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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七章 芳心暗動贈良人

上卷

第七章 芳心暗動贈良人

「不可能!」連城果斷否定道,「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半步!他是怎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他是否狡詐兇狠,由不得你說!」
醒黛眉頭皺起,已經有了一絲不悅:「大家都知道,我只是想去冷宮走一走。」
「怎麼是你!」剛剛瞬間她瞧清楚了恆泰的臉,原本以為是明軒,怎麼忽然變成了恆泰。
連城這日倒還真沒時間去想恆泰。
連城嚇得站了起來,她看著江逸塵迅速腫起來的腿,臉都白了。
連城哪裡知道這之間有這樣大的誤會,她不過是因為晚飯沒吃飽,摸進了廚房打算找點吃的,後來發現吃不完,索性用包袱兜了,打算帶回去大家分著吃。
江逸塵點頭道:「對啊,比如說和你一起的那位大人。」
「你也說他做錯事,既然做錯了就要認罰有什麼不對?」佟毓秀全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只覺得連城忽然冒出來出頭,看著很是不舒服,「怎麼,你還想替他做主嗎?」
那邊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追著連城,她走投無路走進了染坊,大大小小的染缸擺滿了,連城扛著包袱沒留意腳下,不小心踢中了一根竹竿,背上的包袱直接摔飛出去,撲通一聲掉進了染缸里。
連城暗自吐了吐舌頭,訓話結束,自然是要開始上工了。
醒黛覺得恆泰說得還挺在理,便決定明天去找皇上試試。
「就算是這樣,那你的話又是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是我這邊的人向官府告發你的?」連城對這一點很是耿耿於懷。因為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她就只有恆泰。
畢竟能把明軒嚇成那個樣子,這乾清門的差事該是有多可怕?他挎刀夜巡,才走了幾步,頭頂就兜下一張大網,恆泰被網了個正著,正疑心有刺客闖入宮中,就聽到邊上有人嬌喝一聲:「哈哈——逮住啦,想想今天要怎麼捉弄這小子?」
上工第一天,佟毓秀給所有人來了個下馬威,在染坊里訓了半個時辰的話,無非就是不許偷懶,不許手腳不幹凈,發現了馬上滾蛋之類的。
醒黛看了恆泰一眼,臉色很是黯然,語氣之中透著一股哀傷:「因為我,我額娘才會被關入冷宮,都是我的錯。」
皇上看見了自然龍顏大怒。良工害怕連累慧妃,竟然當場自殺。慧妃心灰意冷便要皇上賜死她,皇上恨極了,哪裡肯讓她這麼死了。從那之後慧妃便被打入冷宮,並且要人看著她不准她自殺,還將醒黛公主交給皇后養育。
「怎麼還來這一套?」
「這麼晚了,不知公主要去何處,宮裡已經到了宵禁時分,是不能再往內宮走動的。」恆泰走上前攔住了醒黛公主。
這邊連城是驚天動地地鬧了染坊,那邊恆泰卻撞見了要往內宮去的醒黛公主。
他就怔在了原地,看著她漸走漸遠的背影,乾澀的眼睛里猛然一陣疼,他將那雞蛋敲在了身邊的石頭上,然後剝了,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江逸塵倒吊在房樑上,他從懷中抽出一捆細線,慢慢放下去,再倒了一點迷|葯,順著細線滴入酒罈子里,一切都搞定了,江逸塵就縮在上面,等著他們睡著就成。
恆泰覺得這個人聲音很是耳熟,他抬頭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醒黛公主滿面笑容地站在城樓上,正招呼手下往城樓下跑。
醒黛頓時就不高興了。
江逸塵扭頭看向連城,他盯著她的臉看了一陣,忽然搖了搖頭。
「小人只是實話實說。」江逸塵說著,故意滑了一跤,輸給了佟毓秀,「大小姐功夫好,小人自愧不如。」
「你這人,嘴巴倒是挺甜。」
江逸塵看了看四周,警惕地沖連城噓了一聲:「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佟毓秀被他氣笑了,不過他這話中,有褒有貶,倒是讓她聽得極為舒服。
佟毓秀怒紅了眼,當下怒道:「從後門走,把她給我丟到亂葬岡去。隨便先刨個坑,肯招,就賞她一條小命,把她再給我拖回來!要是嘴硬不肯招,就給她塞坑裡活埋了。像這種死不悔改的傢伙,就是死了也不可惜!」
「我呸!」連城啐道,「從頭到尾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你誣陷好人,還想屈打成招。我知道你手段多,可是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絕對當你是空氣。」連城冷哼道,轉身往染坊走。
「良工,是你嗎良工,你終於又回來找我了嗎?」
醒黛苦笑著:「不可能的,皇阿瑪不會允許的。」
連城才回到染坊,便聽到染坊里傳來佟毓秀的訓話聲,她抓著那個童工小豆子,問道:read.99csw.com「小豆子,你自己說說你犯了什麼錯!」
江逸塵坐在一家客棧里,他面前已經堆了好些空酒壺,但他仍舊在喝酒。他想藉著酒忘記一直浮上腦海的那個姑娘,卻發現喝完酒之後,她笑起來的樣子越發清晰。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饒了她。不過不罰以後就沒了規矩。傳我的話——所有人罰飯一天!幹活,幹活,下次再有誰敢頂撞我,我可絕不再輕饒了!」
「大小姐,什麼都沒有。」
連城一路被拖到了亂葬岡,兩個人按住她,剩下的人都去刨坑了。
連城在他身邊坐下,神秘兮兮道:「小廚房裡偷偷拿出來的,裏面多得是。等晚上沒人,我再去拿點饅頭包子什麼的帶出來,分給大家吃。東家不是小氣嘛,看看誰斗得過誰。」
先說恆泰替明軒去當值,心中一直在警惕著。
「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是誰。」連城追問道。
「你是什麼東西?」佟毓秀眯眼朝連城看過來,她上下打量了連城一番,「這裏輪得到你說話?」
恆泰心中已經明白明軒為何不敢再進宮,敢情是被這個公主捉弄怕了。
「宋連城,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是!」手下連忙道。
醒黛站在一邊只是靜靜地看著,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追過來的守衛便壓住江逸塵,將他渾身上下搜了個遍。
江逸塵正要說話,忽然腿上傳來一陣刺痛,他哎呀一聲,低頭去看,閃電般從枯草中抓出一條蛇來,用力甩出去很遠。
醒黛公主本來戲弄了恆泰回到寢宮,但卻怎麼也睡不著覺,屏退了左右,去御花園走走,正巧遇到了巡夜的恆泰。
他心中忽然想到連城,也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麼呢,今天一整天未見,她可有想念自己呢?
小豆子都快哭了。
連城聳聳肩不在意地說:「我告訴你,我不是傻瓜,過節什麼的我也還記著呢,但是我至少知道有恩必報的道理,你雖然算計過我,但是也幫過我這個不假。這沒有什麼矛盾的不是嗎?就像你,今天不是也幫了我嗎?」
醒黛哼道:「皇後娘娘不是我親生的額娘,我額娘是慧妃娘娘。」
恆泰想了想,搖了搖頭:「當然也不是,我也有很多煩惱,不過我相信,施比受有福,能夠幫助別人,就是快樂。」
「你不是叫李大嗎?你怎麼又變成江逸塵了,你到底是誰?」連城逮住他話里的漏洞問,「再說,你說我指派官府害你,你是不是搞錯了,那天差點被炸死的人是我啊!」
「不用多禮,我剛剛……只是想試試你的身手而已。」
她走到亭中坐下,也不知是這夜太溫柔,還是因為眼前的人是恆泰,醒黛將埋在心中很多年的事情緩緩說了出來。
恆泰無聲地點點頭,慧妃的眼神溫柔起來,她痴痴地望著恆泰的臉,顫著聲音問:「良工,你能再陪我跳舞嗎?」
「那臣更不能讓公主去了。那可是皇宮中的禁地,萬萬不能進的。請公主千萬不要和臣說笑。」恆泰心中起疑,這大半夜的,公主要去冷宮做什麼,還是她愛捉弄人,這是她在捉弄自己?
恆泰應了一聲,便領著人巡夜去了。
醒黛公主很快鎮定下來。
佟毓秀帶著幾個人來審問她,這架勢像是不問出個所以然來決不罷休。
周伯正是那天負責登記的人,此時聽佟毓秀髮話了,連忙點頭。
「你這人不這麼較勁,活得能自在點。你在牢房裡面說的那個親人被害,仇人升官發財妻賢子孝的,那人不就是你嗎?你寧可被毒死,不要報仇了嗎?」連城一邊念叨一邊撕下一塊衣擺,轉身替他包紮起來。
江逸塵聽她這麼說,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覺得這世上,若是有個人能這麼死心塌地地相信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看來,他應該離開這個地方了。
醒黛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恆泰俊俏的側臉,不由得有些痴了:「將軍什麼事情都能想得通嗎?」
連城才來染坊不到一天的工夫,自然不太知道這軟煙羅是什麼東西,佟毓秀那邊卻已經嚷嚷開了:「軟煙羅這樣的上品絲綢,都能刮壞,什麼『沒留神』,就是不用心!你是認賠還是認罰?」
江逸塵笑道:「李大是我給自己起的一個諢名,你知道的,我這樣的人在刀口上討生活,怎麼能告訴別人真名,我看你人挺好才告訴你我真名叫江逸塵的。」
「怎麼有蛇。」
「我沒事。」江逸塵應了她一聲,將褲腿撩起來,只見腫起來的腿上,兩隻牙印子九_九_藏_書黑黢黢地留在那裡。
「好哇,居然是你!」佟毓秀見到連城扛著包袱,自然將她當成了偷庫銀的賊。
恆泰有些意外于醒黛的速度,不過慧妃從冷宮出來,這倒是一件叫人欣慰的事情,恆泰笑道:「這是公主思念慧妃娘娘的孝心所致,金石為開,臣給醒黛公主道喜了。」
「賠不起,我認罰。」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醒黛公主鬆了口氣,「那從今往後都由你當值吧。」
連城笑道:「自然是輪不到我說話,但連城至少懂得尊老愛幼的道理,小豆子做錯事,但你這樣打他又是何必?」
與此同時,郭孝慌慌張張地進了宮去找恆泰,恆泰瞧見他慌張的樣子訓斥了他一番。
連城被關在柴房中,到了早更天的時候終於睡了一會兒,還未睡足就被人給喊醒了。
佟毓秀瞧著連城有些面熟,但又不記得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兩個月前,佟家麟抬箱子回府那會兒,連城才從死囚牢里弄出來,臉上髒兮兮的人又瘦,佟毓秀哪裡會把眼前的連城和箱子里的姑娘聯繫在一起?
「大小姐就是他!」剛剛打破酒罈子的守衛指認江逸塵道,「我看到他偷走了一個包袱的銀子。」
這兩天混進染坊來的人已經摸好了點兒,江逸塵就決定今夜動手,盜了銀子就走人。
醒黛聽恆泰這麼說,頓時就有些激動,恆泰提醒醒黛公主,這兩日快到聖皇太后的忌日了,皇上必定要去祭拜聖皇太后,若是醒黛以孝感動皇上,皇上說不定一個感動就將慧妃放出來了。
佟毓秀是氣得臉都紅了。
恆泰卻不這麼認為,這麼多年過去了,皇上的怒氣也應該消得差不多了,加上皇上很是疼愛醒黛公主,若是醒黛用對了方法,也未必不能將慧妃救出來。
他沉默了一陣,開口道:「往事不提。咱們兩個又在這個染坊見面了,說起來也蠻有緣分。不過話我說在前頭,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理誰,誰也別多嘴。誰也別誤誰的事成嗎?」
「小人叫李大,是染坊的普通工人。」江逸塵一邊讓招一邊回道,「大小姐,小豆子做了錯事,這丫頭也出言不遜,你且大人大量,得饒人處且饒人,工友們自當更努力打工。您要是不讓份兒,我李大自當帶著工友們先走,到時候您這染坊別說軟煙羅,就是破抹布都弄不出來。看你身手不錯,算盤也扒拉得過來吧?看看怎麼合適?」
她今天一早便去染坊外面等著見染坊的管事了,三天前她雖然報了名,但那時候也說了,要今天才能定奪到底能不能被錄用。
醒黛公主掐准了時辰去找了皇上,陪著皇上在御花園中散步,皇上果然同醒黛說起了聖皇太后忌日之事宜,醒黛懷著忐忑的心情,按照恆泰的主意跟皇上提了慧妃娘娘的事情,皇上臉色頓時就變了,醒黛以為這次又失敗了,然而沒想到皇上竟然同意將慧妃從冷宮放出來。
佟毓秀暗暗心驚,這人竟然深藏不露嘛。
「誰有那個閑情和你說笑?我額娘就被關在冷宮,我怎麼就不能進去了?」
而這時候,追她的人也都追到了屁股後面,連城完全是有理說不清。佟毓秀之前就因為小豆子的事情而很不待見連城,此時見她還偷東西更是討厭得緊,連城抵死不承認偷了銀子,加上佟毓秀他們也找不出包袱下落,便吩咐下人將連城捆了關進柴房,先找到包袱再說。
他側過身來,柔聲道:「請公主起駕,去冷宮。」
「但皇上有令,宵禁即到,還請公主回宮。」恆泰堅持道。
恆泰拉起慧妃的手,帶著她輕輕旋動。
夜裡有些涼,她此時是多麼想念恆泰懷抱的溫度,她喃喃地呼喚著:「恆泰,你在哪裡啊。」
「這蛇有毒,這蛇毒必須儘快弄出來。」連城連忙蹲下身來,雙手抱住他的腿,然後在江逸塵發愣的空當里,猛然低頭,張嘴替他吸毒。
醒黛看著恆泰的臉,心中卻是越發覺得歡喜,宮門外她假扮侍女戲弄於他,便已經芳心暗許,他深夜解開她的心結,如今又幫她救出額娘,更是情根深種。
江逸塵嘲諷一笑,從房梁跳下,飛快地將一早就看到的銀兩銀票之類的裝進一個包袱之中,他掂量了下包袱的重量,大笑著就要去開門,然而這時候門卻從外面被推開了。
恆泰心中也是無限感嘆,他沒有想到,平日刁蠻任性的醒黛公主,竟然也有這樣隱晦的傷心秘事,他輕聲安慰她:「公主不壞。」
她直接搶過一邊侍衛手上端著的御賜的槍械,這玩意兒read•99csw•com是別國進貢給皇上的,皇上素來疼她,所以轉手就賜給了她,如今拿來捉弄明軒再合適不過。
江逸塵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斜陽下,他似乎抬起手背,飛快地從眼前掠過去。
好巧不巧,佟毓秀回了佟家接管的正是這個染坊。她姍姍來遲,染坊外面早就等了好些人了。
「你們給我搜!」
她站起來看著冷宮的方向喃喃道:「就在那裡,我額娘發了瘋,總是哭鬧!每次想到這裏,我心裏就特別難受。雖然這許多年來,皇後娘娘待我如同己出,但我……依然好恨好恨,恨自己為什麼那麼不懂事,害了額娘一輩子。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什麼東西落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深灰色的印子。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人不是那個李大嗎!
他落地的時候,佟毓秀終於被驚動了,她提劍對著江逸塵:「什麼人?」
「今天算是謝謝你替我解圍了。」
連城此時倒還真的沒有睡著,她被捆在柴房裡,此時趴在窗台上,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天邊圓月。
將慧妃娘娘哄著睡著了,恆泰自然要護送醒黛回宮,醒黛很是感激恆泰讓慧妃這麼開心。恆泰卻有些憂心忡忡,醒黛這一次兩次的沒關係,但總有一天會叫皇上知道,到時候只怕又要傷心了。
江逸塵搶在連城前面開口道:「姑娘,你要是記恨我在牢房裡面借你脫身,我江逸塵一個人承擔!為什麼上次我們約好在野竹林見面之後,你指使官府在那兒預先埋伏下了炸藥,要把我炸死,若非我跑得快,怕是現在已經死了!」
他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就覺得心裏暖暖的,想起她不顧他的無禮也要固執地幫他吸毒,心裏就隱隱作痛。那樣的人,他竟然將她當做了替罪羊,讓她去面對佟毓秀那群人。
「把手伸出來!」佟毓秀低喝一聲,拿著竹板就要抽小豆子,底下工人都是一陣吸氣。但是沒有一個人肯上前去替小豆子解圍。
江逸塵這一路逃出了庫房,一悶頭扎入了花園中,沒料到佟毓秀這個時候竟然還手持長劍在園中練劍,邊練劍邊念念有詞,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在念些什麼。
她抿唇一笑,轉身往前走去,幾步之後又停下來,她回頭望他,眼底已經露了几絲情意:「我夢見啊,將軍要交好運了。」
「啊?」連城有些困惑,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麼說,「我怎麼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端著槍對準恆泰就要射,然而就是這時候,恆泰從天而降,低頭瞬間,醒黛公主連忙將槍撇向頭頂,砰的一聲巨響,將子彈放向了半空。
佟毓秀最愛聽人家贊她武功好,如今江逸塵這麼說,她心情頓時就好了。
「哦?」恆泰微笑著問,「不知公主做了什麼夢呢?」
這夜,似乎也因為她的呼喚而變得多情起來。
「糟糕,怎麼這個女人在這裏。」江逸塵視線一轉,正巧瞧見園中有棵大樹,他點足躍起,錯開佟毓秀的視線,將包袱塞到樹上的一個鳥窩之中。
「將軍之言,醒黛一定會記在心中的。」醒黛輕聲道,「恆泰,你知道嗎?我每次做夢,都很靈驗。」
連城放下手中的濕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看到角落裡有塊磚頭,她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彎腰撿起磚頭,走到李大身後就要掄起板磚拍他。
將醒黛送回了寢宮,恆泰自然是繼續夜巡,夜深人靜,恆泰坐在長亭中望著天邊月亮,連城這個時候可有休息,或者也和他一樣坐在窗邊看著同一輪月呢?
庫房裡七八個守衛在看守著,此時用海碗倒著酒喝。
「你讓我去冷宮?」
「你還嘴硬?」佟毓秀狠辣一笑,「反了天了你!你以為我抓不到賊贓,就拿你沒轍是不是?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的手段多著呢。乖乖招了,免得吃苦頭!」
「這大半夜你出現在這裏,莫非你就是那個賊!」
醒黛手執木梳替慧妃梳頭,慧妃已經痴獃了很多年了。此時坐在那裡彷彿誰都瞧不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但更多的時候她只是發著呆。
「你明白的,雖然我救了你,但是我們有過過節,你怎麼可能轉眼就忘了?」江逸塵完全不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
「別動!」連城吐掉嘴裏的毒血,繼續替他吸毒,「這毒不吸出來你是想死嗎?」
醒黛公主怔住了。
「以前我小,來不了這兒。再說那時冷宮也把守得特別嚴格,蒼蠅都飛不進一隻。最近兩三年,不知是皇阿瑪漸漸忘了,還是覺得沒有必要了,反正這冷宮read.99csw.com都沒什麼人守著。我每個月,都要趁著夜深,來這裏看我額娘——這宮裡冷冷清清,沒吃沒穿又少人伺候,我就有空帶些好吃的點心啊,還有暖和的衣服什麼的,送來給我額娘,她只要歡喜些,我就能稍稍安心一點——唉,因為她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全是為我所害。」醒黛邊梳頭邊道。
她輕笑著走開,被召為額駙,在世人眼中,這大概便是極大的好運了吧。
恆泰臉色瞬間就白了,當下也顧不得巡邏,直往外跑,他讓郭孝去幫他告假,而他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奔向連城了。
他一把揪住連城的手臂,連拖帶拉地將她拽出了染坊,染坊後面是一片荒山,江逸塵把她拉到隱蔽的角落才鬆開了手。
郭孝顧不得反駁,喘著氣道:「不好了,我剛剛聽說,連城姑娘去佟家染坊做工,被當成偷金銀的家賊,關起來了!」
富察恆泰憑什麼得到連城這樣的信任呢?
連城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佟毓秀這麼大個人,怎麼會跟個小孩子過不去?
「臣聽聞公主心事,無能為力,但送公主一程還是能夠做到的。」他微微笑了笑,「走吧。」
醒黛臉上還掛著淚珠,但是她卻笑了,梨花帶雨地在月光下,美麗無比。
如今恆泰在宮中當差,要找他倒是極為容易的,等到恆泰來當值,醒黛就去找恆泰。
「你幹什麼!」溫熱的觸覺讓江逸塵迅速回神,「你走開,我沒事!」
冷宮之中,蕭條冷落得緊。
醒黛腳步微頓,淡淡道:「本宮只是隨處走走,你不要攔著。」
「臣明白。」恆泰笑笑,心下瞭然,這「試試身手」只怕是假,捉弄錯了人才是真。
「什麼人?」門外是個守衛,手中抱著一壇酒,估計是來送酒的,卻沒料到正巧撞見江逸塵來偷銀錢。他一緊張,手裡的酒罈子就哐當墜地了,這響聲驚動了好些人,江逸塵心道不好,急忙推開那人往外走。
「那也不關你的事情!」江逸塵說著,用力將她推開,連城從不是半途而廢之人,哪裡肯走開,自然是他推開她就再走上來,執著地幫他把毒都吸了出來。
是夜,江逸塵換上夜行衣摸入了染坊的庫房,他來這裏可不是為了當個小夥計的。他的手下查出這染坊的交易都為黑幕,收入的銀兩全是不義之財,他來便是為了將這些不義之財盜走的。
守衛全都朝連城追來,連城只以為她偷吃的被發現,連忙拔腿就跑,江逸塵看了連城一眼,眼神遲疑了一瞬,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趁著所有人去追連城的空當,轉身就走。
而此時,江逸塵再也坐不住了,他狠狠砸掉了酒瓶子,根本沒有用。無論他怎麼喝,連城的身影還是揮之不去。
連城抱著一堆濕布,走入中庭,要往晒衣桿上晾,眼尾忽然掃到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此時正從一個叫做小豆子的童工背上往下卸布料。
「不是你,你沒那麼大的本事,應該是別人。」
恆泰有些困惑:「皇上既然對醒黛公主寵愛有加,又怎會把公主的額娘關入冷宮呢?」
「真是太謝謝你了,皇阿瑪真的將我額娘放出來了!」
「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醒黛泣不成聲,「額娘不會被關進冷宮這麼多年。」
佟毓秀正要問話,就聽到由遠及近的呼喊聲,依稀可辨說的是抓賊。佟毓秀飛快地朝江逸塵刺去,江逸塵靈活地閃避。
連城拉著小豆子,很想去跟佟毓秀理論,江逸塵攔住了她,讓她少安毋躁,不要和她計較。連城想想也對,她跟個刁蠻小姐計較個什麼。
恆泰不禁莞爾:「公主,其實人一生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有的事有意,有的事無意,有的做得對,有的做得錯,太複雜了。所以將心比心,沒有人是完人,這樣想想,也許會快樂許多。」
「做主不敢,但是我今天在這裏,是絕對不會讓你打他一板子的!」連城說著,將小豆子拽到身後,一副今天這事她管定了的架勢。
「你說,你把偷的那些金銀都藏哪兒去了?」佟毓秀厲聲喝問。
「什麼人啊!」連城冷不丁被他推倒在地,也是極為惱火,「好心幫你,簡直不可理喻!」
佟毓秀見他坦然的樣子,有些遲疑。
醒黛和恆泰都愣住了,恆泰看著靜靜抱著他的慧妃,不知如何是好,他扭頭看向醒黛,醒黛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我額娘有些瘋癲,你多多擔待一點,她定是將你當做了當年那個人了。」
「喂,你有沒有怎樣啊……」
「這麼些人啊。」佟毓秀眉頭皺了皺九*九*藏*書,語氣略有些不耐煩,「周伯,你來挑人吧,挑些年輕力壯的,那老的弱的就別要了。」
慧妃娘娘會被關入冷宮,是因為幼年時候的醒黛,將領著皇上去看慧妃和另一個戲子良工私會,小小的醒黛並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她只是想皇上去聽額娘和那個戲子唱歌而已。那時候的她不知道,那良工原是額娘的情人,受不了相思之苦混進宮來見慧妃。
醒黛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這回真多虧了將軍你,幫了我額娘,還解開了我多年的心結。」
醒黛自然是極為高興的,第一時間便去找恆泰道謝。
可惜他可不是明軒,怎麼可能任人捉弄呢?恆泰點足從地上一躍而起,在半空將兜在身上的漁網用刀割破,醒黛公主一看就震住了,心裏念叨這小子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厲害了。
江逸塵微微一愣,心中驚訝這宋連城半夜不睡覺出現在這裏做什麼。
她輕聲說:「謝謝你恆泰。」
吃午飯的時候,連城拿了個雞蛋在後山小河邊找到了江逸塵,她將蛋遞給他。
連城徹底清醒了,她咬牙道:「我早就說了!我沒有偷!你們丟了金子銀子,和我有什麼關係?」
「臣富察恆泰見過醒黛公主。」恆泰走到醒黛公主面前,向公主行了個禮。
小豆子很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剛才沒留神,把東家的『軟煙羅』刮壞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裏做什麼?」
恆泰聽她說得凄然,心中也很是不忍,他上前一步,正打算安慰醒黛,卻見慧妃忽然沖他撲過來。
江逸塵接過連城遞過來的蛋,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哪裡來的雞蛋?」
這三番五次,江逸塵也沒了力氣,他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等待並未持續很久,七八個守衛很快被放倒了。
連城連忙讓到一邊,避開佟毓秀的視線往裡走。
江逸塵手在地上亂抓,慌亂中抓住一樣熟悉的東西,一瞧卻是連城給他的雞蛋,他握著雞蛋就要朝連城砸過去,連城卻已經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草屑走開了。
「住手!」連城連忙大喝一聲,「你何必為難一個孩子?」
連城想反抗,奈何手腳都被縛住,而且她一介女流之輩,如何能從這麼多家丁手上掙脫?
他站起來,飛快朝外走,他不能放任她不管,他試過不去想她,但是沒有用,他試過,但是現在他放棄了。
「公主的額娘?不是皇後娘娘嗎?」恆泰詫異道。
她板子一丟,飛身朝江逸塵攻來,江逸塵這樣的身手要對付一個小小的佟毓秀,那自然是再簡單不過,但他卻並沒有傷她,而是小心與她周旋。
「今天怎麼是你當值?」醒黛公主問道。
「大小姐,小人是李大啊。」江逸塵只得和佟毓秀周旋一番。
「咦,那裡有人!」忽然有人指著一個方向大叫一聲,頓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挪了過去,就見連城背上背著個包袱,正貓著腰偷偷摸摸地往前走。
江逸塵盯著手中的雞蛋卻沒有吃,他側頭看著連城。
恆泰忙道:「啟稟公主,臣弟富察明軒身染重病,不能入宮當值,所以臣奏知了侍衛處,代弟入宮當差。」
江逸塵很是無辜地看著佟毓秀。
他按照佟毓秀的要求,點出了錄用的人,連城自然在年輕力壯這個類型之中,很快便被點了出來。
「你又是什麼東西!」
也不知是哪句話說錯了,江逸塵忽然冷下臉來,用力將連城推了出去,他滿面猙獰沖連城吼道:「你給我滾!滾啊!」
「公主,可有想過救你額娘出冷宮?」恆泰問道。
「你這個人,真是討厭……」
這是藏在醒黛心中多少年的心結了,每個午夜夢回都折磨著她的心。
「大小姐,你看我兩手空空,哪裡有什麼包袱?」
「你找我,我還在找你呢!」
像恆泰思念她一樣,她也同樣在想著恆泰。
江逸塵正巧回了頭,看到連城有些意外,他扣住了她的手腕,拿掉了板磚。
連城蒙了,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而且……
「我到處找你,原來你躲在這裏,看我不揍翻你……」連城怒不可遏道。
「宋連城,你這個討人厭的傢伙。」他仰頭喝盡一碗酒,萬般情緒卻籠上心頭。
夜越發深了,這一夜無眠的人似乎變得多了起來,然而不管怎樣,晨曦終將歸來。
佟毓秀其實還沒嫁出去之前,就一直在這染坊里管事,後來嫁人才騰出手,如今回了佟家,自然是繼續攬手染坊的生意,這從來還沒人敢和她這麼嗆聲,佟毓秀頓時就是一陣氣鬱,當下喊人來要打連城,然而便是這個時候,江逸塵跑出來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