第十一章 雪山驚魂
人就是這種犯賤的生物。要死的時候就愛埋怨活著歡笑的人,而快樂時,對莫名死去的人雖然也會同情,但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
「你想要把安德魯怎麼個獻祭法?」我死也不願意待在這種地方,還好,來的時候有所防備,老男人敎的招數在這種情況十分有用。
這個德國著名的山峰坐落在加米施·帕滕基興。我們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先是到了加米施,然後準備乘坐齒軌列車出發。
「阿夜,你說我們要找的地方,會不會就是在那個林子里?」蕾吉雅指著那個山坡問。
「如果將詩中的句子聯繫現在的景色,應該很有可能。」
她慘叫著,痛苦的在地上打滾,滑嫩的皮膚變得失去了光澤,臉上更是凹凸不平,彷佛火燒了似的。火焰吃掉了大半本的書,就在此時,蕾吉雅的全身都燃燒起來,她倒在火焰中,神情卻漸漸的恢復了寧靜。
不知多久后,我才清醒過來,還沒有睜開眼睛,就聽到安德魯在哀嚎。我努力的張眼,視線一片模糊,只感覺自己雙手被捆綁著,深處一個黑暗的地方。
我也皺起眉頭,確實,要渡過懸崖跑到對面山坡上的林子里,這是個極難解決的問題。
蕾吉雅弱弱的指了指介紹牌,「這樣算下來,其實不貴。」
只見不遠處,月光反射在雪地里,而就在雪光中,有一個高達三米的巨大橢圓形石塊豎立在密林中。
可毀了那本書,詛咒會不會立刻就降臨在身上呢?拼了!橫豎都是死,至少也要撿個死狀較好的選擇。活著當種豬,比死更可怕。
蕾吉雅匆忙說。
我略為遲疑后,點了頭。
雪路確實很難前行,我在纜車上找到了一群準備下山的滑雪愛好者,花大錢買來了三套滑雪用具以及一些雪山生存用的必須物品,然後便按照計畫行動起來。
我疑惑的將書從背包里拿出來,遞給她。
果然和蕾吉雅計算的一模一樣,我們足足花了五個小時,才來到那片長的如同水仙花般的道格拉斯松林。在松林的最中央位置,我們一行人停住了腳步。
我看著他的眼睛,在我的注視下,安德魯的眼神躲閃了起來。
我驚訝的看著她,「這麼複雜的路線你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里計算完,實在比我還恐怖的存在。」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冒了出來,語氣十分的斬釘截鐵。
「不錯,我偷聽到了。」
近了!已經就在咫尺了。我抓住了那本書,用力的扔進了火堆里。
「這件事父親並不知情,他不知道母親的信仰,還以為她背叛了自己。其實母親是回到了這個地方,不斷的用血九-九-藏-書祭祀著埃米斯女神。而她前幾天就是來帶走我這個最後的聖女的。埃米斯女神只需要一個聖女,所以母親就死了。」
對了,說起來整首詩很多地方都用上了古德語。例如詩中「多雪的亞麻色大陸」這一句。「多雪」的排法包含著「永遠下雪的地方」的意味,而亞麻色的大陸,也可以解釋做被血染紅的大地。
我大吃一驚,迅速的將懷中的手槍給掏了出來。只見安德魯已經暈倒在地上,而我還來不及看到襲擊的人,後腦勺就被狠狠的敲中,雙眼一翻,也昏迷過去。
摸摸腦袋,搖了搖頭,我腦子有些亂。最近的情緒實在有些不大正常,難道是詛咒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了?幸好阿爾卑斯之美是難以抵禦的,在火車開動之後,我也暫時忘掉了煩惱。
蕾吉雅猛然間停住所有的行動。火焰吞噬著那本書,書再火中哀嚎著,像是有無數負面的能量在空氣中攪動。書業一篇一篇被燒毀,她魔鬼般的臉也隨著書的毀滅而變得更加恐怖起來。
我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事物。
我悄無聲息的割斷右手上的繩索,一切就簡單了起來。將其餘三根繩索割斷後,我瘋了似的朝著書跑去。
他說道。
在茵斯布魯克這個城市,似乎季節的差異並不是很明顯。我將扉頁上的小詩讀了一遍又一遍,心中默默的分析著詩句中透露出的訊息,然後上網一點一滴的對照著楚格峰附近的所有地點。
我順著她手指的地方,卻什麼也沒發現,「你看到了什麼?」「阿夜,快,將那本《格林童話》拿出來給我看看。我似乎找到了些東西。」
我充耳不聞,只是苦笑,「原來你才是那本書的真正主人。」
不錯,我的心裏突如其來的埋下了一個疑惑。那個疑惑,需要今晚來解開,否則,大家恐怕都沒辦法活下去了。
「你說呢?」我問。
我嘆了口氣,看著漸暗的天色,終於做了決定,「還是晚上就到那個樹林去一探究竟吧。蕾吉雅,你同意嗎?」「我倒是沒意見。」
「瘋子!」我罵道。
就在這時,他突然指著遠處的天際說道:「阿夜,你看,才四點過,居然就有夕陽了。」
我讀出了她的唇語。
「這是一個祭祀台?」我震驚的走到巨石面前,用手摸了摸,入手處冰冷一片。那冰冷不同於寒冷,似乎就連靈魂都能凍結似的。
她滿不在乎的極目遠望,淡淡的語氣加上側臉弧度和雪山柔和后,美的出奇。
一個小時的時間要換成十多次纜車,才能在斷電前順利的到達北部滑雪場。其後就是艱難的路九九藏書程。我們需要一邊躲避風景區的搜索隊,一邊穿過景區滑雪道,從西邊一直向下前進。
在她生命的最後,我看到她的嘴巴在不斷的張合著,似乎想要對我表達什麼。
山腳的緩坡上,道格拉斯松林白雪壓青枝,望不到最深處,而山腰一汪溫婉的湖泊,半凝著瑩瑩的冰,半泛著微微的瀾,冰水調和,極為安詳。
兩千六百米的海拔並不高,可寒冷的空氣還是不斷的湧入肺部,彷佛整個人從初夏又進入了寒冬。
她用力的咬破我的嘴唇,用舌頭將我嘴上的鮮血舔舐乾凈。她身上的香味很濃郁,卻掩蓋不住洞中的屍臭。
蕾吉雅做出驚訝的表情,她輕輕的拍著我的臉。
終於眼睛適應了環境,這才看到安德魯就被綁在我的右邊。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滿臉聖潔的表情,正用刀在安德魯的大腿上片下一大塊肉。
她點了點頭。
「別激動,我也並不是全為了你。雖然有些不太願意看到你會見不到第二天的陽光。」
我揣摩著她的話,在仔細打量起楚格峰頂的環境,看著看著,不由得驚訝了起來。由於沒有戴墨鏡,血紅的夕陽被白雪所反射,看久后,視線就會模糊,甚至有種群星滿布、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感覺。
搭乘火車前往楚格峰,一路都是典型的巴伐利亞式田園風光,偶爾也能看到穿著及膝皮褲厚毛襪的農夫。而遠處的山脈也越來越近,溪流在雪原間淙淙而過,壓著雪的小木橋和巴伐利亞小木屋,在雪原上點綴出一個聖誕老人的世界。
我忍住痛,雙眼不斷的看著四周的環境。
楚格峰,不論從德國的慕尼克還是奧地利的茵斯布魯克都能上去。相對於我們的目的而言,茵斯布魯克更方便一點。
蕾吉雅害羞的捏了我一把,「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不對,你這是明著吹捧我,其實在暗地裡吹捧你自己吧?」「好啦,不要打情罵俏了,現在都快要五點了,旅遊區的大門再過一個小時就會關上。纜車也會斷電吧。我們到底是現在去,還是休息一晚,明早去?」安德魯有些不耐煩。
蕾吉雅笑咪|咪的,「既然要來,當然要做做功課羅。」
「你看,剔除后,詩就變成了:群星滿布的夜晚,夏日的某夜,寂靜的丘陵,書中的樹與水仙花。這和現在的情況多像啊。」
她將一本楚格峰旅遊指南拿了出來,「看,飯店裡拿的。」
這,比殺了我九九藏書還可怕。
她的話雖然甜蜜,卻透著刺骨的冰冷。我看著這個漆黑的如同洞穴般的地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真照她話說的那樣,估計我會淪為提供精|子的工具,一輩子像是雄蜘蛛似的,被綁著,永遠不見天日。
現在的楚格峰,不正是被如血的夕陽給染紅了嗎?遠處的山坡上,在夕陽染紅的盡頭,由一處道格拉斯松林,長的極像是一株大型的水仙花。
這看的我很有些不爽,自己是來找尋活命出路的,所以穿著羽絨大衣,背著小包,一副很不入流的模樣,而那些老老少少開心的表情,令自己覺得很不順眼。
「做人就應該勞逸結合,詛咒已經無法阻止了,既然如此所幸放鬆一點。」
「阿夜,知道等一下我會如何愛你嗎?」蕾吉雅神秘的笑了笑,「就像灰姑娘的姐姐似的,割斷你的腳趾和後跟,然後挑斷你的腳筋,你就再也不可能離開我了。」
我到門票處購票,由於安德魯沒錢,蕾吉雅同樣也很窮,一路上所有的費用都是我在出,弄得錢包緊張了起來。
安德魯一副感動的模樣,「阿夜。」
我運動著被捆綁的中指,拚命的將繩子弄鬆點,然後從衣袖中的某處吃力的掏出一個小刀片緩緩的割著繩子。
「靠,通往山頂的往返車票居然要六十五歐元一張,實在是太貴了。」
蕾吉雅卻依然笑著,笑得很開心。她將精緻的臉湊過來,用沾滿血的手摸著我的嘴唇,然後狠狠的吻了下去。
她說完后,便被過身去準備祭祀。
有時候總會覺得世事弄人,自從高中畢業后,就常常被人弄暈,這一次更可恥,居然是自己主動送上了門。
「為什麼?」「不為什麼。就如你猜測的一樣,我們家信奉著一種神,他叫埃米斯。在兩百年前,我的神還有許多人信奉著。可是現在,確是新教佔據了所有的信仰。」
「我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把我們騙過來干什麼?」我打斷了她,語氣冰冷。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太陽紅燦燦的將一切都染成血色,白雪披上紅衣外衣后,顯得十分的神秘。
「你知道了對吧?昨晚的話,你全都聽到了?」我沉聲問。
再接再厲,坐上冰河纜車,五分多鍾后,我們總算是抵達了德國最高的地方。
其實從火車站出發時就看見車廂里很多帶著全套滑雪家當的遊客。而這趟上山的火車車廂外面掛滑雪板的架子上,更是滿滿一排各色各樣的長條板子,男女老少都全副武裝。
在鐵軌盡頭,換上坡度很大的登頂齒軌列車之後,就完全是在山洞里了,能見九-九-藏-書到的只是洞壁上標註的海拔數字不斷上升,偶爾有鐵路工人供奉的神龕出現在眼帘中,又迅速的消失掉。半小時之後,到了楚格峰平原。
「群星滿布的夜晚,你在調色板上漆出了藍與灰。夏日的某夜,我知道黑暗駐藏到了我的靈魂。寂靜的丘陵,在這多雪的亞麻色大陸。書中的樹與水仙花,都捕捉在故事的微風與寒冬里」她急迫的將書翻到扉頁,大聲的念著那首無名小詩:「如果將這首詩的每句第二行去掉,似乎就能多點實際上的意義,更讓人聽得懂。」
我愛上了你。
「怎麼可能。」
書終於被燒掉了最後一頁,整本黑色的《格林童話》在火中只剩下一推黑色的殘渣,蕾吉雅身上的火焰也熄滅了。
再往上,雪峰就近在身側,灰白大岩配上皚皚白雪,映著日光,沉靜中暗自雄偉。我煩躁的心在大自然中漸漸平靜下來,撐著下巴,默默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在流淚,她的眼中有著生存的眷戀。她在對我說——對不起。
她興奮的說著。
「可我們怎麼跑過去?中間可是隔著個懸崖呢!」安德魯聽懂了,他望著遠方,很是為難的說。
舉目遠望,很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因為已經是下午,這個滑雪場的人並不多。我將手舉在眼睛上遮擋陽光,不斷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阿夜,你是這輩子我唯一愛過的人。等我把安德魯當祭品貢獻給埃米斯女神后,就會請求女神讓你當聖夫。我們會在這個巢穴中,生出許許多多的聖子。」
出了滑雪道后,一切就困難起來。滑雪用具是用不上了,只能在雪地里行走著。松林中掉落的枯枝緩衝了一部分雪的陷入力量,讓腳並不會完全陷進雪中。
蕾吉雅聽到了響動,猛地轉過身。美麗的臉變得猙獰起來,她發出刺耳的尖銳叫聲,那陣叫聲如同夜魔再嚎叫,不斷刺|激著我的心臟。血從我的耳朵里流了出來,我強忍住身心的痛苦,堅忍不拔的朝《格林童話》移動。
旅遊手冊上反覆說楚格峰是滑雪勝地。
「那是什麼?」這一次輪到蕾吉雅大呼小叫了。
「阿夜,票價包含了沿途經停的萬克山等其他山峰和景區內十多個雪場的所有纜車及滑雪費用。」
「其實有個簡單的辦法。」
蕾吉雅自從上來后,就十分激動。她手舞足蹈的指著一個又一個的山峰驚嘆道:「這邊是奧地利,哇,那個位置是義大利,正對面是瑞士。哇哇哇,居然還能看到奧林匹斯山峰!」我略微有些詫異,「你好像對這裏十分熟悉?」「怎麼可能,我今天才是第一次來。」
沒有頭緒,果然
九_九_藏_書還是要到當地看看才有真實的直觀感。
安德魯結巴的問:「這塊石頭,能夠給我解除詛咒?」「不能。」
那塊巨石並非天然形成,到處都是人工雕琢過的痕迹,模樣類似於一路上看到的鐵路工人供奉的神龕。可在石面上,赫然雕刻著和我手中的那本黑牛皮封面的《格林童話》里一樣的那些看不懂的神秘符號。
我的笑容更苦澀了,「羅傑夫人之所以有那本《格林童話》是你交給她的吧?」「不錯,是我兩個月前給她的。而她地窖中的人,全是我殺的。」
前段的纜車以及滑雪道很容易就通過了。看看手錶,已經接近六點了,還好雪山上沒有颳風,天氣好到出奇。雪反射著太陽的餘光,將四周照的雪亮。
「生死攸關了,你還有心情看旅遊指南?」我十分無語。
「我哪有騙你過來,明明是你自己帶我來的。」
白衣的聖女長著我極為熟悉的臉孔,她抬頭看著我,微笑著:「阿夜,其實你已經開始懷疑我了,對吧。」
蕾吉雅用力一刀,又從他腿上割下一塊肉,「就和他舅舅一樣。別擔心,他不會感到太痛苦的。」
安德魯今天並沒有呱鬧,而是顯得異常安靜,我幾乎都以為他聽到了我昨晚和蕾吉雅的談話,所以心情有些低落。
「我不知道,這個隊伍里,阿夜不是領隊嗎?當然你說了算。」
蕾吉雅淡淡說著。
蕾吉雅翻著自己手中的楚格峰指南,在地圖上畫出了彎彎曲曲的線條,「阿夜,你看,如果我們先坐這邊的冰河纜車到南邊,再繞道北部滑雪場上。從滑雪場頂部滑下去,出了旅遊滑雪道后一直朝西邊下坡,應該在五個小時后就能到達。」
安德魯滿連迷惑,「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完全都聽不懂?」我用力的敲他腦袋,「我們的意思是,或許這本詛咒書的製造地,就在那個林子里。」
她點頭,笑容甜美的說著那番恐怖的話。
安德魯的臉上流露出恐懼,也對,在遲鈍的人在死亡時間也會精神崩潰的,「下一個死的人會是我,對吧!詛咒發作的時間還剩多久?」「我沒辦法判斷。」
根據那個女人的名字,我判斷他應該是古索布族人信仰的一個邪惡神只。一般惡神在古索布族神話中,都是需要憑依物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將那本書燒毀掉的話,蕾吉雅錯亂扭曲的精神說不定還能恢復。
「什麼較有夕陽,完全是語病嘛。」
安德魯痛苦的嚎叫著。
「有一點。從你對楚格峰的地形那麼熟悉,從你對路線計算的那麼精準,我就有點懷疑你有問題了,可沒想到,你居然隱藏的那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