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女孩的身影有些發抖。
第二天的深夜一點十四分,他再次按照傳說將那十雙風格各異的鞋子擺在床頭,將鞋尖朝自己,然後躺到了床上。
是從什麼時候起,父母就變得不正常了?總是笑哈哈的,但就在不久前,兩人還如同水深火熱的搶食獵狗般吵架不休。
帥氣男生咯咯壞笑著,停住腳步。
初彤心裏黯然,苦笑不已。可好友接下來的一番話,卻令她猶如被雷電擊中。
好友說完前半段后,突然驚訝起來:「小彤,小彤,你看,寧銳似乎朝我們走過來了。」
初彤的臉頓時更紅了。她思忖著,這算不算是稱讚呢?而且眼前男孩的笑,似乎有些眼熟,眼熟到令自己心頭忐忑。
好友用手撐著頭,迷惑不已,「所以我才以為你告白過,引起了他的注意,奇怪了,既然你沒告白,他為什麼會打聽你?」
課間,好友用曖昧的表情用胳膊推了推她,小聲說。
母親也確實朝自己走過來,她揚起了右手,初彤下意識的做出防衛的姿勢,心裏滋生出挨揍的覺悟,眼睛也不由得閉了起來。
可,為什麼自己偏偏如此恐懼了?似乎會有發生不好事情的強烈預感!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自己的周圍就變得如同鏡子般虛幻,變得令自己難以理解,而且越來越恐懼?
初彤坐下,看著哈哈大笑,不知為何而開心的父母,又看了看盤子里那塊厚厚的三明治,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把將盤子掃到地上,碎裂的聲音響徹四周。
不知是不是做夢,帥氣男孩真的走到自己跟前,還跟自己搭話。初彤口乾舌燥的很,腦袋完全空白了,只剩下基本的點頭動作。
「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暗戀對象卻是在走往教室的這個角落,初彤的心臟狂跳得厲害,幾乎要蹦出胸膛了。
寧銳並沒有追趕她,依然笑嘻嘻的,安靜站在原地。他的笑不多一分不少一份的保持著,一直保持著,看起來彷如展覽館中的蠟人或泥雕。
的確是剛剛開始。初彤在街頭上流連,她打電話給好友,希望在好友家裡過夜,可好友說家裡不方便。初彤不想回家,她害怕看到父母的笑臉。
初彤走在街頭,去速食店吃了套餐,走出餐廳時,天色已經暗淡,夜即將到來。
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真是一團糟的家庭,可就是這種糟糕的家庭,在一夜之間,突然變得面目全非了。
我想,只有天知道。
這樣明顯錯誤的感覺不知不覺佔領了初彤全身的感覺神經,她甚至覺得想要親吻自己的寧銳很噁心,當然,噁心的並不是寧銳本人,而是,面前的這個寧銳。
「嗯。read•99csw.com」
「怎麼可能!」
「我說我吃過了。」
初彤也十分迷惑,可更多的是暗喜。暗戀的對象突然注意到了自己,任誰都會欣喜若狂吧。
夜色漸濃時,吳初彤最終還是回到了家門口,家裡的等沒有亮,窗戶另一端黑漆漆的。
對了,似乎就是從那時候起,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他的記憶混亂,父母臉上冰冷僵硬的冷笑,寧銳的搭訕……
寧銳再次開心的笑,笑得初彤心亂如麻。
老媽愣了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拿來掃帚將地上的碎片掃乾淨。
初彤猛地將寧銳推開,寧銳依然笑嘻嘻的,沒有絲毫不悅,臉上也沒有疑惑,可嘴裏吐出來的話卻令她不寒而悚,「你怎麼了,不想接吻嗎?」
「這樣啊。」
「那,要不要試試?」
「我幹嘛要生氣?」
老媽見初彤走進飯廳,於是用小女孩般的尖嗓子,搖晃著水桶粗的彆扭腰肢,在她的盤子里放了一塊夾著熏肉和雞蛋的三明治。
想起來了,寧銳的笑為什麼會令她感覺熟悉……
母親答非所問。
他在心裏默念著:「回到以前的狀態,我什麼改變都不想要!」
這一整天,她變得更加恍惚了,知道下午放學為止。寧銳在全班同學的驚訝中來到初彤面前,再次邀請她一同回家。
就在林蔭小道走到一半時,寧銳笑呵呵的突然問。
最終初彤還是坐到餐桌前,飽含恐懼的吃起那盤煎牛排,胡亂吃了幾口便飛也似地逃回房間,用力鎖好門,又將小沙發推到門後去牢牢堵住,這才稍微安心了點。
「啊,盤子!」
「要不要,想不想,試試?」
初彤紅著臉,在好友曖昧的注視下低著頭,跟著面前帥氣的男生離開。他倆沉默著走出校門,在放學回家的人潮里擁擠著,終於在十分鐘后,才來到回家必經的一條林蔭小道。
事情,真的會如此簡單的變回去嘛?
該死,自己為什麼要回答如此丟臉的問題!
回去還是不回去?這是個問題,不,甚至算不上一個問題,不回去的話,自己能去哪?住公園的長椅嗎?
「吃了。」
可,原本的家,不應該如此。
「你沒打我?」
初彤很明白,這段暗戀最終的結果只是無疾而終罷了,所以只要能每天近距離的看看那個男孩,她已經很滿足了。告白?別開玩笑,寧銳怎麼可能看上自己?
「說起來,最近兩三天,寧銳似乎都在偷偷看你,而且還隱晦的向我打聽關於你的事情。」
「那,放學見。」
寧銳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臉朝她的嘴唇靠近。她的臉頰幾乎已經能感受到了男孩炙熱的呼九*九*藏*書吸。
下午七點半,手機沒有絲毫聲氣的跡象,平時家裡再吵鬧,父母還是不忘打電話催促她回家吃晚飯的,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揉了揉光滑的額頭。
「來,今天早晨吃愛心三明治哦。」
「我的手滑了一下,真是對不起。」
他跟他,或許並不是同一個人。
初彤直愣愣的用眼睛盯著老媽的表情。
寧銳的邀請,令班裡掀起了一陣陣的驚嘆以及許多嫉妒的女生們射來的敵視目光,一整天,初彤都在局促不安中度過。
初彤走在路上,用力的思考著最近的事情,可惜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頭緒,於是今天,她也是連上課也走神走得厲害,連續被英語老師抽起來提問,卻沒有一題能回答正確。
母親依然和藹的笑著,和藹的望著她,彷彿那張臉上帶著一張人皮面具。
「爸!媽!明明在家,幹嘛不開燈?」
因為初彤,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過太陽了。
一切貌似都確實朝著自己心裏所想的方向在改變。
初彤一時好奇下真的那麼做了。
老媽無法理解的眨著眼皮,一臉莫名其妙。
「回自己房間里做功課。」
就是從那時起,她才恍然發現,一切都變得有些奇怪了。
「他,打聽我?他注意到我了?」
「吃飯了嘛?」
初彤也停下了步伐,她心裏天人交戰,要?不要?糾結的心態在腦海里體現得淋漓盡致,面前男生自己暗戀了多年,本來這種情況應該是夢寐以求很久了,可是,為什麼總有股不對勁兒的感覺,那種感覺非常的不舒服。
初彤感覺腦袋完全不夠用,她將那晚擺在床邊的鞋子拿出來,一雙接一雙的查看,可是看過後她卻感覺手腳冰冷。
父母不在家?女孩稍微安心了一點,她打開門鎖,走進客廳,等她就著黑暗換了鞋子,按下電燈按鈕時,客廳里的一幕嚇得她險些心臟麻痹。
不知道是哪天,自己似乎聽到一個都市傳說,但到底是從誰的口裡傳出來的,而又是怎麼傳入她耳中的,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了,傳言說,只要在深夜一點一十四分,將房間里的鞋子的頭部方向朝著自己的床,朝著自己睡覺的位置,那麼就會心想事成。
初彤的臉已經進化為了火紅的富士蘋果,語氣更是結結巴巴,「當,當然是沒有過。」
「不過,你這人怪有意思的。」
初彤死死的低頭,閉上了眼睛。身體上的神經反射已經比腦海中的疑惑先一步妥協了。
老爸回來了,他脫了鞋走進家門,先是狠狠抱了抱她,然後又跑進廚房去幫自己老婆的忙。
總覺得,周圍的事物在詭異的路上越行越遠。
老媽不滿的說著,可語氣里卻沒有絲九_九_藏_書毫不滿的情緒。
初彤的眼睛在客廳里巡視著,她將老媽最珍愛的盤子從陳列架上拿起來,猶豫了片刻后,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聲脆響在空氣中傳播開,廚房中的老媽跑了過來。
初彤離開那條林蔭小道,仔細回憶著最近的事情,越是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就連頭頂的天空、腳踏的地面,似乎也陰森恐怖起來。白天的太陽,照射在她的身上,卻沒有辦法為她帶來絲毫的溫暖。
那股笑意,明明是三天多來出現在父母臉上的笑!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人變了,臉變了,但其餘的似乎全都沒有變過,甚至初彤覺得,能夠流露這種性質的,根本就應該只是「一個人」父親,母親,面前的寧銳,都是同一個人。
鞋櫃里果然有十雙鞋,每一雙都各有特色,除了一雙吳初彤能判斷確定是自己的外,其餘的九雙要麼號碼大了,要麼小了,而且樣式十分陌生,甚至有一雙紅鞋,紅得像血似的,看起來非常詭異。
「快吃吧。」
初彤從前一直都在幻想家裡這種情況該有多好,可真的變成現實后,她才覺得很詭異,詭異得自己難以承受。
「切,我還以為你真的去告白了。」
「你向寧銳告白了?」
明明是疑問句,卻被他用沒有任何生氣、只留下開心笑意的語調說出來,真的很怪異。
「啊,你問這個幹嘛?」
可她等待的巴掌並沒有落下,母親只是慈愛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下次不準這樣了,多浪費食物。」
初彤指著母親,如果在平常自己幹了這種事情,老媽的巴掌早就搧了過來。
同時也正對著她……
事情發展得實在太理想化,令她猶如置身夢中的夢幻感覺。她不敢肯定,這脆弱的夢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清醒。
「為什麼呢,嘻嘻,我也不知道。」
「嗯。」
「喂,我問你,接過吻嗎?」
只是她不知道,詭異的事情,才剛剛開始而已。
初彤的腳步跟她的心情一樣亂,她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可笑,屬於嚴重浪費口水的性質。
她睜開眼,只看到混紅的、像海水般寬廣的血水,自己躺在一張紙紮的紅色小床上,那張小床詭異的漂浮在血水上,一雙紅色的紙紮鞋子用鞋尖正對著床。
三天前的早晨,陽光灑進客廳,將屋裡的老舊傢俱蒙上了一層金黃色。本來總是與父親爭吵不休的老媽哼著歌煎著雞蛋當早餐,初彤心裏一陣忐忑,她揣測媽媽總算要行動了,恐怕是當天就準備拉老爸去離婚。
寧銳帥氣的臉笑得很開心,他用瀰漫的笑意望著她,聳了聳肩膀,「今天一早,突然注意到你,然後就試著邀請了。」
果然,自從那天後,一切都不太正read.99csw.com常,就連自己的鞋子都莫名其妙變得不再熟悉。要恢復正常,他想回到自己記憶里的世界去,所以,女孩在心裏暗暗下了個決定。
有多奇怪,這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她用牙刷狠狠的刷牙,看著鏡子中面容有些憔悴的自己,精神越發的恍惚。不行,再這樣猜測下去,自己肯定會崩潰掉。從廁所出來,恩愛夫妻模樣的父母一大早就相互調笑著,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好友一副失望的表情。
「那初彤,下午要不要一起回家?我們兩人的家似乎在用一個方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兒的?吳初彤一直都想不起來。
如今,該生氣的地方不對自己生氣,不該生氣的地方也沒有生氣,完全就是難以理解的美好家庭。
和藹的聲音,卻令初彤的心越發的感覺冷。
「你這孩子,叛逆期到了嗎?這麼浪費!」
初彤點頭想要回到房間。
寧銳是學校出名的帥哥,好友知道她暗戀這個男生已經很久了,也鼓勵她去告白,只是,初彤哪裡有這個勇氣。在同一個班快一年了,他從沒有正面看過她一眼。甚至,說不定就連她的存在也不清楚。
最近的一切都是恍如做夢般不真實,女孩覺得眼前的人、景。物都像是隔著一塊鏡子,明明能夠清楚看到,可看到的又偏偏全是虛影,如果伸出手,摸到的只能是冰冷的玻璃。
「今天我做了你喜歡吃的煎牛排」母親似乎沒有聽到她的回答,而是徑直去廚房裝了滿滿一盤煎牛排放在餐桌上,「快吃吧。」
這句話是每次老爸回家看到自己后喊的第一句話,惡聲惡氣的,她經常想,自己真的是這對男女親生的女兒么?
她用力的將陷入花痴狀態的初彤搖醒。可這傢伙一聽到寧銳正往這邊走,頓時更加花痴了。
「唉,總覺得最近你身上有一股神秘氣氛……」
四周安靜下來,小道上很少有人走。旁邊那條小河也在此刻顯得無比親切而靜瑟。今天的天空鐵別藍,或許是心境的緣故,前幾天還吵得亂七八糟的秋蟬叫聲不知何時啞掉了,沒有來騷擾他倆的沉默。
就這樣算了?沒責備她、沒有打罵她?這完全就不是她媽媽應該有的性格,吳初彤全身都在發抖,她搞不懂為什麼,本來應該為家庭的和諧高興的,可,她卻一丁點都開心不起來。
寧銳笑起來,露出潔白整齊和完美的嘴唇幅度,「能叫你初彤嗎?」
父母的關係一直都很不好,聽周圍的鄰居說,爸爸有出軌的跡象。媽媽似乎請了徵信社去調查取證,只要有了證據,便會向法庭申請離婚。
男孩咯咯笑著。
唉,如果真是夢的話,她寧願一輩子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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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老爸從房間出來后,她卻險些跌破腦袋,只見爸爸走上前去抱住發福的媽媽,肉麻的叫著「寶貝」然後旁若無人的親吻了一下,噁心的初彤連忙轉移視線。
初彤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拚命的想著,突然,她總算是想了起來。
不正常,簡直是不正常!那麼多年了,從初彤董事開始,每天從公司回家的老爸都耷拉著臉,一副很累的模樣將受哦里的公事包隨意一丟,然後便躺到沙發上。
之間父母無聲無息的坐在沙發上,四隻眼睛不約而同的盯著她看,臉上,還是布滿了皈依的該死的笑。
寧銳的話很跳躍,剛剛還在確定女孩的名字,可下一刻便邀請別人一同回家,只是這種跳躍,初彤完全不在乎,她拚命地點頭。
她再次下意識的點頭,幸福的稀里糊塗。
不正常!果然是極端的不正常,自己家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了妖孽的程度!
兩人的嘴唇在不斷接近,越來越近,就在寧銳吻上她的前一刻,初彤突然睜開了眼,她身體僵硬,心裏疑惑的地方莫名其妙的茅瑟全開。
她按照傳言中的時間把十雙鞋子全部朝著自己的床,然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但奇怪的是,為什麼是十雙鞋子?自己的鞋櫃里只有五雙鞋,哪裡來的十雙?她怎麼想都想不通。
不正常!果然是極端的不正常,自己家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了妖孽的程度!初彤第一次覺得原來美好家庭竟然會如此的壓抑,她迫不及待的背著書包離開了家,來到大街上,才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氣。家裡怪異的感覺令她就連呼吸都壓抑到無法承受,幾乎快成為離開水的魚了。
媽媽用手捂住嘴,有些發獃。
三明治的汁液弄髒了地板,也令父母喧鬧的交談聲頓住了。
「你叫吳初彤吧?」
等他離開,許久,女孩依然木木的坐在座位上實話,就連她的好友也因為這完全想不到的發展方向而一同石化了。
有時候女孩都覺得自己在犯賤,從前看父母吵架,一直都期盼著有個和睦的家庭。可是現在家庭和睦了,她卻莫名其妙的恐懼起來。
初彤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傢伙,似乎並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接近的,這點令她稍微有些失望。
初彤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拔腿就逃。她現在只想遠離眼前的寧銳,越遠越好,他在她的感官中,完全就是一個怪物,可怕的怪物!
初彤就讀月鳴市高中,高二生,剛滿十七歲,由於接連幾天的恍惚,害地她的好友看她都不正常起來,以為思春期少女已經走出了堅定的一部。
初彤大聲重複。
初彤瞪大眼睛難以置信:「你沒有生氣?」
「那個,你,你為什麼想要邀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