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惡化(上)
我將頭轉得更遠了。
「謝欣!謝欣!」我大聲喊著她的名字,但始終沒人回答。806號房只有十多平方米,如此小的範圍,一個人怎麼說失蹤就失蹤?
女孩彷佛此刻才注意到房中早已結冰的事實,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這是怎麼回事,寢室、寢室里怎麼會有那麼多冰的?」806號房的冰凍結的似乎比我剛進來時厚了許多,天花板上的冰凌已經垂到了和床的上鋪平齊的位置。
「等一下。」
雪下個不停,地上已經開始堆積了。路燈的照耀下,世界陷入一片銀白中。
「找誰?」她疑惑的問,「找人也能找進警察局裡,語哥你可真夠偉大的。」
這就意味著,她誰都沒有告訴,也不知道何時離開學校、行蹤不明的。
掏出手機,我躊躇片刻后,還是撥通了宋家明的號碼,可惜一直都關機。再撥打宋詩羽的,很快電話就通了,只是話筒的那邊噪音非常嚴重,就連她的聲音也變得扭曲變形。
「語哥,你怎麼會到警局門前來了?」
「我,很可怕嗎?」見我轉開視線,本來慌張的想要遮蓋身體的她有些悲哀。
自己的確有些在意醫院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果是流行病的疾病爆發了,忙碌的肯定不止住院部,可單單是ICU病房十分慌亂,這情形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我望了一眼視線中的冰天雪地,一輛計程車都看不到。
整個房間到處都傳來水滴聲,「滴答滴答」的彷佛時鐘在混亂的走動,這混亂的聲音攪得我的思維也有些混亂了。
我托著下巴思考了片刻,決定道:「先去林曉薇的病房看看,現在的狀況也不適合亂打擾別人。」
我敲了敲床邊的牆,黑色的冰泄露著絲絲潮濕的陰氣,令整個房間都變得既陰森又寒冷。
我的聲音很糾結,「可他們偏偏一個接著一個的死翹翹,甚至還有一個以完全違反自然、匪夷所思的死法,死在了我眼前。究竟是哪裡出了錯呢?到底死亡事件的背後,那場聯誼會中,還有什麼東西是我遺漏掉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一向都聒噪的宋詩羽這次善解人意的沉默著,沒有打擾我的思考。二十多分鐘后,醫院到了。
謝欣乾枯的臉上爬上一絲紅暈,「我還沒穿衣服。」
好不容易來到了房門前,我卻幾乎要破口大罵起來。
「這個女孩死了,就在下午,死在了我面前。所以我才會被警察叔叔逮去喝茶。」
那位叫周姐的護士說完便急匆匆的離開。
「逃,趕快逃出去!」我斬釘截鐵的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往床下爬。
我出了個餿主意,「你看,我連蒙眼睛用的道具都準備好了,是一張經過佛家大師開過光的紅布。」
將車停在停車場中,時間已經指向十一點九九藏書十五分,我們再次走進了住院部的大樓。
輕輕推開門,滴水聲立刻大了起來。我打開燈,探頭朝里看了一眼。頓時,自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嘴巴也驚恐的大張開,久久難以合攏。寒意,比室溫更冰冷的寒意,如同一千隻蟲子般從腳底爬上了背脊。
「我找的是一個女孩,你也聽過,叫謝欣。」
我的耳多微微動彈了一下,滴水聲最密集的地方,就在自己的右側,在那個方向,我看到了一扇門。門的另一側應該是宿舍的獨立浴室,供學生洗漱洗澡用。
宋詩羽拉著一個熟悉的護士問:「周姐,我哥呢?」「不知道,忙死了,我從下午開始就沒見過他。」
沒走幾步,就有護士推著推車從ICU內走了出來。推車一輛接著一輛,完全數不清數量,每一輛推車上都躺著一個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的病人。被白色的被單蓋成這模樣,恐怕病人已經變成了冰冷冷的屍體了吧。
我對她的優柔寡斷有些不耐煩起來,「何況,如果你還不出去的話,整個人恐怕熬不了多久就會被凍成黑冰了。」
「可他們怎麼會說死就死了?」「我也不清楚,根據林曉薇的講述,再加上我的調查,應該沒有出問題的地方才對。」
我答應了。其實自己跟他都心裏明白的很,謝欣的死疑點太多,但硬要說是凶殺案又證據不足,甚至可以說是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舉證,所以最後的結果,肯定還是當簡單的自殺案件處理。
「你自己看看。」
「不知道,我一直窩在家裡看漫畫。」
我很是頭痛,她乾瘦的身體根本沒看點,何況現狀也確實很危急。
負責案子的警察口頭警告我,命令我在一個星期內不準離開高隆市,而且要隨叫隨到,協助調查。
關於韓琴,我在警局偶然聽到了她的名字,據說校方已經報了失蹤。一直以來學校都以為她待在寢室里,可舍監今天因為謝欣的死,決心清查宿舍里可疑的學生時,居然沒在房間里找到她。
「你歌的電話我打不通。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我心裏很不安。」
「嗯,你等我一下下,最多十五分鐘就到。」
每個醫生臉上都露出急躁的表情,兩部電梯一次只能運兩個推車下去,剩下的推車停留在走廊。偌大的住院部頓時陷入了寂靜中。醫護人員沒有說話,被單下的屍體自然不可能出聲,住同一樓層的病人們竟然也離奇的沒有出門看熱鬧。
宋詩羽也在擔心自己的堂哥,心不在焉的點頭,跟著我朝樓層的另一邊走去。
我掛斷電話,思緒像是眼前紛飛的雪花一般,又混亂又迅速。宋家明的家離這裏並不遠,宋詩羽這小妮子在冰天雪地里將車開得瘋快,沒多久就見到https://read.99csw.com那輛熟悉的休旅車在路上一個大甩尾,搖搖擺擺的停在了我面前。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鬼就在屋子裡!」雖然並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不過還是不阻礙我用這種話去嚇唬分不清狀況、正像小女孩般賭氣似的謝欣。
一進去就感覺氣氛很嚴峻,整個室內都喧鬧的很,醫護人員忙碌的奔走著。我間或聽到護士們焦急的喊著:「ICU病房出事了。」
「死了六個?」宋詩羽的語氣結巴了。
我張口就說瞎話。
「蒙住眼睛真的有用?」謝欣疑惑的問。
「因為我一不小心發現,林曉薇故事里,參加聯誼會的八個人已經死掉了六個,而且剩下的韓琴算是生死不明吧。」
「應該沒問題才對,別掛,我用市話打給他試試。」
「她身上沒發生怪事情吧?」我急促的問。
謝欣乾癟的聲音略帶哭腔。
不錯,是恐懼!醫護人員的臉上不但有死水般的沉默,還有揮之不去的害怕。
「所以我才擔心,害怕林曉薇和你哥出事情。」
我驚喜的喊叫著。
「嗯。」
「喂,是我,夜不語。」
滴答,滴答!
搖下窗戶,宋詩羽被冷風刺|激的打了個噴嚏。
抬頭看看,天花板的燈在微微的閃爍,燈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音,那是高溫遇到寒冷后發出的不和諧音調。頭頂的冰凌,尖銳的地方也滴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水滴。黑冰融化的速度異常的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經水淋淋了,一腳踏上去,「嘩啦啦」作響。
從兜里掏出一張紅色布條,這還是我早晨請的臨時演員上演驅魔大戲哄騙林曉薇時,那個裝寶山寺主持的傢伙見我給錢豪爽,硬塞給我的東西。
我掰著指頭數著,「六個人,一個都不少,還差兩個就死乾凈了。」
謝欣緊縮了下身體,嘴唇哆嗦著,內心在糾結掙扎,「可我真的不敢出去。」
宋詩羽害怕的緊拉著我的胳膊,「語哥,情況似乎有些異常。我從來沒有看到老哥的同事們如此恐懼過。」
我將手機緊緊的貼著右側臉頰,用左手堵住左邊的耳朵,希望能聽得更清楚,「喂,聽得到嗎?」「語哥。」
「出去吧。」
我看向窗外,飄舞的雪花迎著車窗撲來,車外的能見度很低,猶如置身在異界似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
「好可怕。」
「錢靜、謝欣、龐統、李錫、丁磊和高翔。」
「她,死了?」宋詩羽的腦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想明白后,嚇得險些將剎車采成油門,「她怎麼死的?」「凍死的,就在你們學校,開著暖氣的宿舍里。死的很慘。」
我閉上眼睛,這小妮子的車技看得人觸目驚心,看多了實在減壽,「你應該很好奇為什麼我沒離開吧?九*九*藏*書」「嗯。」
果然,這句話嚇了她一跳,心虛的向左右看了看。四周恐怖的黑冰密密麻麻地將房間的六面都鋪滿了,燈光照射在薄冰上,濃得化不開。彷佛冰塊在吸收著光線,黑冰的每一寸都詭異的如同黑洞。
奇怪,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屍體?
我跟宋詩羽對視一眼,急忙朝著二樓跑去。慌亂的腳步聲已經成為了二樓的背景音樂,似乎醫院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集中到了這一層。
疑惑註定是得不到解答的,我嘆了口氣,吩咐謝欣在原地等我,自己走進室內找能夠撬開冰塊的工具。
我沉聲道:「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
「謝欣!」我不死心的又叫了幾聲,回應自己的依舊是響個不停的冰,融化后的滴水聲。
「肯定有,已經在你的學姐林曉薇身上實踐過了,真實有效。」
她不離開房間,終有一天會活生生的將自己嚇死或餓死。
自己究竟是怎麼跑出806宿舍的,我已經記不清了。思維太混亂,腦子也亂七八糟的,其後的事情如同例行公事,報警,被警方帶走做筆錄。
她迷糊的一邊點頭,一邊回憶,駕駛著車開始向高隆市第一醫院疾馳。
「你一直待在宿舍里也不是辦法,你能躲一輩子嗎?校方早就對你的奇怪舉動產生懷疑了,不久后便會派人來,還會通知你的家長,到時候你還能躲下去?你的舉止很奇怪,肯定會被校方送到精神病院的,醫院里的鬼更多,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不害怕?」我危言聳聽的嚇唬她。
只見浴室中,謝欣整個人都被冰封在一塊碩大的冰塊里,她瘦削的臉上充滿了痛苦,她的眼睛上還蒙著那塊紅布。黑色的冰在不斷了融化,融化后水不斷的往下滴,水滴流過她的臉頰,像是一串一串的淚。
ICU是加護病房,總共兩個部分。外環部分住著植物人,而內環中住著呼吸、循環、代謝及其他全身功能衰竭的病人。它正好位於林曉薇病房的同一層。
總算聲音清楚點了,電話那頭的宋詩羽語氣很詫異,「你下飛機了,這麼快?不是說到德國要飛十三個小時嗎?」「我沒上飛機,聽著,林曉薇的事情有些不單純。」
這下宋詩羽也有些擔心了,「真的打不通,我哥雖然人有些木訥,可畢竟是醫生。醫院有規定必須二十四小時開機,以我哥的性格,肯定不會違反規定。奇怪了,怎麼會突然關機了?」「你先過來接我,就在高隆大學附近的警局門口。」
「林曉薇參加的聯誼會還記得吧?」我問。
在我用紅色的布條將她眼睛蒙上后,我倆開始採在噁心的冰上向外走。她緊緊的拽著我的胳膊,走得十分小心翼翼,由於看不到外界,每走一步耳朵都側著仔細傾聽聲音。
就在這時,林曉九九藏書薇的病房方向,傳來了一陣嘶啞的驚叫聲。
對於謝欣的死亡,疑點實在太多,警局方面反而找不到嫌疑對象,而作為唯一的目擊證人和嫌疑人,我的確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反覆的編造自己去找一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甚至從前根本就不認識的女孩的原因,這令我筋疲力盡。
她哆嗦著,車也跟著她哆嗦了起來。
「真的,語歌你居然沒走!」女孩先是雀躍,然後又迷惑了,「曉薇姐姐的並不是已經被你治好了嗎?老哥從送你去機場后,一直在醫院里陪她。」
她總算是開始穿上衣服,乾癟的身軀裹了一層厚厚的羽絨服后,整個人顯得稍微有了些精神。
找了一分多鍾都沒找到合適的東西,畢竟是女生宿舍,怎麼找得到尖銳的鐵質東西?最後我只得隨手拿起一張凳子,用力踩下去,將其中的一條腿給卸了下來。
氣氛很詭異。
或許擋住那股神秘力量沒有侵入寢室的原因,並不是牆,又或者門窗,而是謝欣的堅定信念。她堅決的認為牆能擋住鬼,在她此類思維沒有潰散前,於是鬼就無法進來。
我被她的話刺|激得臉都抽了。
「你從來就沒有注意過?」我對這位迷糊的女孩很是無語。
聯想到謝欣剛才的話,她說寢室外的鬼一直想進來,她還說十分鐘前宿舍里都還正常沒有任何異象。可異象已經在房間里出現了,這也就意味著,很有可能是自己擅自打開門闖入的原因,我的進入,使得門出現了縫隙,某種未知的力量也跟著自己進來了!
「黑冰?什麼黑冰?」謝欣沒頭沒腦的問。
我的話有些凝重。
「剛剛根本都還沒有,房裡有暖氣,熱和著呢。」
「當然記得,啊,對了,是聯誼會裡的其中一個女孩,跟我一樣,是大學一年級。」
按照住院情況,如果出現如此鬧哄哄的場景,無聊的病人們早就蜂擁而至,將走廊圍觀的水泄不通了。但事實是,病人一個都沒有走出病房門。走廊上只剩下推車,沉默的護士醫生,以及我和宋詩羽。
「那你就好好看我一眼。」
「謝欣,你看冰在融化。」
宋詩羽大大咧列的說,不久后電話那頭傳來了撥號聲,可是依舊沒有撥通,始終是關機。
她下意識的點點頭。
謝欣死於窒息,她的屍體上有大量凍傷的痕迹。在一個充滿暖氣的房間里凍死?這也令警方對這個死亡案件的疑惑更深。不過還好,他們同樣沒找到謝欣的屍身上存在兇殺可能的瘀痕,最終我才得以被放出來,免了牢獄之災。
「好可怕。」
「沒關係,把眼睛蒙住,不看那些東西就好。所謂眼不見為凈。」
轉身往前走,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沒那麼冷了。牆壁上的黑冰在緩緩的流水。疑惑的走到牆邊,隨手摸了read.99csw.com一把。手掌一片濕潤,冰,居然在融化?
有種恐慌瀰漫在我倆之間,跟謝欣對視了片刻,自己也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勁兒。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空調的溫暖立刻迎面將自己包裹住。在寒風中站了十分多鍾,真的很難受,伸了個懶腰,這才淡淡的回答:「我下午去高隆大學找人,結果找著找著,就被警察請進局裡喝茶了。」
宿舍的門濕答答的,絲毫沒打開過的痕迹。
門被冰塊凍得一塌糊塗,黑色的冰將門封在了冰哩,就連門把都沒入了冰中。這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簡直已經違反了物理學常識。那麼多的冰總要有充足的水氣才能結出來,可所謂充足的水分在哪?要多還冷的溫度,要有多充分的水,才能將一個偌大的密封房間冰凍成這樣?
「真的?」「真的是真的。」
人的思維方式總是很奇怪,喜歡暫停在固有的圈子裡。一旦遇到無法解釋的情形,就會如同鴕鳥心態般將自己隱藏起來,用看似堅固的四面牆壁保護自己。
「啊,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當然,這也只是我無謂的猜測而已。
女人的心態我實在無法理解,前一刻還在羞答答的遮掩,可男人真的不願意看她的身體了,卻又強硬的要一個剛認識不到幾分鐘,還不知道可不可信任的陌生男人看自己幾乎全|裸的身子。而且還根本不顧及現在的情況和氛圍。
被子拉開,露出了只穿著內衣的身體。她的軀體骨瘦如柴,粉紅色的胸罩和卡通內褲垮塌塌的包裹著重要部位,跟照片上從前那肉肉帶點嬰兒肥的模樣相差很大。很難想像一個人要受到何等殘酷的打擊,才會在二十多天的時間里消瘦成現在這樣。
「你的意思是,十分鐘前,寢室里都還正常,溫度也沒現在這麼低,房間也沒結冰?」我表情不由得嚴肅起來,思緒亂竄。
可女孩並沒有回應我。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爬上了心頭。由於柜子遮蓋了視線,我急忙從寢室的深處向大門跑,可原本應該留在門口等自己的謝欣居然已經沒了蹤影。
走出警局時,已經晚上十點過了。深深呼吸的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氣,不知為何,心底深處冒出了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滴答,滴答!
話筒里傳來宋詩羽跌跌撞撞的聲音。
我離開警局前一個小時,正好看到高隆大學的訓導主任不斷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進來報案,一旁的校長還撥打了韓琴家的電話。她的父母正在趕來的途中。
謝欣,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謝欣慌張到語氣都結巴了,「我十分多鍾前才泡了面吃,穿著內衣一丁點都不冷。然後突然聽到敲門聲,還有門鎖在響,下意識的以為是鬼在作祟,所以怕的躲進了被子里……」
「啊,一點都不可怕。」
她總算記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