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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她這一喊,她媽立即應聲下樓。就這片刻工夫,她頭髮梳得溜光,已經換過了見客的衣服,臉上的笑容也十分燦爛,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宋學兵見過麻利的,但還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麼麻利的。
櫻桃聽了氣急道:「『這時候』是啥時候?你的意思是我這樣了就沒身價了?」
她柳眉倒豎,大義凜然地說:「要打要罵隨她的便,我不相信她真能把我怎麼樣,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反正我是豁出去了。」她口氣堅決地對他說,「明天上午你到我家去,我們一起當面對她說。」
櫻桃爸笑呵呵地說:「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都說了,我沒有什麼話要說的。」
他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說:「這一兩天我就叫我舅舅舅媽到你家裡去。
他聽她這麼說,知道自己只能跟著她往上沖了。
她媽不理會她,繼續說:「我們可能跟你們年輕人想得不太一樣,你們年紀輕的人只要在一起高興就行,我們有了年紀的人考慮問題就要現實得多……」
女孩們又笑成一片
進了客廳櫻桃沖樓上叫了一聲:「媽,來客人啦!」可是好一會沒人應聲。櫻桃又朝樓上喊了一聲,過了片刻她媽蓬著頭髮,披著一件舊棉襖從樓上下來了,一看是宋學兵,一剎那露出不當回事的表情,跟他簡單打了聲招呼,又折回樓上去了。櫻桃爸從廚房後面探出頭來,看了宋學兵兩眼,又把頭縮了回去。宋學兵覺得自己在這裡是不受歡迎的,十分尷尬,恨不得趕緊調頭走掉。櫻桃卻拉他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怒氣沖沖地大叫:「來客人了,你們耳朵聾了都聽不見啊?」
他問她:「那你答應她啦?」
宋學兵抱緊櫻桃,關切地問她:「你怎麼啦?不舒服嗎?」
她稍稍抵抗了一陣就不再抗拒。他脫掉她的衣服,把她摁在床沿上,享受銷魂時刻 她很配合。也很順從,跟那天在小橋頭一樣,很快她似乎也有了感覺,動作得和他更加默契。因為想著她懷孕了,他不敢放開大弄,怕弄出事來,草草弄了一番就趕緊把她抱進了被窩,在被子底下溫柔地和她纏綿。
她苦笑一聲說:「你真要是有錢人的話我們就用不著遠走高飛了,我媽巴結你還來不及呢,她絕對不會不同意我跟你結婚的,我媽那個人別人不曉得,我還不曉得她?」
他趕緊站起身,恭敬地答應。櫻桃媽朝櫻桃爸使個眼色,讓他也上樓,可是櫻桃爸卻坐著沒動。櫻桃媽只好朝他說:「你也來。」
她用當地的土話數落櫻桃,櫻桃低著頭只顧流淚,偶爾回敬她幾句。宋學兵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想走又覺得這個當口不能走,自己一走就是臨陣脫逃。等於把事情都推到了櫻桃一個人身上,因此只好硬著頭皮陪坐。轉眼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櫻桃媽還在痛責女兒,好像把中午飯這回事徹底忘記了。櫻桃爸在邊上默然地坐著,木愣愣地一言不發,也好像把中午飯這回事徹底忘記了。周末舅舅一家人要睡懶覺,早飯要十點多才吃,宋學兵出來前沒有趕上吃早飯,到這會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忍著飢餓,挨著這難過的時光。
櫻桃媽走到樓梯口,回過頭來對他說:「我和她上去說幾句話,你先坐著,看看電視吧。」
她媽衝到她面前,一把薅住她頭髮就往她頭上打了一下,正要打第二下,宋學兵和櫻桃爸趕緊衝上去攔住了她。
第二天一早他剛到店裡就接到櫻桃的電話,問他怎九*九*藏*書麼連簡訊都不回。聽她的音調已經是極不耐煩,他趕緊軟了口氣向她賠不是,跟她解釋說忙表哥的訂婚宴給忙忘了。
櫻桃說:「我懷孕了。」
「她一定要我先去打胎才准我們結婚。」
他聽了她們這些話,心情更加灰暗。好在櫻桃回來了,她提著一大包零食,面色憔悴,看到他也不顧她們在場,一頭撲在他懷裡。女孩們嚷嚷著「給姐姐姐夫騰地方」,一鬨而散剛才房問里還是鶯歌燕舞,轉眼就人去樓空了。
櫻桃媽火了,說:「你不是她爹呀?」
她媽瞪著她嚷起來:「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走出幾步回過身對宋學兵客氣地說:「小宋,你坐著啊,我去苗圃看看。」說完,快步走出了家門。
狗一叫櫻桃就跑了出來,她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往裡走,他怕她爹媽看見不好,趕緊把手抽了回來。
雲收雨住,櫻桃對他說打算向她媽攤牌,他吃了一驚,說那不是去捅馬蜂窩嗎?她說管不了那麼多,這都是她逼的。他說要不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她聽了直搖頭,說:「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沒見你想出什麼辦法來,再拖下去我肚子里的東西就藏不住了,還不如破罐子破摔,跟她直來直去算了。我媽不是要面子嗎?我偏偏就讓她沒面子,看她有本事再攔下去!」
櫻桃爸起身去衛生間絞了一條熱毛巾給女兒擦臉,櫻桃媽兇巴巴地瞪著他,他低眉順眼,一聲不敢吭。四個人一句話沒有地坐著,客廳里安靜下來,就像談判進入到一個僵持階段,只有櫻桃在小聲地抽泣。
櫻桃媽嘆了口氣,獨自帶著櫻桃上樓去了。客廳里就剩下宋學兵一個人,他感覺就像坐在空曠無人的大禮堂里一樣,心裏空落落的。南方的屋裡沒有暖氣,他的新夾克根本抵不住寒冷,坐久了越坐越冷,直冷到心裏面,加上肚裏空著,更是饑寒交迫。他開了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不停地換台,沒有一個台能看得下去。他盼著櫻桃快點下來,不管結果怎樣,別讓他懸著一顆心在這裏受罪。
他問:「她同意我們結婚了嗎?」
他趕緊說:「我怎麼會忘記你?這也就才過了三五天,你別急,我這就立即行動。」
「我媽還有一條呢……」她兩眼望著他,「這一條我看是挺難為你的,她說不管我跟誰結婚,男方家裡最少要拿出十萬塊錢作為聘禮,否則就免談。」
他答應儘快過去,心裏忽然覺得有點對不住她,自己嘴上對她信誓旦旦,心裏其實是有點想打退堂鼓了。他不知道等會兒見了她面該怎麼跟她說。
櫻桃突然朝她媽嫣然一笑,說:「媽,告訴你一件事,我懷孕了。」
他聽得心裏一陣陣失落,實在坐不下去,好幾次想走,可是這樣直愣愣站起來拔腿就走,又怕讓她們下不來台,本來她們也不是衝著他說的,他這麼多心反倒顯得小氣。恰好百合花又站起來替他添茶,他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坐下去,想到櫻桃經常聽她們說這些話,居然還跟自己好,替她想想都覺得她不容易。
她說:「我媽說了,叫你想想辦法,她說娶媳婦是終身大事,你們家自然不會不管。」
吃了幾口他急急地問她:「你媽跟你說什麼了?」
他聽她說得尖刻,有點掛不住,說:「她是你親媽,你可別這麼說她。」
他聽了一會明白她們在替櫻桃同房間的茉莉花出主意,好像她正在兩個男人之間舉九-九-藏-書棋不定。他聽薔薇花開導她說:「要我說男人第一條就是得有實力,你要指望男人愛你一輩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就是有,也不一定就讓你趕上。除了有實力當然還得看他是不是實實在在對你好,最重要的一條標準就是要看他肯不肯為你花錢,要不然怎麼能證明他對你好呢?反正我是打死不嫁窮小子的!」
他一個人在這個義大又冷的客廳里一直坐到太陽落山,櫻桃母女還沒有從樓上下來,櫻桃爸也沒有從外面回來。客廳里漸漸暗下來,他沒好意思去開燈,一個人獃獃地坐在黑暗裡。他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又怕這麼一來後果不妙,只好咬著牙耐著性子繼續等下去。
櫻桃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媽,皺起了眉頭。她媽只作沒看見,還是笑眯眯地對宋學兵說:「舊社會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呢也不講這一套了,不過我家櫻桃從小就肯聽話,我和她爸爸要是不同意,我想她也沒有那個膽……」
她媽瞪她一眼,轉過臉來面帶微笑地對宋學兵說:「我和她爸爸都不是封建的人,我們不會包辦代替,我們就是希望她能找一個方方面面都不錯的人,本人要好,家庭也要好……」
過了好一會櫻桃媽扭過臉去問櫻桃:「有多少時間了?」
她說:「就怕不頂用:」
他被她的話逗笑了,抱住她,湊上去親她的臉,兩隻手也跟著不老實起來,在她身上摸來摸去,她扭著身子躲開她,說道:「人家心煩意亂的,哪有心思弄這個?」
突然他聽茉莉仡說:「你們整天說的就是錢呀、房子呀、汽車呀,那要是遇到真愛呢?你們就不相信愛情嗎?」
他聽她說得誠心誠意,心情透亮了一些,不像剛才那樣沮喪,不過他弄不清楚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她重新給他沏了茶,客氣地留他在家裡吃晚飯。他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櫻桃搶著說:「我們不在家吃,我們這就走。」
櫻桃抱著頭大哭起來,哭得就像小孩一樣任性和放縱。
到了新世界公園,他一口氣跑上五樓,氣喘吁吁地敲門,房間里響起一片嬌滴滴的喊他進去的聲音。他推門進去,看見屋裡坐著一群女孩,都是表演團的,櫻桃卻不在裏面。她們搶著告訴他櫻桃下樓去小賣部買東西馬上回來,讓他坐下等她。他本來想下樓去找櫻桃,可她們實在太熱情了,他生怕辜負了她們,就坐了下來。坐下之後馬上有個女孩拿櫻桃的杯子給他倒了一杯茶,他認出她是住在樓下的百合花。這麼個美人兒給他倒茶,讓他受寵若驚,趕緊起身去接茶杯,慌亂之中把茶潑灑出來,燙了手指,引得一屋子的女孩哈哈大笑。
櫻桃打斷他說:「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我心煩得要命,你下午有空過來一趟吧,我有話跟你說。」
櫻桃媽飛快地掃了宋學兵一眼,她犀利的眼神讓他不寒而慄。他正不知所措,只聽她長嘆一聲,嘴裏連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話。她說的是她娘家的方言,說得又快,他一句也聽不懂。不過她剛才趾高氣揚的樣子沒有了,相反是一臉的憂愁。櫻桃哭得聲音更大了,她媽狠狠地瞪她一眼,厲聲吼道:「這會子哭有啥用?」
櫻桃爸站起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我管不了這些事。」
他問她:「怎麼不頂用?」
櫻桃咕噥一句:「我就沒想說。」
「心煩也沒用,我們一起想辦法。」
她拉起他的手,一陣風似的把他帶出了門九九藏書
她說:「勉強同意了吧。
她說:「話倒也不能這麼說,她要這錢,也不是收進她自己的腰包里,以後還是歸我們的。」
她媽伸手又要打她,不過比劃了一下就收住了。她兇狠地朝她吼道:「你就作死吧!」
「我可沒這麼傻!」她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說,「我應該得的,憑什麼不要?跟你說吧,那可不是一筆小錢——給少了他們臉上也過不去,我還指望靠這筆錢養孩子呢,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你想想我們兩個加起來一年到頭才掙多少?刨去吃喝還能剩多少?哪能硬著脖子說一句『不要了』?我媽還有下一句呢,她說要是不聽她的,我們結了婚就搬出去住。你想想,沒有嫁妝,還要自己租房子,那日子怎麼過?只怕連肉都吃不起,所以我真不能跟她硬碰硬。」
櫻桃忍不住打斷她說:「媽,昨天夜裡我不是跟你說得好好的嗎?你怎麼又是這一套話?」
他伸手摟住她,心疼地說:「那我不能看著你去受苦啊!」
櫻桃媽往旁邊斜了一下眼睛,捎帶把宋學兵也瞪在了裏面。宋學兵的心就像被鎚子重重敲了一下,臉上燙得火燒一般。長這麼大他還從來沒有這樣尷尬的時候,他如坐針氈,恨不能立刻從她家逃出去。
「好什麼?」她說,「我媽那個人你還能指望她無條件投降啊?她儘管是同意了,不過還提了兩個條件。」
他苦笑道:「她一定要我拿出五萬塊錢,你跟她怎麼說這個底價都不肯變,這不就是一筆生意嗎?」
櫻桃在旁邊有點急,小聲說:「媽,你說啥呢?」
「我想著就心煩!」她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望著他,欲言又止。
訂婚宴當晚宋學兵收到櫻桃的簡訊,只有一句話:「在忙啥呢?」他心裏明白,櫻桃是在催他。當時他正挽著袖子在擦鍋台,兩手沾滿了油膩,顧不得回簡訊。沒想到一忙竟給忙忘了。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說:「你是不知道我家裡的情況……唉,不跟你說這些了,我盡量想辦法把錢湊上吧。」
他擔心地說:「這樣不會把事情弄僵嗎?」
另一個他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女孩附和說:「就是啊,都說男人是靠不住的,其實女人也是靠不住的,如花似玉也就是幾年的工夫,等人老珠黃我就不相信還會有男人像現在這樣起勁來追我們。薔薇花姐姐說得對,要我也是要挑有錢人。」
她說:「我當時一聽就跟她吵起來了,我說你不同意我跟他結婚你就直說,你明知道他拿不出這麼多錢,用不著拿錢來逼他!她聽了很不開心,罵我不懂事。她說她完全是為了我好,我說我都這個樣子了,你存心讓我結不成婚,這還是為我好?她聽我這麼說,軟了,問我十萬不行那五萬行不行?我說五萬他也拿不出。說來說去把她說急了,她說我又不是在跟你做生意,別跟我五萬十萬討價還價!她叫我帶一句話給你:真想結婚就拿五萬塊錢出來,其餘都是我家裡來,讓我問你這樣行不行。」
女孩們頓時大笑起來,她們爭搶著說話,一個比一個聲音高。一個說:「現在還有誰在說愛情?只有傻瓜才相信愛情呢!」另一個說:「愛情當然好啦,愛情比錢、房子、汽車還要難弄到,你有本事去弄來給我們看看呀!」
他難過地說:「都怪我太窮了,讓你受委屈!」
她媽幾乎從椅子里跳起來,問她:「你說什麼?」
「那我們就拼著不要嫁妝了……」他咬著九*九*藏*書牙說。
「說來話長。」她說,「我聽得頭都暈了。」
櫻桃還是氣呼呼地說:「你說得好輕鬆,那貨沒長你肚子里,你當然不急!你還等著我去求你嗎?我跟你直話直說,你要願意結這個婚你就抓緊點辦,你要不願意就給我一句痛快話,我是絕對不會來纏著你的。」
櫻桃提高了聲音對她媽說:「媽,你到底要說什麼呀?」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說:「十萬塊錢?我就是一年能省下一萬,那也要十年才攢得起來!我就是不吃不喝把全部錢都存下來,沒個四五年也不行啊。不過真要是不吃不喝,我也活不了四五年。你媽是故意給我出難題吧?」
他聽了心往下一落,不過沒有再為這件事多說什麼。
櫻桃氣呼呼地說:「你是忙得忘記了回簡訊,還是忙得連我都忘掉了?」
「我怎麼求她都沒用,她的心可真狠!我跟她說現在奉子成婚的多的是,不算什麼,她就是不答應,說她在街坊四鄰面前抬不起頭。我問到底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一條生命重要,她一聽就急了,抽了我一嘴巴,說我做了醜事還嘴硬,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我說我要是不去做人流呢,她說你試試,你要那樣就別想拿到一分錢嫁妝。她真是夠狠的,我相信她是說得出做得出的。」她氣呼呼地說。
櫻桃爸還是坐著沒動,問她:「做啥?」
聽她的口氣就像是最後通牒,他呵呵笑著安撫她說:「我當然是一心一意要跟你結婚的,我是非你不娶,我肯定會抓緊辦的。」說完換了玩笑的口氣說,「都這時候了大小姐脾氣還一點沒改!」
她不快地說:「讓你一說就這麼難聽!我媽不過是按老規矩辦事,十萬塊錢的聘禮在我們這裏實在不算什麼,也就是意思意思。她又不怕你跑了,要你交什麼『保證金』?」
他被她說中,有點心虛,趕忙找補說:「你看看,你又敏感了吧?我說的『這時候』是指你都快結婚了,你想哪兒去了?」
她立馬瞪他一眼,說:「讓你這一說真成做生意了!」
櫻桃媽臉上浮起了笑意,態度從容端莊,對櫻桃說:「你聽見了吧,你爸爸的意思跟我一樣。」
直到天完全黑透,他總算把櫻桃母女等了下來。
櫻桃一見他就埋怨說:「你怎麼燈也不開?」
坐定之後,櫻桃媽笑眯眯地對他說:「你也不是頭一次來了,難為你對我們家櫻桃這麼有心。上次到現在也有些日子了,我以為你去了就不再來了,沒想到你又來了……」
他聽了連嘆了幾口氣,愁悶地說:「我要是個有錢人就好了,我就帶你遠走高飛!」
櫻桃媽也說:「讓你一個人黑燈瞎火坐了這老半天,真是怠慢你了!」
他哄她說:「有我呢,你啥也不用擔心!」說著拉她倒在了床上。
櫻桃低著頭不說話,沉默了片刻她還是開口了,她囁嚅地說:「兩個多月吧,快到三個月了。」
他點著頭說:「我明白了,她就是讓我交個保證金。」
笑過之後她們好像忘記了他的存在,又嘰嘰喳喳說她們自己的話題。他順手拿起櫻桃床上的一本雜誌胡亂翻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她們閑聊。
他聽出她口氣里的心疼,心裏十分安慰。
她媽臉上的笑容忽地消失了,對櫻桃說:「我說的這些話有錯嗎?昨天我跟你不也是這麼說的?」她轉向櫻桃爸,「你也說句話,把你的意思說說吧,你別什麼話不說就我說。」
她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說:「九*九*藏*書就是啊,為這麼點錢值當說上這半天嘛!」
「你快說說都什麼條件。」他急切地說。
他見她真惱了,趕緊認錯,說:「我這不是急火攻心嗎?我要是有,別說五萬,就是五十萬五百萬我也會痛痛快快拿出來的!結了婚就是一家人,我絕對不會跟你我的你的分那麼清楚的。不過要我立馬湊齊這五萬塊錢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瞞你說,我攢了這幾年的錢,刨去花掉的,存摺上也就還有五千來塊錢,這還是剛發了工資獎金才攢起這麼多的,我只能跟家裡開口了。我出來打工這幾年,倒是每年都給家裡寄錢,不過一共也沒寄過多少,現在要跟家裡要這麼多錢,我實在是開不了這個口!」
下午他早早下了班騎著摩托車去了新世界公園。這天北風颳得嗖嗖的,他騎得飛快,身後捲起一片落葉和塵土。
櫻桃說:「沒什麼,就是心裏煩。」
突然櫻桃媽站起身,示意櫻桃跟她走。櫻桃猶猶豫豫地站起來,看一眼她爸,她爸面無表情,不置可否,她又看一眼他,他知道她是在向自己求助,可他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幫得了她?只好眼睜睜看著她抹著眼淚跟在她媽後面上樓去了。
櫻桃微微一笑,一臉純真地問她媽:「這下你不會不讓我結婚了吧?」
櫻桃媽招呼他到八仙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自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一邊叫櫻桃去沏茶,一邊叫她爸過來見客。櫻桃爸慢吞_吞地從廚房裡走出來,笑容滿面地和宋學兵打招呼,問他吃過早飯沒有,又問他外頭冷不冷。雖然是幾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客套話,宋學兵聽了心裏還是鬆快了許多。他有一種走入正軌的感覺。
她嘆氣說:「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我只好向我媽低頭了。」
她媽眉毛倒豎,雙目圓瞪,怒氣衝天地說:「怎麼到這時候才說?」
櫻桃還在哭,她哭得傷心欲絕。她媽抽了幾張紙巾朝她摔過去,她也不伸手接,有兩張掉在桌子上,一張飄落到地上。宋學兵趕緊把紙巾撿起來,塞到她手裡。他碰到她冰涼的手指,不由一陣心疼。
她立馬冷笑道:「我媽那個人俗氣得不得了,真不是我在背後說她,她總覺得自己是有錢人,看誰都是窮人,而且還特別看不起窮人,以後你有機會跟她一起過就知道了。」
他聽了心上就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他實在是進退兩難,說:「要說你媽提這個條件也不能算過分,她對我也是一降再降,算是相當優惠了。」
他聽了心情複雜,又喜又悲,不知說什麼好。
「同意就好了。」他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櫻桃家。他手裡提著兩條中華煙兩瓶茅台酒,還有兩件羊絨衫,心裏忐忐忑忑的,不知道這次上門結果如何。他掂了掂手裡的東西,胸口隱隱作疼,長這麼大,他還沒有這樣大出血給誰送過這麼貴重的禮物。他還特意穿了一件新夾克,為了突出新衣服的效果,他不顧天冷,連羽絨服都沒有穿。想起上次和顧正紅來這裏,雖然還不到三個月,他卻覺得就像過了很久很久。他還沒來得及摁門鈴,一條大黃狗從敞開的門裡沖了出來,汪的一聲大叫,嚇得他一個激靈。
外面很冷,他們跑到巷子口的湯糰店,點了兩大碗湯糰,顧不得燙吃了起來。
她說:「這幾天我一直在和我媽提結婚的事,她嫌這嫌那的,就是不同意,我也不跟你細說了,反正我都快瘋了!」
她的眼圈立刻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