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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一

引子一

於是,我們對最需要、最容易了解的人,愛人、父母、子女,最後往往是最缺乏了解的。甚至很多時候,我們對他們的了解,根本還不及對朋友、同學、同事甚至客戶的了解程度。
或許,自己是有些疲倦吧,最近看垃圾小說入迷熬夜太多,所以腦袋開始產生了幻覺。
果然,自己的卧室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樣。看起來完全沒有可怕的地方,又溫馨又乾淨,就連牆壁上自己一直都頗有微詞的綠色油漆,也顯得那麼親切。
他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
就是從那天開始,張思民的眼中,老爸的模樣就變成了那個原本畫在黑板上的老頭塗鴉。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他產生了如此奇怪的感覺?或許是幾天前吧,那天他值日,早早的去了教室后,按學校要求打開弔扇通風,蕤后居然發現黑板上畫著一幅奇怪的畫。
「不要過來!」張思民尖叫的更大聲了,就彷佛自己的父親想要殺他似的,殺豬般尖銳,「出去,快滾出去!」老爸撓了撓頭,最終放棄了往前走。
靜止不動的骷髏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不約而同的全部轉過頭,無聲的望向他。
他顫顫巍巍的抬頭看去,只見那怪老頭的臉部被自己擦去了一半,眼珠子也擦掉了一隻,整個臉部都呈現怪異的模樣,骷髏似的,顯得非常恐怖。張思民連忙偏過頭去將視線移開。
第五天夜裡,張思民輾轉反側,實在睡不著。他偏著腦袋起床,赤著腳,默默地開門走進廚房中。拉開櫥櫃,從菜刀架上抽出一把斬骨刀。他的眼神冷冽,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他提著書包回家。老爸今天提前回來了,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雜誌。雜誌遮住了他的視線,老爸的臉就隱藏在雜誌頁面後邊。
輕輕的來到父母的卧房前,他敲響了房門。
老爸嘀咕著說著沒有意義的、完全令自己的兒子聽不懂的話,貌似對兒子宣稱自己房子中有鬼很不滿。
老爸將雜誌翻了一頁,「晚飯煮好了,我讓媽媽叫你起床。」
https://read.99csw.com思民一邊想,一邊拿起了板擦朝黑板擦去。手上用力,板擦很輕鬆的抹去了黑板上的畫跡。
房間中的氣息,帶著強烈的血腥味,血色的紅光像是蕩漾在血池之上,波光粼粼,看得人頭皮發麻。
那個蜷縮誠意團的人正朝鏡子裡邊張望,他有著一張蒼老的臉,禿頂、白髮、三角眼、高顴骨、翻嘴唇、稀疏的齙牙、帶著怨恨的眼神。
叫聲依稀是從黑板上傳來的。
坐在沙發上的老爸詫異的問:「思民,你怎麼了?」「我的房間里有鬼!」老爸拿著雜誌的手一頓,「你都幾歲了,居然還相信鬼鬼神神這種迷信,你老爸我六歲就已經醒悟了。早就叫你平時少看點恐怖電影的。」
不!不對!張思民本來就已經變得很脆弱的神經再次被嚇了一跳,他屁滾尿流的拋開老爸的頭,蜷縮在了牆角。
他眨巴著眼睛,準備將兒子的問題交給妻子處理。他一邊離開房間,一邊不知所措,只能小聲抱怨著:「靠,死小子,難道是患了傳說每個人在青春期都會有的叛逆症?」張思民有沒有患叛逆症這一點先拋開不談,但他恐懼的原因卻別有因素,因為他的視網膜上清清楚楚的映著老爸的樣子。
有人,願意為了給過生日的朋友一個驚喜而絞盡腦汁,卻少有人記得自己父母的生辰日期、甚至不願說一句生日快樂;有人,可以為素不相識的可憐乞討者流下熱淚,卻難以對深夜披衣起床為自己煮宵夜的母親到一聲辛苦。
「請尊重你老爸前十多年以及后二十三年的辛勤勞動。」
已經四天了,他就快要被逼瘋了。
「誰?」老爸的聲音響起。
「知道啦。」
張思民嚇得尖叫一聲,彷佛他的手像是爬滿了骯髒的東西似的,拚命的躲避著,甚至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要!」張思民拚命掙扎,「真有鬼,我們趕緊搬出去吧,今晚住橋底下都行。」
張思民終於忍不住了,他大叫一聲,屁滾尿流的往客廳逃。當夕陽穿過客廳read•99csw•com的落地窗,火紅色的正常光芒照射在他身上時,依然無法壓抑他狂跳的心臟。但太陽的溫暖終究是讓他舒服了點,不再手腳冰冷了。
進房門前,腦袋猛地眩暈了一下。張思民連忙扶住門框,等他再次張開眼,眼前的景象驚得他險些叫出聲來。
身後,教室依然空蕩蕩的,沒有同學來,也找不到發出慘叫聲的生物。他搖了搖頭,沒有多想,將地上的板擦撿起來,再次用力的擦起了黑板。
「我。」
「你怎麼了?」見兒子用驚異到甚至令人害怕的眼神盯著自己看,老爸伸手想要摸他的額頭。
倒下的屍體,老爸的臉清晰的映入視網膜,臨死前的表情全是驚訝與錯愕。那張臉,哪裡還有噁心的死老頭的影子!自己殺人了,殺了自己的父親……怎麼會這樣!張思民尖叫一聲,他用力的抱住頭不知所措。
張思民摸著發痛的頭頂,非常鬱悶,「我要做作業,你趕快出去。」
「老爸,老爸!」他爬過去,用顫抖的手狠狠的抱住冰冷的屍體。老爸的眼睛圓睜,燈光的映照下,因死亡而放大的瞳孔清楚的映出了自己傷心流涕的模樣。
「你看吧,以後不準看恐怖小說,更不準看恐怖電影。」
同學還是平常的同學,老師還是往常的老師,可他們的聲音相貌,卻令他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陌生感,似乎,自己像是闖入了別的時空,跟別人隔著一層薄薄的、看不到摸不著的塑膠薄膜。
「難道真的是太累了?」張思民咕噥著。
老爸疑惑的看看自己乾淨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拚命的爬離自己的兒子,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怎麼了?」說著又再次走過去,準備檢查兒子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張思民嘀咕著朝四周看了一眼,早晨,空蕩蕩的教室,每一扇窗戶都緊閉著。教室在六樓,鑰匙又在自己手中,在黑板上亂畫的傢伙,究竟是怎麼進來的?本應和他一起值日的同學還沒有到,而上學的人潮應該在半個小時后才會到來吧,還是趕緊將黑板上的惡作read.99csw.com劇擦掉才好,免得老師給發現了,責怪自己。
他顫抖的抬起頭,向對面的梳妝台的鏡子望去。
人類的感情很奇怪,在對最親近的人表達情感、進行溝通時,總是既羞且懶的。
「哦,這樣啊,那去睡一覺吧。」
張思民的聲音很委屈。
他站起身,用力的想將老爸推到走廊上。可等他剛伸出手,還沒接觸到老爸的胳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本來已經平復的心臟再一次狂跳起來,惡寒不斷的從腳底爬到背脊,他感覺自己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寒毛在驚悚中一根根的豎了起來。
只見原本布置溫馨的房間泛著冰冷的色調。不過是下午五點左右,火紅的夕陽應該透過窗戶射入房內的,可整個屋中的牆壁都透出血一般的顏色。窗戶的外邊,只有漆黑的如同黑洞般的黑暗,看不到絲毫的景物。
房裡傳來老爸下床穿拖鞋的聲響,「幹嘛,要跟你老爹探討人生嗎?說起來你這傢伙最近幾天情緒有些反常,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老爸打開門,卻見到兒子手拿一把菜刀站在門口。兒子手中的刀亮晶晶的,反射著屋內的燈光,顯得無比陰森,他腦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看,哪裡有鬼了?真有鬼,拿出來給我瞧瞧。」
那沒有眼珠子的空蕩蕩眼眶、鼻子處只剩窟窿的黑洞、猙獰的上下顎骨,彷佛在向他表達著某種邪惡的含意。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銳叫聲傳入他的耳中,張思民嚇得手一抖,板擦頓時掉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客廳中的空氣。
不!自己眼中的老爸根本就不是記憶中的老爸模樣。眼前的人長著一副可怕而又熟悉的臉孔——禿頂、白髮、三角眼、高顴骨、翻嘴唇、稀疏的齙牙,不論說著怎樣的話,都帶著怨恨的眼神不停地看他。
老爸得意的說。
「嗯,今天沒有社團活動?」老爸問。
張思民將老爸砍倒在地后,嘴裏罵罵咧咧的,不解恨的坐在逐漸冰冷的屍體上再次泄憤似的用力砍了幾十刀。
躺在床上的老媽九*九*藏*書不明白眼前究竟出了什麼狀況,她腦袋一片空白,就算看到自己的丈夫被兒子殺死,也只是發獃,呆了幾十秒后,才發出尖叫。
冷漠怪異的模式一代一代傳下來,或許已經深入我們的基因中。
「有些感覺不舒服,就提前回來了。」
「怎麼可能!這可是新房子,是你老爸老媽用了十多年的積蓄剛買的,話說還有二十三年貸款要還,這麼昂貴的東西,就算是房地產開發商也會拒絕鬼隨隨便便的跑進來。」
房間門敞開著,夕陽透過窗戶,照射在深色木質地板上。掛在窗戶兩邊的窗帘隨風微微的晃動。屋內的傢俱簡單而整潔,看得出來費了些心思,就連書架上的書也整齊的排列著,和平的不得了。
可事情並未結束,就從那時候起,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有些奇怪。
說時遲那時快,兒子已經舉起了手裡的刀,狠狠的朝著自己的老爸砍去。張思民的發育很好,只比自己的老爸矮半個頭,所以一刀砍下去,正好砍中老爸的脖子。
奇怪了,昨天自己回去的很晚,教室明明是鎖好了,值日的同學將鑰匙交給他之後才離開的,那時黑板都還乾乾淨淨。
明明老師在講台上口沫橫飛,但張思民腦海里老是浮現著黑板上那張可怕老人的臉,甚至,就連視網膜都出現了錯覺,總覺得那張臉就在不遠處浮現著,在偷偷的窺視著他。
老爸敲了敲他的腦袋,審判道:「再給我說三道四的聲稱家裡有鬼,當心我揍你。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你媽有多膽小,你把她嚇到了,倒楣的可是可憐的老爸我本人。」
他的嘴裏不停的嘀咕著:「該死的死老頭,把我老爸還回來!把我的老爸還回來!」屍體靜靜地躺在地板上,老媽還在猶自尖叫,張思民的腦袋中似乎有甚麼被剝離了,他覺得自己平靜了一點。看著手上的血跡以及沾滿血的菜刀,他下意識地先後退了幾步。
「可,我房裡真有鬼,真的!」張思民全身依然在不停地哆嗦著,他用發抖的手指著自己的房間方向。
張思民連忙揉了揉眼睛九-九-藏-書,他小腿嚇得發軟,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力氣。這是怎麼回事?是眼睛出了問題,還是大腦皮層受到了損傷?眼前的錯覺為何會如此的清晰真實?房間中,自己的書桌以及床上,擺滿了反射著血光的圓潤物體。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人類的顴骨!一個個的骷髏密密麻麻的堆積在屋子裡,恐怖至極。
他,從老爸瞳孔中看的臉孔,似乎並不是自己。
他丟下雜誌,用手抓住兒子的衣領,朝卧室走,「我們一起去瞧瞧,看看究竟鬼長什麼樣子。」
很快,黑板就被他擦得乾乾淨淨,那叫聲也猶如幻覺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張思民滿意的拍拍手,繼續干起其他值日生應該乾的準備工作,直到上課為止。
「廢話,我知道是你,家裡總共也才三個人。」
張思民回答,聲音中完全不含感情|色彩。
這令他非常的恐懼。
張思民似乎得了一種奇怪的病,一看見老爸就會想起那老人可怕的長相:禿頂、白髮、三角眼、高顴骨、翻嘴唇、稀疏的齙牙、帶著怨恨的眼神。
老爸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用手捂住脖子,新鮮的血液從手指無法堵塞的縫隙處噴湧出來,噴了兒子一臉。
只見鏡子中,一個陌生的人正在哭泣著。他滿身是血,不遠處還丟棄著一把染血的菜刀。
「爸。」
老爸不管不顧的拉著他走到卧室前。
確實,自從擦了黑板上那幅惡作劇的可怕塗鴉后,總覺得一切都不對勁起來。
那是自己嗎?自己怎麼變成了那副模樣?張思民絕望了,就在這時,自己那既陌生又恐怖的臉,一邊流淚,一邊咧開嘴,露出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顏……
畫上的老頭長得很討厭,禿頂、白髮、三角眼、高顴骨、翻嘴唇、稀疏的齙牙,帶著怨恨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看。
使勁兒的用手捂住雙眼的張思民聞言,這才小心翼翼的將十指張開出一些小縫,顫顫駭駭的往裡邊看。頓時,他發出「咦」的一聲。
張思民一邊揣測自己對這世界產生陌生感的緣由,一邊點頭,穿過客廳,往自己的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