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以往,成吉思汗根本不相信耶律楚材的話。在成吉思汗看來,這個稱心如意的年輕的有知識的人,總是以一切事情為理由,企圖使成吉思汗從侵略和戰爭中擺脫出來。所以,成吉思汗每次決不聽從他的話,可是,這一次與以往大不一樣,成吉思汗立刻說道:
成吉思汗的三個兒子察合台、窩闊台、拖雷當然在座,合撒兒、別勒古台、合赤溫這些弟弟們,還有孛斡兒出、者勒蔑、速別額台、忽必來、沉白、赤老溫等武將們也都在座。他們每天都聚集在成吉思汗的帳幕里,一邊呼吸著故鄉的泥土的芳香,一邊交杯換盞開懷暢飲著。筵席上缺少木合黎、者別兩位將軍和朮赤他們三個人。
成吉思汗率領蒙古大軍渡過黃河之後,他們就象魔群一樣,縱橫馳騁,悠意妄為。他們象風捲殘雲一樣,接連攻克了積石州、臨洮府、洮河州、西寧、信都府等地和諸城市多池們大肆屠殺居民,破壞、焚毀城市。
這時,成吉思汗才感覺到自己前面叫了半天的竟全都是死人的名字。成吉思汗對拖雷說:
成吉思汗立刻被氣得渾身顫抖著,頭腦象爆炸了一樣。他有生以來從沒有如此震怒過。
然而,成吉思汗對此類的事情沒有絲毫的責怪,他告誡自己說:
在成吉思汗巡視骨肉親人們的帳幕的那天夜裡,當他返回到自己的蒙古式樣的古老的昏暗的帳幕里的時候,自言自語地說道:
孛兒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得歇口氣。為了把話繼續說下去,她不得不調整一下呼吸。孛兒帖繼續說道:
「格烏蘭喲,我不能用肉和脂肪來給你擦拭中指了,你就用你自己的手來給你自己擦拭吧,我也和你一樣,沒有一個人給我擦拭過中指。倘若你有能力的話,那麼你就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象我生活過來一樣,去勇敢地生活吧!」
成吉思汗病逝的消息一經公布,座落在蒙古高原上的一切聚落的人們便向孛兒只斤氏族的聚落蜂擁而來。有的牧民甚至在途中行走了兩三個月的時間。為此,在很長時間之內,孛兒只斤氏族的聚落里雲集著不可勝計的經過長途跋涉前來弔唁的男女老少。
酒宴格外熱鬧。這次酒宴是為了避免把原來戰場上的血腥氣帶回故鄉的帳幕里去,而特意舉行的招待筵席。無淪什麼殘忍暴虐,無論什麼殺戮征伐,都必須在這個地方統統地拋掉,清除乾淨。
成吉思汗的靈樞停放在孛兒貼的帳幕之內,靈樞旁只有重臣們通宵達旦地守靈。高高的夜空如同鑲嵌著無數顆亮晶晶明星的龐大的厚毯一樣,星光照耀著厚毯下面的無計其數的將士們居住的帳幕,帳幕象天上的星星一樣密一樣多。孛兒只斤氏族的聚落從來也沒有容納過這麼多的人,從來也未有過這麼寂靜的夜晚。
成吉思汗從不花刺出發又向前行進了五天,抵達了撒馬爾罕。成吉思汗打算在撒馬爾罕過冬,待到來年春天,再向蒙古高原進發。這麼一來,從這時起,在這個地方停留下來度過四個月的嚴冬季節就成了蒙古軍在花刺子模的最後的駐屯生活了。說起來蒙古軍駐屯在撒馬爾罕,但撒馬爾罕城內只駐紮了極少的部隊,因為城裡住滿了居民,比大屠殺以前多幾倍的男男女女十分擁擠地生活在城內,根本沒有蒙古兵插足的餘地。
只有少數的幾個骨幹部將們知道成吉思汗的死,但沒有向部隊的全體將士宣布。
成吉思汗等待著朮赤回來一直等到出發那天,但總也見不到朮赤凱旋部隊的影子。萬般無奈,成吉思汗不得不重新向朮赤所在的欽察草原派去了幾批使者,命令朮赤立即回師,並在乃蠻的領地孛合蘇格庫與到那裡去的本軍會師。
使者把朮赤託付的話向成吉思汗察告道:
成吉思汗在緊挨著自己搭蓋營帳的地方,讓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合撒兒、別勒古台等親骨肉們搭起了他們各自的帳幕。但是,成吉思汗從來不到他們的帳幕里去。然而,僅有一次,那是由於成吉思汗的心情十分煩躁才一個挨一個地到那些帳幕中轉了一圈。
行軍途中,部隊行至巴里黑市附近時,成吉思汗獲悉巴里黑城民有叛變之意。於是,他派去一個兵團屠殺該城城民。部隊再次渡過阿姆河,進入不花刺城。不花刺城是成吉思汗為了讓世界上的國家看看,在異民族中敢於採取敵對行動的就會遭到怎樣的下場,而最早被徹底毀滅的城市。那時,不花刺城內的男人絕大部分被屠殺了,僥倖沒有死的又都被拉去當兵從軍了,女人全部都喪失了貞操。這座無人的空城,被蒙古兵縱火焚燒女人們全統統化作了灰燼。
近侍畢恭畢敬,諾諾連聲,奉命而去。
「者別是鐵打鋼鑄的男子漢,既不會戰死也不會病死。他是壽數已盡離開了人世。他是在鹹海西南的一個部落里咽的氣,現在長眠在那個部落附近的丘陵之上。」
第二天,成吉思汗招見耶律楚材,問他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將預示著什麼?耶律楚材回答說:
「者別是病死的呢?還是戰死的?」
成吉思汗在廣場的一頭碰上從對面走來的那十幾個人就停住了腳步。這時,從對面走過來的那些人也停下不動了,其中有一名武將從人群中朝成吉思汗慢慢地走過來,他就是速別額台。
詔敕中使用了欽察汗國的名稱算是成吉思汗對朮赤的恩賞了。詔書是耶律楚材起草的。
三月初,成吉思汗突然接到了者別、速別額台兩個兵團正在十萬火急地趕赴撒馬爾罕的報告。從這最初的使者到來之後,幾乎每天都有到來的使者向成吉思汗報告,部隊在途中的行止動靜。
可是,者別依然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
西夏王破壞了他與成吉思汗議定的條約,沒有按期打開寧夏城門歡迎蒙古兵,蒙古以大軍猛攻寧夏城。蒙古兵從四周攀登上城牆,殺進城內。蒙古兵抓到西夏王李(目見)就把他殺掉了。然後大肆屠殺居民,寧夏城中的居民,大部分被殺。
儘管成吉思汗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忽蘭的死過度悲傷,但他的內心深處卻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他簡直什麼事也做不下去了。
成吉思汗想,忽蘭所說的「往冰的下面」的話是什麼意思呢?也許是要求把她的屍體埋葬在冰的下面吧!
此後,又過了半刻鐘時間,成吉思汗停止了呼吸。
成吉思汗立刻用自己的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拿開。但他向院里的地上一看,依然看到滿院的土地上儘是光閃閃亮品品的美珠。成吉思汗喚過近侍問道:
這天,當成吉思汗一回到自己的帳幕就又不由自主地懷念起故去的忽蘭。成吉思汗也感到奇怪,每當看到這種情景之後,自己就必定要想起忽蘭。
在花刺子模進行的任何戰役中,成吉思汗所遇到的敵人沒有哪一個能與脫斡鄰勒罕相匹敵的,有著象脫斡鄰勒罕那樣強大的力量的。
然而,成吉思汗決沒有後悔他給予了格烏蘭一個人這樣嚴酷的命運。他暗暗地思忖道:
新的不花刺城和撒馬爾罕一樣,城裡有許許多多的民族人民雜居在一起。有漢人、契丹人、唐古特人、突厥人、伊朗人、阿拉伯人,在這些人中間還混雜著少數的駐屯部隊的蒙古兵。
成吉思汗不得不承認儘管自己使用了大屠殺征服、鎮壓的手段,然而也不能改變任何東西。自己只不過是徒勞無益地屠殺了不計其數的無辜的人民,毀壞了無數座和平的城市,、播下了不幸和悲痛的種子。
由於全軍將士還在為朮赤服喪,所以慶祝新春佳節的一切活動全部被取消了。兵將們只是朝東方的天空拜了幾拜。新年那天的天氣也十分寒冷,終日刮著漫天的大風,大風颳得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部隊終日不停地向南方行進。
浩浩蕩蕩的蒙古大兵團採取了把在途中見到他們行進的聚落里的老百姓全都殺掉的辦法,不論男女老幼,只要被奉靈回歸的蒙古兵碰到必然要被殺掉。這樣的事情很快傳向四面八方,沿途居民懼怕遭遇橫禍,全部逃光了。所以,在大兵團行進的過程中再也見不到一個人影了。即使部隊從聚落中穿過,聚落里空空如也,竟連一個人也見不到了。
成吉思汗在這個地方逗留的二十天里,曾多次到他所懷念的黑森林去散步,有時到土拉河畔去打獵。
「在!」
成吉思汗命令所有兵團進入渾垂山脈,去避暑。待度過盛叉褥暑,秋夭一到,各兵團紛紛走出渾垂山又展開了大規模的進攻。蒙古兵一舉攻下甘州、肅州,然後他們又一鼓作氣,乘勝前進攻克涼州,佔領靈州。
「者別呀,你到哪兒去了?射傷我的黃膘戰馬的顎骨,射傷我的頸脈的當年的年輕人喲,者別喲,一支箭喲,你究竟怎麼了。」
初秋,蒙古軍抵達額爾齊斯河畔。部隊在額爾齊斯河畔駐紮了很短一段時間后又進發了。額爾齊斯河水的顏色與以前他們曾經橫渡過幾次的錫爾河、阿姆河的河水顏色是不同的。錫爾河、阿姆河是向西流入鹹海的河流,而額爾齊斯河則是一條流向遙遠的北方,不知盡頭的河流。
「皇后孛兒帖喲,讓我悼念你所生的你親手撫養長大成人的皇子朮赤。你的悲痛,就是我九九藏書的悲痛。朮赤的確是象他的名字一樣的客人,他是從天而降的孛兒只斤氏族所有的牧民的客人。現在朮赤已經返回天堂去了。」
成吉思汗率軍越過帕米爾山脈,夏季駐紮在巴魯彎。於是,成吉思汗在巴魯彎駐營地駐紮過程中軍返回蒙古高原的決心。
「違抗我的命令的人,不論是誰必須格殺無論!就象表現出背叛之心的花刺子模國的諸城市所遭受的命運一樣,朮赤也必定要遭受同樣的下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到處都站滿凱旋歸來的部隊。成吉思汗獨自一人健步朝廣場上的人群走去。當成吉思汗來到部隊前面時,各個部隊的指揮官,立即異口同聲地發號施令,整理隊形。
這次行軍是蒙古兵團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最艱苦的行軍。從一月中旬開始,每天降雪,部隊頂風冒雪行進。兵馬被凍傷倒斃在路上的牙不屢有發生。
成吉思汗沒有選定朮赤做蒙古可汗的繼承人的事,已經使孛兒帖的心中夠惱火的了,那麼,現在再加上只有朮赤沒有歸來這件事,李兒帖必定要懷疑到成吉思汗與朮赤之間的特殊關係上來。
成吉思汗知道自已再也找不到者別了。於是,他又回到象木樁一樣直立著的速別額台的面前,厲聲問道:
幾十萬蒙古大軍步武整肅,氣氛靜穆,在飛速地前進著。在隊伍的中部是靈樞,由幾十名戰士抬著。由於靈樞龐大,所有的兵將都以為靈樞中裝著幾個人的屍體,而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靈樞裏面裝的竟然是成吉思汗的遺體。
翌日,成吉思汗發出詔敕,公布了皇子朮赤的死訊。詔敕上寫道:「皇子朮赤在欽察草原上薨逝了。那個地方是我們蒙古的祖先奉天之命而生的孛兒帖赤那和豁埃馬闌勒那時所渡過的豁埃馬拉勒騰極思(美麗的大湖)湖畔。那個大湖被稱做裏海。皇子朮赤曉勇善戰,永遠是蒙古將士的楷模;他攻佔了城廓九十座:城市二百個,席捲了金國,征伐了花刺子模;他在鹹海、裏海、黑海以北的廣大地區建立了欽察汗國。朮赤是欽察汗國的第一始祖。朮赤的後裔必須永久統治欽察汗國,跟隨朮赤的兵將必須繼續在欽察草原保衛祖先的霸業。」
「那麼,我就聽從角端的話吧!」
在天色還沒有大亮時,忽蘭的靈樞就被抬離了駐營地。參加送葬行列的只有三十名左右與她關係親密的武將和需要輪流抬著,靈樞的與武將數目大致相等的戰士。那天,送葬的行列在不到一丈高的灌木叢生的地帶整整行進了一整天。到了黃昏時分,他們漸漸來到雪覆冰封的,連一草一木都見不到的十分荒涼的溪谷之濱。
「木合黎!」
儘管進攻西夏是突然決定下來的戰役,但成吉思汗作出這樣的決定卻有著三個理由。其一、過去在蒙古打算入侵花刺子模時,成吉思汗曾經要求西夏出兵援助,但當時西夏王拒絕出兵支援。迄今為止,成吉思汗還沒有對西夏進行任何的懲罰。其二、木合黎薨逝之後,徹底地征服金國依然是成吉思汗必須完成的事業,而徹底地壓制西夏是先決條件。其三、由於朮赤的死使成吉思汗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只有依靠大規模的戰爭才能治愈成吉思汗心靈上的創傷。
從土拉河畔起程的那天來到了,無數面孛兒只斤氏族的獵獵族旗包圍著成吉思汗的馬拉轎車,顯得格外隆重威嚴。在成吉思汗馬拉轎車的後面是浩浩蕩蕩、威風凜凜的近衛軍隊列。走在近衛軍後面的是步武整肅的步兵部隊、騎兵部隊。他們作為純粹的孛兒帖赤那的後裔的孛兒只斤的將士們,沿著土拉河向上游移動。
使者團休息兩天之後,成吉思汗命令其中一部分蒙古兵立即返回他們的部隊,其目的是為了讓他們把成吉思汗的向撒馬爾罕集結的命令向他們的統帥者別和速別額台傳達。接著成吉思汗盼咐部隊立刻出發把者別和速別額台奉獻來的禮物送回不峏罕山山麓的聚落。
聽成吉思汗這麼一說,有誰還敢再相勸呢。
在前來歡迎的部隊里有拖雷的兒子,即成吉思汗的孫子,十一歲的忽必烈和九歲的旭烈兀這兩個幼童。成吉思汗為兩個皇孫組織了圍獵。按蒙古習俗,兒童第一次參加狩獵,應以肉和脂擦拭中指,成吉思汗親自動手為這兩個皇孫舉行了第一次參加狩獵擦拭中指的儀式。成吉思汗用他那又老又大的手抓著肉和脂肪,小心翼翼地擦拭了兩個孫子的嫩芽般的柔軟小手的中指。
陽春三月,蒙古軍分成幾個兵團,從錫爾河畔的駐營地出發。
翌日,成吉思汗在自己的帳幕里,以孛兒帖為中心與察合台、窩闊台、拖雷以及他們各自的孩子們共進晚餐。除了成吉思汗已經見過面的拖雷的兒子忽必烈、旭烈兀之外,還有二十多個各自長得不敢相認的孫子。
工夫不大,忽蘭就咽了氣。波斯人的醫師剛宣告忽蘭已死,成吉思汗就走出了那頂帳幕。因為禁止自己悲哀,不能因為忽蘭的死而悲哀。成吉思汗要為忽蘭舉行葬禮,一定要把她的遺體埋葬在冰河的下面。這是他現在要為愛人做的事情中剩下的最後的口一件事了。
根據使者的報告,看來者別和速別額台兩個兵團的兵力與他們當年從撤馬爾罕城出發去追擊摩訶末時相比,現在好象增加了兒倍似的。特別是由保加利亞人、斡羅思人組成了兩個兵團,全部被編入蒙古兵團之中了。
「卿等應當儘早集結軍隊返間卿的故國。」
酒宴夜以繼日地舉行著。
蒙古兵團奉成吉思汗之靈回到孛兒只斤氏族的聚落已是九月末了。在聚落的入口處,由拖雷第一次向全體將士們宣布了成吉思汗病逝的消息。
成吉思汗根本沒有和孛兒帖會面,就和拖雷一起離開了自己的帳幕,遷移到客列亦惕聚落去了。土拉河畔的黑森林一帶滿山遍野都是出征的兵馬。
當天,成吉思汗就命令使者從撒馬爾罕出發返回欽察草原。成吉思汗對使者說:「無論有什麼理由,全軍必須立即向撒馬爾罕集結!」
成吉思汗為了悼念祭奠愛妃忽蘭,他命令部隊在忽蘭病逝的那個部落里駐紮了一個月之久。
部隊在那個部落駐紮期間,有一天夜裡,成吉思汗作了一個奇怪的夢:黎明時分,成吉思汗發現自己的枕頭旁邊卧著一個彷彿鹿似的動物。開始他看著是鹿,可仔細一看,又發現不是鹿,其尾巴象馬:渾身長滿了綠色的毛,頭上有一隻角,能夠說人語。那個動物屈著腿,卧在成吉思汗的枕側,突然開口吐人言:
四名回鶻少年抬著忽蘭的靈樞,從冰的裂縫兩邊,向左邊傾斜一下,向右邊傾斜一下,緩緩地放下去,靈樞漸漸地朝厚厚的冰層下面降落。不一會兒,拴著靈樞的繩子放到了盡頭,四名回鶻少年分別鬆開了握著繩子的手。這是,冰層下面傳出彷彿冰冷的金屬「嘎吱吱」相撞擊的聲音。響了一聲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什麼聲音了。靈樞是停在水中了,還是沉到深不可測的冰層底下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倘若西夏王不按約定期限打開城門,出城歡迎我們入城的話,你們就立刻發起總攻擊,攻陷城池,殺死西夏王,把寧夏城中的居民也全部斬盡殺光!」
當蒙古兵團抵達與不峏罕山山麓的聚落相併列的土拉河畔的聚落時已是初冬季節了土拉河畔的聚落已是蒙古國的政治、經濟中心了。昔日這裡是客列亦惕聚落,曾是大肆擴張勢力的脫斡鄰勒罕的土拉河畔的「黑森林」,是成吉思汗難以忘懷的地方。成吉思汗在這裏與脫斡鄰勒罕激戰三天三夜,最後把脫斡鄰勒罕打得大敗。現在想起來這些往事,好象發生在昨天似的。然而屈指算來,已有二十幾年的歲月了。
成吉思汗不想與妻子孛兒帖見面。倘若孛兒貼能夠親自來黑森林接駕敦請成吉思汗回不峏罕山山麓的聚落的話,說不定成吉思汗還能回去。否則成吉思汗是不會主動到不炳罕山山麓的聚落與孛兒帖會面的。也許孛兒帖會說:
蒙古兵團冒著盛夏的炎陽酷暑,斜穿過西夏的國土,邇通走進戈壁沙漠,他們走出瀚海沙漠之後就向正北挺進,然後就直接朝鄂嫩河、克魯倫河這兩河的發源地不峏罕山奔去。
四月底,所有部隊從撒馬爾罕出發,班師回國。
「朮赤!」
「可汗喲!」
至今孛兒帖還依然把朮赤稱之為蒙古客人,而不說是成吉思汗的兒子。成吉思汗根本不懂孛兒帖剛才所說的得到朮赤的消息是什麼意思。這時,成吉思汗對此只好充耳不聞,佯作不知,立即朝擠滿了人的聚落中走去。
當天,成吉思汗就下達了班師的命令。兩天之後兵團紛紛返回原路,直奔富樓沙。蒙古軍各進攻印度是事倍功半,因為所有的武將們全都知道,徒勞無益的作戰,所以,烈地贊成這次作戰計劃的改變。
「全體將士都回來了,怎麼唯獨朮赤一個人沒有回來呀?」
「忽蘭!」
不論在哪一頂帳幕里,成吉思汗幾乎都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從表面看來他們住的全都是帳幕、而帳幕內部當是用磚石建築的固定不動的公館。公館室內設有別緻的暖爐,擺設著豪華的床鋪,陳設著用來接待https://read.99csw.com客人的精美的桌椅。在華麗的傢具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葡萄酒罈和玲瓏剔透的玻璃酒杯。庭院里碧草如茵,花壇里百花盛開,爭芳鬥豔,幾個噴泉向上不停地噴珠吐玉,嘩嘩作響。
「根本不是!」
成吉思汗剛一見到那個波斯人,便使用極為嚴厲的言詞詢問他。成吉思汗從波斯人那裡獲悉朮赤在欽察草原上確立了國王一樣的地位,終日過著象王侯一樣的生活,還經常進行狩獵,藉以訓練士兵。
儘管每天都有許多從四面八方來的使者拜見成吉思汗,儘管成吉思汗每天都期待著從朮赤那兒來的使者,但是,每天都使成吉思汗大失所望,總也見不到朮赤派來使者的影子。
仲秋,蒙古兵越過了阿爾泰。成吉思汗率軍來到位於乃蠻部和回鶻部的舊地邊境的葉密立河畔附近的時候,在那裡遇到了從故鄉前來迎接的一千人的部隊。
近侍回答說:
成吉思汗在這個地方接見了寧夏城裡的西夏王李(目見)派來的乞降的使節。李(目見)乞求暫緩一個月,再開城迎接蒙古軍入城。成吉思汗恩准了李(目見)的乞求。
成吉思汗在宴席上開玩笑說:
剛把靈樞放到冰河的下面,大家害怕天氣變化,就立即離開墓地動身往回走。在回來的路上起了風,狂風大作,呼呼作響。於是,他們連休息也不休息一下,就頂著呼嘯的狂風下山去了。
蒙古軍行軍一個多月之後,發現他們必須翻越的興都庫什山脈的象犬牙交錯,如刀鋒林立的高聳入雲的群峰,呈現在遙遠的前方。部隊又繼續向前行進了一個多月,便分別進入了興都庫什山脈之中。只見到處都是高山峻岭,懸崖峭壁,峽谷深淵;到處都是莽莽蒼蒼的森林,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穿過茂密的森林,就是冰雪覆蓋的雪嶺冰峰,越過險峻的高山,遮擋在前方的又是無邊無際鬱鬱蔥蔥的林海莽原。蒙古兵終於越過了高山林海,然而在這段時間里損失的人馬十分嚴重。
二月中句,榮古兵團終於踏入西夏國的一部分地方。
「者別!」
那天晚上,成吉思汗把窩闊台和拖雷叫到自己的帳幕內,對他們說:
在距離葉密立河還有兩日行程的孛合蘇格庫草原,成吉思汗設宴招待搞勞長年在異國出生入死、艱苦作戰的全軍將士。今天,他們已經踏入了蒙古高原的一角。酒宴格外盛大,氣氛異常熱烈,一連舉行了數日。
「我活不多久了,假若我升了天的話,在全軍還沒有返回故國之前,你們要秘而不宣,秘不發喪。」
「由於從大前年以來我一直患病,身體虛弱經受不住長途行軍的艱辛戶勞苦,所以,這次就不能與可汗一同回歸故國了,待以後再尋找機會返回蒙古高原的家園吧!懇請可汗諒解。」
對孛兒帖提出的這樣的問題,成吉思汗簡直沒有信心說出能夠使孛兒帖滿意的理解得了的話。如果按照實際情況講的話,李兒帖能夠接受得了嗎?成吉思汗在土拉河畔的聚落中,望眼欲穿地盼望著等待著朮赤凱旋歸來。
五月,成吉思汗把大本營設在平涼府西側的龍德。然後,成吉思汗向金國的南京朝廷派去了使者,要求金國臣屬於蒙古。為成吉思汗的大軍已經對除首都寧夏以外的西夏的全境進行了征討,所以他已經具備任何時候都可以入侵金國的條件。
「無論什麼人都不準靠近這個房間,假若有誰看到了我,就立即把他問成死罪處死!」
成吉思汗聽了之後,極為惱怒。試想,他怎麼能不惱怒呢。成吉思汗向朮赤派遣過幾批使者,一直杳無音信。而這次好不容易盼來了使者,可是使者傳達的朮赤的話,讓人聽起好象他朮赤與蒙古民族根本沒有關係似的。當出征的軍隊全部班師的時候,只有他朮赤留下來不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成吉思汗看到在許多男女照看簇擁之下的忽必烈和旭烈兀這兩個孫子,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格烏蘭。格烏蘭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又不知被哪個不知名姓的庶民作為自己的兒子而撫養著呢。在公元一千二百一十三年,第二次入侵金國的時候,把格烏蘭託付給了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的鎖兒罕失刺老人,不知鎖兒罕』失刺老人把格烏蘭扔到什麼地方了。尚若格烏蘭至今還健在活在人世間的話,那麼,他應該是十七歲的青年了,說不定他已經成一了一名出色的戰士了。
七月,成古思汗在這個地方會見了金國皇帝派來的使節,接納了金國送來的貢品。在貢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裝了滿滿一大盤子的碩大的美珠。然而,成吉思汗期望得到的不是光彩奪目的美珠,而是希冀得到的是曾經被蒙古的將士戰馬的鐵蹄踐踏蹂躪過的金國的全部領土。於是,成吉思汗把滿盤的美珠饋贈給自己摩下的武將們,剩下的全部被拋散在地上。這時。成苦思汗看到被拋散在地上的美珠何止數千顆。儘管在盤子里時,只有數十顆,而一拋散在地上,就似乎變成了數千顆,多得不可勝數了,好象大本營的院里的土地上寸土不剩地全都覆蓋滿了閃閃發光的美珠。
孛兒帖比成吉思汗大一歲,今年已六十四歲了。由於孛兒帖的腿腳不靈,身體發福,行動不便,所以她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抬到聚落的門口的。當成吉思汗朝著孛兒帖的面前走過來時,見到她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孛兒帖的好象落滿了霜雪的滿頭銀髮依舊和年輕時一樣閃耀著光彩。孛兒帖的表情一十分平靜,滿臉松馳的肌肉向下茸拉著微微地搖動著。成吉思汗端詳著孛兒帖,只見她的頭上戴著大的碧玉首飾,耳朵上戴著紅色玉石的耳墜,顯得落落大方,雍容華貴。當孛兒帖站立起來時,成吉思汗看清了孛兒帖坐的椅子上嵌滿了精細的景泰藍和各種珠寶,閃閃發光,耀人眼目。
每當有人來勸成吉思汗起駕東行時,他總是回答說:
由於孛兒帖氣喘,話說得斷斷續續的,綜合起來,她所說的內容是:朮赤不回來的消息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傳到這座帳幕里來來了。在聚落里也流傳著關於這件事的各種各樣的說法。孛兒帖為此事一直感到十分痛心。可是,昨天從花刺子模來的商人口裡聽到朮赤還健在,一直在欽察草原進行狩獵的消息。
然後,成吉思汗又給孛兒帖發出一份詔敕以悼念她的兒子朮赤的死。
「者別喲,你在的話,就快讓我看到你的影子吧!箭喲!箭頭喲!」
在這次作戰中,成吉思汗對進行抵抗的諸城市一如既往,同樣進行了徹底的掃蕩。因此,在蒙古兵團所到之地城市變成了無人城,無論城市裡,無淪是原野上,到處都是屍體,真可以說死屍盈城,屍橫遍野。
滿山遍野的蒙古大兵團,從春至夏,從夏至秋,緩緩地向故國移動著。他們途中路過了許多他們曾經血洗過的城鎮。有些地方他們駐紮幾日,有些地方則是過而不住。他們渡過錫爾河以及它的幾條支流。錫爾河上的橋樑是在四年前,依靠他們還不知道的技術出色地架起來的。看不到頭望不到尾的浩浩蕩蕩的大軍,從幾座橋上一連過了兒天。所有種族的士兵,都被吸引到這支龐大的正在行進著的隊列中來了。
速別額台用寥寥數語就作完了凱旋報告。他講了幾個國家的名字,講了幾條山脈、幾條河流和幾個湖泊的名字。對成吉思汗來說,其中絕大部分是他聞所未聞的。
自從駐屯在撒馬爾罕以來,成吉思汗向者別、速別額台兩位武將和長子朮赤那兒派去了幾批使者,命令他們卒刻向撒馬爾罕集結。可是,每次派去的使者都是有去無回,不知他們究竟抵達目的地沒有,連個人影也不見回來。一派出去就音信杳然了。
聽了這話,成吉思汗立刻怒火中燒,連他自己都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身上的血正向自己的臉上涌。他想,假若這個消息可靠的話,朮赤的行動是絕對不能允許的。儘管成吉思汗因為擔心刺|激年邁的妻子,當時極力克制自己不使自己的臉上流露出絲毫的怒色。可是,晚餐剛一結束,成古思汗立即命令近侍,把孛兒帖見過的那個花刺子模的行商找采。
那天,成吉思汗還視察了設在撒馬爾罕城裡一角的軍服廠和兵器廠,他發現那裡的制靴廠所製造的靴子是突厥人穿的長筒靴。在為成吉思汗擔任嚮導和解說的青年將校,自豪地介紹說:
最後,成吉思汗呼喚拖雷的名字:
成吉思汗邊聽介紹邊頻頻點頭。成吉思汗心想,穿上這樣的靴子,不就變得不是蒙古兵了嗎?有誰會想到孛兒只斤氏族的孛兒帖赤那能穿這樣的靴子呢?他們是馳騁雪原,翻越高山,飛越溪谷的孛兒帖赤那群,難道要用這樣的東西去裝扮他們嗎?以上這些想法雖然成吉思汗想說出來,但他又忍住沒有說。
一個月之後,蒙古軍的各個兵團放棄各條戰線的戰鬥,全部集結到黃河畔,準備動身撤回蒙古高原。全軍由過去決定的窩闊台指揮。
成吉思汗分出一部分兵力命令他們去包圍西夏的首都寧夏域,而他自己卻率領另一部分兵力渡過了黃河。
「這靴子看起來十分美觀,適合於行軍打仗,耐磨耐穿,經久耐用。」九_九_藏_書
成吉思汗沒有一鼓作氣地直奔不峏罕山山麓的聚落。他每到一個聚落就受到那個聚落牧民的熱烈歡迎,他就在那個聚落盤桓幾日乃至十幾日。他恩賞那個聚落出身的戰士們,讓那些戰士們解甲歸田,留在聚落里與家人團聚,過遊牧生活。
居室里又只有成吉思汗一個人了,他再次號啕痛哭起來,其聲悲切感動天地,其聲高亢猶如山呼海嘯,震憾四野。蒙古的年邁蒼蒼的國王在承受著向他襲來的巨大的悲痛。
成吉思汗完全驚呆了。他呆愣愣地凝視著使者的臉。
在行軍途中,部隊在山間的小部落里駐紮時,愛妃忽蘭病逝了。部隊從錫爾河出發時,成吉思汗就已經清楚地知道忽蘭的壽命不長了。接到忽蘭病危的報告,成吉思汗立即來到忽蘭的帳幕探望。只見忽蘭躺在床上,渾身蠟黃,乾瘦得成了皮包骨。成吉思汗走到忽蘭的身邊,忽蘭彷彿正等待著他一樣,恰巧在這時,睜開了緊閉著的雙眸。那雙眼睛使成吉思汗感到驚人的大。儘管帳幕內生著火,但依然象三九天一樣寒氣襲人。忽蘭的的確確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了。
蒙古的兵將們在戈壁沙漠之中迎來了公元一千二百二十六年的新年。
「拖雷!」
成吉思汗這時才曉得自己原來比誰都愛朮赤。朮赤和自己完全一樣都由被外族搶去過的母親受孕而出世長大成人的;朮赤也必須和自己一樣,用自己的畢生的功業去證實白己是不折不扣的真正的蒙古孛兒帖赤那的後裔;成吉思汗原來比誰都熱愛這個有著與自己相同命運的年輕人。
成吉思汗吩咐兩個使者下去休息。然後他便獨自一人悶在自己的居室里。成吉思汗對自己竟然那樣輕易地相信那個行商的胡言亂語,十分生氣,並痛恨自己太愚蠢。成吉思汗閉門謝客,在居室內痛哭了一場。無論忽蘭去世時也好,無論者別逝世時也好,成吉思汗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悲痛,但現在當他知道朮赤幾年來一直患病躺在床榻之上,最後病逝在異域時,成吉思汗對於朮赤的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忍受不住極度的悲痛,淚水從成吉思汗的咄咄逼人的有著令人毛骨驚然的威嚴的眼裡湧出來。簌簌落下的淚水流過他那布滿褐色斑點的土色的面頰,浸濕了滿腮的白鬍子。成吉思汗在居室內來回踱著步子,從嘴裏時斷時續地久出象野獸吼叫一樣低沉的聲音。
在第三天的中午,孛兒只斤氏族的神居住的不峏罕山的秀麗風光映入了成吉思汗的眼帘。在那天下午,部隊來到克魯倫河的上游,他們沿著克魯倫河河岸繼續向上遊行進。
忽蘭只說了這麼一句,再也無力氣說下去了。她微笑著把自己的手竭盡全力伸向成吉思汗,然而剛剛伸到一半便中止了,垂落下來了。
突然,成吉思汗覺得自己陷入了極大的不安之中。
在大隊人馬出發之前,成吉思汗向不服從自己的命令,在遙遠的異域進行著戰鬥的者別、速別額台這兩位武將那兒,和與者別、速別額台同樣無視自己的意志,留在欽察草原的長子朮赤那裡,分別派去了急使。急使的任務是向他們宣諭蒙古軍將進行新的戰爭,傳達成吉思汗的命令,讓他們接到命令后各自立即停止和本軍不一致的單獨的戰鬥,迅速起程回國。
「往冰的下面……」
成吉思汗享年六十五歲在位二十二年。
者別、速別額台結束了整整四年的遠征,返回了撒馬爾罕。在他們回到撒馬爾罕那天,成吉思汗命令全體將士在撒馬爾罕城門外列隊,夾道歡迎他們。從人們看到回師部隊的先鋒隊沿著流經城北的那密河向城市走來,到他們走到城前並進入預先安排的廣場一側,花費了很長的時間。部隊全部走入廣場則花費了更長的時間。
不到十天光景,蒙古高原再次沸騰起來。到處是人喊馬嘶,人來馬往的亂鬨哄的繁忙景象。應徵的戰士們從各個聚落紛紛向不峏罕山山簏的聚落集結。
但是,從那時起,經過三年零幾個月的時間,不花刺城象撒馬爾罕城一樣,又形成一座新的城市開始繁榮起來了。這座新的城市與以前沒有什麼變化,城中房屋鱗次櫛比,店鋪林立,人群熙來攘往,川流不息,無數的男男女女叫買座賣,十分繁華熱鬧。然而,只有城市四周殘留下來的殘垣斷壁如同經歷了一場惡夢給人們遺留下來的難忘的紀念品。
成吉思汗向已經動員起來的一切兵團下達了入侵西夏的命令。與此同時,成吉思汗還向早已出動現在已在花刺子模的察合台、窩闊台兵團發出了讓他們立即從花刺子模直接進攻西夏的命令。
當成吉思汗端詳著忽必烈、旭烈兀這兩個孫子的肥大的耳朵、犀利的雙眸、緊繃繃的嘴唇和白皙的長滿汗毛的臉蛋時,眼裡閃耀著慈愛的光彩。可是,當他懷念起格烏蘭時,他的臉上出現了極為嚴峻的神態和茫然若失的表情。儘管他心裏充滿了同樣的愛,但浮現在臉上的表情是全然不同的。
在那天夜裡,成吉思汗親自指揮,在忽蘭的帳幕內搭起祭壇,並決定只向重要的武將們通知忽蘭不幸逝世的消息,讓他們來參加與忽蘭的告別儀式。
在成吉思汗看來,速別額台的身軀好象比從前粗了一圈似的。儘管他已是五十歲出頭的人了,但從他的臉上絲毫也看不出有什麼遠征后的倦態。相反,看上去他的身體比以前顯得更加健壯,更加精悍、年輕、富有朝氣了。
成吉思汗想,那時自己不就曾經想到過應當把這些可憐、貧窮的景象從蒙古人中間乾淨徹底地消滅光,給他們帶來更加豐富多採的富裕、美滿的生活嗎?不是曾考慮過不僅讓他們生活得富裕,而且還應當使他們生活得歡樂、愉快嗎?現在不正是朝著這個方向變化嗎?這樣的變化不僅僅是在出征的將士中間出現了,恐怕在不峏罕山山麓的聚落中也出現了吧!說不定在留守的女人們、老人們的生活上也發生了同樣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變化呢。自己不是一直在努力尋求著這樣的生活嗎?
成吉思汗突然驚醒了,剛才的夢境還浮現在他的腦際。這明明是夢,可是那動物的行動,出入帳幕時的方式都很實在,還依然歷歷在目,使成吉思汗感到困惑,不認為這是夢。
有一天,成吉思汗還去視察了撒馬爾罕城。成吉思汗在撒馬爾罕城裡,看到的蒙古兵,你要是不仔細地觀察的話,你就很難辨別出他們是蒙古兵。他們有的穿著帕勒夏人的服裝,有的使用伊朗人和突厥人佩帶之物裝飾在自己的身上。
在筵席上,成吉思汗向孛兒帖問解他昨天聽到的關於朮赤的消息。
儘管成吉思汗無論怎樣都不討脫斡鄰勒罕的喜歡,然而成吉思汗卻十分喜愛精明強悍的乾瘦的老人。
這就是成吉思汗給朮赤下達的命令。
自從宣布對印度作戰之後,幾個兵團各自忙於捆紮大小行囊;各個民族的無計其數的俘虜,從早到晚為碾米、修理戎衣等項工作忙碌了一個月的時間;蒙古兵為了在正式作戰中順利地翻越崇山峻岭,渡過大河激流,幾乎每天都在進行著砍伐森林、渡河、架橋等項新的科目訓練。
原來分散居住在中亞一帶廣大地域之中的許許多多異民族的戰士們大都喝得酩酊大醉,狂呼亂叫著,高腔大嗓地唱著,得意忘形地跳著。
成吉思汗一邊在各個部隊之間的空隙處行走著,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
成吉思汗建完脫斡鄰勒罕的紀念碑之後,立即在石碑前擺設下豐富的祭品,進行祭奠。脫斡鄰勒罕是成吉思汗難忘的恩人。成吉思汗在多災多難、時乖命蹇的青年時代,正是得到脫斡鄰勒罕的援助解救,才使得成吉思汗免遭泰亦赤兀惕的暗算和迫害,逃出虎口,轉危為安。因而也使成吉思汗得以守住了孛兒只斤氏族的旗幟。還有,正是由於脫斡鄰勒罕從中斡旋,才使得成吉思汗與札木合締結盟約,建立了聯盟;爾後成吉思汗又是在脫斡鄰勒罕的支援協助之下,打敗了札木合。後來,成吉思汗與脫斡鄰勒罕進行了殊死的較量,終於把脫斡鄰勒罕打敗了。然而,成吉思汗對於這一點沒有感到絲毫的內疚。因為,成吉思汗覺得這是蒼天安排的命運,是天理。蒼天安排了成吉思汗一定要與脫斡鄰勒罕進行一次最後的較量,而天理註定脫斡鄰勒罕是要遭到失敗的。成吉思汗心想,倘若死者在九泉之下有知的話,那麼脫斡鄰勒罕一定會很好地理解這一點,並且在他看到現在自己率軍從異國他鄉遠征凱旋歸來,脫斡鄰勒罕必定會比任何人都更加高興地前來歡迎的。
在部隊進入孛兒只斤氏族的聚落時,已是黃昏時分,紅艷艷的晚霞映紅了西邊的天空,映紅了山川和遼闊的草原,映紅了人們的張張笑臉。
拖雷立即應諾。
成吉思汗處在昏迷狀態之中,他呼喚置已經亡故多時的皇子朮赤的名字:
成吉思汗等待著寧夏開城投降,策劃著對金國進行更大規模的入浸。木合黎不幸死去了。木合黎沒有完成的征討金國的事業,現在要由成吉思汗代替已經亡故的僚友去完成了。
成吉思汗知道當時沒有給最初曾經作過他的盟友,後來又成了他的敵人的脫九-九-藏-書斡鄰勒罕建造墓地,因此成吉思汗為脫斡鄰勒罕在黑森林中,在他戰死的地方樹了一塊石碑作為紀念。石碑上用回鶻文字刻寫著:「黑森林之王脫斡鄰勒罕的不屈不撓的亡靈長眠於此」。
成吉思汗想,自己為什麼要未入侵印度呢?這次入侵的行動,已經在山嶽縱橫,崎嶇險要的山路上行進了許多日子了,還不知需要再在這樣惡劣的地理條件下行進多少日子才能進入印度腹地。入侵印度的事是聽了忽蘭的勸告,成吉思汗才去考慮謀划的。在成吉思汗看來,他是為了忽蘭,為了給忽蘭尋找一個理想的墓地才率軍出發的。
翌年,即公元一千二百二十七年二月,蒙古兵逼近了西夏的首都寧夏。
成吉思汗把幾個兵團的駐營地安排在與撒馬爾罕城相毗鄰的地域之內。蒙古兵和俘虜過來的多而雜的異國兵,只要有空閑時間就到撒馬爾罕城裡去遊逛。所此撒馬爾罕城裡人山人海擁擠不堪。亂鬨哄、鬧嚷嚷,簡直象混亂的蜂巢一般。
成吉思汗走著。他睜大炯炯有神、閃爍著光彩的雙眼,掃視著軍容整肅的部隊。他一邊從一支支部隊前面走過,一邊喃喃自語道:
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蒙古兵要翻越興都庫什山進入印度,席捲印度各個城市,待對印度的戰爭結束后,取道西藏返回蒙古高原。執行這項宏偉的計劃是需要幾個月,還是需要幾年時間,無論是成吉思汗也好,無論其他的武將們也好,都沒有準確的估計。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有資格受到蒙古高原上的婦女們的歡迎。」
「者別呢?」
「院子里的地上是不是全都蓋滿了美珠呀?」
雖然成吉思汗在從撒馬爾罕出發時,曾經向長子朮赤派去了幾批使者命令朮赤到這個地方來會師。但這次也象以往一樣沒有得到任何音信。除了朮赤這一件事之外,成吉思汗對一切事情都感到滿意。
告別儀式是在黎明前的凍徹肌骨的寒冷中進行的。
這次成吉思汗也沒有進入撒馬爾罕城。他擺酒設宴,也只是在自己的營帳中來擺設;他觀看各種各樣的馬戲、武術、雜技、戲劇時,也只是把藝人們邀請到自己的帳幕中進行精彩的表演。
「此獸名喚角端,能通曉一切語言。它往往出現於兵荒馬亂、戰禍連綿、民不聊生的亂世。那角端出現在可汗的面前,恐怕這是天意吧!」
征討朮赤的大軍出發之後,成吉思汗的怒氣依然一點沒有消。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他又作了第二次出征動員。這次他決定以拖雷為將,自己也隨軍出征。然而,第二軍的出發卻延宕了許多時日,因為孛斡兒出和者勒蔑反對成吉思汗親征朮赤。可是,成吉思汗置諸將的反對於不顧,他依然固執已見,非要親征朮赤不可。任何人也無辦法使成吉思汗止息怒火,蒙古高原因為術亦再次將要變得空曠無人了。
成吉思汗從悲痛中解脫出來,已是幾天以後的事了。他的心緒一經平靜下來,就立即召集了長老會,與諸將商議進攻西夏的事宜,並在會上作出了進攻西夏的決定。
「皇子朮赤三年來由於患病一直卧床不起,今年即公元一千二百二十五年八月病勢更加沉重了,終於在欽察草原裏海北部的聚落薨逝了。根據皇子朮赤的遣命,來春二月,全軍將士將奉其遺骨踏上歸途。」
那個動物剛一說完,就立即站起身子走出了帳幕。
在公元一千二百二十四年即將來臨的時候,駐紮在欽察草原的朮赤派來的一名戰士作為使者跟隨著成吉思汗以前派往朮赤那兒的使者一起來到了撒馬爾罕。
在年根底下,幾乎是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者別、速別額右派來的使者才抵達撒馬爾罕。這時來的除了使者之外,還有一百名蒙古兵和五百名異民族的人,他們是來給成吉思汗奉送戰利品的。幾百頭駱駝排成了長長的一列,每頭駱駝的脊背上都馱著堆積如山的物品。在那些物品中有兵器、日用品、美術品、宗教上使用的稱之為萬寶山的雕刻品。
「金國精兵在潼關。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易守難攻,不可能一舉將其攻破。入侵金國,最好假道于宋,然後向河南的唐州、鄧州進兵,直搗大樑。大樑距離潼關千里之遙,金兵無法從潼關赴戈,這樣你就穩操勝券了。拖雷呀,你一定要按照我的話去做!」
詔敕中寫道:
第二天,戰士們發現溪谷的冰面上裂了幾十條縫子,即向成吉思汗作了報告。成吉思汗親自來到溪谷的冰面上一處一處地逐一察看,最後選出一道適合放置忽蘭的靈樞的最大的冰裂縫。
成吉思汗克制自己停止痛哭,立即呼喚近侍,對近侍說:
在成吉思汗看來,儘管不花刺城的蒙古兵都是自己的部下,但他們混雜在異民族人民中間,表情完全和異民族人民的表情一樣。他們的臉工根本見不到歡迎自己同胞的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的神色,他們表現出來的都是無動於衷的淡漠的神態。因此,成吉思汗沒有絲毫勝利之感。在街頭巷尾走來轉去的成群結隊的青年人根本不象是被征服了的臣民,他們既不象敵人,又不象自己人。然而,只要他們感到自己的生活受到任何威脅的時候,他們頃刻之間便一個不剩地立即變成敵人。
成吉思汗向朮赤不知派遣過多少使者,可朮赤全然不予理睬,依然我行我素,這怎麼能不使成吉思汗發怒呢,朮赤無視可汗的命令,不把父王放在眼裡,抗旨不遵,就更使成吉思汗怒不可遏了。這還不夠,成吉思汗擔心朮赤的母親孛兒帖經受不住意外的刺|激,所以天天盼望等待朮赤那兒來的聯絡人員,但朮赤完全背棄了父子的情義,拒不歸來。這怎麼不使成吉思汗怒髮衝冠,義憤填膺呢!
成吉思汗象在察合台的兒子死的時候,禁止察合台悲痛一樣,現在他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忽蘭的死而悲傷。這在幾天或幾十天以前他就已經告誡過自己了。
兩三天之後,一位中年的波斯人被押到成吉思汗的帳幕里來了。
這件事,以前成吉思汗曾經一度在心中盤算過,也這樣決定過,但由於攻列印度的作戰開始后,這種打算中輟下來放置一邊了。自從公元一千二百一十九年春天從不峏罕山山麓的帳幕出發到現在,成吉思汗已經在異域度過了四年半的歲月。現在完全有必要讓那些戰鬥中熬過來的將士們踏上故國的土地,以慰藉他們的放蕩不羈的心。
縱然成吉思汗決定等待朮赤那兒的聯絡人員,但等待的時間終歸是有限度的。成吉思汗無論如何總得凱旋迴到自己氏族的故地去。成吉思汗已經對等待朮赤歸來喪失了信心,他第一次宣布離開土拉河畔的駐營地,起駕返回不峏罕山山麓的故鄉去。
安葬成吉思汗的墓地的林木,在兩三年的時間里長得枝繁葉茂,十分粗壯高大,成了參天蔽日,莽莽蒼蒼的林海。經過二三十年,這片莽莽蒼蒼的林海,鬱鬱蔥蔥,翁勃宏偉,連成吉思汗安眠的地方,其墓在何樹之下都難以辨認了。
這時,成吉思汗發覺自己呼叫的愛妃也早已死去,而且現在正長眠在興都庫什山脈的高峰之下,溪谷的冰河底部的靈樞之中。
聽了近侍的回答,成吉思汗才深感自己實在太疲倦了。一個月前,成吉思汗在黃河畔的草原上也曾經出現過這種病態現象。不過,那時他見到的不是美珠,而是人骨。在草原上有前年在戰爭中被屠殺的西夏兵的二三十具白骨,而成吉思汗卻看成了整個草原上全都是雪白的人骨。
盛大的酒宴剛一結束,蒙古兵團就從阿爾泰山脈北麓地帶向蒙古高原內部徐徐移動。很久沒有看到過的故國的風光,在蒙古的將士的心中象水一樣浸潤著滲透著。
「我絕不能責怪他們。」
數十人分為一群的混血兒們和附屬於部隊的他們的母親們一起盡情地跳著舞唱著歌,進行著精彩的表演。有一個康里女人,她生了幾個乒優美的舞蹈肥胖的身體的全不同民族的混血兒,這個康里女人也下場表演了她十分肥胖,在蒙古的婦女中根本見不到有她那樣。在明月的銀輝下,她愉快地跳著舞,舞動著身腰,移動著腳步。看上去是多麼婀娜多姿,輕盈嫵媚啊!
忽蘭望著成吉思汗,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從嘴裏擠出了十分微弱的聲音。那聲音簡直不象人的聲音,成吉思汗勉勉強強地聽清了她說的是:
成吉思汗等待著察合台、窩闊台前來會師。當兩方面的蒙古軍會師之後,立即展開了全而入寇西夏的作戰。戰鬥在西夏北部的一些地區同時打響了。從春到夏,以黑水城為首的北方地區的諸城市全部落到了蒙古人的手中。
成吉思汗幾乎停止了呼吸,悲痛欲絕地凝視著忽蘭。忽蘭是成吉思汗最愛慕的女性,她把其他的女性決不可能表示的愛情奉獻給了成吉思汗,而現在她竟然在成吉思汗的面前就要咽氣了。
成吉思汗對他們取得的戰果感到滿意。成吉思汗還在等待著一個人,急切地等待著者別的出現。但不知怎麼搞的,他等了許久,也沒見到者別的影子,站在稍後面一點的人群中也沒有者別。
成吉思汗在客列亦惕聚落搭起帳幕之後,又過了二三日,遠征軍第一軍的察合台、窩read.99csw.com闊台派來了急使。急使還帶領著從欽察草原來的使者來到客列亦惕聚落里的成吉思汗的帳幕。兩個使者的腰上都扎著服喪的黑色的腰帶。使者被引入成吉思汗的帳幕。
速別額台用一種十分悲壯的聲調回答了成吉思汗的問話。速別額台的頭上臉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汗水從他的臉上流下來,落到地上。看來這支靈敏、鋒利的箭,的確是熬盡了生命折為兩截了。成吉思汗用力地點著頭,他竭力克制自己,告誡自己決不能因為者別的死而悲痛。他想自己要象忍受忽蘭的死所帶來的悲痛一樣,還必須去忍受者別的死所帶來的巨大痛苦。
夏末,成吉思汗從巴魯彎出發向北方挺進。成吉思汗打算在撒馬爾罕集結部隊,然後從那裡取道正式回國。
成吉思汗打算在入侵西夏、攻打金國的戰火硝煙之中,結束自己的殘生。他最終也沒能證明自己是蒙古的孛兒帖赤那的後裔。成吉思汗必須象朮赤那樣、象者別那樣、還象忽蘭那樣,在鏖戰中去結束自己剩下的不多的時光,只有這樣,成吉思汗才能使自己成為蒙古的孛兒帖赤那。
成吉思汗對拖雷講完作為自己的遺命的入侵金國的路線之後,就閉上眼睛休息,過了一刻鐘,他對左右說道:
這次成古思汗任命察合台,窩闊台兩個人為征討欽察草原遠征軍的指揮官,三十萬大軍納入他們兩人的指揮之下。
成吉思汗也呼喚木合黎的名字。接著,他又呼喚者別的名字:
成吉思汗看到只有自己一人身上還穿著蒙古服裝,腳上穿著蒙古靴,按照著蒙古的習俗生活著。而就連孛斡兒出、者勒蔑這些老人現在也穿上了花刺子模的用金絲銀線刺繡縫製的服裝,拋棄了蒙古的戎裝。
看來那些玲瓏華美的傢具、陳設,並非是全為了觀賞的裝飾之物,而是有著實用的價值。他們的賓客如雲,絡繹不絕,每天忙於接送。賓客之中,有的是自己人,志同道合之士相互拜訪;有的是異民族的富有的豪商巨賈,頻繁地出入他們的宅第。這種學習西方的風氣不僅在主要的武將們中間盛行起來,就是在普普通通的戰士們身上也有所反映,他們的服裝和身上攜帶的物品全都在變什著。在戰士們中間用奇形怪狀的樂器演奏著奇妙的歌曲的事也盛行起來了。
成吉思汗問。速別額台站得筆直,沉默著一語不發。這種沉默簡直使成吉思汗無法忍受,更增加了他的不安和憂慮。者別到底怎麼了?有著十分象箭一樣頭腦的武將為什麼不到我的面前來?成吉思汗臉色變得可怕起來,注視著速別額台的眼睛。突然,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立即離開了那裡。他打算親自去尋找者別。
(耿金聲譯)
公元一千二百二十四年初,成吉思汗向全軍宣布開始入侵印度的戰鬥。
成吉思汗對朮赤不想給予任何的寬恕。他想,不把朮赤的軍隊不剩一兵一卒地徹底消滅光,不把欽察草原變成瓦礫和石塊荒蕪的土地,就無法止息我成吉思汗的怒氣。不這樣做,就無法教訓無數的異民族,也就無法教訓自己國家的蒙古的將士們。
這天夜裡,成吉思汗到很晚也沒有去卧室在休息,他一直想著已經去世的忽蘭。忽蘭的逝世使他有一種撕肝裂膽似的悲痛之感。這是自從忽蘭死後,成吉思汗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長期與自己同甘共苦、生死與共的忽蘭,對自己把格烏蘭給了那個不知名姓的蒙古庶民的事,完全能夠忍受的忽蘭,現在成吉思汗有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強烈的簡直無法遏止的認識:忽蘭是個難得的十分可貴的人。
公元一千二百二十五年的歲尾,成吉思汗的關於朮赤亮逝的詔敕頒發之後僅有十天左右的時間,蒙古的所有兵團就從土拉河畔的聚落出發去攻打西夏了。
成吉思汗看到了一支又一支的由以前沒有見到過的雜多的異民族人組成的部隊。有的部隊的戰士臉色全都白哲,有的部隊的戰士面色又全都薰黑。部隊的號令種類紛繁,列隊的方式也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成吉思汗第一次看到了以那種方式進行列隊的部隊。
在霞光的映照下,孛兒帖在許許多多的侍女和近侍的簇擁照護下來到聚落的入口處迎逐風塵僕僕凱旋歸來的成吉思汗。
最初,孛斡兒出與二三名武將一起,朝凱旋部隊的方向走去。過了一會兒,只見包括他們幾個人在內的十幾個人一同從凱旋部隊方向朝成吉思汗走來。成吉思汗簡直按捺不住自己的即將與闊別多年的者別、速別額台這兩名武將會面的喜悅,健步如飛地向前走去。
半年之後,成吉思汗的遺體被安葬在不峏罕山中的大森林的一角。安葬那天,猛烈的狂風襲擊了不峏罕山一帶地區。成吉思汗墳墓四周的森林,被風吹得狂搖亂舞,林濤怒吼,震耳欲聾。為此,正在舉行的葬禮,不得不中途停止一時。
從察合台、窩闊台那兒來的使者向成吉思汗稟告證明從欽察草原來的使者所說的決非謊言,朮赤確實長期以來一直患病終日躺在病床之上,最後不幸薨逝了。在公元一千二百二一三年初夏,在朮赤部下將欽察草原的牲畜驅趕到錫爾河畔時,他就已患病,未能參加狩獵。那時他擔心成吉思汗知道真情後會焦慮不安,所以他便將自己患病的事隱瞞起來了。
這天夜裡,儘管各個兵團分散駐紮在聚落附近,然而除了馬蹄聲和靴聲之外,其他一點什麼聲音都聽不見,靜謐極了。
成吉思汗這話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說得認真而誠懇。然而,儘管他是這樣想了,但在內心深處總感到有些想不通理解不了的東西存在。
浩浩蕩蕩的蒙古兵團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從不花刺城南進入並穿過市區走出了城北。城市裡居民們的臉上既沒有膽怯驚恐的神色,也沒有友好歡迎蒙古兵的表情。他們絕大部分人的臉上的神情冷漠、坦然,給人一種無動於衷無所謂的感覺。
從這天晚上開始,成吉思汗就一撅不振,便躺倒在病榻之上了。過了一周左有,他的病情急逮惡化。
「倘若我死了的話,就讓我到那裡去安眠吧:可我現在還活著,為什麼非得急著到那兒去呢?」
一九五九年——一九六〇年
成吉思汗在這個地方安設了營帳,除了近衛隊之外,他命令各個兵團的將士全部解除動員,解甲還鄉,回到各自所屬的聚落去。
(全書完)
因為,在成吉思汗看來,角端的目光,十分象忽蘭雙眸中閃耀的光芒。他甚至覺得也許是忽蘭變成角端這種動物的樣子,特意來到自己的跟前忠告自己。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成吉思汗更不想去與孛兒帖口角爭執。如果可能的話,成吉思汗是想等待朮赤回來之後,再與朮赤一起去見孛兒帖。眼下,成吉思汗採取了躲避矛盾的辦法,只要有可能,他就盡量地避免與孛兒帖之間產生任何隔閡。
停放在孛兒帖的帳幕里的成吉思汗的靈樞,第二天便移到了也遂的帳幕中,第三天又移至也速乾的帳幕里,第四天移到金國公主哈敦的帳幕。成吉思汗的靈樞就這樣依次移到過十幾個重要的皇妃的帳幕,最後移至成吉思汗自己的帳幕之中。
成吉思汗現在想要會見的人全都是早已死去不在人世的人。除了忽蘭之外,成吉思汗不知道其他幾個人的墳墓在什麼地方,所以,在他的腦海中想象不出其他幾個人墳墓的樣子。
成吉思汗想,自己歷盡千辛萬苦,南征北戰,夢寐以求的不就是讓蒙古的男女老幼,自己的親族人都能過上這樣幸福美好的生活嗎?成吉思汗想著想著,自己就任可汗大位,接連舉行了幾天的慶祝活動的情景也浮現在他的眼前。成吉思汗坐在自己的帳殿前面,頗有感觸地眺望著那衣衫檻褸的老太婆們一邊跳著動作十分單調的舞蹈,一邊兒十次數百次地重複地演唱著同一個歌曲。
在從撒馬爾罕出發的前一天,成吉思汗讓作為人質而被捉來的,曾經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摩訶末的母后和她的近侍宮女們並排地站在城頭上與花刺子模告別。成吉思汗要把她們帶到蒙古高原去,她們再也別想回到這個地方來了。
當成吉思汗發覺朮赤早已死去了,他又去呼喚也早已去世的愛妃忽蘭的名字:
從欽察草原來的使者向成吉思汗稟告說。
從土拉河釁的黑森林到不峏罕山山麓的孛兒只斤氏族的聚落,不管速度多麼慢的行軍,也不過是只需要走三四天就能到達的極短的距離。然而成吉思汗根本不急於趕到那裡去。儘管有許多武將不止一次地勸成吉思汗起駕東行,可成吉思汗全都沒有聽從。
「看來今天一定是黃道吉日。今天可汗凱旋歸來了。與此同時,我又得到了蒙古客人的消息。」
公元一千二百二十五年的新春佳節來到了。成吉思汗在歡慶新春佳節的宴會上,與諸將商議之後,決定全軍將於四月下旬從撤馬爾罕出發返回故國。同時在宴會上決定,這個出發日期一定要保密,對一般的將士不到四月上旬不能泄露給他們。
「由於我自己喜歡這樣的帳幕,所以一直住著這樣的帳幕。我不能把這樣的帳幕強加給別人,更不能因為別人有著和自己不同的想法,過著不同的生活,就去責難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