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危機
這個作為新房的帳篷里,吃吃喝喝倒是有一點,至於防蜂服這種煞風景的東西,肯定是沒有的,看來就是想要自救,也有些難度。
「糟糕!」巨大建築的內部,正是GPS停留的地方。我慌忙向山腰上爬,豪不顧忌身旁跌落的致命碎石。
我抬起頭,看著龐大的蜂群烏雲般向著東方天際飛去。看來暫時是安全了!
「幹嘛?」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清澈的目光看著我,臉上有些燒紅。看來她是不好意思,一直都裝睡。
「你是被我逆推的,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出乎意料,女孩大大方方的露出甜笑,「我是自願的,放心,不會讓你負責。等下我就去問老媽要傳家寶,你拿到后就離開吧。」
「再讓我睡一下,困。」周芷婷咕噥著,翻了個身。
確實,原本震耳欲聾的怪蜂振翅聲逐漸小了許多,它們不知為何全都飛離了。沒多久,原本密密麻麻趴在帳篷上的蜜蜂也一隻不剩,飛得乾乾凈凈。
所有的語言在現在的環境下都是笨拙的,我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或許每個女人都會再心底銘刻自己第一個男人的模樣。男人,也是一樣。二十年的人生經歷雖然精彩,可是卻沒辦法讓我處理現在的情緒。
「你去拿幾套防蜂服,還有安定水。最好能將右邊箱子里的罐子全帶上,裡邊裝著沒有稀釋著鎮定劑,對那些怪蜂應該有用處。」她熟練的指揮著,對付蜜蜂,她本來就是專家。
我沉默了,嘴角流露出一絲哀傷。周婆婆的手已經無力的垂落了下去,我將手比在她的脖子前試了試脈搏,「你奶奶已經去世了。」
慘叫聲不斷的從四面八方傳來。
「可惡!」周芷婷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你在幹嘛,現在可沒心情跟你開玩笑。」我連忙拍門。
只見消失的周氏集團蜜蜂群全來到了這裏,數億的蜜蜂建起了碩大的蜂巢,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那蜂巢就像一顆眼珠似的,猙獰的翻白著眸子,藐視世間的一切。
震耳欲聾的「呼呼」聲似乎越來越近了,我揉了揉眼睛,驚然發現眼前的建築以及蜂巢似乎在倒塌。
「為什麼?」我皺了皺眉頭。
確實是周氏集團的蜜蜂,可模樣卻略微有些出入。眾所周知,蜜蜂的攻擊方式是利用尾巴上的針螫飛刺攻擊,由於刺連著心臟,所以一般攻擊后不久,它們便會死去,可咬人的蜜蜂,真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死了,被雅心打死了。」
「放我出去,我跟你一起去!」我急了,心裏清楚明白這個女孩究竟想要幹嘛,「你不是說不知道傳家寶的事情嗎?你又沒有傳家寶,怎麼能進你所提到的那地方?」
「奶奶!」身旁的女孩驚九*九*藏*書叫著,慌忙朝著不遠處跑過去。
「昨晚想了很多,其實有些事情是自己想複雜了。出國去又有什麼好的呢?就算他們真不是我親生父母又如何呢?其實周氏集團也沒想像中那麼差,畢竟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每個員工都很親切。離開了這裏,去哪找更好的地方?」
「你不跟我走了?」我吃了一驚。
「時間不多了,快點去救你老媽。」既然她已經開始惦記起自己的母親,既然她是我的女人,就不能讓她傷心。
「不了。」周芷婷輕輕搖頭,原本曾經留在臉上的惘然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我竟然眼睜睜看著周婆婆的屍體飛速變冷,沒有被怪蜂咬到的部分迅速崩塌,如同幾十年的歲月瞬間加持到了肉體上似的,骨肉逐漸化為一攤爛肉,惡臭熏天。
只要是稍微有思維的人都能聽出她話語里對那個地方的恐懼,如果傳家寶中真的是陳老爺子的兩根手指骨,就我所知,那位慘被分屍的神秘強人,他的每一個埋屍地都充滿了兇險。
她虛弱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我的臉。可終究沒有了力氣。
「這是怎麼回事?」周芷婷嚇得不輕,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恐怖的情況。
「叫你快點,你沒長耳朵?」我惱怒的從衣服里掏出槍,抵住了他的脖子。
「不忙,我們先去特殊後勤處準備點東西。」周芷婷抹乾眼淚,突然頭腦清晰的建議著。
「你看得見?」我吃驚的問。
而不遠處的山峰上聳立著一個掛滿唐卡的建築。那建築極為宏偉,外邊寫滿梵文和藏文的風轉經輪掛得密密麻麻,在高原的風中發出凄厲的「呼呼」聲。
她光滑的皮膚摩擦著我的身體,令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這一刻,我終於將亂七八糟的煩惱徹底丟到了腦後。既然事情已經變成了現下的事實,就要像個有能力的成年男人,勇於承擔起責任。
來人穿著巡邏的服裝,他顯然是被營地里的慘狀給嚇得不輕。
「對不起。」我撓了撓頭,在此情此景下,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女孩離別時的聲音回蕩在耳畔,其後是越野車的轟鳴。我使勁兒的拍打著貨櫃的門,拍得手都紅腫了也沒有停止。心裏那股難受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才相處了半個多月的女孩,難道我已經愛上了她嗎?
我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很對。既然是去消滅怪蜂救人,沒有完全的準備,確實容易全軍覆沒。隨即跟著她到了特殊後勤處的貨櫃前。
手心裏的周氏蜜蜂明顯示變異了,它的尾螫更加鋒利,甚至閃爍著青銅般的光澤,口器內部由於太細小看不清楚。
「發生什麼事了?」我和周芷婷對read•99csw.com視了一眼,慌忙的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怪蜂飛出了巢穴,它們在空中形成烏雲,可那片烏雲不久后便解體了,蜜蜂開始莫名其妙的死亡,大量的屍體落了下來,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
我起動警車向著東邊位置狂奔,一邊開一邊掏出了GPS。周芷婷拿走的旅行包里有我順手丟進去的手機,用偵探社的GPS輸入特定代碼,就能跟蹤手機上的GPS定位信息。
敲打了不知有多久,門外總算又出現了聲響。來人顯然是聽到了我的敲擊聲,他打開了門,臉上全是震驚,語氣顫抖,「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周慧淑,她背著周芷婷,臉上的絲巾已經在混亂中扯掉了。她的臉上如同她的母親一樣,果然也開始長出可怕的蟲蛀坑洞。
周芷婷大驚失色,「老媽去了東邊?那可是蜂群飛過去的位置!」
「抱歉,我撒謊了。」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眼淚順著臉頰滑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傳家寶的盒子里究竟裝著些什麼。那是兩隻手指,人類的手指,已經乾枯了,一節節的白色骨節很可怕。光是用眼睛看就覺得有種懾人的魔力!」
她接過去又吩咐:「再去多弄一點。」
他愣了愣,似乎在思考眼前的我會不會是兇手。
我野蠻的從她背上將周芷婷搶了回來。
「福伯的目的可能不簡單。他要去的地方,或許是周氏集團崛起的起源地,那裡很可怕,只有手持傳家寶的人能進去。」
看了看手錶,現在離周芷婷離去已經足足有兩個多小時了,希望還來得及!
可擺脫處|男的名聲讓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近了,很近了。大門就近在咫尺。
屍外群魔亂舞,昨天還安靜靜的蜜蜂,今天又發瘋起來,只不過發瘋的對象不是同類,而是人類。
「聽,蜜蜂的聲音小了。它們似乎在集體離開。」她側耳傾聽了一陣,突然喜道。
「福伯搶那枕頭幹嘛?」我問,心裏卻稍微有些懷疑。
GPS的訊號一直向著東邊指向,而那邊,全是不高的山包,密密麻麻,望不道盡頭。極遠的山峰上,終年不化的積雪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冷冰冰的,一如我現在的心情。
「婷婷,你來了?」周婆婆氣若遊絲,她艱難的將乾枯的手臂移開,「今天早上福伯來我的房裡,他很兇,帶著一把西瓜刀,他搶了我的老伴,我拚命的搶,死都不放手。結果他還是把你爺爺給搶走了!我只留下了這個。」
我壓下內心的恐懼,稍為弄開一點空隙,弄死一隻蜜蜂后,將它的屍體攥進手心后,再次緊閉布簾。
「看來我或許違約了,有點喜歡上了你。我知道,你恐怕是不會read.99csw.com屬於我的,不過沒關係了,希望能懷上你的孩子,不論男孩女孩都行。我這輩子都不會嫁人,留在這裏接任周氏集團,孩子長大了,就把集團交給她管理。」
「對不起,我騙了你。」她用手溫柔的摸著貨櫃的門,就如同摸著我的臉一般。
「福伯呢?」我恨得咬牙切齒。
「糟糕。」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我立刻流了一頭冷汗。想要坐起來,手臂卻向斷了似的,麻木的要死,還有重重的物體壓在上邊。
周芷婷深呼吸一口氣,強忍住內心的翻湧情緒,「福伯昨晚說要報復,要讓我母親後悔,他一定會去那個地方,只是不知道他視從哪裡知道周家秘密的!」
「她為了救我,唉了福伯一槍。」
周芷婷卻不感到驚訝,「你發現了吧,周氏集團的掌權人,每一個死亡后都會變成這副模樣,許多代了,沒人例外,這也是我從前想要逃出去的緣由之一。」
無數的蜜蜂如同遮天蓋地的烏雲,襲擊著所有活動著的生物。它們趴在帳篷上,車上,密密麻麻的覆蓋了一層又一層。它們飛撲過去,撕咬著視線中的集團員工,許多人哀號著,不斷的揮舞著手驅趕身旁的蜂群。
「我們立刻過去。」我站了起來。
她坑窪遍布,如同蟲蛀的臉也在迅速老化,肌肉鬆弛,腐爛,最終像是個埋進土裡一年以上的屍體般,呈現出超自然的詭異。
那恐怕就是有一個鎮壓著陳老爺子屍骨的地方。
沒等我衝進去,有一團身影已經沖了出來。
她再次抹掉流出的淚,背著旅行包一步三回頭的往前走,她用力的咬著嘴唇,咬得血都流了出來。
我不理解自己的情緒,也不再考慮去理解,總之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要她好好的活下來。
「還有,你手臂上的傷,我昨晚不小心看到了。別擔心,從前在老媽那裡也看到過。周家有祖傳的葯可以治療,只是那葯,只有老媽才知道怎麼配置。」
「不知道奶奶和媽媽怎樣了!」周芷婷也很擔心。
「走,出去看看。」我又等了一會兒,確信沒有危險了,這才建議,「自己小心點,一有情況就往回跑。」
「福伯搶了老伴后,朝東邊跑了。我追出來,結果蜜蜂都飛來咬我。」周婆婆根本沒聽見我的話,她的生命餘下不多,恐怕聽覺和視覺也在逐漸失靈,可嘴上依然惦記著自己的老伴,「老頭子的身體不好,拉扯的時候又被我弄掉了一條腿,婷婷,你媽媽已經去追福伯了。咳咳!」
「把你的車鑰匙給我,快點。」我凶神惡煞的沖著他吼道。
笑容在女孩的嘴角上凝固,我的整個世界,似乎也崩塌了。
「嗯,你也要當心。」她溫順的點頭,一副唯命九_九_藏_書是從的小妻子模樣。
「進去!」一群蜜蜂發現了我倆,我立刻將她推進了帳篷,然後緊緊地拉下了帆布內帳的拉鍊。
「行。」我再次轉身朝里走,可沒走多遠,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關門的聲音。轉頭一看,貨櫃的門居然被她緊緊的關上了。
蜂群撞到了內帳上,紛紛貼著那層布到處爬,似乎想要找個縫隙鑽進來。
周芷婷緊緊地拽住我的衣角,膽戰心驚的看著眼前的恐怖場景,她的小腿因為驚嚇而發軟。
我點點頭,找來一個大背包,將她描述的東西全都裝了進去,還搜羅了一些應該能用到的東西。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親愛的老公。」周芷婷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雖然隔著一層金屬,依然能聽出她的聲音在顫抖,在哭泣,「我只是不想你去。」
「誰知道。」不知為何,腦袋裡突然想起了周婆婆抱著的那塊人形枕頭,然後又無來由的回憶起福伯昨晚的威脅,搖頭將混亂的思緒拋開,我不無擔心的說:「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束手等那些怪蜂咬破帳篷,跑進來吃掉我倆吧。」
「親愛的,能夠看你最後一眼。真的,很開心。」她笑了起來,在我耳畔說著。
我停下車遠望,整個人都驚呆了。
倒地的人被一群群的蜜蜂遮蓋上去,涌動的蜜蜂像是飢餓的食人蟻,當它們離開后,剩下的只有一付血淋淋的骨架。
身為一個男人,根本就做不到!
「剩下的一根手指骨,還留在盒子里。」
為了有效的防雨防潮濕,帳篷的內帳是上下一體的,只要沒弄破,就不用考慮蟲子飛進來的問題。
警察直接給嚇呆了,任我將車鑰匙搶了過去。
小心翼翼的拉開拉鍊,我身出頭向外張望。地上有大量的人類白骨,新鮮的,在凌亂的草地里,在有些冰冷的早晨,甚至還冒著熱氣。沒有死掉的人哀號著,伸著血淋淋手,托著殘缺的身體尋求幫助。
我倆全身都赤|裸著,被子零亂的蓋在身上,完了,昨晚的真不是做春夢。
「她怎麼了?」女孩的胸口位置中了一槍,沒有靠近心臟,可現在的環境卻依然足以致命。
「當然,我的視力很好,二點零以上。」她臉露得意的笑容,兩秒后就意識到現在根本沒有得意的時間,「我家的蜜蜂怎麼會變成了這模樣?」
她笑容中有一絲凄苦,「經歷了昨晚,突然有些了解母親了。或許我從前的疑神疑鬼都是錯的,她確實是我的親生母親。她也和我一樣,和愛的人生下了我,然後選擇和不愛的人結婚。我猜,真的是這樣吧!」
「哇,怎麼可能!」周芷婷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蜜蜂的口器里怎麼可能密密麻麻的長滿了尖銳牙齒?」
「這是九_九_藏_書怎麼回事?」我嚇了一跳。
她從被子中半仰起身體,露出了無限好的春光,她伸出了手,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臉。
當寒露壓彎草尖的時刻,我才清醒過來。
周芷婷的輕聲細語不斷的撞擊著我的心臟。
「我要走了。親愛的,你好好在裡邊待著,不會有危險的。鬧了這麼大的事,附近的小鎮肯定已經發現了,警察來了自然會救你出去。」
昨晚還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營地,不過才幾個小時后,便成了人間地獄。
在羊腸般的小道上開了足足三個小時,終於GPS閃爍的光點就停留在不遠處。
「我不會讓她有危險!」我有些歇斯底里,背她向前走。
「笨蛋,別說話。」我大聲罵著,掩飾著內心的軟弱和眼角的淚光。
「昨晚,其實母親已經把它給了我,只是我還來不及給你而已。」
正當我無限糾結的時候,異變突發,一陣陣刺耳欲聾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營地。一股股狂風颳得整個帳篷就像狂怒大海中的一葉小舟,令人望而失色。
「親愛的老公,我愛你!」
「喂。」我輕輕的推了推她,手一不小心按到了某個柔軟的部位上,那手感讓我向手觸電似的縮了回去。
「那奶奶怎麼辦?」她有些猶豫。
一夜之間,原本迷茫,內心充滿痛苦的女孩竟然長大了。她似乎真的想清楚了,看著我的眼神如水般溫柔。
手臂下是一小截枕頭,應該是人形的腿部位置。
「盒子里的一根手指,奶奶縫進了她抱著的枕頭人里,從此後,死掉的爺爺彷佛真的在她身旁出現了。雖然所有人都看不到,但還是常常能在十三號貨櫃里聽見奇怪的聲音。為十三號貨櫃送飯的員工全都不是主動離職的,而是要嘛在某一天神秘消失,或是全身得一種怪病死掉。」
女孩柔弱的身體在逐漸變冷,她似乎痛醒了,她看到我有些吃驚。
我愣愣的看著她的笑容,完全無法插嘴。
我輕聲安慰躲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的周芷婷然後攤開右手研究起這隻死掉的蜜蜂。
周慧淑的臉上全是悲傷,「那女孩我已經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什麼身分了。她搶了我跟小婷手裡的傳家寶后揚長而去,進了墳墓的後殿。然後整個墳墓都開始崩塌,我急忙將小婷背了出來。你看看她,會不會有危險?」
她說我不用負責!她說有孩子了不用我管!她說一輩子不會結婚!一切都是她在說,我在聽,在沉默。但是我,現在真的還能拋下不管嗎?
我向後一看,只見周婆婆倒在血泊中。她的下半身已經被怪蜂撕咬得只剩骨架,血水流了滿地。她的上身也沒好到哪去,原本耷拉的皮膚更是慘不忍睹。奇怪的是,長滿黑孔的臉部卻絲毫沒有受到攻擊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