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怪物
「契約法術,風!」夜不語掏出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紙符往黑煙里一扔,煙霧頓時被不知從哪裡來的風吹得一乾二凈。可地上只剩下捂著脖子痛苦乾咳的許裁縫,哪裡還找得到黑影的蹤跡。
等看輕了棺材里的事物,許裁縫嚇得抱著腦袋,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那怪物真的想吃了自己!許裁縫頓時嚇得魂飛天外,就在這時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契約法術,青刃!」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砍在了黑影的腰部。夜不語和自己的妖怪僕人從二樓走了下來,他看了青峰一眼,「青峰,纏住它,小心一點!」「主人,這玩意兒身上並沒有妖氣。太古怪了!」青峰愁眉苦臉的一躍,正好隔在了黑影與大門之間,「青刃!」白皙修長的手指間,五道青芒如同指甲的延伸般,隱晦的閃爍著青色的冷意。鋒利的青刃抓到了黑影的背上,黑影彷佛受傷的動物似的,本來還無比僵硬的動作頓時靈活了起來。
周道士四十多歲,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眼睛雖然渾濁不堪,但身上不時會湧出一般威嚴。夜不語只看了他一眼,就清楚了,這個傢伙應該是獵捕者的後代,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應該是他在維護著布告欄下方的小挪移陣。
那個黑影的線索,來得比夜不語想的更突然、更快。
許裁縫想到昨晚被兩人救下的情況,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好吧。麻煩你了。」
契約法術,是夜不語的另闢蹊徑,藉用青峰和雪縈的妖力畫符才能施展,但妖怪僕人的實力降低,法術當然也施展不出來。
夜不語上樓,透過窗戶望著黑漆漆的外界,沉聲問:「青峰,你覺得那東西,究竟是什麼?」青峰搖頭,「不知道。」
一大早,樓下又是鬧哄哄的場景,就連馬幫和商隊都被紛紛吵醒過來。夜不語帶著青峰走到窗戶外前看了一眼,只見報恩庄的大部分居民都集中在樓下的街道,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幹嘛,不過顯然有些人臉上露出恐懼。
「它身上真的沒有妖氣?」夜不語有些懷疑。
要知道,夜不語本身沒有任何特異能力,在獵捕者中屬於廢柴一類。如果不是天大的運氣得到了青峰和雪縈這個雌雄同體的上古大妖魔,獵捕者是別想當了,還不知道在哪個偏僻地方躲著呢,哪還會光的成為頭號獵捕者的存在。
立刻有個村民回答道。
「八成是鬧鬼了!什麼鬼鬧到了我們莊子里?」身
九九藏書旁一個村民打著冷顫。大多數人都有過這樣的心理:當某個人和你立場相同時,那怕理智上會知道他在詭辯,但感情上你都會對他的言論有好感;而當某人和你立場不同時,那怕理智上覺得他說得有理,但感情上你都會對他的言論有惡感。
夜不語在心裏再次咒罵著害自己落照這種地步的雨夢蝶,咬牙切齒、孜孜不倦。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了依然還呆愣地坐在地上的許裁縫。
頭頂,依舊是一輪圓圓的血色紅月。
有小偷?許裁縫本能的搖頭,報恩庄就百多人,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每個人都習慣都熟悉得很。要說是外來人進來偷東西,那就更奇怪了。自己家可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許裁縫有些搞不清楚情況,他吼了一聲:「誰啊?」屋外的聲音頓時停住了。屋內陷入了一股怪異的寂靜中。隔了一會兒,聲音再次傳遞過來,這一次卻是朝著許裁縫住的屋子走了過來。
不久后棺材鋪的門被什麼東西打開了,有個黑影在朦朧的紅月中來到街口。冰冷的視線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了裁縫鋪門前。黑影輕輕地摸了摸門,鋪子的板門巧聲無息的腐蝕出了一個黑洞。
它似乎真的沒有自己的意識,也沒有和青峰纏鬥。腳在地上一抖,身體已經化出無數虛煙。
不過報恩庄的村民,怎麼看都只是普通人而已。過於合理就是不合哩,何況這個村子的存在,用膝蓋想都覺得不合理。
夜不語指了指青峰,「你看我僕人的力氣,既然納怪物怕他,只要找到怪物,自然能將針頭幫您老找回來。你還是先回去睡一覺吧。」
夜不語隨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裁縫店失竊的針線盒就死死的背死去的王威用力抓著,針線散在棺材與屍體的縫隙中,很是詭異。
「許裁縫,那是不是你的東西?」周道士指了指屍體右手中緊緊揣著的東西。
周道士聲音有些發抖,「許裁縫,你別害怕,先看看棺材的東西。」
「夜先生,這裁縫鋪暫時留給你們居住,你們自己小心點。我去村東親戚那裡借住幾天!」許裁縫臨走前吩咐夜不語。
夜不語笑嘻嘻的點頭,揮手跟他告別,轉身就陰沉下了臉:「青峰,那周道士有沒有問題?」「有些許靈氣,比普通人稍微強了那麼一丁點!」青峰迴答。
棺材鋪木板門已經被撞得稀爛,但地上一點掉落破九*九*藏*書損的木頭渣滓也沒有。門上缺口向是被某種腐蝕性的東西腐蝕出來的,可那黑漆漆的痕迹,看得人不寒而慄。
如果不是他的實力因為姐姐受傷而被封印的話,那個小東西早就手到擒來了。現在,妖力嚴重不足,只能用最低級的青刃,就連主人的大型契約法術,也因為自己的原因無法施展。
許裁縫顫顫巍巍的來到店鋪收拾起掉落一地的東西,沒多久,突然臉色大變,「糟糕,我吃飯的傢伙沒有了!」「吃飯的傢伙?」夜不語一愣。
人,以每天死一個的速度在莫名其妙的死亡著。十天後,二十多人,就只剩下十一個!死亡是那麼簡單,那麼的難以預測。到最後,就連每天訛詐村長夜明珠的興趣,種人也缺乏了。陰鬱的天氣瀰漫在馬幫和商隊里,最終,倖存者們決定開一個會議。
「詐屍了,真的詐屍了!」周道士手舞足蹈的似乎在跳大神,他發了一會兒神經后,喊道:「許裁縫,你進來。」
許裁縫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他回了自己的屋子。
許裁縫忍住恐懼,小心翼翼地朝棺材里望去,只見王威的屍體一就放在棺材里,才過了一天就已經有腐敗的跡象。惡臭撲面而來,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屍身軟趴趴地彷佛提線木偶,就連腦袋都不正常的偏向了右側。
當他走出裁縫店的門時,棺材鋪的老王正站在店門口,全身都在發抖。
普通人或許不清楚,可他本身就是獵捕者,一個百年前的小挪移陣既然能裝置在這兒,就說明肯定有問題,至少他能確定,百多年來,自己這一行人很有可能是唯一進入報恩庄的人類。
棍子發出硬幫幫的碰撞聲。黑影連動都沒有動,它一把拽住許裁縫的脖子,黑色的嘴咧得很大,大到幾乎能塞下成人的腦袋。許裁縫的喉嚨被掐住,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嗚」呻|吟。黑影似乎對他很感興趣,單手將他舉起來,朝自己的嘴巴里塞。
夜不語也正巧聲無息的靠近棺材觀察著,周道士看了看他,並沒有阻止。沒隔多久,就連他都驚訝了起來。
夜不語安慰道。
這是怎麼回是?難道昨晚的黑影,就是王威?不可能吧,對於那傢伙,夜不語在跟著馬幫的幾天里太熟悉不過了,一個只會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混蛋,死了才一天就變了妖怪?還是那種沒有妖氣的妖怪?夜不予微微搖了搖頭,不合理!但他卻更加疑惑了。
夜
九-九-藏-書不語好奇心大盛,他扶了許裁縫一把,輕聲道:「許老,我陪你進去看看。」
夜不語點了點頭,「何況,王威的屍體根本看不出端倪。奇怪了,難道昨晚出現的黑影真的是死去的王威?」頓了頓,他眯起了眼睛:「又或者,王威的屍體根本就是一個工具?有一個幕後黑手就隱藏在陰暗處,偷偷地窺視著我們這群意外闖入者的性命。但,那東西為什麼要偷裁縫的針線盒,真是搞不懂,難道這些針線有問題?」夜不語確實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報恩庄了不過馬幫和商隊的命運,卻不會因為他的懂與不懂而有改變。
「棺材店裡昨天出了怪事,據說棺材被人打開了,老王都沒敢仔細看。」
「那黑影是什麼?」許裁縫聰明的沒將青峰救他時手上流轉的青芒是什麼這個蠢問題繼續追究下去,他害怕的打了個顫。
許裁縫下了一跳,畏畏縮縮的,不知道該進還是不該進去。
「你看那口棺材,昨天老王好像才將外來人的屍體放進去,用了七寸的棺材釘釘好,現在居然給掀開了。據老王說,棺材是從裡邊開啟的,似乎裡頭有東西想出來!我說,是不是詐屍?」另一個村民面露恐慌,「昨晚那人摔得七零八落的,死肯定是死了,可我們莊子又沒黑貓,怎麼就給詐屍了?」夜不語隨著那些八卦村民的話又往裡瞅了瞅。果然,有一口棺材的蓋子被打開了。他還記得最近兩天死了兩個人,一個是馬幫的東子,別一個是商隊的王威,兩人分別裝在了兩口棺材里。
「許老伯,明天我們出去幫你找找看。這個莊子又出不去,東西肯定還在報恩庄中。」
許裁縫欲言又止。
夜不語嘴裏泛著苦澀,你妹的神仙。如果本帥哥是神仙,早一個毀天滅地的法術扔下去將報恩庄外的結界砸個稀巴爛。嗯,順便在扔個法術到雨府,讓雨夢蝶那死女人半身不遂,一輩子生活不能自理。
許裁縫看他的模樣有點畏懼,「你是神仙?」「老伯你太搞笑了,我當然不是。我的僕人只是有些蠻力罷了,剛才聽到樓下有響聲,因緣際會碰巧就了你。」
那些食物有米有肉,吃了兩天多的夜不語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有問題。可食物絕對不會憑空冒出來,這個報恩庄陷入暴風眼中,除了這一小塊村子外,根本看不到、也不可能有種植莊稼的空間……這米面,是從哪裡種出來的呢?雖然村長嘴裏說半年後暴風就會read.99csw.com散去,但夜不語十分清楚,那絕對在說謊。
「那點靈氣,就算會一點法術,恐怕也看不出妖氣或者死氣才對,他的牛皮可吹到了天上去。」
「去找鐵匠重新打一些針不就得了。」
朝陽還沒照入這條街,紅色的朝霞被遠處的風暴擋住,只餘下了一丁點的火紅。整個棺材鋪內一片黑暗,看不清楚裡邊的狀況。
「可是那怪物……」
許裁縫沒敢說話,失魂落魄的走出門外。他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再也不敢住棺材鋪旁邊了。
所以就算死了兩個人,馬幫和商隊的人們都睡得心安理得,酣然泰之,直到一大早被當地村民吵醒!夜不語沒有睡熟,他一直都保持著警戒。午夜,黑夜流轉著陰暗的氣氛,充斥在整個神秘的報恩庄中。突然,棺材鋪中傳來一股異樣的響動,那股響動很輕微,令人難以捕捉。
正是盛放王威的棺材,不知什麼原因移開了,就著開始明亮起來的光線,可以看到就連棺材釘都零散的分散在地面上。
夜色低沉,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報恩莊裡一直都很太平。」
「周道士來了,大家快讓讓。」
「我也不知道。你們報恩庄,從前沒有出現過這種怪物?」不錯,那東西既沒有妖力也沒有鬼氣,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弄得自稱妖怪專家的夜不語都迷茫了。
它走了進去。
晚上,夜不語帶著青峰按時來到了村口的青石地板上。
一旁的青峰見那老頭轉圈轉得自己的腦袋都發暈了,不由插嘴道。
「出了什麼事?」夜不語一邊問,一邊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一主一仆兩人都陷入了實力最低谷,好死不死又誤入這怎麼看都透著怪異的報恩庄中,真的是頭痛得要死。
「是,是我的,那屍體偷了我吃飯的東西!」許裁縫腦子轉不過來,死人,怎麼會偷自己的東西呢?何況,他這個外來人詐屍就詐屍,不去偷值錢的東西,居然偷自己的針線盒。難道是死了都不甘心,想要完完整整的去陰曹地府?周道士將針線塞回盒子里:「這具屍體生前有股強大的怨念,所以死後才不安生。我做個法事,在三清殿中供養幾天再將盒子還給你,不然沾了屍氣和怨氣的東西,對你不好。」
夜不語嘆了口氣,「睡吧,說不定明天就會找到線索。」
青峰聞了聞空氣,臉色立刻變了變。他小聲湊到主人耳畔說:「主人,我聞到了一股味道,像是某種動九_九_藏_書物的胃酸!」「你的意思是,棺材鋪和裁縫鋪的大門,都是被昨晚那黑影的胃酸給腐蝕出了一個大洞?」同樣的痕迹,在裁縫鋪上也有,夜不語不難猜測出,肯定是和昨晚襲擊許裁縫的黑影有關。
這種心理其實是人的共性。人總是偏好那些對自己有利、或者說自己更想看到的資訊。風暴眼理論就是描述這種心理的:處於暴風眼中的人反而更平靜,因為他們身處最危險的環境中,所以就容易選擇相信這類樂觀資訊,反而顯得平靜。
青峰的智商,並不足以推測出黑影逃遁的方式。
許裁縫有些害怕,他尋著一根木棍緊緊拽在手裡。腳步聲越來越近,明明被反鎖住的門「吱呀」一聲,居然自己開啟了!有個人影用十分僵硬的姿勢再往裡邊走。許裁縫一棍子就朝那人影的腦袋揮了過去。
「青峰,它從哪裡逃出去的?」夜不語環顧四周一眼,裁縫店被那黑影翻過,東西掉落得亂七八糟。黑影似乎想要找什麼東西!「主人,我也沒明白。大門被我堵著,這裏只有一扇通向院子的窗戶。可,那扇窗戶並沒有被打開過。」
三個人走進了黑洞洞的棺材鋪中。
「許老伯,沒受傷吧?」夜不語將他扶了起來。
就連它是如何逃脫的,夜不語也沒搞清楚。
妖怪僕人搖頭,隨即嘆了口氣。
這道士從人群中擠入棺材店,看著被掀開的棺材蓋,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慢吞吞的走到棺材旁,看了裡邊一眼,頓時臉色就變了。
「一丁點都沒有。」
王威的屍體明顯經過縫合,被摔破的地方已經用真緊緊的牽連在了一起。不論如何不自然,但終究變成了完整的整體,然而密密麻麻的各色絲線在屍體的皮肉上若隱若現,看得人心裏發寒。
由於把房間讓給了客人,許裁縫就住在了一樓鋪面的後邊。聲音再小,還是被他給聽到了。
一群圍繞著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走了過來。要說這個報恩庄的職業分類也確實很齊備,鐵匠、木匠、裁縫店、棺材鋪,就連負責紅白喜喪的道士都有,就是搞不懂他們的食物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許裁縫焦急地幾乎發瘋:「我裝針線的小盒子。裡邊有祖傳了幾代的針頭,沒了那些針我靠什麼做裁縫活!」夜不語皺眉,「那黑影大晚上的跑進來鬧騰,居然是為了偷針線?太不合常理了!」「怎麼辦!怎麼辦!」許裁縫在裁縫店裡走來走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