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莊周夢蝶
我有些詫異,「怎麼,你從小就夢到她的生活,卻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嗎?」
我振奮道,「你想找到自己夢裡的女孩,願意幫助她嗎?」
「黑影?蘇青被拽進了浴缸后消失了?」
「你和蘇青都是真實的,這就是你和莊周的不同之處。」
蘇妍先是整理著她狼狽不堪的容顏,客氣的對我點了點頭后才回答,顯得非常有教養。
「隱約還想得起一些東西。很重要嗎?」
這個村子、村民,還有雪衣這個人,在我眼中都變得模糊起來,我的大腦飛速運作著,蘇滬在解析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很快,自己就頹然了,資訊嚴重不足。非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有兩個辦法:一是儘快離開這裏,回到文明社會;二是儘快想起蘇家的四合院中,蘇家人死絕後,在自己與蘇琴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棟房子的門已經被拆掉了,四壁都是透風的窟窿,屋子裡傳來了隱約的哭聲。我急忙闖進去,卻看到蘇琴和蘇妍抱在一起痛哭著。
而我則抬起腦袋,視線越過她的髮絲,望向周圍的村民。村民們看我的目光極為不友善,甚至懶得理我。有的人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赤|裸裸的威脅,見自己望了過去,他們頓時移開了眼神。
霧裡沒有任何傢具,牆角堆了一些稻草就是蘇妍的床了。我看著因為有人進來而驚慌抬起頭的她,蘇妍的模樣和自己的妹妹以及蘇青有些像,一眼就能看出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她的表情沒有絲毫瘋癲的神色,眸子里流露出的害怕也表達著精神正常,陽光從縫隙里穿了過來,將兩姐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顯得無比悲涼。
「當然。我有一件事情也想跟你討論一下。」
我們已經穿出小路,來到河邊。村莊難免廢棄的房屋更多,但倒是能更清楚的看到對面雲霧繚繞的截屏山,雲霧就像山峰的一條腰帶,緊緊的將其纏繞著,看不到裏面的景象。
我點頭。
「記不得了,讓我想想。」
「那,她現在幸福嗎?」
雪衣搖頭。
雪衣在夢中明顯接觸到了許多關於外界的資訊,這從她看手機並不覺得奇怪的神色就能判斷,如果是古代人的話,看到手機螢幕的照片,恐怕肯定會大驚小怪的驚恐不安,因為他們會覺得熒幕中的女人是被妖術關進去了,但是雪衣很平靜,只是驚訝于蘇青的模樣與自己的夢。可夢裡,她為什麼沒有聽說過蘇青的名字,難道她的夢有限制?
我頓時來了精神。
雪衣比劃著約莫A4大小的範圍,興高采烈的說,「之後,她坐到了一個明亮寬敞的辦公室里,一干就是四年,她覺得自己的生活一成不變。可是對我而言,她的每read.99csw.com一天都是新奇的,所以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睡覺了。」
我簡單明了的說。
楊家村的布局很大氣,依峽谷而建,形成了一個橢圓形。西邊有我們划船過來的河流穿村而過,極為便利,土地也很肥沃,油菜花和馬鈴薯交相呼應,還有大量的水稻田,青青的水稻苗長勢正好,稻田裡不時有小魚躍出水面,一副世外桃源的恬靜景象,宜人心房。
蘇琴安慰好自己的姐姐,將我拽出了房間,「借一步說話。」
十天以前,不正是蘇青消失的時間點嗎?我掏出手機,將蘇青的照片調出了,遞給雪衣,「你看看,自己夢見的是不是這個女孩?」
蘇妍,彷彿記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整個人頓時顫抖起來。
「我不是。」
「如果你想為蘇家報仇的話,就仔細想想自己失蹤前,究竟發生過什麼?」
我開心的笑著,將頭湊到雪衣耳畔,低聲問:「雪衣,你還能在她身上看到黑影嗎?」
「老師沒教過我。」
雪衣新奇的結果手機,看了一眼熒幕,驚訝的喊道:「啊,她、她就是我夢裡的女孩。怎麼你會有她的模樣?明明只是個夢而已!」
「暫時不需要。」
我的心翻江倒海得更加劇烈了,一個女孩的人生在雪衣的講述中具象起來,她的名字甚至呼之欲出,難道身旁女孩夢見的女人,竟然是我熟知的那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雪衣的情緒突然低沉下來,「可是前年就去世了,唯一願意跟我交流的,就只剩下奶奶。」
「四年後,夢中的女孩畢業了,她穿著黑色的衣服,帶著黑色的奇怪帽子,蹦蹦跳跳的和大家一起照相。之後就到處投一張這麼大、印著彩色字的紙。」
蘇青皺起好看的眉,「你看到姐姐身上的連衣裙了嗎?」
俗語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沒想到從雪衣的嘴裏可以聽到河流也會違抗地心引力往山腰爬了!自己目測了一下村子和雲霧纏繞的山腰高度,至少也有四、五百米海拔的落差,一條河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往高處流呢?太不可思議了!
美麗女孩雙手摸著腦袋,想了半天也記不起來。
雪衣說著說著,情緒又低沉了,「可是前幾天前,我就再也沒辦法做那個多姿多彩的夢了,每次睡覺,我的夢都是一片空白,什麼都看不到。所以我最近也不太愛睡覺了。」
走過一處農田,雪衣熱情招呼著向她低頭、等她經過的村人,突然輕聲問:「夜不語先生,蘇青現在找到男朋友了嗎?你手機里有她的照片,難道你就是她的男友?」
「蘇妍,蘇青失蹤了。」
眼淚掉在地上,濕潤了同樣乾燥的冰冷地面。https://read.99csw.com
緊接著,我將雪衣告訴我的關於黑影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雪衣在地上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裏一片一片的扯下紫色的葉子,讓它們隨風飄散,「以前我不太懂,今天被你一解釋,似乎懂了一點了。」
為什麼我們會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村子?為什麼村子里有個女孩一直在夢見蘇青的生活?還有蘇琴失蹤疑似被楊氏附身的姐姐,為何也來了這裏,而且是一個星期前?她不是已經失蹤了三年了嗎?
出乎自己的意料,雪衣竟然點了點頭:「有一點,我見到過幾次。」
蘇妍明顯被打擊的不淺,好半天才恢復過來,她乾股的雙唇在顫抖,望著天花板,沉默再沉默,淚水像珍珠似的不斷順著臉頰流下。
「我夢裡的那個女孩是叫蘇青嗎?她的名字真好聽,難怪我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原來,她的一生一直都在我的夢裡。」
「我已經將近四年沒見過她了,青青不愛回家,大學畢業后便留在了春城。」
女孩問。
蘇琴拍著姐姐的背一邊安慰一邊介紹。
我心中的石頭頓時落了下來,打量著眼前殺了自己的父母與叫魂的道士、失蹤了接近三年的蘇妍。她並不顯得消瘦,似乎沒有收到多少顛沛流離,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只是裙擺已經磨破了,可上半截依舊嶄新。
我沒有跟上去,因為還有許多事情我沒有弄懂。
我不動聲色眨了眨眼睫毛。
雪衣又問。
「還有呢?」
「挺有趣的。」
果然,雪衣擺擺頭,說:「我應該是知道她的名字的,可是一覺醒來,我就算冥思苦想都想不去來,就彷彿有一股神秘力量,將她的名字從我的記憶里剝奪掉了。」
「這條很很神奇,從西邊的一個湖泊流淌過來,一直經過村子,是楊家村的母親河。」
「姐姐,別害怕,這是我朋友夜不語。」
跟在雪衣身後,女孩特意繞了近路。楊家村不大,最繁盛的時期也只有兩百戶人家,而現在也因為種種神秘原因變得人丁單薄,最後只剩下了寥寥不足白人,我們花了十多分鐘就走到了一個破敗的房屋前。
「比你能夠想象到的極限還要多。」
「我在夢裡見過這東西,很神奇哦,據說能透過它跟千里萬里之外的人說話。」
「好癢。」
我直接的問,表明自己同時也是蘇青的朋友,同樣也在測試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我用震驚到有些沙啞的聲音問。
「幸不幸福,我不清楚。」
「叫魂儀式雖然我不在,可我卻知道,那件衣服是姐姐失蹤前穿著的。一件穿了三年的衣服,怎麼可能至今都還嶄新,只有裙角磨破了一些?太不合乎常理了!」
「那不是
read.99csw.com夢,雪衣,你因為某種原因透過夢境,看到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我搖頭道,「只是蘇青被一些事情困擾著,所以找我來解決。」
「蘇妍小姐,你最近見到過蘇青嗎?」
雪衣吃驚的捂住小嘴,滿臉的悲傷,「蘇青小姐、蘇青小姐,她,她失蹤了!」
「認字和畫畫,有時也會教導我做人的道理。」
等離開屋子足夠遠了,裏面的人絕對聽不到我們的對話了,我才問。
「哪天開始在夢裡沒有她的?」
我又問。
女孩的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沒有打斷她,只是默默傾聽著,心裏更是掀起了驚天巨浪。雪衣從小也在做同一個夢,她夢見卻是一個女性,一個在外界成長的女人?她夢見的究竟是誰?
「十天以前吧。」
蘇琴用力的咬住嘴唇,許久后才鬆開。她的下嘴唇上露出了深深的帶血咬痕,「進去吧,我會注意的。」
見女孩有些發愣,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沒有拐彎抹角,而是將蘇青失蹤和蘇家的慘案講述了一遍,氣得身旁的蘇琴直跺腳。
蘇琴頓時嚇得全身都在發抖,「你是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男人黑影,在姐姐的身上?」
蘇琴警告道。
「是啊,老師沒去世前,也說過一次跟你一模一樣的話。」
我嘆了口氣。
「那我努力回憶一下!」
一切的一切,都弄的我腦袋發痛。
「河裡的水會爬山?」
「夜不語先生,看你的模樣似乎有些困擾?」
雪衣一臉的嚮往,「我要是能出去該多好啊。我總是在做一個夢,從小做到大,夢裡我成為另一個人,一個比我大將近十歲的女人。她在寬敞的教室里上學,學校里有許多同齡人,她們回憶起購物,一起郊遊,還會一起打打鬧鬧。有一天,女孩進了另一所校園,那個校園更加的多姿多彩,我夢中的女孩們每一天都很開心,可是她也有落寞的時候,身旁的朋友交了男友,也有男生追她,可她卻從來不正眼看別的男性。」
我眼睛一亮,「那就是還記得?」
女孩又問。
「你覺得那個夢真實嗎?」
雪衣眨巴著眼,似乎有些猶豫,「但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我吃了一驚。
可蘇琴猜測自己的姐姐是被楊家小姐附身的,楊氏是個女性,可躲在暗處的確實是男性的影子,到底那個影子是什麼東西?至今也沒有任何線索指出兇手的身份,更不清楚其目的。
「現在不知什麼原因不在了,可是,說不定它還會回來,所以我們要小心一些,不確定你姐姐重新被附身後,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雪衣回憶了很久,才喃喃道:「我記得最後一次夢到蘇青小姐,她正準備洗澡,然後的事情,我至九_九_藏_書今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噩夢……有一個黑漆漆的影子,男人的影子,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拽入浴缸里。在夢的後半段,蘇青小姐一直在水中,然後我就再也沒有做過關於她的夢,每次覺得會夢到她時,就會醒過來,彷彿有一股陰暗的手在暗地裡阻止自己的夢!」
無論自己怎麼看她,都不像是瘋癲了三年的人。
美輪美奐的村子隱藏在深山中,有著悠閑的生活,種種類似小說里才有的理想地方,給我的感覺只有詭異。
我笑眯眯的問身旁局促不安的女孩。
他們如此尊敬雪衣,恐怕是有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目的吧,蘇青的失蹤、蘇家四合院發生毀滅性災難、我們進入楊家村等,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或許真相就在這個村子中。
女孩收斂起悲傷,語氣一頓,「夜不語先生,外邊的世界,漂亮嗎?有趣嗎?」
雪衣輕輕搖頭,「在現實里看到過,就在住在村尾的瘋女人身上。昨天奶奶帶了一些飯給她,她的手還被黑影人操眾著,往嘴裏塞食物,可是似乎除了我外,別人都看不見。」
女孩低下腦袋,認真的冥思苦想。
一個女孩的人生在雪衣的講述中慢慢具象起來,她的名字甚至呼之欲出。難道身旁女孩夢見的女人,竟然是我熟知的那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姐姐說她失憶了,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殺了爸爸和媽媽,所以這件事你也千萬別提起。」
我點頭,也學著她的模樣摘了一朵花,緩緩扯著,「雪衣,你最後一次夢見蘇青時,夢到了什麼?還記得嗎?」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女孩的夢確實被限定了條件,或許記不得蘇青的名字,就是限制條件的其中之一。
我拍了拍她纖弱的肩膀,「很難理解對吧?沒關係,不用害怕,在外界,你這種情況有許多解釋,也有許多人跟你遇到同一類事情。」
「真實,就像我親眼見到似的。女孩仍舊沒有找到男友,她很苦惱。」
我點點頭,和她一起回到破敗的房子里。雪衣見蘇妍恢復了神智,開心的和她交談著,蘇妍似乎對楊家村的事情有些記憶,禮貌的感謝了她。
「有印象?那種印象?」
我指了指我和蘇琴划竹竿過來的河流。
嚴重缺乏資訊的我思維越發的凌亂了。
蘇琴獨自去找自己的姐姐,而蘇妍又被黑影附身,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危險。自己必須馬上趕過去。
「看到了,挺漂亮的。」
「你想說什麼?」
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陽光普照的下午,居然令自己有了一絲絲的涼意。
雪衣憂鬱道。
「恭喜,看來你是真的恢復了。」
「夢裡見到的?」
雪衣伸出雪白的手,在我眼前九*九*藏*書揮揮,「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我淡淡道:「莊周世界里的蝴蝶死了、又或者不見了,所以令他突然間醒過來,莊周驚慌不定之間,花了好長時間才清楚自己原來還是那個莊周。他臨死都不清楚,那個南柯一夢究竟是自己夢中變成了蝴蝶呢,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莊周呢?不過你與莊周的夢,是有區別的。」
我們來到青石板小路上,順著路一直向西邊走。
我艱難的問:「關於那個黑色的影子,雪衣,你有印象嗎?」
「沒聽說過。」
「雪衣,能帶我繼續參觀村子嗎?」
女孩揉著耳朵,笑嘻嘻的搖頭,也小聲回答:「看不到。」
雪衣望著蘇琴跑遠,擔心的說:「蘇琴小姐沒事吧?」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爬滿了全身,我的脊髓都快要凍結了。蘇琴也曾跟我講過幾個怪事,同樣是有關於黑影的。蘇家慘案那晚,自己確實也在蘇青寢室中看到過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難道整件事,作祟的就是那個黑影?
我看她死灰般的眸子,一字一句的道。
我扯了扯她的袖子,一邊向前走,一邊繼續發問。
我回答。
「有點奇怪。」
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適當的岔開了話題,「楊家村的祖先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我勉強笑著,「能替我介紹一下那條河嗎?」
我輕輕咬了下嘴唇。有意思,這些村民偷偷摸摸的比自己想的更加古怪,這也加深了自己對他們心裏有鬼的判斷。
還有蘇青,她是不是也在這裏?只是雪衣和村民沒有發現,或者發現了,卻被村民有意藏起來,沒有告訴雪衣罷了?
「那老師平時都教你什麼?」
雪衣並沒有過於驚訝,她一眨不眨的看著蘇青的照片,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一直懷疑,那個夢太真實了。老師跟我說莊周夢蝴蝶,那個叫做莊周的人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很生動很逼真的一隻蝴蝶,他感到十分愉快和愜意,就如同我夢見了外面的世界和別人的生活一樣!有時候自己甚至都搞不清楚我還是不是原本的我。」
「帶我去村尾蘇妍住的地方,恐怕要出大事了!」
我淡淡道,「不過在你沒夢見她以後,她就失蹤了,我就是因為找她的行蹤,才陰差陽錯的到了這裏,見到了你。」
「多有趣?」
雪衣搖搖頭,「記得不太清楚。」
雪衣對能幫上我的忙,很開心,「它流到那邊的山澗后,會順著山脊爬上去,一直爬進雲霧裡。」
「等一下跟她會和后就知道了。對了,你聽過蘇青這個名字沒有?」
「這對是否能找到蘇青非常重要,蘇青是在自己的租屋裡消失的,完全找不到失蹤的原因。你的夢,恐怕是唯一能知道她在哪裡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