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青的故事
我用手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索了片刻,問道:「把你的事情從頭到尾講給我聽聽,或許,只是或許,我能夠幫到你。」
蘇青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故事有些匪夷所思,於是竭力辯解道。
「你被抓到了?」
「那,在你第一次的夢裡,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模樣嗎?」
我遲疑著問。
蘇青的精神狀況不用看都知道很糟糕。
「夜不語先生,我叫蘇青。」
我眯起來眼睛。
「還好我回來了,不然保全肯定能夠會過去找你聊聊生活常識。」
蘇青繼續苦笑。
女孩的表情很平靜,擦淚的手也很鎮定,只是仍舊哭泣著,雖然她實在不像是想要哭的模樣。
我問。
「他帶你出去?」
她的身體彷彿溺水窒息后,不停顫抖,精神狀態很糟糕。
蘇青失神的想撫摸自己的長發,可手指還沒有接觸到髮絲,眼淚就莫名其妙的先流了出來。
「您已經知道了?」
我眨巴著眼,大感興趣,「嚴重到哪種地步?」
我掏出平板電腦,打開記事本,如同心理學家似的記錄起她的夢軌跡。
我摸著腦地,沉默不語了許久。自己對她的故事很頭痛,故事說起來如同蘇青的話一般,似乎並不太複雜,可總覺得哪裡又不太對勁的地方!
這個回答很有些意思。從小到大有個男人在她的夢裡灌輸思想,長大后將要娶她,按理說被洗腦的人都會欣然跟著夢裡出現的男人離開的,因為他是她夢想里的白馬王子,人類的思想一直都會被慣性的東西扭曲,可蘇青不同,她並不願意被夢中的男子帶走。
「難怪我守株待兔了好幾天,都找不著您。」
「接你?」
我試探道。
蘇青回憶。
我猜測道。
我問。
蘇青的神色有些複雜,「一方面我明確地知道自己只能嫁給他,別一方面,我又想逃掉。」
「我也覺得你回家看看比較好,你的夢很奇怪,我甚至聞所未聞。」
黎諾依最近投資房地產上癮了,在春城也買了些房子,其中一間離這裏不遠,挺不錯的酒店公寓,交通也很方便,她將房read.99csw.com間布置得很溫馨,我每次回來基本上都將其當做了大本營。
「真抱歉。」
蘇青搖頭。
當蘇青找到我的時候,我剛因為某件事情回國不久。這個比我大幾歲的女孩明顯很憔悴,大大的眼睛無神,有著厚厚的黑眼圈,看起來她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
蘇青是二伯父的朋友介紹來的,她拿著我的電話號碼,並沒有聯絡上我,不過這個女孩很執著,輾轉找到了我在春城的家,然後在對面租了房子守株待兔。就這樣折騰了一個多月,等我剛回家后,她就登門拜訪了。
「你為什麼哭?」
「這個,自己倒是有點記不清,我甚至不清楚自己以什麼樣子走在路上的,畢竟六月大的嬰兒肯定不會用腳走路,那個男人也沒有抱著我。不過我覺得跟他出去溜達的時候,肯定不是嬰兒的樣子,也許本來就沒有樣子吧,可我就是知道自己在走路,一想到這裏我就很混亂,太玄幻了!」
我頓了頓,想了想后,才問道:「你夢中的男人,你覺得他愛你嗎?」
這一次,蘇青的回答斬釘截鐵。
蘇青背對著無邊的夜色,笑得很燦爛。
我揉了揉太陽穴,「這可不像是六個月嬰兒應該做的夢。」
「你的解釋和那些古板心理學家的解釋似乎並沒有不同。」
女孩勉強自己邊哭邊笑,「每一晚都如此,二十六年了,我都習以為常了。」
「我產生了幻覺,很真實的幻覺。」
蘇青喝了一杯茶,我為了讓她安神,又為她倒了一杯紅酒,緩了好久,她才鎮定下來。
「沒問題,早點把自己的夢搞定,本小姐也能找個好男人趁早結婚生北鼻了。」
「有機會,帶我回你老家看看吧。」
「夢對做夢的人而言,是很奇怪的,但是對心理學家而言,其實很簡單,只是現實世界在精神世界扭曲后的投影罷了,不會太複雜!」
女孩勉強自己邊哭邊笑,「每一晚都如此,二十六年了,我都習以為常了。」
我淡淡道,「據說你從小到大都有夢到一個男人https://read•99csw.com,看不清楚模樣,可你卻清楚的知道你將嫁給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你的夢已經嚴重到影響了你的婚戀觀和生活。」
我猜測道。
考慮要不要打個電話提醒她一襲,但隨即又自嘲的搖了搖頭。憑藉看不到摸不著的第六感去警告別人,這可不是身為無神論的我該做的事情。
自己的生活最近確實有些不太平,周圍的人如同驚弓之鳥,恨不得對每個看起來可疑的人施以酷刑。
「對,每次還沒結局,太陽就會升起,我便醒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有著掩飾不住的惶恐不安,「將既然你從小就清楚自己要嫁給他,那麼他來接你,為什麼你會感覺到恐懼?」
我喝了口紅酒。
蘇青點點頭,苦惱道:「最近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你是從精神層面上知道的?」
女孩抹掉臉上的淚,可是淚水卻始終流個不停。
蘇青仰起頭,望向天花板,「夢裡那個男人,似乎就要走進現實世界里,他就快要來接我了!」
「蘇青小姐,你的老家在哪裡?」
「不錯,就是我。」
我緩緩道,「可是你最近似乎很憔悴,是遇到了什麼別的事情嗎?」
我摸著鼻子,「最近可有些不太平。」
「為什麼?」
「嗯,稍微知道一些情況。」
因為三天後,蘇青……失蹤了!
「最後一個問題。」
「沒有,從來沒有過。」
「你說你的夢裡,有個在後面使勁追你的東西,那你逃掉了嗎?」
「應該是前者吧,那時候我沒有太多記憶,可是卻能清晰的知曉擁有那個視線的男人一直都在我身旁。他坐在嬰兒床邊看著我,一直看著我,還有時候偶爾也會帶我出去逛逛。」
我淡淡道,「最近我都會待在春城,你約個時間,回去的時候叫上我。對你的夢,我挺感興趣的。」
蘇青有些失望。
女孩點頭,「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總覺得自己的事情或許和老家有關。雖然我也不太能確定,可是夢裡有老家的四合院、有那個老九_九_藏_書舊的菜市場,或許能在那兩個地方找到些線索,畢竟我的夢太折騰人了!」
我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又打斷了她,「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那個男人眼中的世界?還是說你以靈魂出竅的形式看到了你自己?」
「好吧,就當你記得自己六個月時的夢吧,畢竟有些東西確實很難解釋。」
「我不知道。」
「等等,你僅僅只有六個月大的時候,也就是說在嬰兒的時期,你就記得自己的夢了?」
父親的別墅雖然很大,可是除了傭人外就空蕩蕩的,沒有家的感覺。
蘇青講道。
蘇青有些鬱悶。
蘇青愣了愣,然後才回答。
她轉身隱入街道上燈火通明的燈光中,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我在門口站了許久,心中老是有股不舒服的感覺。
「很正常。」
一個女孩,在我家大門口死死拽著我的衣服,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的臉上充滿無助,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抓著我,一直抓著。
得到的仍舊是女孩同樣的回答:「我不知道。」
我搖晃著高腳杯中暗紅色的液體,「你的心理學教授,也是我的長輩,前段時間曾經提到過你,你的故事,很有趣。」
「不想!」
「我不知道。」
她猛然抬頭。
自己找不到答案,跟女孩再聊了一會兒,眼看天色已經很晚了,蘇青打著哈欠離開,正準備出大門時,我猶豫著叫住了她。
「聽保全說,對面有一間公寓,用窗帘掩蓋著一架天文望遠鏡,每天都朝這邊瞧,那個人不會就是你吧?」
蘇青的臉上確實有抱歉的樣子,只是她明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像什麼。
「我不知道。」
事情的發展,猶如春城的天氣一般變幻莫測,很快我就為自己沒有打電話而後悔不已。
「可我記得很清楚,非常清楚,那個夢清晰的猶如是昨天做的。我肯定是在只有六個月大時,開始做關於那個男人的夢,而且,當時的我沒有任何概念,只知道長大后,我將嫁給他。」
蘇青搖頭,「也沒有。」
蘇青嘆了口https://read.99csw.com氣,她也不知道究竟還有誰能幫自己。短短的回憶后,就開口說起來,「我第一次夢見那個男人,是在我六個月大的時候。」
她皺了皺眉。
「剛才我已經跟你說了,我覺得那個男人就快要出現,將我帶走了。」
我點點頭,「精神分析學派認為,兒童早期經驗對人的影響是深刻的、長遠的,所以你現在還能想起,你夢中的情景和嬰兒學步時的情況非常相似,後邊追著你的人也許就是你的父母或其他親人,最初學步時,恐懼是一定存在的,並且對嬰兒來說,每一天都會有很多新鮮的事物出現,即使是成人,有的也會出現因為陌生而害怕的情況。總的來說,你的夢是很正常的,但至今還能記住,可能也與你當時的印象深刻有關。在承載的道路上,你並不是無所畏懼的,有的人、有的是或許也不時阻礙著你,而那個男人……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是將許多幼年時接觸過的男性角色融合后,在大腦中產生的『看不見的朋友』」
「可我確實記得,在記事之前就存在於我的記憶里了,而且每晚我一睡覺,那個男人都會在我床邊,伴隨著我長大。」
「接」這個字用得很有意思,意味著有人將要把蘇青帶走,可是要把她帶去哪呢?夢不過是人類排解壓力、釋放大腦的一種手段,按理說不可能代表著某種真實意義。可蘇青的夢,卻稍微有一些特別。
「離春城有些遠,在一個丘陵環繞的小鎮里,很偏僻的地方!」
我一眨不眨的望著她,「你想跟他走嗎?」
「這裡是我父母的家,我確實不怎麼常過來。」
我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古怪,「要知道,雖然嬰兒期確實會做夢,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記不得自己的夢了。直到幼兒期,夢才會偶爾停留在大腦皮層,讓記憶細胞記住。嬰兒夢,很多時候都是人類記憶出了錯。」
「你的意思是,夢,從來沒有結局?」
我又問。
女孩自我介紹,她埋著頭放下杯子后,就將手深深插入雙腿之間,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九_九_藏_書「冒昧來訪實在太抱歉了,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你們家的傭人什麼都不告訴我,警戒得很,您據說也不會經常回來。」
「嗯,在夢境里將我帶出去。我的記憶告訴自己,我當然也在做夢,可是那時候的夢非常真實,每次他將我帶出去時,都是夜晚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牽著我的小手,走到家附近的菜市場,然後一直的繞圈,周圍一個人也沒,不知為何,突然就冒出什麼恐怖的東西來不停追我,他擋在我身旁,讓我先逃。我想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就是這點才讓我覺得十分恐怖,我想醒來卻醒不來,明明我想睜開眼的意識是存在的,但我卻彷彿溺水似的,無法自拔。知道黎明到來,太陽照到我的臉上,我才會稍微清醒。」
「對,每次還沒結局,太陽就會升起,我便醒了。」
「你的意思是,夢,從來沒有過結局?」
我笑了笑。
「記得那是第一次做夢,沒有任何常識的我,至今都很清楚的覺得,自己看到周圍的世界是那麼的陰鬱與壓抑,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那麼小的事情我還能記得,那個夢也許非常恐怖吧,所以我依然能夠清晰的回憶。我那時是睡在嬰兒床的,一個木質的嬰兒床,周圍散發著芬芳的、猶如花香的味道。事後我經常分析夢的情況,其實也並不複雜。我家原來是四合院,門口有個很大的菜市場,我基本上每天晚上的夢都是從俯視角度開始的。從一個煙霧繚繞的雲端山頂往下降,如同GPS定位似的,一直下降,直到進入四合院的大門,來到我的嬰兒床邊。」
蘇青也挺坦蕩的,苦笑著。
我看著她的另一隻手牢牢拿著我的照片,撓了撓頭,最終還是將她請進了家中。畢竟在家門口唄女孩死拽著會有不良影響,附近那些婆婆大嬸雙眼發光的用八卦的眼神不停向這邊掃視,猶如我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那是一種不妙的預感,彷彿那個女孩會遇到惡劣的狀況。
「沒有為什麼,就是單純的不想跟他走罷了。」
「那,你愛那個男人嗎?」
對她的執著,我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