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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章 素衣莫起風塵嘆

上卷

第二十章 素衣莫起風塵嘆

郭嬤嬤忙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富察將軍跟福晉辯駁道:「夫人!這杏雨說到底,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又何況要為難她呢?再說,男子漢大丈夫,納個妾,也不算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你接納了她,兩個人和顏悅色,一家和美,豈不是好事?」
「晦氣晦氣!今天遇到了一個女人,帶著家麟生前的荷包以及一個小嬰孩前來找我,我滿心歡喜以為這是家麟留下來的骨肉,哪知道……」佟大人一邊埋怨一邊往裡走。
李甲憤憤不平道:「我難道說錯了嗎?給她做事,到老能有什麼好?做點小生意,她都不要我們活!」
恆泰從帷幕後緩緩走了出來,手裡還托著剛才側福晉搶過來的賬冊。
佟夫人愣了一下:「啊?毓秀染了風寒?現在怎麼樣了?我得去看看。」
突然轎外伺候的嬤嬤咦了一聲:「夫人,您看,前面那不是老爺嗎?」
富察將軍拂袖而去。
眾夫人齊道:「是!」
佟夫人好奇:「那是什麼呀?」
「我不過覺得悶了,出去轉了轉,這就回來了。」連城眼神躲閃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希望恆泰知道她是和江逸塵出去了。
滿院花色嬌艷欲滴,皇后感嘆道:「這花兒啊,其實同女人也一樣,看著好看,但凋謝得也快,而且啊,亂花迷人眼,花多了,可是要爭寵的。」
皇後點頭道:「咱們身為女子的,無論是嫁到皇宮王府,還是院落村屋,百千的寵愛總是虛的,有子才是萬事足。本宮若沒給皇上生一個阿哥,豈能得到皇上今日這般寵信?」
側福晉急急忙忙從帷幕後跑了出來,搶過賬目一看,傻了眼。
福晉的經歷讓她懼怕納小妾,她總覺得有了小妾她一輩子就完了,所以她拚命地反對。
佟大人怒道:「翁哈岱,虧你還有臉出來說什麼親家,你兒子逼我手刃家麟的時候想沒想到我們是親家?你們家眼看就要大禍臨頭,這個親家不做正好——快把毓秀給我叫出來,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將她給控制住了,你們若是不放,金鑾殿上參章奏本,你又多一條罪狀!」
醒黛目光融融投向恆泰,眼神之中的情意,濃得像是化不開的梅子酒。
側福晉看時機成熟,便道:「親家母這話在點子上,所以啊,這個東西我雖然掌握著,卻不在我的手上,我放到了更可靠的人手中收著,這才叫萬無一失呢!比如親家母要是想收佟大人的把柄,可不能直接放在身上,你可以放在毓秀這兒,那才叫可進可退呢……哎呀!外面多冷啊!走走,我們屋裡聊去!」
佟大人哼了一聲:「沒用!走!跟我進府去找他們一家算賬!」
側福晉自然是攔著不讓她去找佟毓秀,只一個勁兒地說:「哎,病來得突然,但幸而大夫手段頗高,葯下得也對症,所以不礙的。但親家母今天卻是瞧不得,一來是這病症極易染給旁人,二來是毓秀要歇養,不好打擾。等過得三五日,親家母再來看時,這病也就好了。」
再後來,福晉嫁人了,那時候納蘭爵爺的忠勇伯府逐漸沒落。最起初,夫唱婦隨,什麼都還好,她的丈夫成了將軍,屢立戰功,整個富察府也就起來了,一時也是顯赫無比。剛開始的時候,富察將軍對福晉還好,但過不多時,富察將軍卻提出來要和一個女人好,要娶一個女人做妾,還要進府。
「你們家的福晉啊,表面上溫柔賢良,其實骨子裡卻是另外一個人,她從小就是個特倔強的女人,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沒有出嫁,她阿瑪納蘭爵爺正在寵愛一個小妾……」李甲絮絮叨叨地,將他認識福晉的始末一點點地,事無巨細地都說給連城聽。
「你怎麼可以在皇後娘娘面前說這些話?」有人出聲提醒道。
連城掏出一錠銀子道:「這是定錢,我要一百份。」
佟夫人茫然不解:「因為你給富察將軍生了一個兒子?」
正說著話,前面家丁來報,說是佟府佟夫人來了。全家大喜,急忙對家丁道:「快快有請。」
佟大人喝道:「翁哈岱!你快給我出來!」
原來幾個時辰前,有個年輕女人自稱是小翠,她帶了佟家麟的荷包和一個嬰兒去找佟大人,只是哭著要他做主,別的又不說。
側福晉一笑,貼在佟夫人耳邊道:「您知道為什麼我做一個妾,都可以做得這樣囂張嗎?老爺順著我,大房福晉也不敢把我怎樣?上回明軒和毓秀犯了那麼大的事情,不還是一下子就平了嗎?您知道這是為什麼?」
此時佟大人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佟夫人連忙將賬冊塞進了懷裡。
連城想了想:「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福晉已經不能相容,你的處境也很危險。我倒有個主意,可以保你的平安。」
那夫人有些猶豫:「這個……」
佟大人一馬當先,佟夫人緊隨其後。原來昨夜佟夫人輾轉反側還是將自己拿到賬冊的事情告訴了佟大人,佟大人氣怒不已,不過確實想到了將計就計。佟夫人帶著賬冊來富察府,便是佟大人的計謀。
老闆娘連忙說:「不認識的,不認識的!夫人,我們也是小本經營,您訂了貨,今天又說不要,我們這十匹布,卻又賣給誰去https://read•99csw.com?這些布原也是極貴的貨色,您不要,我們也收不起啊,所以我家當家的就發了通火。」
她想起側福晉的話,他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這就是命,誰讓她已經不能生兒子,不能給佟家延續香火?
佟夫人一臉狐疑,完全不相信那個什麼董大人,而且朝中根本沒有董大人。
她說著,拍了拍醒黛的手背。
那人說漏了嘴,趕緊找補道:「沒沒……我那是說錯了——是董大人,對!董大人外面也有個兒子。」
不過那時候,李甲是福晉身邊的下人,替福晉干過不少欺負恐嚇那個小妾的事情,而那個小妾,也就是這麼一點點,一天天地磨死了。
恆泰沉聲道:「既然有了這個,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舉薦我父子前去運送賑災銀子,根本就是沒安好心,現如今二十萬兩銀子不翼而飛,所以,小侄也只好出此下策,要用這個賬簿和佟大人做筆交易,借二十萬兩銀子應急。」
大廳的帷幕直接被人扯掉了,帷幕後面,醒黛攙著皇上,後面跟著明軒、福晉、郭嬤嬤、郭孝等人,還有隨行的宮女和侍衛們。佟大人徹底愣住了,他一見皇上也在富察家,嚇得面如土色,趕緊和佟夫人一起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一邊是和恆泰之間的那些事情,一邊是和江逸塵的三天之約。
連城點點頭,嘆道:「福晉是極和善的,府中上下都說福晉是菩薩一般。對了,昨天我還在府外遇見了一個婢女,說從前也是蒙福晉照顧的,還叫我代向福晉請安呢!」
恆泰笑了笑:「小侄得多謝佟大人為我家解除了這次天大的危機!」
連城連忙道:「嬤嬤這幫襯,也不是一般人能幫襯的——嬤嬤跟了福晉很久很久吧?」
郭嬤嬤頓時露出自豪的笑容來:「是啊!打福晉出生,就是我在照顧,當年伺候福晉的人啊,老的老,走的走,嫁的嫁。混到今日,就剩下我一個了。好在福晉也不把我當外人,也沒什麼辛苦的事情讓我做,只是陪陪福晉說話便是。」
醒黛笑道:「有罪的皇阿瑪都沒罵這樣多,怎麼沒罪的反而遭了數落?」
老闆娘見李甲要說漏嘴了,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你啊!怎麼一喝酒就胡言亂語?」
如眉哈哈大笑起來:「騙你又怎麼了?有誰說不騙你了?佟大人對我們下手的時候,我們有沒有責怪你們敢不敢的?禮尚往來嘛!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容易上當啦!來人啊!恭送佟夫人出府!」
佟夫人捂了捂胸口的賬冊:「不成不成,事關重大,這賬冊我得親自交到毓秀的手上才行!」
佟大人憤憤然:「就是這樣,夫人,你說荒謬不荒謬?唉!空歡喜。」
「唉——自我把這件事情辦妥,知道將軍必然要追查,於是福晉這才讓我出府隱居起來。由於我只有一身武功,又不能輕易外露,只好每日沿街雜耍討個生活,而後娶了雲兒,開了這家繡花鋪子,做點小本買賣——哪裡知道福晉這樣心狠,我為她做了那麼多事情,竟然一點活路也不給我!連幾匹布都不行!這叫什麼事!」
恆泰一愣,趕緊將賬冊翻開。只見前兩頁還密密麻麻寫滿了賬目,但後面的多半本竟然全都是白紙!
富察將軍心煩:「哎,八字都還沒一撇呢,虧你就能得意成這樣。恆泰,你覺得這個事情有幾成把握?」
連城見時機成熟,便直接走了進去,直接喊:「老闆娘!」
側福晉撇嘴道:「我這兒子和恆泰比,還是略有不及的,告訴你吧!我也不完全靠我這個兒子,我呀!早早地就抓住了一樣東西,有了它,男人就得服服帖帖。」
連城連忙點了點頭,她要等的就是這一刻!
最先說話的那個夫人哼道:「可別在皇後娘娘面前說這種大話了,你家那位每日里下了朝堂,可是按時回府?他的銀子可是全都交給你了?他有沒有在外面偷偷置個外宅?」
側福晉呵呵地笑了笑:「那可就恭喜了,有了這個,何愁佟大人不聽你的。還有這東西你可要收好啊,不能掉,關係重大啊!」
佟大人當下將事情始末細細說來。
郭嬤嬤應道:「老奴也覺得有些奇怪。」
佟大人帶著夫人一路走到了大廳,只是奇怪的是大廳里空無一人。
皇后笑得很是和顏悅色:「今兒把大家叫進宮裡來,不為別的,只為賞花看景,你們也都不必拘束,只隨意便好。」
原來這耍雜耍的就是那李甲,此時只連聲應是。
而此時的富察將軍府可是熱鬧極了,側福晉一個勁兒地跟富察將軍邀功:「今天的事情若是成了,我可得記一等功啊!起承轉合,都是我搭橋出力!」
李甲正從裡屋走了出來,聽連城這麼說就有些惱火:「這是哪家的福晉啊!」
原來,這不過是一出離間計,從皇后邀請眾位夫人去賞花,再到一個夫人說漏嘴,然後佟夫人撞見的那個嬰兒,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出離間計。
福晉有些坐立不安,她不停地冒著虛汗:「上次那事,我本就懷疑過連城,結果最後是老爺做的。但我總覺得有兩點擔心。其一是,我擔心杏雨是不是沒有死掉?其九_九_藏_書二,我擔心會不會是老爺派連城來查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郭嬤嬤果然去跟福晉彙報了昨夜連城跟她說的那件事情。
佟大人十分得意地笑了:「沒想到吧,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偷雞不成蝕把米。」
郭嬤嬤不以為意道:「我們福晉,是最愛廣結善緣的,這婢女只怕是服侍過福晉的。」
側福晉連忙道:「哎呀,親家母,來來,別急,我帶你去!」
原來福晉還沒出嫁之前,就見識過了正室被冷落,發誓以後絕對不讓相公納妾!
佟夫人慌忙道:「沒有……也沒有什麼事情……」
眾人就看到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劫持走了連城,但是現在,將軍府幾乎都被翻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連城的下落。
皇上笑道:「我這不過也就是告誡一番,也有勉勵之意——唉,真是女生外向,嫁了額駙,在朕面前就護得這樣嚴實。」
「我看輕了你?想當年我阿瑪是怎麼幫你的?你的一身前程,又是誰給的?現在他不在了,你就這樣對我!我阿瑪在的時候,你敢提什麼納妾的事情嗎?你有這個膽量嗎?現在要來欺負我!」
連城忙道:「我可以秘密請將軍出來見你,你把往昔的事情統統說給將軍知道,再乞求將軍的原諒。你只是按福晉的意思行事,將軍想來不會太過責怪於你!」
將軍府中,江逸塵製造出來的混亂很快被平息,但是很快又激起另一波混亂。
「所以啊!你怎麼知道他外面沒有女人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他對你是怕多過愛,所以啊,你的處境危險了哦!這些老爺們哪個是省油的燈?朝中這些重臣,誰外頭沒有個把女人?我可聽說了,李大人外面不光金屋藏嬌,連兒子都有了哦!」
恆泰想了想說:「五成。」
佟夫人被下人架出大門,卻正巧碰見了佟大人,佟大人此時正跟看門的家丁發火:「快讓我進去,我要見翁哈岱!」
佟夫人愣住了:「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連城笑道:「說出來嚇死你,富察將軍府的福晉啊!」
皇上龍顏大怒道:「佟阿桂!你好大的膽子,身為吏部侍郎,你不思為朝廷出力,竟做些賣官鬻爵、貪贓枉法的勾當!我大清的江山,豈能壞在你這等小人的手裡?前幾日我見你親自斬子,當真相信你廉潔奉公、剛正不阿,哪裡知道你為報一己私仇,竟不惜毀掉賑災修堤的銀款!你這是在毀朝廷的名聲!在毀祖宗的基業!來啊!給我將這二人都押出去,再給我派人,去佟府查抄!佟家上下,一個不能缺漏,統統交由刑部大堂詳審嚴供!」
李甲臉色頓時就白了,他怒道:「這不是斬盡殺絕嗎!」
側福晉見了佟夫人,頓時扯著嗓子招呼:「哎喲!這不是親家母嗎?我就說我們府上這些下人沒眼色,也不把您給迎進來!來來,咱們府里說話去!」
側福晉四處望了望,低聲說:「哎喲,說起來咱們也是親家,有什麼事情別瞞著我呀!今兒在宮裡,我可是看著真真的,您怕是為了佟大人外面的……那個來的吧?」
連城有些猶豫。
富察將軍氣得臉都白了:「佟阿桂!你做得也太絕了!」
「其實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賬房支出了銀子,但福晉這樣一說,我又不敢買了,怕福晉回去罵我!」
恆泰補充道:「阿瑪,他做得絕的事情還多著呢!他在各處都有私營的生意,又勾結私鹽販子、收受賄賂、貪贓枉法、賣官鬻爵……這些誤國害民的事情你做了那麼多,別以為我不知道!」
短短的三天時間,她要查清楚十八年前的真相,這要她從何查起。不過她不能妥協,不想放棄,她是宋連城,無往不利的宋連城!
「我想要一批極精緻的刺繡布料,底要用絹,綉要湘繡,鋪滿的那種,至於花樣可以綉百草,可有?」連城隨口扯了一句。
福晉得理不饒人。
皇后笑笑:「無妨的,整日里在宮中悶得慌,這些消息我原也是聽過不少。皇上何其聖明,對這些事情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日只當是說笑,大伙兒暢所欲言吧!」
她簡直太不安了,她如今沒有了兒子,到她這個年紀,還怎麼給佟大人生一個,佟家麟被富察家害死了,這要是佟大人再金屋藏嬌,那她可真是不想活了。
郭孝連忙應聲:「是!少將軍!」
再說連城,她此時其實心中也很亂。
嬤嬤點頭:「是!夫人!」
「親家母,怎麼樣,你這回已經是翻箱倒櫃,捏住了佟大人的把柄?」
側福晉得意道:「是把柄!我掌握著我們家老爺的一些不太光彩的……那些個證據。您知道的,但凡在朝廷里做個官,哪有一個是乾淨的?既然不幹凈,就總要藏著掖著。如果這個東西在我手上,我還怕什麼?這可是庇佑的神佛,平安的符籙,靈驗得很啊!」
佟大人愣住,很是不可思議地看著恆泰:「你你……你這怕是死到臨頭瘋了吧!」
老闆娘見這是個大主顧,頓時眉開眼笑地接了定金。
她心中大驚,難道他真的在外面有了孩子,那她以後的日子還怎麼活!佟夫人才失了兒子,如今又遭遇這樣的打擊,眼淚不停地往下落。
佟夫人撩開帘子瞧,果然read.99csw.com是佟大人走在不遠處的街上,身邊有一個抱嬰兒的女人,佟夫人臉色一白,低聲吩咐道:「趕緊給我悄悄跟上去!」
「恭迎皇上聖駕!」
「你不得好死!」佟夫人尖著嗓子罵著,無奈被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架著往外走,由不得她掙扎,側福晉拿著賬本,表情甚是得意。
佟夫人轉身想走,側福晉急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眾夫人們仍在繼續閑扯,只有佟夫人顯得站立不安。
郭嬤嬤想了想,搖了搖頭:「老爺和大爺這兩日都忙得暈頭轉向,哪還有閑工夫去管這檔子陳年舊事?但福晉剛才說杏雨沒死,我倒覺得真有點擔心,得想辦法再去查證一下。」
佟夫人很快就過來了,此時見到大廳上齊刷刷的一群人,心下暗自戒備,趕緊將賬冊又揣入懷中,開口只問佟毓秀在哪裡。
她對他的心,他到底要何時才能看明白呢?
佟夫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你竟然敢騙我?」
郭嬤嬤並沒有久留,很快就離開了。那李甲也收拾了攤子,準備撤攤子回家,連城本來想上去問話,想了想還是按捺不動比較好。他這麼急著走,一定是想去見什麼人。連城這一路跟著李甲,看著他走進了一家繡花鋪,連城抬頭看了看匾額,上面寫著李記繡花鋪五個大字。
恆泰愣住了,在連城走到面前時,放下之前的關切和緊張,故意擺上冷冷的表情問道:「你去了哪裡?」
佟夫人此時已經完全信了側福晉的話,她現在是六神無主,誰給她出主意她都能信:「若是這樣的證據,我倒也能找到,什麼囤積居奇啊!賣爵鬻官啊!都有賬目明細的,要拿到不難,可若是全指著這個,萬一哪天被收走了,那還不是鏡花水月?」
郭孝很是不能理解:「少將軍,現在府里忙得不可開交的,一個用人而已,少將軍管他做什麼?」
佟大人和佟夫人轉身要走,可這時候恆泰上前攔住了他們。
側福晉繼續往下說:「男人啊!都是一樣的。又愛美色,又要兒子。親家母啊!有句話你聽了可別生氣,您那兒子……不是沒了嗎?您別生氣啊!這要怪,也是怪這府里的大房,我們家明軒可是您女婿,您兒子也是他大舅子啊!我們是挺難過的,可是有一樣,您沒了兒子,佟大人還能把您放在心上?萬一有天來了個女人給他生了兒子,那時候他對您還不是棄如敝屣?至於傳言嘛,是不是真的其實已經無所謂了,這是遲早的事情啊!」
轎子一路跟著佟大人往前走,一直到一處小院前,佟夫人瞧見,佟大人和那個女子一前一後進了屋,半天沒出來。
連城招呼郭嬤嬤道:「郭嬤嬤千萬別見外,連城若不是託福晉福,又有嬤嬤從中撮合,哪能進得了府?連城心裏一直感激嬤嬤,卻沒有機會答謝,嬤嬤,我敬您一杯。」
是夜,連城在房中備下了一桌酒席,約了郭嬤嬤來房裡喝酒。
老闆娘趕緊制止他:「哎呀,你這說的都是什麼啊!」
就從她下手!
哪知道進屋之後,這一問之下,這孩子根本不是佟家麟,而是另外一個恩客的。鬧了半天,原來是出鬧劇。
側福晉見她始終不肯拿出賬本,頓時也急了,當下不管不顧,直接奪過佟夫人胸前的賬冊,爭搶的時候過於猛急,竟將佟夫人掀翻在地。
李甲如今回憶起來,只有滿心的憤怒。
佟夫人坐上轎子,急急回府走了。
佟夫人趕緊走上前來:「佟大人?你說誰也有兒子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連城的下落。
連城趁機搭話:「你認識我們福晉?」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佟大人此時除了這句話之外,完全想不出任何話語來,剛剛還十分囂張的氣焰,此時已經全部熄滅了。
佟大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坐在一旁再不言語。佟夫人摸了摸懷中的賬冊,又看了看沉默的佟大人。她心中又猶豫了起來,佟大人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
「連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都瞧見了,你是被一個面具人劫持走了,他是誰,為什麼肯放你回來?」恆泰抓住她的手臂,沉聲問她。
「今兒過來,我就是要看看你們的醜樣子,怕過了明天,就得到刑場上去看了,那多不吉利?夫人,走吧!戲也唱完了,回府!」
佟大人冷冷地看著他:「怎麼?想求我?」
老闆娘表情有些為難:「百草?現下可沒有,但如夫人要,我可以立馬去調貨。」
恆泰煩心道:「這個人和佟毓秀如果有關的話,或許事情還不簡單——現在我還理不出個頭緒來,你只管先去查找詢問就是!」
郭嬤嬤點頭道:「連城真是這樣說的。」
出了皇宮,佟夫人思緒萬千,坐在轎中沉默不語。
其中一員夫人道:「對!可得有個兒子,不然家裡的老爺可就又得找小妾了。何大人家裡最近不又納了第四房嗎?家裡鬧得一團糟。」
側福晉帶著佟夫人走到外面的迴廊上,佟夫人心事重重的樣子,一看就是有事情的。
福晉臉色隱隱發白:「怎麼又是杏雨?而且又是連城攪和進來的。」
「所以啊,你也快些生個孩子才是正事。」
恆泰怒道:「佟大人九*九*藏*書,你也落不到一個好!我大不了跟你拼個魚死網破——這次二十萬兩賑災銀,分明就是你一手策劃來陷害我們的毒計!」
「俗語說得好,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若不是醒黛上下活動,先說動皇后做局,又請得朕親自出宮來這兒,你們一家的不白之冤哪裡就能洗得這樣乾淨?若是朕今日不來,你們又當如何?豈不盡如佟阿桂所計劃,全家株連?那你們不就又將醒黛公主置於危機之中嗎?」
郭嬤嬤出了將軍府,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她完全沒有發現,連城一直悄悄跟著她。郭嬤嬤這一走直接走了大半個時辰,一直走到一個雜耍攤子前才停下腳步,她和耍雜耍的人湊在一起說了半天話,那人表情越來越凝重。
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連城重新理了理事情的始末,她覺得她應該找一個切入點,福晉身邊的郭嬤嬤,是福晉的陪嫁嬤嬤,那麼早就跟著福晉,應該知道不少事情。
想到這裏,佟夫人臉上表情又堅定起來。
此時網撒下去,是時候收網了。
李甲斷然搖頭道:「這將軍的脾氣我是知道的,火暴嚴厲,否則我何至於從他府里逃了出來?」
富察將軍嘆了一口氣,從帷幕後走了出來。
李甲愣了愣:「哪還有什麼主意能成的?」
「哦——沒有大礙就好。既是這樣,那我改日再來也好。」
「哎,兩害相權,還是你的這個法子好些。」
李甲一把推開老闆娘,他此時正在火頭上,哪裡顧得了許多:「我還就是不怕了!你給我前面看櫃檯去!來,這位夫人,和我去後院坐著,我給你講故事。聽了這個故事,她不敢動你的!」
佟夫人一時不好搭話:「我……我是來找毓秀的。」
佟大人看著他們這個樣子,心情出乎意料地好,這種報仇之後的感覺,誰都不會懂。
佟夫人急道:「若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啊?」
如眉眼珠子一轉,想著怎麼快把賬本拿過來:「毓秀可還病著呢,你這樣進去可有妨礙,乾脆先交給我,我幫你進去給毓秀就是!」
連城跟著李甲走入內院,李甲找了條凳子給她坐下,連城只盼望聽到真相,但又不敢催得太緊,讓李甲看出什麼來。
恆泰和富察將軍相視一眼,沉默不語,一副無話可說的樣子。
連城適時說了個謊:「將軍心中也是惦念著杏雨這個事情,都二十多年了,你說出真相就是立功,我自當保你平安就是!」
佟夫人失神地將賬冊翻了一遍,頗為感慨萬千。
「嬤嬤,去富察府。」佟夫人用力扯下轎帘子,吩咐了一聲。
如眉趕緊回答:「放心放心,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不會誤事的。」
佟夫人深有同感:「是啊!所以我這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把東西交給毓秀就放心了。」
此時已經進了五月份,御花園中奼紫嫣紅很是美麗,皇后坐在軟墊上,醒黛站在皇後身邊,皇後面前,朝中幾位大員的夫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杏雨了。
連城回到將軍府,正想去找富察將軍,將軍卻不在書房之中,整個富察府的女眷們竟然都不在府中,這一問才知道,皇後娘娘約了大臣們的女眷進宮賞花了。
另一夫人憤憤然道:「他們男人哪個不是花的?咱們若不生個兒子,他們准在你嘴邊念叨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道理,然後順理成章地去出找女人!」
佟夫人低聲道:「他們……竟然動手,賬目也被搶走了。」
福晉氣不過,便讓李甲進來,要他不論用什麼法子,只要讓那對母子活不過明天,一切就好說。李甲不過是個下人,而且替福晉干過不少這樣的齷齪事,也沒有猶豫就去做了。
「佟阿桂,好說歹說,我們也是親家,這冤讎易解不宜結,這又是何必呢?」
「你就拿著這本仿製拙劣的賬冊去皇上那裡揭發老夫吧!哈哈哈哈!現在你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期限就要到了,皇上一旦知道,雷霆震怒,你們父子就等死吧!」
郭嬤嬤臉色瞬間變了一變,又賠笑道:「這名字聽著陌生……哎呀,你看,人一老,腦子就糊塗,啥都想不起來了——來來,喝酒喝酒。」
佟大人瞪著恆泰:「是!沒錯!是我陷害的你們!我還不妨就告訴你,自從你和宋連城害死我兒子,我無時無刻不想著要報仇!我故意在皇上面前舉薦你們,然後再派各路人馬前去劫銀,能殺了你們最好,不能的話,丟了銀子,我要在皇上面前參你們一本,叫整個富察府家破人亡!」
佟大人無所畏懼,十分猖狂:「哼!沒錯!全是我做的!我做了那麼多的壞事,你們只要有證據,就上來抓我啊!哎呀!好可惜,你沒有證據!哈哈哈哈!你們就等死吧!」
「我家那位倒是安分,自從我嫁了過去,這許多年,女孩兒也不曾生得一個,更別提兒子,但我手裡拿著藤條,他還不是照樣把我哄得舒舒服服?」一個夫人很是不能贊同她們的話。
難道真的要用它們,才能綁住自己的幸福嗎?
恆泰急得滿頭大汗,然而就在這時候有人來報,說是連城回來了。
佟夫人默不作聲,只嘆了口氣。
得到李甲的答覆,連城心中就是一松,說服了李甲https://read.99csw.com,一切就都好辦了。
連城想了想,忽然說:「嗯,她說她叫杏雨,原來是不是伺候福晉的呢?」
連城生出一股蠻力,竟然真的掙脫開來,頓時就跑出了恆泰的視線,恆泰心煩沒有去追,他喊了郭孝來,要他留意那個面具人,四處打探一下那個人是誰。
佟大人瞧了瞧佟夫人:「怎麼樣了?」
站在靠外的如眉側福晉想要說話,福晉悄悄擺手攔住,低聲對她說:「謹言慎行。」
連城微微一笑,看郭嬤嬤的這個反應,她猜得已經八九不離十了,而且郭嬤嬤聽她這麼說了,必定會亂了陣腳和福晉商量,她只要耐心地等她們露出馬腳就行了。
福晉點了點頭:「你去見見之前做這件事情的李甲,再詢問一遍,再囑咐他要守住誓言,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則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佟大人請留步。」
郭嬤嬤笑了笑:「這還是連姨娘和福晉極是投緣,老奴呢,只是幫襯而已。」
醒黛點了點頭,而那邊眾夫人已經開始七嘴八舌扯起了家事。
側福晉一皺眉:「哎!你瞧,這可不巧了,毓秀這孩子,昨兒染了些風寒,已經用了幾劑葯,早早地歇下了。」
側福晉拿到了賬冊,在手中掂了掂,得意地冷笑道:「哼哼!就憑你還想對付我們家?少做夢啦!現在賬冊在我手中,趕緊回家準備錢去吧!二十萬兩哦!」
富察將軍很是無奈:「我豈是這樣的人!你莫把我看輕了!」
最後郭嬤嬤說:「你嘴巴給我閉緊了,要是泄露一個字,必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老闆娘連忙走了上前:「夫人想要點什麼?」
不過恆泰倒是心中有數,那臉上戴面具的,正是佟毓秀弄進府來的,看來這件事情,不說是佟家主謀,但絕對脫不了干係。
「他沒有瘋,倒是你已經被仇恨逼瘋了頭腦!」一道充滿威嚴和怒氣的聲音,忽然從帷幕後面傳了過來。
富察將軍也火了,也不顧及福晉了:「你真是不可理喻!男人娶妻納妾,天經地義,何況你始終是夫人,壓她何止一頭,杏雨不過是想尋個安身之所,你怎麼就這樣不能相容!哼!你再想一想吧!」
侍衛押著佟大人和佟夫人從大廳退下。皇上看著富察將軍和恆泰,此時是十分唏噓和后怕。
李甲想了想,他實在不想再這麼窩囊了。
佟夫人見不到佟毓秀,也不再堅持。
李甲大聲說:「沒事!你儘管買,買完了帶回去,她要是敢罵你,你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她怎麼敢動我!你想不想聽故事?我給你說幾個有關你們福晉年輕時的故事吧!你就知道你們福晉是什麼樣的人了。」
佟大人哈哈大笑:「恆泰!你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可狡猾啊!可惜你雖然有些智謀,到底還是嫩了些,不大精細。我要是你,在威脅別人之前,先得仔細檢查檢查手裡的東西,看看是不是能夠威脅得了!」
恆泰和富察將軍趕緊跪倒在地。
轎子到了富察府,嬤嬤和轎夫站在一旁,佟夫人在富察將軍府門口徘徊,又想進去,又怕進去。早有管事的報進了府內,此時府門突然大開,卻是側福晉走了出來。
醒黛愣了愣:「爭寵?」
佟夫人若有所得:「哦,不坐了,不坐了,我這可就告辭了。」
佟夫人趕忙甩開架住自己的下人,跑了過去:「老爺!」
「我不!憑什麼我要答應?謊言有兩種,一是將黑說成白,一是把黑色隱瞞起來。將軍,她既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你我成親之前,你怎麼之前從未和我說過?當年你上京來,走投無路,投靠我阿瑪!故意接近我,想要利用我,為此不惜撒謊,如今要讓我為你的謊言善後?」
佟大人不怒反笑:「躲不過又怎麼樣?」
佟夫人回到佟府之後,就開始翻動卧室里的小箱子和匣子。她手中拿著兩本厚厚的賬冊,坐在床頭髮愣。
正說到這裏,忽然有人插話道:「你們這樣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鄭大人和孫將軍外面也有兒子了。對了,聽說佟大人在外面也有一個兒子了……」
「親家母,今兒您過來,不是有什麼事情吧?」
眾人臉色都很難堪,整個大廳里,只有佟大人猖狂的笑聲十分刺耳。
佟夫人點了點頭:「也不算是什麼把柄,只是一些往來賬目罷了。」
恆泰心中亂如麻,這些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亂七八糟地堆在他腦子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真的快要無從下手了。
連城一直在搖頭,她使勁掙開恆泰的雙手:「我沒騙你!也沒瞞你!什麼面具人,我不知道,他們看錯了,我現在很累,要回去睡了。」
佟大人以為那孩子是佟家麟的,便一路跟她回了一處衚衕。
「佟大人,少安毋躁啊!我還正要找你呢!你瞧瞧我手上這是什麼?這可都是你近年來的收入明細啊!若是我面呈皇上,且不說裏面有什麼不應該有的銀子,就是你為官經商這一條大罪,你都躲不過!」
然而第二天,連城再上門來的時候,卻又換了說辭:「哎呀,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我們福晉要我在你們李記繡花鋪定了一百份繡花布,可是今天又說只要是他們家的,就不要了,而且以後府里的人,也不許再來。」
福晉尤其緊張:「她真是這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