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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五章 秘事初顯風波起

上卷

第十五章 秘事初顯風波起

李嬤嬤害怕醒黛一個激動做出點無法挽回的事情,連忙拉住她勸道:「你們畢竟是夫妻,他雖然不敢把公主怎麼樣,但他鐵定了不和公主恩愛安生,只怕公主也會難受得很!凡事不可直中取,何妨不在曲中求?反正現在連城還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山高水長的,慢慢零零碎碎收拾她!要她有苦說不出,還顯得咱們特別對她好!這軟刀子割肉,可比快刀殺頭來得痛苦多了!」
連城守在門外,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這麼順著眼眶流了下來。
李嬤嬤點了點頭。
李嬤嬤忙勸道:「公主!萬萬不能性急,上回咱們下狠手弄死了小雪,你也看見額駙的表情了,那還是個無關緊要的替死鬼,額駙就已經跟你有了罅隙,這回你若是直接把連城給弄死了,額駙豈能與你善罷甘休?」
恆泰臉色也是變了幾變,他往前走了一大步。
「不要再說了!退下!」
恆泰緊緊抱住連城,他試圖讓她放下心中這些事情:「別多想,連城。別多想。我告訴你,我用我的性命跟你擔保。小雪這樣的悲劇只有一次,以後永遠不會再發生。而我跟你,咱們兩個會好好的,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李公公這時候懷中抱著拂塵,雙手捧著聖旨走了上來,看來皇上是早就打定好了如何責罰和賞賜了。
連城淡淡掃了恆泰一眼。
連城面無表情地將糕餅端到恆泰面前,他滿眼只有她一個,可她卻沒有一點感覺,恆泰心中就浮起了一股鬱結之氣,他想起郭孝對他說的話,得跟她擺擺臉子。
等到恆泰脫了衣服進了浴桶,醒黛就將恆泰的外袍拿了出來,她湊近嗅了嗅,卻愣住了。
醒黛怔住了:「你是說咱們被騙了?」
正說著話,連城端著糕餅走了進來,醒黛見連城來了甚是高興。
「我是公主,他敢!」醒黛橫道。
等到外面沒有聲音了,恆泰才從內間出來,將賬務核對清楚了,他還要去書房跟富察將軍議事。
突然,斜刺里跑出來一個髒兮兮的小孩子,劈手將連城拎著的紙包搶了過去。連城一驚,再定神一瞧,急忙追去。
小豆子將紙包丟在地上,然後鑽進蘆葦叢中消失了。連城連忙撿起紙包,一抬頭,卻看見不遠處,恆泰身穿白衣背對著自己站著。
醒黛哼道:「我哪裡敢耽誤你的公務,你還是先忙吧!我和連城在一起聊天,倒也快活!」
醒黛恍然大悟,怒道:「好啊,好啊!枉我還真把你當成我的姐妹,竟然一直騙我!看來上回的鞭子真是沒有打夠,這回我非要親手讓你知道厲害不可!」
「見義勇為,這是英雄的行徑,我原是佩服這種捨己救人的朋友。既然阿成肯來府上幫忙,我是再歡迎不過。如今伙房馬房都需要人手,還有些外辦的差事,你看看阿成自己的喜歡,願意做什麼就安排著,莫虧待了他。」
天色將晚,連城才同恆泰一起回了將軍府,不過到了府門前就分開了,連城從後門進了下人房,而恆泰則回了公主樓。
富察將軍和恆泰商量了一番,決定明天就寫奏摺上報朝廷,要求朝廷清查糧餉剋扣一事。正說到這裏,帳外忽然傳來一片混亂的呼喊聲,這猛然一聽,這喊聲幾乎要掀了營帳似的。
「回大爺,我家是石家莊的。正想回家看看去,還請大爺成全。」
醒黛此時心煩意亂,她試著給連城開脫道:「連城是我的好姐妹啊!會不會是搞錯了?之前已經搞錯過一次了,這一次會不會也錯了,或者,他們只是遇到了說說話?」
連城連忙應聲:「是,我這就去外面。」
「哦?」福晉心中一動,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不知公主想要誰?」
小孩們齊聲拍手道:「恆泰哥哥羞羞羞!又裝糊塗又想要。想連城,睡不著,四九城裡繞幾繞。口難開,想求饒,不知姐姐饒不饒。芙蓉花,迎風俏,照見姐姐幾多嬌,恆泰哥哥你快開口,抱著姐姐上花轎!」
正說著話,醒黛提著食盒,帶著李嬤嬤走了進來。
恆泰點點頭,指著江逸塵臉上的面具問道:「他這是……」
佟大人得意地掃了富察將軍一眼,轉身跪地謝恩:「臣代子謝皇上賞賜!」
得了連城的誇讚,公主媚眼顯得更加嬌媚。
江逸塵聞言立馬給恆泰跪下,感激道:「謝大爺收留!」
富察將軍大怒:「胡鬧!簡直是胡鬧!」
為什麼他心愛之人,會橫在他的仇恨里,他和富察家的仇不共戴天,可是她愛的,偏偏是富察家的大少爺,那個斷他一條手臂的人。
「沒有,什麼都沒有。」恆泰說著,翻身將醒黛壓在了身下,他吻住了她的唇,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你,宋連城,你家是哪裡的?」
佟毓秀喜不自禁地點了點頭:「阿成,還不快謝謝大爺?」
雨過天晴,蘆葦搖曳,這個下午,拋卻了那些煩心事,連城第一次覺得,他們回到了曾經剛剛相識的時候。
連城心中就算再委屈,但read•99csw.com也只得應道:「奴婢不敢!」
第二天,江逸塵就藉機混進了軍營之中,百樂女扮男裝,兩人都扮作搬運軍備物質的人,從一堆士兵中間走過。
「好蠢才!碟子都拿不穩!郭嬤嬤老眼昏花了,從哪裡弄來這麼個丫鬟,粗手笨腳的還在我額娘跟前伺候。」
佟大人連忙跪倒在地,應道:「臣佟阿桂在!」
「只是這連城上回還牽扯到羊脂玉鐲的事,只怕——」福晉沉吟著,有些猜不透醒黛想做什麼。
明明她認識恆泰在先,明明恆泰愛上她在先,但是因為她是個青樓里出來的野丫頭,所以才沒有辦法和心愛的人名正言順地待在一起。
「佟阿桂!」
皇上掃了富察將軍一眼,再淡淡地移到佟大人臉上。
「我們走吧公主。」李嬤嬤嘆息著,拉著醒黛從賬房出去了。
「謝謝公主賞賜。」連城硬著頭皮跪謝。
連城其實面上對恆泰冷淡,但她從未停止過思念他,此時恆泰這樣說,她再也忍不住將臉埋在恆泰的懷裡,恆泰擁得更緊了。過了半晌,連城抬起頭來,恆泰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連城語帶嗔怪:「那天,你真的要把我趕走啊?」
富察將軍哪裡肯就這麼走,只是才往前走了幾步,就被一群士兵圍住了,並且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人。
那士兵面露疑色:「富察將軍一向治軍嚴格,怕不會吧?」
「公主不必多禮。」
連城轉身又要走,恆泰連忙衝上前,張開雙臂用力抱住連城,他貼著她耳邊輕聲道:「一千個大內高手也沒你一個難纏。來硬的你不理不睬,我這都服軟求饒了,姑娘你還是不理我。咱別生氣了,行嗎?我為了你,心都操碎了。怕你生我的氣想把話給說清楚,又怕公主看見了又找你麻煩。我真是帶兵打仗都沒這麼累過。」
「阿瑪,現在情形不妙,我趕緊帶著您先突出去!」恆泰眼見沒有辦法壓下這群人的怒氣,只好退而求其次,先保住將軍安全再說。
「今日你子佟家麟,帶兵英勇,鎮軍平亂有功,日後多加歷練,他日這朝堂之上,自然也有他的一個位置——今日朕自有賞賜,來啊!」
她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錯,怎麼會變成這樣子,雖然她知道,恆泰娶了醒黛,他們早晚會在一起,她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是換成任何一個人,此情此景都會覺得滿心委屈的吧。
富察將軍聞言,拿起一塊糕餅品嘗,頓時讚不絕口,拿著糕餅對著恆泰道:「你娘的手藝,多少年沒有興緻親自做了,來,你也嘗嘗。」
恆泰狠狠瞪著連城,可連城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面目坦然地接受教訓。
「怎麼回事?」富察將軍站了起來,抬腳朝營帳大門走。
恆泰很是尷尬:「嗯,外面有人,我不是很習慣!」
連城和福晉面面相覷,福晉臉色不太好,她猜是醒黛知道了什麼,但她若真的知道什麼,連城便是第二個小雪,可她看上去卻沒有什麼不對勁。
江逸塵強忍著上前跟她說話的衝動,他以為宋連城其人,對於他江逸塵來說已經是個陌路人。但是到現在,他見著她了才明白,變成了陌路的,是他對於宋連城而言,而他的心裏,宋連城仍然是特別的,無法取代的存在。
恆泰無奈,他猜不透醒黛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覺得不對勁,醒黛讓連城來,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江逸塵一直在尋找機會加入他們的對話,聽到這裏心中一動,忙裝作不經意聽到,訝然道:「你們可真貪心,這個月都送了兩回了,你們怎麼還吃不飽?」
富察將軍怒哼一聲,掀開營帳就往外走,而外面早就亂作一團,士兵們本來就被江逸塵和百樂勾起了不滿,此時這麼多人宣洩著自己的情緒,這怒氣只會越滾越大,加上江逸塵他們一再煽風點火,此時這架勢,根本已經引起了兵變!
這件功勞,得來得還真是全然不費工夫。
「連城,咱們是好姐妹,你也希望我和額駙的感情好吧?這些核桃仁,要是額駙問起了,你怎麼說呢?」醒黛微笑著問。
「咦,這個味道,茉莉……竟然是她!好啊,原來上次他倆本是在演戲給公主您看啊,這個連城可真是不簡單!」
恆泰走進賬房內間,隨手關上了房門。醒黛吃了個閉門羹,很是尷尬傷心,到底她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呢,讓恆泰這麼討厭,連見一面都覺得厭煩。
「剋扣軍餉,剋扣軍餉,剋扣軍餉……咱要找將軍去討個公道!」那士兵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忽然就大聲說了這麼一句,眾人頓時就是一靜,面面相覷,眼神里有幾分茫然。
這阿成哪裡是佟毓秀的遠房親戚,分明就是江逸塵。不過為了混進將軍府來,易容喬裝了一番而已。江逸塵走上前來給恆泰行禮,小聲道:「見過恆大爺。」
逃也似的出了公主廂房,連城背抵在門扉上,只覺得心裏壓抑得難受。
「公主,若九_九_藏_書是她是清白的,送她一個也沒什麼。」李嬤嬤眼神里滿滿是若有所思的意味。
連城將糕餅遞給醒黛,坐在一邊陪著醒黛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臨走前,李嬤嬤卻塞給她一個荷包。
她說著話,忽然撲過去抱住連城,低低的嗓音湊近連城耳邊,曖昧道:「他啊,可壞了!喜歡這樣子抱著我,身子貼著身子,他還喜歡摸我呢。」
李嬤嬤抓著荷包,聲音很是得意:「那明日老奴就去分發香囊,只說是公主的賞賜。」
富察將軍一肚子的氣,奈何發作不得,誰讓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是當今皇上,就算他們現在是親家,君臣有別,也逾越不得。
恆泰目光仍舊落在連城身上,他故意冷著聲音道:「左右都要清理一次,我想把府里那些手腳不幹凈的、嘴巴不嚴實的、幹活偷懶的,還有連端碟子都不伶俐的奴才們都清出去。」
「我害怕。不是為了我自己。只是我有個感覺,你跟我,咱們要想好,想在一起,這事像點著一場大火。你跟我燒著了,是咱們兩個心甘情願,是咱們兩個活該。可是這把火要是卷到了旁人,那就是咱們造的孽!我不願意!」
連城蹲下身,默不作聲地撿著滿地碎片,恆泰這麼做,無非是想讓她看到他而已,可她就是不想讓他如願以償。
連城聽著汗毛豎起,很是尷尬,她想推開醒黛,但她只是個丫鬟而已,怎麼能推開公主呢。
恆泰掃了連城一眼,將視線落在醒黛臉上:「公務再緊急,也得多出些時間來陪陪公主啊。」
醒黛走了過來,柔聲對恆泰說話:「恆泰,我見你還沒用早膳,特意燉了一盞燕窩送來給你補補身子,你趁熱喝了吧!我知道你還在為小雪的事情傷心,但這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沒曾想她怎麼就……哎,也是怨我沒有去宗人府交代一番,多叫他們照顧照顧。恆泰,請你可別再怪我,我真的也是很後悔!」
醒黛笑得溫柔似水,她輕聲道:「不用,連城又不是下人,她是我的好姐妹呢!你瞧,我還送了連城一副金絲護手套,怎麼樣,漂亮吧?」
醒黛的視線一直落在連城身上,她緩緩道:「我想向福晉討個人。我這公主樓里,除了李嬤嬤,就沒有別的伶俐貼心的人了。」
「你們給我住手!」富察將軍怒急攻心,臉上一片黑紅,「這反了天了!」
醒黛想了想,便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那麼連城,這可麻煩你了哦!千萬不能用鎚子哦,要用手一個個完整地剝出來,我就知道你能做好。」
連城心中發苦,她點頭道:「這些核桃仁都是公主親手剝的。」
恆泰領著幾個賬房先生正在盤點這幾個月的用度,佟毓秀忽然帶著個臉上戴著面罩的人走了過來,見著恆泰就行了個禮,朗聲笑道:「大爺,這原是我那遠房嫂子的一個親戚,名叫阿成,阿成,快來見過恆大爺。」
她推開醒黛房門,就見醒黛穿著薄如蟬翼的性感衣服,看到連城進來,醒黛笑著問:「連城,我美嗎?」
李嬤嬤立即走了過來,低聲問:「怎麼樣,是什麼味道?」
原來,佟毓秀早就和佟家麟通過了氣,她已經倒戈向了江逸塵,會知道他的計謀和打算這並不奇怪。
恆泰張口結舌,看了連城好半天。他企圖從連城眼中看出一絲軟弱,但是沒有,她就像個鬥志昂揚的小鹿一樣,昂首望著他。終於恆泰感受到了一絲挫敗感,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嘆道:「算了,沒事了,你下去吧。此事再議!」
江逸塵當下放下手中貨物,拉著士兵辯論道:「不對啊!最近朝廷撥了不少糧餉,南大營和西大營還發了些酒肉,你們應該也有啊!」
「是!臣遵旨!」富察將軍縱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憋著委屈退到一旁。
「除去這個,沒有別的解釋,我們八成是被騙了。」
帶頭人不見了,這些兵變的士兵頓時就群龍無首,佟家麟帶著一千兵馬,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亂鬨哄的軍營給肅清了。
醒黛狠狠一口咬在連城的脖子上,她是花了十足的力氣去咬的,脖子都被咬破了皮,血都沁了出來,連城驚呼一聲,醒黛像是才回過神似的,忙道:「哎呀!連城,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太忘情了,一時投入,都把你咬出血了!連城,你不會怪我吧?」
醒黛溫柔一笑:「哎,那事早就揭了過去,也沒人再提。連城,你願意不願意來我公主樓啊?」
連城搖了搖頭道:「這事啊,我想起來就難受。那天你說得好,咱們相見還不如不見。」
連城心中忐忑了一整天,天色漸晚,府中已經點上了燈籠火,連城嘆了口氣,關上下人房的門,徑直往公主樓去。
百樂從物資里掏出一壺酒來,這軍營里,酒可是稀罕物,眾士兵見了自然極為眼饞,加上這幾天伙食的確不如從前,很多人就開始不滿起來。
剛剛和連城分開,恆泰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九*九*藏*書就是醒黛。因為她,他才不得不和連城這樣偷偷摸摸,此時見醒黛上前噓寒問暖,伸手要替他寬衣解帶,恆泰就沒有什麼好臉色。
恆泰搖了搖頭:「公主何出此言?沒事的——燕窩臣收下了,這裏事務尚多,恕臣不能奉陪,公主還是請回吧!」
恆泰笑道:「嗯。真的趕走。然後我跟在你後面,咱們一起走。」
李公公尖著嗓子念叨:「特賞佟家麟宮綢兩匹,如意金錠兩對,欽此。」
恆泰一愣:「沒有啊!我並不知道你會來的啊!」
連城聽他這麼說,頓時用力捶了他一下:「脾氣那麼大,我都嚇壞了!」
李嬤嬤笑道:「這有何難?老奴早就給公主預備好了,這些荷包都不是普通的荷包,這些荷包里,裝的是用各種花香加上聚香膠團成的香丸,氣味持久,人若一旦沾身,必然經久不散。公主將這些個荷包都分發下去,按照香氣做好記錄,那麼,一旦額駙身上沾染了哪種香味,那麼到底是誰在和額駙有所勾搭,那不就一目了然了?」
恆泰是聽郭孝說醒黛將連城弄到公主樓了,他來是為了替她解圍。恆泰笑道:「公主哪裡話,臣的公務已經忙完了。公主何不叫這些下人們都回去,我和公主好好聊聊天?」
一時間,他好像變得特別特別的忙,這大概是從他跟連城吵架那天開始的吧。總是讓自己非常忙碌,也許這樣就不用遇到她,也許這樣就不用時時想著她。
恆泰和明軒眼見著這樣不行,頓時也顧不上去管富察將軍想不想走,一人架住一邊,硬是將富察將軍架著跑出了軍營。
富察將軍見恆泰說得有些過火,連忙出來打圓場:「哎,算了,都是小事。從來不見你發脾氣,跟個丫頭置什麼氣?!你是最近事務太忙,心火旺盛。」
恆泰很是無奈道:「阿瑪有所不知。昨天我查賬,洗衣房的徐大借用採買的機會報了二十兩的私賬。數額不大,但是此風不可長。我琢磨著這幾天把他打發出去呢。」
這一路追著,越走越偏僻,竟然直接走到了河邊蘆葦地。
「這不是小豆子嗎?你搶我東西做什麼!看我不追到你!」
「恆泰,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歇著吧。」醒黛說著,視線若有若無地從連城臉上掃過,「今兒既然李嬤嬤已經走了,那麼就留連城在外面守夜吧!連城,好不好?」
明軒此時急匆匆地沖了進來,他跑得氣喘吁吁,進門就喊:「不好了阿瑪!外面有幾百名軍士糾集在一起,圍住了大帳,說是要懲貪治扣,要將軍給一個說法,不再剋扣糧餉!」
恆泰澆酒做祭,漫天散紙錢。
房內傳來醒黛的低笑聲:「額駙,你怎麼了?怎麼一點也不似之前的溫潤體貼啊?」
連城將荷包塞進懷裡,才回下人房,郭嬤嬤就來找連城,說是福晉吩咐她去買點新鮮蓮子回來,這時節,蓮子可是個稀罕物。
醒黛也不惱,恆泰這麼對她也不是兩三天的事情了,當下招呼下人,給恆泰準備沐浴用的熱水。
醒黛眼前一亮,頓時點了點頭道:「真是好主意,難得嬤嬤你想得出來!」
雖然福晉覺得不妥,但公主開了口,只好吩咐連城好好照顧公主,還有要克制自己,不能露出馬腳來。
「公主但說無妨。」福晉坐到醒黛身邊,微笑著道。
連城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強迫自己壓下去的難過情緒此時又浮了上來,她緩步走到近前,柔聲道:「恆泰,當初你要是不那樣做,小雪怎麼會死?現如今小雪已經走了,你做這些又有什麼用?」
醒黛欲言又止,不知道要怎麼說,李嬤嬤著急,抓過袍子來,親自聞了一聞。
「額娘,我今兒來,是有件事情想跟額娘商量。」醒黛在邊上坐下。連城從外面走來,手中端著一碗熱茶,醒黛扭頭沖連城笑了笑,連城心中微動,她怎麼覺得公主這個笑有點奇怪的感覺。
富察將軍急道:「皇上!臣冤枉!臣怎敢……」
「哎呀連城,來來來,陪我說會兒話。」
「唉,這陣子各種糧食肉菜又少了一些,還叫人能不能吃飽了?」士兵咕噥了這麼一句。
連城喊著,飛快地跟著小豆子身後跑了過去。
李嬤嬤急道:「哎呀!公主,您聞聞這味道,這樣濃,若不是相擁相抱,親親熱熱,這淡淡的茉莉香哪裡能染得這樣深?我說傻公主啊,你可別再天真了,他們正在耍著你玩呢!你還真當她是你的好姐妹啊!」
「小雪,我本無意要害你,但誰知道事情如此變化,公主這般下了狠手,可憐你一個小小的姑娘,就這樣成了幽冥的旅人,你若未過奈何橋,沒飲孟婆茶,你請相信我,我本無心逼你致死。現在招幡設祭,你在黃泉之下,希望可以安心。」
富察將軍正是擔心這樣,兵變可不是鬧著玩的,這群人氣勢洶洶的,必定來者不善。
醒黛點頭道:「李嬤嬤,你帶著大伙兒都退下吧,連城留下來,陪我跟額駙聊聊https://read.99csw•com。」
連城推門出去,沒有月亮的夜晚,四周黑如濃墨,她沒有看到,一個角落裡,有個戴著面具的人站在那裡,視線所望過來的,就是她所站立的地方。
那士兵哼道:「什麼什麼?兩回?今兒才是頭一回啊!」
恆泰很是委屈道:「我才嚇壞了呢,你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我怕你是聾了。」
佟家麟此時十分得意地跨坐在馬背上,心中甚是得意,他嘀嘀咕咕念叨著:「沒想到妹妹的消息這般準確!還真是個女子諸葛亮啊!這回我還不露臉?」
恆泰嘆道:「沒有用,人回不來。只是我心裏能好受一點而已。我也不是為了自己,我是想要對你……」
佟家麟收拾了一堆士兵,哈哈大笑著揚長而去。
李嬤嬤將核桃放在桌上:「回公主,那些用人個個粗手笨腳的,叫他們剝了幾個,又用鎚子又用手,剝得碎碎的,哪裡能用?我見連城是個手巧的,又善於剝核桃,這不就找她來剝?」
醒黛伸手指了指連城。
「公主賞的,戴著吧。」
李嬤嬤表情很是神秘,她湊近醒黛低聲道:「這些可是好東西,公主,今兒咱們見到了額駙,可看他那個表情,又哪裡有半點生離死別的痛苦?老奴在想,這小雪會不會只是個替死的幌子?咱們別是上了大當,而大爺心中那個人,咱們還沒有揪出來!」
恆泰忙道:「也叫連城下去吧!」
「阿瑪,危險,外面那群人看上去很兇惡。」明軒才從外面進來,很是知道外面的狀況。
「你可知道,這件衣服可是皇後娘娘賜給我的,她說,額駙要是看了這件衣服,只會越來越寵我的!我告訴你啊,額駙果然好喜歡呢!」
此時,李嬤嬤端著一大盆小核桃走了進來,瞧見連城也在,便笑著招呼:「哎呀,連城你在啊!那是最好了!你瞧,額駙喜歡吃小核桃,今兒我去選上好的找了一大盆,額駙是不是最愛吃這個?」
富察將軍點頭道:「現在是你管家,事情你看著辦吧。」
小孩子嘻嘻哈哈,又鬧又笑。恆泰和連城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百樂和江逸塵相視一笑,領著眾人義憤填膺地往軍營大帳去。
醒黛走過來看了看,眼底只有徹骨的冷,這種冷,是被人背叛之後才有的那種冷,她曾經拿連城當姐妹,可是她卻背著她勾搭恆泰,讓恆泰碰都不碰她一下,簡直不可原諒!
連城直接進了廚房,因為福晉說了,這糕餅還要給公主送去一份。用了新盤子裝好,連城就抬腳向公主樓走去。
佟毓秀連忙答道:「他呀!家裡有一年走了水,他衝進火堆里去救人,結果頭髮面目全被燒得稀爛,用了大半年的葯,命雖然保住了,但從此卻落下了一張傷殘醜陋的臉,只能戴著面罩遮遮……唉,有這樣一張臉,尋常人家哪敢用他做工?大爺,我這回也虧我那嫂子幫忙,你看看,能不能讓阿成在咱們府上找個差事做做?」
「所以你就讓小豆子故意引我來這裏?」連城問道。
「連城就不用了吧。」
醒黛嗔怪道:「平時夜夜李嬤嬤都守在外面,你都百無禁忌,怎麼今天換了連城,你就不習慣了?額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還瞞著我啊?難道……」
醒黛心中十分惱怒,她咬牙切齒道:「好!嬤嬤,就請你幫我多使些手段來吧!不過我們首先要做的,是將連城從福晉手裡要過來。」
連城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公主。連城願意去公主樓,伺候公主。」
「阿瑪,兒子先護送您出去,如今軍士情緒極大,怕造成兵變啊!」
恆泰點了點頭,頗為欣賞這個叫阿成的人。
她說完,便帶著李嬤嬤走了。
「公主,臣累了,要先去沐浴。」恆泰躲開醒黛的觸碰。
河邊插著一根白色招魂幡,恆泰在河邊祭奠著誰。
就在這時,一群小孩子從蘆葦叢中走了出來。有小豆子,還有當初在李奶奶房裡的那些小孩子,恆泰一見,頓時恍然大悟:「這幾天來,我想你想得發慌,卻又不敢去見你,於是自己將以前你和我一起走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這些孩子們還真是調皮啊!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去安排的……」
這時候士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閑談,言語之間,多多少少會帶著點抱怨。
皇上轉頭看向佟大人。
他們這一路跑得倉促狼狽,也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前腳才走,後腳佟家麟就帶了一千兵馬來包抄了軍營,江逸塵和百樂煽風點火完了,很快就遁走了。
「咱們院子里新開了玫瑰,昨晚上福晉趁花瓣剛開親手摘了,今天做了玫瑰糕餅,正新鮮呢,差我送來給將軍嘗嘗。」連城將點心放到富察將軍面前。
醒黛皺眉道:「那你還不去叫下人剝好了拿進來?」
福晉連忙站了起來。
醒黛見她猶豫,便開口道:「怎麼?難道你還不願意?你難道還在怪著我嗎?」
恆泰來得很快,就在連城戴上那金絲護手套之後。恆泰大步走了進來,read•99csw•com醒黛笑著迎了上去,溫柔道:「恆泰,難得你來得這樣早,不是還有很多緊急公務嗎?」
大帳之中,富察將軍和恆泰正在商量軍中之事,說到這幾個月朝廷軍餉又少了兩成,兩人正憂心這樣下去,除非是裁軍減備,否則軍中將難以為繼。
那時候這裡是一片蒼茫荻花,正是寒冬,而如今,白色荻花也成了碧綠蘆葦,等到再變成白色荻花,大概又是一歲枯榮。
恆泰伸手去接,故意失手,點心打翻在地。清脆的破碎聲在書房中尤為刺耳,青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恆泰藉機發作。
連城完全不為所動,很淡定地撿著碎片,恆泰越說越氣。
醒黛有些發愣,等連城走了才問李嬤嬤。
百樂心中大喜,急忙道:「對!他們賺了銀子,就不管大家的死活了?咱們非討個公道不可!就算是鬧到皇上那去,咱們也是有理!」
連城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此時他的聲音就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來。
連城走街串巷,好不容易買了一包蓮子,估摸時辰也不早了,就打算直接回府。
想起富察家帶給他的傷害,江逸塵心中的怒氣就往上沖,不能等下去了。
連城回頭看著恆泰,這次她沒有掙扎,只是眼中忽然就掉了眼淚。
富察將軍還想再辯解,可是皇上此時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他的話。
稍晚點,恆泰去見富察將軍,正說著話,卻見連城手捧點心走了進來。恆泰掃了連城一眼,連城卻像是根本沒看到他一樣,目不斜視地只看富察將軍。
百樂適時搭腔:「怕是有人剋扣了糧餉吧?否則三撥補給怎麼只剩了一撥?」
醒黛看著連城明顯變了的臉色,冷笑一聲湊近連城的脖子:「我告訴你啊,額駙他不光喜歡摸我、親我,他還喜歡咬我呢!」
「連城啊,自她上回捨命救我之後,我總是不能忘了她的好,我有心想要她來公主樓。」
連城心中頗為複雜,去公主樓就意味著一天到晚都要面對恆泰,這樣萬一暴露了可怎麼辦才好:「我……」
這幾日公務繁多,加上又是月底,府中賬務也要清算,恆泰已經連續好幾天睡在書房了。醒黛獨守空房好幾日,終於忍不住讓李嬤嬤陪著她,親自到書房去尋恆泰。哪知道恆泰並不在書房,他一大早就去了賬房。
皇上甩袖道:「不必再說了!今日起,你就回家賦閑吧!大營暫交由旁人代理,等查清剋扣軍餉一事後,理責清罪,再做處罰!」
「公主放心,連城一定做到。」連城抱著核桃開始剝,這些核桃全都沒有開過口子,結實得很,連城不過剝了幾個,便弄出了一手的傷口,等到她剝了一碗,手上已經開始流血了。
醒黛頓時就怒了,敢情繞了一圈,她都白忙活了:「豈有此理!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怎麼把正主給揪出來?」
醒黛嘴角掛著一絲冷冷的笑,她站起來,微笑道:「那麼,就從今天晚上開始,到我房中伺候我吧。」
他腦海中回想起很多事情,每一件都和她有關,他也不知怎麼的就被她蠱惑了一整顆心。
士兵皺眉道:「這大婚難道不是皇上給銀子嗎?哪裡需要將軍掏錢?」
「這可說不好,最近富察家迎娶了公主,又是大婚又是建樓,銀子花得淌水一樣,莫非要用朝廷的糧餉堵堵漏?」江逸塵聲音里也十分不確定,一副只是隨便猜測的樣子。
百樂見士兵不上道,心中暗自焦急,便道:「這兄弟說得好笑,皇上不過只是賞賜些嫁妝,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錢還不得是富察家來掏?你們看,這是昨個我去南大營送物資,那邊的兄弟給的。」
「你們下去吧。」恆泰將佟毓秀和江逸塵屏退。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醒黛就帶著李嬤嬤去了福晉房裡,福晉正梳妝,醒黛見著便行了一禮:「醒黛給福晉請安。」
這軍營兵變可不是什麼小事,第二天就傳到了皇上耳朵中。於是第二天早朝之時,皇上龍顏大怒地訓斥富察將軍:「軍中不穩,人心渙散!翁哈岱,你身為領兵重將!責無旁貸!」
連城知道她這麼穿,是為了給恆泰看的,雖然心中略有些不舒服,但她還是實話實說道:「公主天生麗質,美貌無雙。」
連城端起一盤碎片,轉身就走。走得可謂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醒黛擁住連城的脖子,貼著她耳邊說:「連城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李嬤嬤,你去把皇上御賜我的那副金絲護手套拿來。連城你啊,戴上這手套,手上的傷口就看不見了,而且還很美麗呢。」
江逸塵冷笑了一聲,長臂一揮,沖眾人道:「走!兄弟們,拿上兵器,咱們去找將軍算賬!」
李嬤嬤這時候從外面走進來,懷中抱著一堆錦繡荷包。醒黛瞥了一眼,皺眉問了一聲:「你弄這些荷包做什麼?」
公主樓中,醒黛坐在房內昏昏欲睡,這幾日她都是很沮喪的。
眾士兵被他們這麼一激,稀里糊塗地就跟著他們往前走,邊走邊喝:「對!找將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