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了撓鼻子，我好奇的問：「我確實有些不懂，那麼請問這位大美女，你所思考的人生究竟是什麼形狀？」

就算事卸下心理負擔的現在，小腿也還在微微顫抖著。

「真的？」周芷婷狐疑的繼續看我。

「各位周氏集團的員工，大家好，我是總裁周慧淑。從一號車到二十號車，大家各自最後檢查所屬車的車況，五分鐘后緊跟車隊陸續出發。今晚盡量趕往松潘住宿。」

「噗！」本來一邊開車一邊喝水的我，險些將嘴裏的液體全部噴出來。

「看你還挺年輕的，居然都有孩子了？」她也大吃一驚，掙扎著從我手臂中掙脫出來，就差沒大叫色狼了。

「頭痛，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我上哪去找交通局查詢？算了，你的小命沒了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後車廂里還載奶奶。我去跟老媽說一聲，讓她解僱你算了。」她一副很累的模樣，「再坐你的車下去，恐怕還沒等到目的地，我和奶奶的命都折騰在你小子手裡了。」

我可不想還沒有找出線索就離職，這不符合自己的計劃。所以，只能出殺招了。

對於開車，我一向是沒有什麼自信的，只求前幾天臨時抱佛腳的作用顯現出來，再求頭頂的滿天神佛保佑吧。

「我只是好奇罷了。」我聳了聳肩膀，「一個集團公司的千金大小姐，為什麼老是板著一張臉呢？」

周芷婷全身一愣，然後轉頭毫不掩飾的大笑了起來，彷佛是聽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冷笑話。

「你怎麼開了滿頭冷汗出來，很緊張？」坐在副駕駛的周芷婷用冰冷的語氣說著貿似關懷的話語。

爛路並不長，半個多小時后，路面環境好了許多，雖然不能和高速公路比，但單就國道而言，已經算很好的路況了。車隊的速度又上去了一點，能夠達到時速四十公里了。

開車就像簽名，考的是熟練度，簽名簽多了，自然是越來越漂亮瀟洒。進入山區還要一百多公里，說不定開完那一百多公里高速，自己對卡車的熟練度就會滿點了呢。就在我一邊不斷的自我安慰，一邊以龜速行駛時，副駕駛的車門突然被人給拉開了。我急忙偏頭看過去，居然見到周芷婷爬上了正行駛著的車，開門，鑽進了副駕駛座上。熟練的動作行雲流水，看來從小到大沒有少做過。

我大驚失色的一把抱住了她的腰，「read.99csw.com可憐可憐我吧，本人上有老下有小，不但有八十歲的奶奶和四十多歲的父母嗷嗷待哺，等著我月底拿工資回去開伙食。下邊還有……」

我一路上都冒著冷汗，手心幾乎拽著汗水往前開，好不容易折騰到中午十二點，這才聽對講機里傳來猶如天籟般的命令聲：「各位集團的員工，大家好，我是總裁周慧淑。現在大家將車向右方行駛，按照順序停放在路邊，我們統一午餐后，休息一個小時繼續上路。」當我將車停放好后，緊張的心臟都已經跳得不聽指揮了。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緊張和恐懼，沒想到在山澗中開車，危險的程度猶勝我以往經歷過的所有危險事宜，特別是在我開車技術極爛的情況下。

十九歲的女孩在想人生不奇怪，奇怪的是一個集團千金、從小衣食無憂的十九歲女孩子竟然憂慮人生，這太富有喜劇效果了！

這妞一路上儘是冷眼旁觀我開車，沒開腔，就在那嘲笑，似乎對我的開車技術極為懷疑。

靠，自己的開車技術真的有那麼差，這才剛起步呢，就被看了出來？看這妞年紀不大，眼神沒那麼犀利吧，還要不要人活了？

「這個，只有窮苦的侄兒侄女罷了，我還沒結婚，是個正兒八經的處|男！」我訕笑著撓了撓腦袋。

周芷婷的臉蛋如同暴雨前的黑暗般陰沉，她明顯是生氣了，音調也高了許多：「哼，你永遠都不會了解的！所以我最討厭跟你們這種底層人說話，浪費時間、浪費口水、還浪費精力。不準看我，否則把你的眼珠子給挖出來！」

在她就要跳下車的時候，我說了一句話，「那個，如果你幫我保留這個秘密的話，我可以教你英語。」

看來自己果然是受到懷疑了，周芷婷為什麼特意坐到副駕駛來，肯定是盯梢，集團想知道我是不是來謀取周氏核心秘密的同行間諜。

五分鐘實在很快，眨眼間就流逝了，我的檢查工作卻才進行到一半。眼前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陸續啟動，往大門口的方向緩緩駛離，我一咬牙，發動引擎，也跟著緩慢向前行駛起來。

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滿有良心，雖然語氣里諷刺居多，不過善意的成分也不少。

頭痛啊，雖然自己確實存心不良，不過目的很隱晦，他們道最後也是從自己身上查不出什麼東西的，可read.99csw.com有一個盯梢對象，中就是件麻煩的事，自己的調查根本伸不開手腳嘛！

得了，我變成底層人士了。看來她火氣不是一般的暴躁，可惜長的那張漂亮臉蛋了。

顯然她不想跟我扯太多，安靜的從隨身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文教科書認真的看起來，沒有再向我以瞅一眼。

車行駛上高速公路，以時速七十開了兩個多小時，然後從映秀下了高速。

看來還是要找個機會讓那位素未謀面的周董信任自己，主動把身旁的這根釘子給拔走。

「我聲音哪裡發抖了？」我反擊，「明明你的聲音也不正常，你看你，到現在全身都在發抖咧。」

「你幹嘛，不想要命了？」我被嚇了一跳。

五月的天氣微涼，沒有夏日的炎炎，也沒有春日的清爽，適中的溫度令人心情很好。

難怪公司只要求車隊今天到達松潘住宿，如果以現在的平均速度，要到松潘至少是凌晨二點過了。

「笨蛋，我這是被你開車技術給嚇的。我嚴重懷疑你駕照的真實程度，實話告訴我，事不是通過違法管道弄來的？」她瞪我，仔細看，還能看出臉色有些蒼白，恐怕一路上也被嚇得不輕。

負責檢查各個卡車安全的事周芷婷，她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漂亮的臉蛋上無精打採的，彷佛有許多的心事暗藏著。

檢察完一輛車，她就在記事本上打一個勾，檢察到我的十三號車時，還專程抬頭瞪了我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也沒浪費時間檢查，默默的打勾走人。

已故作家葦岸曾經說，放蜂人是大地上群找花朵的人，季節是他的嚮導。

她臉上一怔，皺著眉頭，出乎意料的沒有發火，居然淡淡的嘆了口氣，「我正在思考人生。」

有可能嗎？或許有吧！對於一個十九歲女孩來說，確實正應該上學戀愛，享受青春的時候，如此早便繼承家夜打理公司，難怪她會如此無精打采。

相對的，離開汶川后高山多了起來，一路都是上山路。在GPS的顯示中，黃色的國道線幾乎被擰成了麻花，看得我心驚膽戰、如臨大敵，精神野百分之兩百的集中起來，不敢再找周芷婷開玩笑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扯皮道：「哪有，以前我開中卡，重型卡還是第一次開，所以不怎麼熟練。」

「你，你說你可以教我英語？」她笑得眼淚幾乎都要流了出來。read.99csw.com

這個女孩，果然有點意思。

周芷婷也許是覺得車的顛簸影響到她看書，輕輕的揉了揉眼睛，將書放在膝蓋上，視線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發神，完全不知道心裏再想些什麼。

一路上風景很好，映秀路過汶川段還隱隱有多年前地震過的痕迹，周圍的高山上，地震造成的土石流位置，沒有樹木，只有黃黃的一片泥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毀滅後果然會帶來別一種美感，看得人讚嘆不已。在最初的手忙腳亂后，我對貨車的駕駛技術也略微有增強的趨勢，至少身後不久前狂按喇叭的十四號卡車，最近半個小時按喇叭的次數已經明顯少了許多。

「算了，總之合約也簽了，就算解僱你，臨時也找不到多餘的人手。」

周芷婷見我似笑非笑的模樣，氣得險些將膝蓋上的厚厚英文教科書沖我砸過來，「你那張臉是什麼意思？我就不能思考人生了？所以我不想跟底層人說話，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會懂。」

「求求你了，告訴我嘛，我真的很好奇。」我強忍住笑，「再怎麼說我也是大美女的員工，你希望自己的員工愚昧致死嗎？」

說起來，老男人楊俊飛給我的資料上，不是提及周芷婷這妞高中畢業后就沒有讀書了嗎？她為什麼還拿著一本厚厚的英文教科書看得如此起勁？難道今後還準備去考大學？

今年的周氏集團準備從春城出發，經過都江堰到汶川、路過理縣，最終到達目的地紅原與若爾蓋交界的地方紮營放蜂，總里程約五百公里。

她不屑的眯著眼睛看我，語氣里滿是嘲笑，「我都想問一句，你駕照是怎麼拿到手的？買的吧？」

「愚昧能把你愚昧死，那你就快點去死好了。頂多我親手在草原上找個順風順水的地方挖坑把你埋了。」她咬牙切齒的冷哼著。

我偷瞄了一眼，是本英文書籍，書名叫做《The Call of the wild》(野性的呼喚)，是Jack London的巔峰之作，也是自己曾經最愛的小說之一。

那種感覺來自於身後的車廂中，周婆婆的臉以及那六個枕頭拼成的人形，以及車廂里獨特的怪異氣氛，老是流連在胸口，壓迫得心臟喘不過氣。難道貨櫃中還有秘密，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否則直覺為什麼會一直提醒自己需要注意呢？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種九*九*藏*書介意的感覺久久不散。

很好，自己又一次變成了底層人士。

沒想到這妞看書的模樣還挺吸引人的，我一邊斜著眼睛用餘光打量她，一邊讓車緊緊的跟在前車後方，心裏思緒千繞。

我自然不會自戀到覺得眼前瞪我的美女對自己有什麼好感，只是在她的眼中讀出了猜疑的情緒，這小妮子，恐怕對我的身分已經產生了懷疑。

早晨五點四十五，當東方天際開始泛出象牙白時，一號卡車總算髮出了鳴笛聲，隨後每輛車配送的對講機里，傳來了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聲音。

「算了，你這個人沒救了。和你說話真累，累得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了。」小美女放棄似的嘆了口氣，從背包里又掏出一本薄薄書籍遮住臉，以行動表示拒絕和我說話。

一路上我倆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春城到若爾蓋的路，只有一小段是高速公路，其後全是上下起伏比較大的山路。小車還無所謂，可對於載重以及自身都很龐大的卡車來說極為危險，只要剎車過熱失靈，自己肯定會丟掉小命。

她聽我扯皮聽得實在受不了了，側過頭看向我，「有沒有人謙虛的提醒過你，你這個人很呱噪很討厭、而且還有一點極度自戀？」

「確實是有很多人說過。」我苦惱的回憶著，「不過我老娘說，那些人都在極度羡慕我。」

「真的！我以我老爸的名譽發誓。」總之我老爸人討厭，這個黑鍋丟給他背，不冤枉。

看上去不多的距離，如果是自己開車的話大概一天就能到達，可卡車車隊要慢得多，特別是運蜂車，許多狀況都要考慮進去，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落得車毀蜂亡的結果。不信看看城市中，一年總有幾次群蜂亂舞的在街道上肆虐的情形，那就是運蜂車上的蜂箱掉落下來造成的。

「你車開的比烏龜爬都不如，我想有危險都難。本美女可是從小就爬習慣了的強人。先別擔心我，擔心下你自己吧。開車開得扭扭捏捏、彎彎曲曲的，一看就是個新手。」

「不要哇！」

但她看書的樣子，確實很迷人。有人說男人最帥的時候是他認真工作的模樣，這句話用在女人上同樣適用。周芷婷俏麗的側臉聚精會神的看書，長長的睫毛偶爾微微顫抖，像小鹿似的，十分的惹人憐愛。

「這個恐怕有點困難，前天我才找過一個留著白鬍子的半仙算命。他說我的生命線九九藏書都長到了腋下，要死也要等個千兒八百年的，遺禍千年才能重歸輪迴。」我的語氣很是無奈。

我連忙掏出昨晚準備的卡車駕駛手冊，手忙腳亂的檢查起各種設備，特別是剎車系統。

「你在想什麼？」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有被虐傾向，明明清楚發問很有可能惹來一陣臭罵，結果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暗自搖搖頭，自己的身分證明做得很保險，而且肯定不是他們的競爭對手，甚至從來沒有從事過蜜蜂有關的行業，就算再怎麼調查，周系家族也找不出端倪，更不會猜到我的目的。對此，我從不擔心。

車隊經過汶川后，路開始難走起來。這一段的國道修建得非常不好，道路也狹窄，坑坑窪窪的地面嚴重阻礙了速度。

「我緊張？你說我緊張？哇哈哈，本帥哥心理承受能力超強，就算掉下懸崖也會笑著面對。如此厲害的我會緊張？開玩笑，你用哪隻眼睛看到本人緊張了？」我揚起頭，表情很不屑的說。

「我倆又不熟，幹嘛要告訴你。」周芷婷依然很氣憤，偏過頭準備不理我。

「我真是考來的，不信你去交通局問。」我鎮定自若、理直氣壯的回答著。心裏惡意的揣測，這小妮子居然對駕照的來源猜測得那麼準確，其實整體這樣我覺得OK了，恐怕她自己的駕照來路也不正。

「跟你說話果然很累，你收拾下東西準備走人吧。」她拉開車門就要離開，「我會讓老媽付你一個月工資的，你賺到了，別擔心回去的路費。以後不要再用那張假駕駛證去開貨車了，弄不好會沒命的。」

車速隨著海拔的增加而減弱著，爬坡對卡車來說，就猶如拄著拐杖、氣喘吁吁的老人走路般艱難，一不小心就會車毀人亡。

「好好開車，你看我幹嘛？沒見過美女啊！」也許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周芷婷皺著眉頭，黑著臉沖我呵斥道，語氣很是不耐煩。

「白痴，你的聲音都還在打顫，找藉口請等不害怕了再說。」她譏諷道。

拼了！事到如今，退縮也沒有任何的用處，何況十三號卡車在車隊的中段，就算駕駛技術再差，應該也沒太大的危險才對。

雖然不理解為什麼周氏家族的養蜂隊直到五月份才會出發追趕花期、採集蜂蜜，畢竟普通養蜂者，一開春就就會湧入各個鮮花盛放的地方搶奪蜂蜜資源——不過這些並不在我考慮的範疇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