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面疤
「我靠,居然是流瀲金。」
身後許多護衛和商人都已經打了起來,越打越熱鬧,大有不殺了對方誓不甘休的氣勢。情況,不容客觀。早知道就不走這一趟了!頭領用自己僅剩的理智嘆氣,突然腦袋裡一陣機靈閃過。
躺在地上的萬周想了一陣,果然如此,「老大,我吃飯前出去抱柴火,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被一棵草劃破了手指。我想,那肯定是這位仙長所說的九陰污毒草。」
跟自己的主人心有靈犀的美麗三無妖怪點點頭,閉上眼睛。頭髮上無數的銀色髮絲無風自動,周圍的妖氣被雪縈周身縈繞的冷氣席捲著,像著四面八方擴散。
人面痂還在不斷的說著、挑撥著。終於萬周忍不住了,極怒的拿起附近的尖刀想要砍下自己的手臂。再聽那玩意兒說下去,恐怕所有人都會自相殘殺。
「行!」頭領一咬牙答應了,現在性命攸關,錢可以再掙,可命只有一條。
「那裡是什麼地方?」他驚疑不定的指著西方間。那裡有塊地域,幾乎聚集了全縣城所有的妖氣,黑漆漆的可怕能量密集到固體的程度,聳人聽聞。
「記住你答應的事。」
「不是我想要下去,而是因為你,我們必須要下去。」
「你要幹嘛!」頭領一把搶過了他手上的刀「我受不了了,讓我砍掉它!」萬周暴喝一聲。
美人紅顏,如玉肌膚,終究不能抗拒時光,最後徒然地變成一具白骨。因為他們,都沒有尋覓到流瀲金,哪怕是小指甲大的一塊。可見流瀲金有多麼的珍貴。只要指甲大一丁點,就能令普通人增壽百年,哪怕是最頑惡的傷勢和疾病,也能瞬間愈合。
「相傳,五代后蜀皇帝在位晚期時,夜不能寐,星夜信步來到一座山岡,眺望星空,觀看星象,隱隱星光晦暗,忽心生警兆,匆匆回營。才行到今天的楊店子坡,就聞噩耗:王子病逝,後主悲哀不已。後人將此地便稱為『失子坡』,後主觀星的那座山岡命名為『觀斗山。』」「因戰亂不止,王子死後無法葬於祖墳之地,暫寄於城西鐵佛寺。后蜀被滅,王子也只能就近安葬在寺後山頂處,所以當地人也將其稱之為『皇墳』。」
人面痂一邊尖銳的笑著,一邊言語卑鄙,滿嘴污言穢語。
「哼,全城的妖怪都朝在那裡聚集?有趣!」夜不語聽完解釋,當先沖了出去,雪縈緊隨其後,「我們去看看,群妖出動,必有寶物出世。這麼有趣的九_九_藏_書事情可不能錯過了!」楊通幽嘆了口氣,他發現眼前帥氣的男子還真是好奇心旺盛。腳下清風攅動,以不慢的速度跟著那混蛋一起跑,楊道士忍不住問:「夜少俠,你從那些商人手裡弄來的究竟是什麼?」「喔,你說那塊古怪的石頭?」提到這個,夜不語就忍不住眉開眼笑,「它應該是生長在幻母石旁的傍生石,功效嘛,也不怎麼有用。無ㄟ是肉生白骨、起死回生罷了。」
頭領一邊喝罵,一邊望過去,頓時整個人都嚇攤了。
「夜少俠,為什麼你一定要下去湊熱鬧?貧道實在不理解!」楊通幽確實很不解。
這不禁讓人心生疑惑。如果沒有妖怪的話,妖氣又是從哪裡來的?楊通幽還有一層擔心,如此等級的妖氣,不知道妖怪聚集了多少。自己三人進去,不是以卵擊石嗎?這夜不語也不是有勇無謀的匹夫,為什麼非要來蹚這趟渾水?唉,罷了罷了,那小子的心思,他楊通幽實在無法揣測。
西門外的石子坡並不算遙遠,三人一路上有驚無險的避開滿地毒草,還算順利的到了那個小山坡之上。驚人的妖氣在空氣里碾壓碰撞,令人就連呼吸都感覺艱難。可是小山坡周圍卻空蕩蕩的,一隻妖怪也看不見。
只見萬周拳頭大的傷已經漲到了碗口大,黃色膿水沒有再往外流,但卻結了一個恐怖的痂。這痂有鼻、有眼、有嘴,酷似人臉,猙獰恐怖的模樣看得人心今膽寒。
門開后,如有實質的妖氣立刻彷佛風暴般蜂擁了進來。頓時,他跟楊通幽兩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見門前,密密麻麻的長滿了黑漆漆的、半人高的怪異野草,那野草明明通體黑色卻掩飾不住血氣逼人,彷佛草莖草葉全是被寫污染成了漆黑。
吩咐了商隊幾句話,讓他們全都回屋裡睡覺,不要發出聲音。夜不語這才滿臉凝重的望向雪縈,命令道:「雪縈,將客棧門打開。」
人面痂對每個人冷嘲熱諷、罵罵咧咧。可是對每個人的尖酸刻薄卻可怕的點中了要害,彷佛他能看穿人心似的。
夜不予頹然,二成,像是在說驅散下方妖怪的機率,可只有他清楚,雪縈的意思是對封印解開的程度。她需要全盛時期百分之二十的實力才能驅開妖物,可原本就重傷的她,雖然因為蜃珠勉強保住性命,又因為吞掉了冰破神晶才恢復了點力氣。剛才也吞噬了有價無市的療傷聖品流瀲金,九_九_藏_書但可以令上古大妖魔瀕死的傷勢哪有那麼容易好?二成,對現在的自己或者對她而言,根本就可望不可及。
「你,自以為自己是頭領,你當他們都服氣你?」人面痂全是眼白的眼睛望向頭領,「沒人服氣你,所有人都想殺掉你取而代之。你覺得這次攬了大買賣,其實,你在多走一天,就小命不保了。到時候老婆是人家的,就連十三歲的漂亮閨女,也是人家的。」
「求各位大人救救我們兄弟!」頭領對著他使勁兒的磕頭,彷佛看到了最後一線活著的希望。
夜不語明顯很開心,他沖著楊通幽道:「楊老頭,人面痂交給你了。你們闡教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在行!」「切,我就知道沒自己的好事,出工出力的最後還是貧道。」
楊通幽也有些搞不明白,下意識的回答道:「石子坡。不過還有別一個稱呼,叫做皇墳。」
頭領頓時心裏一松,那樣很久以前從附近偏僻地方撿來的東西,本想當廢物隨手扔掉的,沒想到居然鬼使神差的救了大家一命。
頭領走過去,命人將萬周固定住。這才看向他腫脹得猶如拳頭的右臂,皺了皺眉。只一會兒的工夫,膿水已經散發出強烈的惡臭,噁心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帶領他們走回萬周身邊,頭領嚇得雙腿都在發抖,害怕的想,如果自己不是神智還算清晰,恐怕人面現在也已經寄生在自己身上。
頭領急忙道。
「一百一十三。」
那可是流瀲金啊!流瀲金!從某種意義上,甚至比幻母石更有價值。每塊幻母石旁能傍生一塊指甲大的流瀲金已經是幸運了。
「這是甚麼惡疾?」頭領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
「我不要銀子!」夜不語伸出食指,在空氣里揮了揮,又瞥向樓下的行李,「我只要你們商隊里的一樣東西。」
萬周見大家都對自己的右手臂面帶恐懼,下意識的看去,腦袋立刻如同電擊似的一陣抽搐,媽呀,自己手上究竟長了個什麼玩意兒?「這絕對不是惡疾!」隊中有些見識的商人結結巴巴的說,「這是鬼臉疤啊!」「鬼臉疤?」領隊明顯聽過這個詞,更加害怕了。
不錯,看楊通幽收拾完妖物,夜不語這傢伙樂顛顛的從商隊中取出了一樣沒有人認識的奇怪東西。
只見夜不語帶著雪縈這三無女站在樓梯口,手握著欄杆向下看,嘴角流露出淡雅的笑容,「人面痂!有意思,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九_九_藏_書」
這些怪草,數都數不清,就連街道上的青石板上都長了不少,白天進邛縣時,根本就沒有這番恐怖的景象。那草,正是夜不語口裡的九陰污毒草。夜不語眉頭大皺,為何日落後整個邛縣都長滿了這邪異的毒草?這個城市究竟怎麼了?城裡到底隱藏著多少可怕的妖物?而這些妖物,究竟為了甚麼,居然毫不猶豫的朝著人類的聚落彙集!眼前的一切,總覺得完全違反了常識。
他可不會懷疑,如果沒有等價交換的報酬,眼前的三人還會不會救自己等人。
楊道士嫉妒的臉都快要抽風了。
夜不語此時靜靜地站在山坡最高處,一邊綉著四周的空氣,一邊打量著。月色被衝天妖氣所遮蓋,入眼處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像身處於水墨畫當中,只是這一幅水墨畫,全是兇險。
可卻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萬周細看皮膚,居然完好如此。
「別怕,處理這些人面痂也不是太難。」
「有,銀子我還有一點。」
他輕聲喚道。
突然,夜不語眼前一道黑芒閃過。衝天妖氣居然朝著西邊的一處地方涌去,就彷佛磁石對鐵砂的吸引般,頃刻間周圍的妖氣就消失得一乾二凈。
就趁著這一剎那,楊通幽連忙用刀劃破中指,滴血灌入人面痂口中。人面痂想吐出,但又不能,面色變得痛苦扭曲,不久之後,竟然化作一灘血水流到地上。
這傢伙走下樓,頭頓時有些發懵,所有因為打鬥受傷的人,傷口上居然都已經出現了大小不一的人面痂。幾十個人面痂吱吱嘎嘎的說個不停,污言穢語滿天飛,比十群聒噪的麻雀還吵鬧。
「石子坡?皇墳?」夜不予疑惑,「有什麼典故?」「是位於西門外的一個小山坡,也較石子坡或石坡場,石子坡怪石嶙峋,以此得名。」
「有多少只?」夜不語又問。
不過,從側面上也說明,幻母石果然在天台山脈的某一處地方。這夜不噢,真是神通廣大、知識淵博。邛縣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的大本營,待了十幾年,就從未發覺過上古奇物居然就在自己頭頂山脈之中。
提到肉生白骨、起死回生,恐怕只能用一種東西形容。當年秦始皇為求長生,派船隊尋求海上仙山,到處找這東西,卻被暴風巨浪阻斷了去路,終究難以長生。而漢武帝為求長生,在宮中修建承露台,築成仙人手捧金盤的雕塑,想以此得到上天的瓊漿玉露,而那所謂的瓊漿玉九九藏書露,也及不上流瀲金的一點半點。
頓時,楊通幽本就不紅潤的臉色再次嚇得發白。
黃黃的膿水流了一地,嚇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雪縈。」
「怎麼可能!」楊通幽完完全全的驚呆了!
沒過多久,國色天香的冰冷女孩再次睜開眼睛,一絲絲寒芒噴涌而出,然後迅速的內斂,瞬間消失不見。「在下邊。」
滾下樓梯的護衛叫萬周,他一邊慘嚎著,一邊痛得在地上打滾。他使勁地捂住自己的右手臂,覺得右手臂一會兒奇癢一會兒奇痛,用手撓之後,皮破流膿。
不知道損失了多少血液才將所有的人面痂全部搞定,楊通幽站起身時,臉色都有些發白。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自己的血,你夜不語倒好,說好話做好人,就連便宜都揣入自己的衣兜里了。
一旁的楊通幽見夜不語在悠閑的坐著,只有自己出工出力,心裏非常不平衡,自然出手也沒了輕重。他粗魯的撥開萬周的衣袖,只見那人面痂正罵得口水直流,眼白邪氣四溢。楊通幽大吼一聲,驚得人面痂看向自己。
每個人都對周圍的其他人防備警界起來,原本和陸的商隊,現在竟然有分崩離析的趨勢。前一刻大家都還相互信賴著,可現在,每個人眼裡的其他人都變得無比陌生,甚至面目可憎。
眼前混蛋弄到手的,可足足有拇指大小。簡直就是飛來橫財啊!可恨,他還不費吹灰之力,出工出力的居然是自己。
「別做傻事!就算砍了它,恐怕也沒用,這明顯是附身的厲鬼!」頭領苦澀的笑著,他雖然心神大亂,但做了幾十年頭領,基本對危險的敏感還是有的,他本能的感覺不應該聽人面痂的挑撥離間。
人面痂又看向頭領身旁的一個護衛,「你老婆現在正開心的躺在床上,和你最信任的兄弟替你戴綠帽子。嘿嘿,你老婆的博愛精神除了你外,所有人都知道。不信,問問周圍,哪個沒有跟你老婆上過床?」「而你……」
「救人倒不是不可以,不過,你有什麼報酬?」夜不語看向他。
樓上的三人,或許能救自己這一行。
還沒等大家緩過勁兒,這人臉痂竟然睜眼,眼光惡毒,開口說起話來:「你們都要死!」眾人驚慌失措,完全沒搞懂怎麼回事。這鬼臉疤居然會說話?「你們沒有人能逃得掉,全都會變成我的食物。」
這便是差距。
「還有你。」
夜不語安慰道。
夜不語解釋著:「凡是妖物修練夠一千年,想從妖https://read.99csw.com身變為人類,就必須將身體里的污穢之物從身體內脫落,晦氣落地便會化作一顆毒草,長於路旁。這棵草有個專門的名字,叫做九陰污毒草,第一個被感染的人,一定是晚上看不清楚,不幸碰到九陰污毒草,被其上身了。」
楊通幽險些摔倒,正要喝止他暴殄天物。冰冷的絕麗妖怪已經毫不猶豫的把價值連城都難以形容的石頭,糖果似的吃掉了。
楊通幽明白,眼前女孩正在偵測妖氣的來源。
夜不予緩緩嘆了口氣,「因為雪縈在客棧時,偶然在妖氣最旺盛的地方,逮住了一絲幻母石的氣息。」
「據說整個石子坡下全部都被挖空了,內部都是墳地,但沒有人進去過,時有盜墓賊挖洞盜竊,不過出來的都是屍體。」
「苦,澀嘴。」
就在這時,身旁已經有人驚駭得全身發抖,他指著萬周的右手臂,聲音都嚇得不連貫了,「老大,萬周受傷的傷口,變、變得好可怕!」「屁話,哪有傷口不可怕的。」
楊道士鬱悶到不行,不過形勢比人強,自己可不敢不聽他的話。
有個上古妖物當僕人,真是方便得令人羡慕。
「你什麼時候受的傷?」頭領問他。
他連忙摸爬滾打的來到了楊通幽的門前,撲通一聲重重的跪倒在地上,哀求道:「仙長,求您救救我們!」楊通幽哪裡不清楚樓下發生的事情,他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懶得攙和。至於頭領找上了門口,不出去就是了,他們死光了,自己還樂得輕鬆。誰說闡教中人,就一定要免費救人的?可只聽「吱呀」一聲,最討厭麻煩的夜不語反而推門走了出來。他一陣納悶,只好也出了門。
「那個地方真的有后蜀國的皇家墳墓?」夜不語驚訝道。
夜不語似乎想到了什麼,笑嘻嘻的將那一大塊流瀲金扔給自己的美女僕人,「雪縈,賞給你的。」
楊通幽已經完全無語了,他欲哭無淚,他有衝上去和這對無良主僕拚命的衝動。
雪縈不假思索的回答。
夜不予沉吟片刻,問:「你有驅散它們的把握沒?」雪縈微一思考,「二成。」
楊通幽皺眉,「所以貧道也不知道真實性。」
「可,這些怪物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而且,貌似它們不斷地在吸取我手下的身體。」
可眼前滿嘴笑容的混帳傢伙,顯然是對此真的不在意。人比人果然是會氣死人的,無怪他的妖怪僕人對他那麼死心塌地。
雪縈微微擰著好看的眉毛,用三個字表達口味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