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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 太息難圓鴛侶夢 何堪惆悵故園情

第八十六回 太息難圓鴛侶夢 何堪惆悵故園情

辛龍生一露面就有性命之憂,不露面奚玉瑾就要落在敵人之手,他該怎麼辦呢?這又是一次人|獸關頭的考驗了。
不過岳夫人倒是不把丈夫的功名富貴放在心上,而是另有目的的。她不便和完顏豪說,隨口應道:「是,是。這可得拜託小王爺在令尊跟前多多美言了。」
完顏豪說道:「依你所說的年齡、相貌,那個唱花鼓的姑娘,除了奚玉瑾絕不會還有別人!」
她這根拐杖重達七十二斤,挾著數十年功力擊將下去,只道對方一柄小小的雨傘非給她擊斷不可,哪知對方的雨傘絲毫無損,自己的拐杖反而損了一個缺口,雙臂給震得酥麻,這一驚非同小可!
完顏豪畢竟是個武功頗有根底的人,退了幾步,心神一定,辛龍生已是不能再占他的上風。完顏豪抽出摺扇,以扇代筆,使出「穴道銅人圖解」上的驚神筆法,一柄摺扇,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每一招都是指向辛龍生的要害穴道。車衛所教的劍法辛龍生還未能運用自如,登時給他攻得手忙腳亂。
他的師父文逸凡號稱「鐵筆書生」,點穴手法之妙,在武林中可說是數一數二。辛龍生使出師門的看家本領,雖然比之完顏豪的「驚神筆法」還是稍遜一籌,但已是可以勉強應付了。十招之中,完顏豪攻他度七招,他也可以反攻三招。一時之間,完顏豪亦是無法取勝。
公孫璞道:「就是呀,我怎會想不起來呢?呀,或許他這滿臉瘡疤是新近才有的,以前不是這個樣子。」
公孫璞給她把了把脈,察知她並無內傷跡象,放下了心,笑道:「那小賊終須有日撞在我的手上,今天就暫且讓他走吧。」
聲音陌生,辛龍生聽不出是誰,心裏又驚又急,不知自己的秘密這人知道了多少。當下立即向聲音來處猛撲過去,喝道:「朋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有膽的出來和我說個明白!」
心念未已,只見亂石叢中突然竄出一人,冷冷說道:「好,到了這裏,咱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那聲音冷冷說道:「有膽的你跟我來!」仍然是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辛龍生心念一動,陰惻惻的說道:「你說對了,我是鬼,不是人!」這兩句話他是用本來的口音說的。
「嘿嘿,我是來請問你的,你要不要我給你圓謊?」那人說道。正是:
他的臉上本來不滿傷疤,如今又給翦長春打得皮開肉裂,血流滿面,形狀更是可怖。岳夫人見他惡狠狠的攻來,饒她武藝高強,亦是不禁為之膽怯。
岳夫人喝道:「哪裡跑!」一抓抓下,要把奚玉瑾抓作人質。「嗤」的一聲響,奚玉瑾的衣裳給她撕爛一幅。
原來公孫璞與宮錦雲回到金雞嶺之時,正是杜復離開山寨的第二天。柳清瑤正愁杜復沒有得力的幫手,因此請他們立即趕往揚州。谷嘯風已是在江南王宇庭那裡來和他們會合的。
辛龍生心裏想道:「他們三人來了,再多一個完顏豪也不妨事。」一來怕給公孫璞看出破綻,二來不願意看見谷嘯風和奚玉瑾在一起,於是在公孫璞堪堪跑到之時,虛晃一招,轉身就跑。
公孫璞道:「錦妹,你怎樣了?」宮錦雲早已站了起來,苦笑道:「我沒受傷,但卻誤了事了。敵人一個也沒拿住,真是可惜。」
她雖然暗暗羞愧,心上的疙瘩卻已消了。
奚玉瑾喘過口氣,見辛龍生奮不顧身的來為自己解圍,心裏又是感激,又是吃驚,說道:「這位大哥,你、你是誰?我這裡有金創葯,你先敷上藥再打。我還可以支持一會的。」
聲到人到,出現的是一女兩男,那女子是宮錦雲,兩個男的,一個是公孫璞,一個是谷嘯風!
那人打了個哈哈,說道:「你我早已會過面了,你卻不知道嗎?我就是那天在知府大人的花園裡給你傳話的人!」
奚玉瑾道:「她在哪兒?」
翦長春暗暗吃驚,驀地省起:「他怎的能逃出來,難道完顏豪已經給他傷了?」高手搏鬥,哪容得稍有分神,辛龍生乘機急攻,唰唰幾劍,將他迫得連連後退。
奚玉瑾吃了一驚,顧不得再去理會已經跑了的九_九_藏_書辛龍生,連忙過去照料展一環。展一環道:「奚姑娘,我的傷不礙事,你先打發敵人。」奚玉瑾道:「大叔不用擔心,他們對付得了。你別動,我給你敷上金創葯。」幸好展一環的右臂只是脫了臼,並非斷成兩截,奚玉瑾給他接好「斷臂」,敷上了金創葯,救治及時,可以免於殘廢了。
辛龍生嚇走了完顏豪,心裏挂念奚玉瑾,無暇理會完顏豪,也立即跑出荒園,去找奚玉瑾。
岳夫人喝道:「奚玉瑾,你跑上天我也要把你拿住!」如影隨形,緊追不捨。翦長春的輕功也很不弱,轉瞬之間,雙方的距離已是越來越近。
正自胡思亂想之際,忽聽得有人走進園子的腳步聲。辛龍生驚喜交集,「玉瑾是和誰一同來呢?」不料偷看出去,月光下看得分明,登時把他嚇得呆了。
公孫璞道:「對,反正他是咱們一路的人,相貌又是這樣特別,咱們回到金雞嶺,一定可以打聽出來的。」
其時已是二更時分,辛龍生暗暗禱告:「但願她今晚是獨自回家。」翻過牆頭,跳進花園,躲在一座假山後面。
完顏豪最畏懼的是公孫璞,看見是另一個人跑來和他交手,放下了一點心。不料谷嘯風的七修劍法凌厲之極,功力雖然稍稍不及公孫璞,只論招數的精妙,還在公孫璞之上。完顏豪的一把摺扇遮、攔、撥、打,使出渾身本領,兀是只有招架之功。他看家本領的點穴功夫,竟是無法向對方施展。因為要點對方穴道,必須欺到身前,谷嘯風的劍長,他的扇短,他只能解拆對方劍招,攻不進對方劍圈之內,如何能夠點得著谷嘯風的穴道?
只聽得噼啪兩聲,翦長春雙掌連環拍出。辛龍生的近身搏鬥功夫本不如他,這一下冒險進攻,其實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登時給打個正著,噼啪兩聲,面門竟給翦長春的雙掌打開了花!
完顏豪如飛跑來,人還未到,遠遠的就揚聲喝道:「我來了!把這小子截住,別讓他跑!」
奚玉瑾道:「我也不知道是誰,這人的行逕很是古怪,他兩次救了我的性命,兩次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辛龍生沉聲喝道:「哪條線上的朋友?」
辛龍生聚攏目光,定睛一看,只見是一個黑衣漢子,臉上險森森的毫無表情,嘶啞的聲音十分難聽,竟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紀。
公孫璞看見看見宮錦雲摔倒,亦是不禁一驚。岳夫人趁這時機,奮力撥開玄鐵寶傘,如飛逃跑。
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璞等人已是剛好趕到。公孫璞道:「這婆娘好凶,谷兄,你去對付那完顏小賊。」
完顏豪道:「正是。我料他若然僥倖逃出生天,也必定是隱姓埋名,最少也得三年五載才敢露面的。但他雖然不敢去見師父,卻必定不會瞞他妻子。所以我這次才特地和翦侍衛長同來揚州。」
完顏豪抬眼望去,看見岳夫人也是處在下風,心裏想道:「這小子已難對付,岳夫人看來又不是公孫璞的對手,這可如何是好?」
完顏豪道:「豈止過節,辛龍生本來是我費盡心機收服了的,後來卻又反反覆覆,意圖叛我,最後他翻了臉和我動手,給我打下深谷,但不知死了沒有。」
完顏豪這一驚非同小可,叫道:「你、你是辛……」話猶未了,辛龍生趁他驟然大驚之際,唰的一劍刺傷了他,尖聲叫道:「完顏豪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深夜聲音特別聽得清楚,奚玉瑾未抵家門,園子里的人已經聽到她和展一環在外面行走和說話的聲音了!
宮錦雲道:「谷大哥是來找珮瑛姐姐的,珮瑛姐姐還沒找著,不過已經知道她的下落了。」
幸而岳夫人志不在他,摔倒了展一環,便繼續追上前去。奚玉瑾聽得展一環摔倒的聲音,回頭一望,岳夫人喝道:「臭丫頭,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不束手就擒!」奚玉瑾咬緊牙齦和她苦鬥,不過十招,又給她的拐杖圈住,只有勉強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奚玉瑾又是歡喜,又是傷心,心裏想道read•99csw•com:「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破壞了她的婚事,有何顏面見她?唉,他們如今是花開連理,我卻糊裡糊塗的做了寡婦!還幸他們未知辛龍生的本來面目。」
正自悵悵惘惘之際,忽聽得好似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叫他的名字:「辛龍生!」
翦長春喝道:「好呀,又是你這小子!」反手一抓,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強搶辛龍生的寶劍,雙方各有所長,功力悉敵,轉眼間過了七八招,翦長春只覺對方劍鋒上發出的冷電精芒。耀眼生纈,寒氣沁肌。辛龍生也覺對方的掌影盤旋飛舞,似乎招招都是攻向自己的要害。誰若稍有不慎,都有血濺塵埃之險,不由得俱是暗暗吃驚。
「我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這一瞬間,辛龍生無暇思索,心念一動,箭一般的從假山後面竄出來,尖聲叫道:「快逃!」這兩個字一叫出來,他已經撲到了完顏豪的面前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暗器破空之聲,一枚石子向他飛來。辛龍生拔劍一撥,石子在他身前三尺之處跌落。
奚玉瑾替展一環包裹好傷口,過來道謝。宮錦雲道:「幸虧我們碰上杜復,方始知道你已經回到家裡。」
但翦長春的近身搏鬥功夫亦是委實了得,他雖然受了傷,辛龍生也吃了他的虧。
宮錦雲道:「他的相貌很是特別,滿臉都是瘡疤,你若然見過,怎會想不起來?」
奚玉瑾心亂如麻,思潮起伏不定。辛龍生也是一樣。
奚玉瑾知道她這番話的用意,是特地說給自己聽的。心裏暗暗感激,想道:「他們在谷嘯風面前,給我遮瞞,保全了我的體面。唉,可惜龍生並不是象他們所說的那樣,倒是教我羞愧了。」
展一環一個「金鯉穿波」,撲將過去,喝道:「狗韃子,我與你拼了!」翦長春冷笑道:「老匹夫,你與我拼,那還差得太遠!」小臂一彎,托起對方肘尖,手指點向展一環胸口的「璇璣穴」。
辛龍生心裏想道:「我非抓著這人不可!」提一口氣,展開「八步趕蟬」的輕功,跟著那人飛石指示的方向追下去。他這「八步趕蟬」的輕功雖未爐火純青,開頭十里八里之內,亦已不遜奔馬。追了一程,仍未發現那人,只是每當他要止步之時,就有一枚石子飛來給他指示方向。
嘿、嘿、嘿的一聲冷笑聲從密林深處傳出來,那人繼續說道:「辛龍生,你倒是很會說謊,可惜,嘿嘿,你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我!」
翦長春拗折展一環的手臂,哈哈笑道:「知道厲害了么?」正要撲上前去,取他性命,驀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辛龍生的一柄長劍,已是指到了他的背心。
翦長春大為著急,驀地一聲大喝,使出險招,反手一掌,將宮錦雲的青鋼劍擊落。他的掌心給搠了個透明的窟窿,宮錦雲給他的掌力一震,亦是不禁踉踉蹌蹌的斜退幾步,竟然穩不做身形,一跤摔倒。翦長春依樣划葫的一聲口哨,喚來坐騎,手肘按地,跳上馬背。谷嘯風看見宮錦雲摔在地上,趕忙過去救她,無暇理會翦長春了。
岳夫人道:「啊,原來你是要捉住他的妻子,好查究他是死是生?」
辛龍生躲在假山石后偷聽,聽至此處,又驚又喜,心裏想道:「完顏豪這廝真是狠毒,我死了他也還不肯放過我!此仇不報非君子,但今晚我可不能讓他發現。老天保佑,但願玉瑾今晚千萬別要回來!」他本來心急如焚,躲在這個園子等待奚玉瑾回來的,此時卻唯恐奚玉瑾回來了。只要奚玉瑾不回來,他也就可以不露面了。
幸而他的劍尖先刺傷了翦長春的膝蓋,翦長春跳躍不靈,辛龍生如箭離弦,倏的就從他的身旁掠了過去。本來以辛龍生的脾氣,他是決不能甘心給人打兩記耳光的,如今翦長春跳躍不靈,他正可以乘機報復,但為了追著去救奚玉瑾,只好暫且忍下這口氣了。
完顏豪那次充當金國的密使,住在韓侂胄的相府,得到韓侂胄的次子韓希舜協助,率領金宋兩國高手武士,到文逸凡在中天竺的隱居之所侵犯,結果給文逸凡、https://read.99csw.com白逖和公孫璞等人殺得大敗而逃。當時辛龍生雖不在場,這件事情卻是知道的。
展一環剛剛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翦長春亦已追到了。
不料他來的時候,知府衙門已給燒成平地,不過卻見著了逃出來的岳夫人。他聽了岳夫人所說的情形,便知那位冒充唱花鼓的姑娘十九是奚玉瑾了。
宮錦雲是想消除奚玉瑾的疑心,奚玉瑾卻是不由得心中一動,越發疑心起來了。想道:「公孫璞也覺得他似曾相識,難道當真是、是他?唉,哪會有這等事?他焉能還活在人間?還是錦雲說得對,我莫有瞎猜疑了。」
完顏豪情知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當下虛晃一招,轉身就跑。谷嘯風喝道:「往哪裡逃?」如影隨形,跟蹤急上。完顏豪一聲口哨,一匹白馬從樹林中跑出來,這是金國皇帝送給他父親的「貢馬」,久經訓練,神駿無比。谷嘯風連發兩枚暗器,沒有打著,完顏豪已是跨上坐騎,絕塵而去。
完顏豪笑道:「翦侍衛長,你很少行走江湖,消息倒還靈通。不錯,辛龍生的妻子正是這個奚玉瑾,所以我也是非比她捉住不可。」
此時谷嘯風與宮錦雲正是分別和完顏豪、翦長春交上了手。
這一瞬間,辛龍生的心裏好象有十五個吊桶,七上八落!腳步聲漸行漸近,只聽的奚玉瑾的聲音說道:「老王恐怕已經睡了,嗯,這園門他卻沒有關上。」展一環笑道:「老王恐怕有六十多歲了吧?人老了,也就難免精神不濟,會有疏忽了。」奚玉瑾笑道:「這花園如此荒蕪,關不關門其實也無所謂。」說至此處,辛龍生聽得出他們的腳步聲已經走到門口。
辛龍生打了一個寒噤,強自鎮定,說道:「好,你是什麼人,說吧!」
辛龍生是在驚惶緊急的情況之下出聲示警的,雖然捏著喉嚨,卻忘記了用假嗓子說話。奚玉瑾陡然聽見他的叫聲,大吃一驚,抬頭望去,只見辛龍生剛好從假山背後走出來,月光之下,隱約認得就是在知府衙門中救她的那個人。
那男的還要令他吃驚,你道這人是誰?原來就是化名顏豪的那個金國貝子完顏豪!那日辛龍生幾乎喪命在他之手的!
原來翦長春是奉了完顏長之之命,來揚州押解鹽餉,順便代表他給岳良駿祝壽的。完顏豪則是為了查究辛龍生的下落而來。因為他是貝子的身份,不願紆尊降貴,在知府衙中公開露面,向父親的下屬祝壽,是以特地遲幾個時辰才到,準備在一眾賓客拜壽之後,酒闌人散,他才進入府衙,和岳良駿相見。
完顏豪驚疑不定,喝道:「你是什麼人,膽敢在這裏裝神弄鬼?」
奚玉瑾跳出圈子,喘過口氣,辛龍生早已跑得不見人影了。她眼光一瞥,看見展一環靠著一棵大樹,右臂好似絲毫使不上氣力似的,軟綿綿的吊下來,左手抖抖索索的正在要撕破自己的衣裳。原來他的右臂已給翦長春拗折,又摔了一個筋斗,傷得委實不輕。此時是想撕破衣裳,自己裹傷。
且說奚玉瑾和展一環在前面逃,岳夫人和翦長春在後面追,漸漸追近。展一環輕功不如奚玉瑾,首先給岳夫人追上。展一環反手抓她拐杖,岳夫人喝聲:「去!」拐杖一挑,展一環「卜通」一聲,摔了一個筋斗。
這枚石子顯然是用來給他指路的,並非真的打他。
「啊,原來又是此人,奇怪!他說話的聲音好似變了,象是我熟悉的什麼人的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岳夫人和翦長春已經追了出來,展一環叫道:「奚姑娘,快走!」他曾在中天竺見過翦長春的武功,深知他的厲害,而岳夫人的本領,恐怕還在翦長春之上。強弱不敵,自是非逃不可了。他見奚玉瑾突然間好似發了呆,急了起來,一把拉著她就跑!
出現在園中的是一男一女,那女的並不是奚玉瑾,而是岳良駿的正室夫人!
這一下倒是大出奚玉瑾衣料之外,急忙叫道:「這位大哥,你往哪兒?他們都是自己人!」話猶未了,辛龍生已是跑得不見人影了。
辛龍生本來不想在完顏豪面前顯read.99csw.com露他原來的武功的,但此時他無法應付完顏豪的點穴手法,只好拿出他的師父文逸凡所傳的看家本領了。
翦長春咬牙切齒的罵道:「好小子,我不抽你的筋剝你的皮,難消心頭之恨!」他膝蓋受傷,一跛一拐的趕上前來。完顏豪笑道:「翦侍衛長,不用著急。我替你拿這小子,給你處置吧。」
月影西斜,不知不覺已是三更時分,「唉,只怕今晚她是不回來了。嗯,她常常和我說起她這座花園的美景,卻原來是這樣荒蕪。唉,假如沒有發生那日之事,我和她整理荒園,倒是可以過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那日辛龍生和他在懸崖搏鬥,雙方所用的武功正是和現在一樣。辛龍生雖然業已毀容,但在近身搏鬥的情形之下,完顏豪也還隱約可以看出他的幾分本來面目。
宮錦雲點了點頭,說道:「說老實話,我對辛大哥初時是並不怎麼佩服的,他力斗完顏豪而不幸死亡,我才對他肅然起敬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瑾姐,你有這樣的一個丈夫,亦足以自豪,不用太過傷心了。」
那人說道:「稟告小王爺,除了那個老僕人,鬼影也沒有了。那老僕人不會武功,據他說他家小姐早已走了。我已經把那老僕點了穴道。」
宮錦雲拉著奚玉瑾的手,說道:「瑾姐,你的事情我都已知道了。你莫傷心,咱們大家一同回金雞嶺去。大伙兒在一起,你就不會寂寞了。」
辛龍生面上不滿傷疤,加上這麼尖聲嚎叫,端的就似厲鬼追來,向他索命!饒是完顏豪心狠手辣,亦是不禁為之心悸。這霎那間,回身就跑。
岳夫人道:「我可不單是只想消一口氣呢。」完顏豪笑道:「對,對。尊夫的功名富貴,也就是指望在她身上了。」要知岳良駿失了鹽餉軍糧,府衙又被燒掉,罪名自是不輕。但若捉到敵方一個重要人物,縱然失物追不回來,多少也還可以將功贖罪。
剛說到這裏,屋裡又出來一個人,是個年約四十左右的金國武士。
辛龍生大吃一驚,抬頭看時,卻沒看見人影。
辛龍生早已看見奚玉瑾給岳夫人的一根拐杖困住,形勢十分危險,心裏又驚又急,當下一咬牙齒,趁著翦長春剛要反攻,攻勢未曾展開的有利時機,陡地喝道:「不見得!」和身逕撲過去,長劍便要在他的胸口搠個透明窟窿!
辛龍生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哦,原來他就是車衛派來監視我的那個人。」
只因曾作虧心事,至教疑鬼又疑神。
完顏豪道:「翦侍衛長,屋子裡有什麼發現?」
心念未已,只聽得翦長春說道:「聽說文逸凡的掌門弟子是辛龍生,辛龍生的妻子是百花谷奚家的姑娘,不知是不是就是這個奚玉瑾?」
只聽得岳夫人說道:「小王爺,你料想一定是她?」
宮錦云何等聰明,早已有了疑心,連忙笑道:「你別瞎猜了。他若是咱們的相識哪有跑開的道理?」
辛龍生心裏暗暗叫苦,想道:「這個翦侍衛長大概就是曾經來過中天竺的那個翦長春了。聽說他和白逖也能打成平手,武功只怕不在完顏豪之下。只完顏豪一人我已是難以勝他,加上這個老虔婆和翦長春我如何應付得了?」
辛龍生撲到完顏豪面前,唰、唰、唰便是一連三招凌厲之極的劍法,完顏豪給他出其不意的急攻數招,幾乎被刺中要害,迫得連連後退。
忽聽得有個清脆的聲音叫道:「咦,那不是玉瑾姐姐么?奚姐姐別慌,我們來了!」接著一個粗豪的聲音喝道:「好呀,完顏豪你這小賊也在這裏!谷兄,這小賊是完顏長之的寶貝兒子,別讓他跑!」
宮錦雲道:「她在蘇州一位隱俠鄧叔平的家裡,這位老前輩是她爹爹的老朋友。谷大哥準備揚州之事一了,就去接她。你和我們先回去,不久也就可以在金雞嶺上和她相見了。」
完顏豪笑道:「這就越發可以斷定是奚玉瑾了。她一定還會回來的。岳夫人,待會兒捉著了她,給你消一口氣。」
翦長春的本領本來勝過宮錦雲許多,但因膝蓋受傷,跳躍九-九-藏-書不靈。宮錦雲看出他的弱點,以穿花繞樹的身法和他游斗,倒是攻得他不亦樂乎。
辛龍生飛身掠起,立即向他抓去,喝道:「你弄什麼玄虛?」
「你把我引到這裡有何指教?」辛龍生大驚之下,吸了一口氣,問道。
這是一招「兩敗俱亡」的打法,翦長春大驚之下,連忙閃避。辛龍生的劍招奇詭之極,劍鋒一轉,斜削下來,饒是他閃躲得快,膝蓋已是被劍尖刺了一下。
岳夫人道:「完顏貝子和他們夫婦也有什麼過節么?」
辛龍生一路追趕下去,爬上了東面的主峰,越入越深,不知不覺到了一個極其荒僻險峻的處在,一處處叢莽密菁,荊棘滿道,林中古樹遮天,陽光都透不過來。陰沉幽暗的樹林里,怪石奇岩,如劍如戟,如虎如獅,如鷹展翼,如馬揚蹄,份外顯得可怖。
奚玉瑾看見辛龍生佔了上風,時機緊迫,沒時間再看下去,想道:「他能夠打敗岳夫人,想必又不會輸給完顏豪。我的本領和他相去甚遠,進去也幫不了他的忙。」給展一環一拉,她瞿然一省,當下也就立即施展輕功逃跑了。
原來她最害怕的就是他們向谷嘯風說明真相,要知谷嘯風是他們要好的朋友,公孫璞又是個老實的人,雖說他曾答應為她隱瞞真相,但好朋友之間,卻是未必會說謊的。如今谷嘯風對他們編造的謊話信以為真,奚玉瑾去了心上的疙瘩,也就可以下了決心和他們同往金雞嶺了。
辛龍生來揚州的時候,早已打聽好往百花谷的路,百花谷中,除了奚家之外,只有幾家貧窮的獵戶,當然是一找就找著了。
谷嘯風道:「辛大哥給完顏豪這賊子害了性命,我們都很難過,誓必為他報仇。」
那人反手一揮,以一招「拂雲手」將辛龍生的一抓盪開,喝道:「要想殺人滅口嗎?哼,你還得回去車衛那裡多練十年!」
翦長春知道完顏豪無恙,精神一振,叫道:「貝子放心,這小賊跑不了!」
此時完顏豪業已追到,聽得奚玉瑾這麼說,怔了一怔,想道:「啊,原來她還未知道是她的丈夫!」他不知道辛龍生的病已經給車衛醫好,心裏還存有要迫使辛龍生就範以便利用他的念頭,於是也就不揭穿辛龍生的身份。
辛龍生瞿然一省:「這人有如鬼魅,我莫要著了他的暗算。」
且說辛龍生躲開他們之後,獨自一人,逃入密林深處,心中無限悲苦。
公孫璞忽地若有所思,問道:「奚姑娘,剛才那位好漢是誰?」
奚玉瑾喜出望外,連忙叫道:「你們來得正好,這位大哥受了傷,你們快來替他!」
岳夫人不知他用的是玄鐵寶傘,呼的一拐當頭劈下,公孫璞喝道:「來得好!」一招「舉火燎天」,寶傘往上一迎,只見火花蓬飛,金鐵交鳴之聲震耳如雷,岳夫人身不由己的連退幾步,龍頭拐杖幾乎掌握不牢!
雙方都會大擒拿手法,翦長春卻是較勝一籌,展一環打了個硬拼的主意,不退不閃,雙掌運力推去,倏的變為鷹爪手,抓對方虎口。翦長春「哼」了一聲道:「老匹夫,當真要拚命么?」一個「旋轉乾坤」的身法,回身繞步,竟不救招,反取攻勢,右掌向外一「掛」,左掌翻起,惡狠狠的便照展一環面門打來。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羚羊掛角」,極其厲害。展一環一抓抓空,雙掌反圈,救招攻敵,卻已遲了一步。只聽得「喀嚓」一聲,翦長春的劈掛掌斜削下來,拳掌夾攻,硬生生的把展一環的一條右臂拗折。
辛龍生不作聲,也不接她拋過來的金創葯,只是咬著牙齦啞斗。那包金創葯落在地上,他臉上流下來的血也更多了。
完顏豪驚魂稍定,驀地省起:「我本來要捉這小子,如何可以給他嚇倒?他的武功不及我,管他是不是鬼,我又何須怕他?」定下心神,追趕出來。辛龍生的背影已經不見,但卻隱隱聽得前面有金鐵交鳴之聲。
豈知事與願違,他等了這許久,奚玉瑾不回來,現在正當他默禱蒼天,深恐奚玉瑾回來的時候,奚玉瑾卻回來了!
公孫璞道:「這人我倒好象是在哪裡見過似的,卻怎樣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