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姍的家在市中區，一間一百四十平方公尺的高檔電梯公寓，三十樓，黎諾依進門后隨手將行李放下，對好友說：「這不會又是從哪個有錢小老頭手裡騙來的吧？」

「我，我是傳統女性，拒絕婚前性行為。」

黎諾依躺在沙發上看天花板，喃喃道：「說實話，有時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性格開朗敢愛敢恨。而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託付終身的人，努力倒追，結果是一片灰濛濛的不可測而已。」

「小三」是夢姍的綽號，來源於高中時代的一篇關於「夢想」的作文。一般而言這種作文很少有同學會講真話，都是選了些老師愛看的寫，但是夢姍倒是很直接，她開頭就寫道，我長大了要跟著有錢人，當小三也無所謂，只要有錢花就好！

「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很難解釋。」

夢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上車啰。」

夢姍的鼻子幾乎要貼到了黎諾依的皮膚上，害得她不住的發笑，輕輕將對方推開，「小三，你越來越像怪叔叔了。」

承諾這種東西很可怕，有些時候你當屁一樣放了，在未來幾十年它就莫名其妙變成了你的口臭，藉由別人的目光陰魂不散。

「你幹嘛啊，再聞我就要叫非禮了！」

轉頭想想，自己到底是夜不語的誰？他又是怎麼看自己的？這些，黎諾依統統不清楚。

「回家幹嘛，你老爹老媽聽說都升天了，整個武城一個氫氣也沒有。到我家吧，雖然面積不大，但好歹有老娘陪你。」

黎諾依聳了聳白皙的小鼻子。

「切，不說就不說，看你那副護短的模樣，看來真的是泥足深陷了。」

黎諾依倒是很欣賞夢姍的敢說敢做的直白性格，況且，這個好朋友也確實不賴，高中畢業后沒有繼續讀大學的慾望，於是走入了社會，據說還混得不錯。

夢姍不懷好意的笑起來，用鼻子使勁兒聞她身上的味道，直到聞得她渾身不自在。

閨蜜這種關係，其實比想象中更加脆弱，需要用心維護，許多東西別人願意說就聽著，問太多了反而會讓關係變僵。但是臨上車前，她的臉色卻突然一變，彷彿覺得這個場景很眼熟。

「猜對了！你瞧瞧老娘我，早就不工作了，有事沒事找個有錢小老頭騙騙，順便看看他們家的兒子是不是高帥富。」

「你厲害，佩服佩服。」

不用想，這篇作文引起了班上甚至整個學校的軒然大|波。老師讓夢姍去請家長，還說她的家庭教育有問題。雖九-九-藏-書然事件最終以記大過落下了句號，可「小三」這個包含著貶義的綽號倒是在全校傳開了。

夢姍不悅道。

「我的真命天子只有一個，從現在到死，都只會是他。」

黎諾依吐糟道。

「沒這個可能。」

夢姍眉開眼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某些人再有錢也沒辦法拉住那個小男人的心。」

黎諾依走到陽台往外望，武城的天空依舊陰鬱。街道上的一切都因為高度的原因變成了微型積木，玩具似的車輛川流不息，在疲憊不堪的大街小巷游弋。

「嘻，你能愛上gay，至少證明他不止是個高富帥嘛，絕對是出於表而歸於心。值得表揚！」

「但，總覺得有些奇怪。」

夢姍將她拉到沙發上數落著。

上次來，是和那人一起，雖然有著痛苦恐怖的經歷，可畢竟是和他在一起！有他的關心照顧，就算現在想來，也略有些甜味，而這一次，卻是形單影雙，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說完，她又喃喃的小聲的補充了一句：「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我說依依你啊，多少也是個富婆嘛。我這種在你們有錢人夾縫中生存的弱女子都活得很滋潤，可你看看你自己，去照照鏡子，整天失魂落魄的模樣，笑得又勉強，別人戀愛，愛得天昏地暗，你確實越愛越慘！」

「什麼姘頭啊，說的那麼難聽。」

夢姍嘆了口氣，「看你這個匆忙的模樣，百分之九十九又是關於那個小白臉的事吧？」

雖然高三時黎諾依被可惡的親戚送進了那所恐怖的不良少年行為矯正中心，但是她卻總覺得是因禍得福，因為自己認識了夜不語，自己這輩子最愛的男人。讀大學以後，她一直都沒跟夢姍斷掉聯絡，所以這次回武城，就第一時間聯絡上了這位好友。

夢姍有些擔心。

夢姍看著她落陌的背影，突然問。

四月七日，黎諾依提著行李箱，從機場的旋轉門走了出去。很久沒有來過這座城市了，話說離開也不過一年多而已，怎麼總是有股恍如隔世的錯覺？難道因為這一年經歷了太多事情，讓自己有了股未老先衰的心態？

「沒有啊，我可沒說過這種話。」

夢姍圍著她轉了幾圈，像個中年大叔般用嘴發出「嘖嘖」的聲音，評價道：「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看皮膚水靈的，究竟用了什麼保養品？」

黎諾依輕輕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大約二十歲左右、黑髮、面容甜美的女孩。她穿著白色https://read.99csw.com蝙蝠衫，眨巴著大眼睛，雀躍不已。

她這是自己在武城的好友夢姍，高中前兩千一直都廝混在一起，遊盪在武城的各個角落尋找美食。

黎諾依依舊是這句話，但小拳頭卻握得越來越緊，指甲幾乎快要陷進肉里。

夢姍嬌媚的看了她一眼，舔了舔粉紅性感的嘴唇，「放心，嘿嘿，我不會對你幹壞事的！」

夢姍耳尖的居然聽到了，「那有什麼，又不是珍貴的東西，類似的跑車全世界到處都是。」

或許是因為家庭的原因，黎諾依從來不對任何人承諾任何東西，可當她尋到一個人，想要承諾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那人並不需要自己的承諾，甚至就連自己想為他承諾下一些負擔，也是一種奢侈、一種競爭。

「原來你還有正常的戀情，我還以為你跟超人力霸王打小怪獸似的，沒錢了就找有錢男人調戲調戲。」

她的面容依舊絕美，雖然沒有守護女美得那麼驚心動魄禍國殃民，但是也差不了多少。白皙的皮膚細密光滑，大大的眼睛，小鹿般的睫毛，和從前千百次照鏡子看到的並未有任何不同，「你看，我還是那個漂亮的大美女一枚。」

「不會有那麼一天。」

「我不想拖太久，已經約了幾個朋友準備談了。」

「小依，小依，這裏！」

「依依，真是好久不見。該死！你有變漂亮了！」

黎諾依笑嘻嘻的沒有問詳情。

黎諾依點了點頭，視線卻一直朝著東邊望。夜不語在德國不知道過得怎麼樣，自己這次會武城並沒有跟任何人打過招呼，但大概他應該能猜到吧。

唉，感情的事，真的會令人糾結不堪。她，真的有些累了。

所以在《索命公路》時間過後，她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一會兒，想一些事情。

夢姍嘆氣嘆得更重了，「從前老媽還沒翹辮子時告訴我說，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一點小資產，才能活得有底氣！青春就那麼幾年，你要經歷好多次戀愛，誰也不知道你真正的老公在哪裡，所以在找到他們之前別亂給男人花錢，給自己留點小資本，才能優雅地邂逅它們，才能在遇到你的真命天子時不那麼寒磣地出現在他面前。後來我發現，她說的都是真理。」

「切，還說我咧，你也好不了多少，明明是個小有身家的富婆。你家那個小白臉被你弄上床沒有？」

「你在發什麼呆？」

夢姍大大咧咧的將腳上的高跟鞋一甩，蹦跳到沙發上，舒服的伸了九九藏書個懶腰，黑色絲|襪將她纖長的大腿勾勒得無比誘惑。

她老是覺得有地方令自己非常在意，可是在好友的催促中，她只好將心裏的疑惑甩開，上了車，「麻煩送我會中環南街的家吧。」

沒走多遠，就有個活力十足的女孩聲音沖她喊道。

「你在低聲嘀咕些什麼？」

「好啦，別說這麼鬱悶的話題，我倆再降下去都可以去寫女性八卦雜誌的專欄了。」

「你的事就不能先等等嘛，玩高興了再去處理。」

「小三，一年多沒見了，你還是那麼莫名其妙的精神旺盛！」

她小聲嘀咕道。

夢姍裝出不懷好意的笑，眨巴著眼睛，「不調戲你了，這次回武城，準備住多長時間？」

夢姍「噗哧」一聲笑起來，「看把你緊張的。算了，陷入愛情里的人都是些白痴，不但智商為零，還遮罩了自己的五官。」

黎諾依警覺的跟她扯開距離。

「謝了，我會注意的。」

黎諾依聽著自己的閨蜜將話題越扯越遠，不由得摸了摸滿頭黑線的腦袋，「喂，你不會是暗喻我家那位是gay吧？」

她搖了搖頭，漂亮的眉頭有些微皺。

說是女友吧，他從沒承認過，也從沒主動過，而且，守護女李夢月還掛著未婚妻的名頭；說遠了，那傢伙甚至還有一個被埋在德國某塊墓地下，已經死翹翹的正牌老婆……競爭壓力真的不是一般大！

「大概一個月吧，我想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然後找一些投資專案！」

黎諾依展露出美得令人窒息的笑，讓周圍的人側目。她一邊回應夢姍，一邊往右側走。

飛機從平流層上滑行、盤旋，穿過了厚厚的雲層，降落到了武城機場。中午，陽光卻出奇的暗淡，看來又是一個冰冷潮濕的陰天。

「你呀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罵你這個小傻蛋了。」

「這輛車，我似乎在哪兒見過？」

「嘖嘖，你我還不了解，繼續嘴硬吧！」

黎諾依說得斬釘截鐵，「就算死我都會死賴成他的老婆。」

「我已經心知肚明了，你果然還是純情小處|女一枚。」

據說有個醫學理論將這種未曾經歷過的事情或場景彷彿在某時某地經歷過的似曾相識之感的錯覺，稱為既視感？可，自己現在的既視感太過真實了，真實到令她很難接受。

夢姍鬱悶道，「你說有錢人的心態怎麼就那麼奇怪呢，老娘我姿色不差，找來找去愣是沒有找到不錯的高帥富，全是些愛佔便宜又老又丑又吝嗇的老頭子。」

黎諾依輕笑htｔｐs://ｒead•9９cｓｗ•cｏm一聲，心裏突遭道，要是那不解風情的混蛋真的會欺負自己就太好了，自己哪還會這麼煩？

黎諾依看向她。

黎諾依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留在夜不語身邊最後的人，一想到這，她就會心煩。自己愛上的男人，太會招惹是非了！你說是非招惹了就招惹了吧，偏偏招惹是非的過程中還不斷地附帶桃花劫，說不定哪天又會給她多弄一個競爭者出來。

夢姍好奇地問。

夢姍躺在她的右側，努力伸張自己纖瘦的身體，「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把時間騰出來，我陪你好好玩玩。」

「當怪叔叔能玩弄你這種純情小女生也不錯，嘿嘿嘿。」

黎諾依眉頭又微皺了，這套房子的擺設和那輛紅色的跑車一般，給她無比熟悉的感覺，彷彿自己不久前看過類似的場景。

黎諾依沒有多做辯解，她與夜不語的關係，並不是外人能夠清楚的。說實話，就連她自己有時候也覺得很複雜、很累，卻從沒想過要放手。

夢姍砸巴著嘴，很八卦的問：「聽說你將你父母留下的那個超級賺錢的香水原料公司賣掉了，為什麼啊？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自由，人生是自己的事情，外人也難以品頭論足。

「算了，我看是你心態有問題。這個時代，還是女人自己堅強一些好，賺夠錢了養一群小白臉，多有面子。」

「我是說如果，他真的結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話，你怎麼辦？」

黎諾依笑笑的轉開話題，確實，箇中原因實在很難對別人說明白，「對了，小三，你最近找到好姘頭沒有？」

黎諾依沒有拒絕，她雖然在武城確實有家，可裡邊除了僕人外，就只剩下冰冷的空間和傢俱，每次回去，心情都不會好，總是會若有若無的想起父母的離世。

黎諾依驚醒過來，看著眼前的紅色轎跑車，讚歎道：「小三，你混得還不錯嘛，跑車都買了。」

夢姍得意的笑著，「這輛車可是從一個老色鬼手裡弄來的，那死鬼到最後都沒佔到老娘便宜！」

夢姍努努嘴，「不過啊，依依，女人還是多愛自己一些才好，男人什麼的，還是盡量防一手。你看你自己，陷得多深，當心被人給騙去賣了，還傻呵呵的幫他數錢。」

夢姍鬱悶了。

夢姍笑嘻嘻的道，「我只是有感而發，老娘上一段戀情就不小心遇到了個gay，真是折磨得我黯然銷魂死去活來。」

夢姍撇撇嘴，「算了，畢竟你這白痴落盡愛情陷阱里了，看https://read.99csw.com不清自己也是真的。想當年老娘我剛追完《越獄風雲》竟然得知米帥是gay的消息后，簡直猶如晴天霹靂，扶都扶不住！雖說我是腐女，但有哪個腐女能忍受自己心愛的男人愛著別的男人啊，情敵在性別上就完勝自己，情何以堪。但如今，我聽到這個八卦后，坦然而面對之，真心覺得這世道，好男人都有男朋友，真心的……」

夢姍急忙搖頭，「什麼都沒說，你最近幾天先忙吧，我找幾個不錯的景點，等你忙完咱們就去痛痛快快的玩一圈。」

「是哦，美女確實還是那個美女，氣質還是那麼清冷正經，只不過人卻變了。」

「哼哼哼，嘿嘿嘿，我聞。」

黎諾依黑著臉嗔怒道，「你再說我可要翻臉了。」

「依依，你這次回來似乎有些悶悶不樂？怎麼，那小白臉欺負你了？」

黎諾依輕笑不已。

黎諾依皺著眉頭，有些想不通。

黎諾依臉色頓時變得一陣潮|紅，顧左右而言他道：「今天天氣真陰沉，肯定要下雨。」

黎諾依眉頭又微皺了，這套房子的擺設和那輛紅色的跑車一般，給她無比熟悉的感覺，彷彿自己不久前看過類似的場景。

夢姍從來都對此不以為然、我行我素。

「沒有。」

夢姍笑得捂住了肚子，「真想看看你的那位究竟是什麼人物，交往了那麼久，居然都沒心思將某個嬌滴滴又美又多金的女孩吃進肚子里。他不會是性無能吧？」

一邊想，黎諾依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

黎諾依嘴硬道。

「小三！」

「我應該沒你說得那麼慘吧？」

「那如果有一天，他娶了別人，結婚生子了呢？」

「喂喂，請問你從那隻耳朵聽出來是正常戀情？我說的可是gay。」

「切，你們這些有錢人真不是東西，張口閉口就是公司啥的、投資專案啥的，讓我們這些窮人情何以堪啊。」

「嗯，那先等我處理好手裡的事情。」

「小三，我以前也跟你提到過，我男人在別人手底下做事情，雖然老闆還不錯，而他也什麼都沒抱怨過，可我總覺得他總有一天會出來自己做的。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想至少應該努力幫他積攢下一些財富。」

「哎，小三啊，你這性格真是一言難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男女通吃呢。」

黎諾依沒有點頭，卻默認了，她的視線越過落地玻璃，投射向遙遠的雲。太陽在竭盡全力刺破陰鬱，雲層里有股金色光芒在攢動，稍微有些刺眼。

黎諾依接過閨蜜遞來的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