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回 力抗強仇揮寶傘 肯令胡馬踐神州
烏蒙吃了一驚,罵道:「你這小子,連你自己死了的父親也罵在裏面么?」
烏蒙在雙重攻擊之下,應付大感為難,若不抓牢寶傘,只怕胸口要給刺個透明的窟窿,但力量一分,只怕又抵擋不了公孫璞那渾厚異常的掌力。
原來這個烏蒙乃是蒙古國師龍象法王的大弟子,成吉思汗生前有十八個最得力的武士被封為「金帳武士」,烏蒙名列第三,本領之強,可想而知。
烏蒙也有他的打算,原來他是垂涎于公孫璞的玄鐵寶傘。他見識了玄鐵寶傘的厲害之後,心裏便在想道:「怪不得完顏豪曾經費了許多心力,想要搶這小子的玄鐵寶傘。這柄不起眼的寶傘,原來果然是件寶貝。」利令智昏,是以雖然明知公孫璞的武功了得,但恃著有西門柱石和獨孤行作他幫手,仍是緊追不捨。
龍象神功何足懼,再憑寶傘斗強仇。
烏蒙勉強笑道:「公孫少俠,你這話未免太見外了。其實你也應該知道,說起來咱們可還當真算得是自己人呢。」
烏蒙給他的護體神功反震,亦不由自主的身形一晃,心頭微凜,想道:「這小子年紀輕輕,功力竟似不亞於當年他的父親。」他按不下公孫璞,知難而退,把手移開,公孫璞挺了挺腰,這才坐下。
烏蒙盯了公孫璞一眼,說道:「你們翁婿已經在這哩會過面了?」
公孫璞心裏想道:「這廝肩胛骨斷了一根,內傷也只有比我更重,他縱然保得了性命,也非大病一場不可。」烏蒙無力去助黑風島主,公孫璞的目的已達,便也不去追他了。
那老公公放下了心,笑道:「客官,我也知道你是好人。」於是繼續說道:「那老者和那姑娘各自拿著一杯酒,就在那老者喝酒的時候,那姑娘突然把她拿著的這杯酒向老者面上一潑。
「那青袍老者哈哈笑道:『乖侄女,你敢情是要考一考你宮伯伯的功夫?我知道你會下毒,我喝了你這一杯毒酒,你總應該帖帖服服的跟我回去了!』
公孫璞一擊不中,心裏暗暗叫聲可惜,急忙回過頭來,掄起寶傘再打。
西門柱石大吃一驚,還幸他並沒有跟隨烏蒙進擊,這才沒有給玄鐵寶傘打著。他驚詫之餘,心裏想道:「這小子分明是中了毒,怎的突然間就能轉弱為強,如此勇猛?」
不說破西門柱石還未發覺,一說破之後,他內心一寒,果然便覺得掌心隱隱有麻痒痒的感覺,登時頭暈目眩。
那老公公老於世故,聽得公孫璞幫那對少年男女說話,怔了一怔,笑道:「客官,你似乎知道他們是好人?」
烏蒙口出大言,其實亦已膽怯。他本來是想以進為退,猛攻幾招,跟著就跑的。給公孫璞揭破,略一躊躇。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璞已是猛撲過來,他想跑也跑不成了。
烏蒙硬著頭皮喝道:「好小子,你使奸計我也不怕你。」公孫璞道:「好,那你莫跑,咱們如今可以公公道道的單打獨鬥了。且看是你的龍象功厲害還是我的本領高強?」
烏蒙哇的噴出一口鮮血,但在重傷之下,居然也還能夠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如飛疾走。
哪知公孫璞正是要他如此,只聽得「錚」的一聲,獨孤行的那柄本來就卷了口的鋼刀,給公孫璞使出彈指神通的功夫,倏的一彈,脫手飛上半空。
公孫璞冷笑道:「你說的這三樁事情,都是我最討厭的事情!」口中說話,手掌就向桌面「抹」去,內力所到,石屑紛飛,轉眼之間,把那三划凹痕抹得乾乾淨淨。
此時兩股剛猛的掌力也已相擊相撞,烏蒙的功力本來是和他在伯仲之間的,肩胛骨斷了一根,突然一陣劇痛,第七重的龍象功已是難以持續,只聽得「蓬」的一聲,烏蒙就像一個皮球般的給拋起來,拋出了數丈開外!
正是因此,所以西門柱石不敢一上來便用毒掌和公孫璞硬拼,必須等待公孫璞的內力大大耗損,自忖可以勝過他的時候,方能下手。他耐心等到了公孫璞剛剛接過了烏蒙第七重的龍象功始行偷襲,可說是選對了最適當的時機。
他再掏出一錠銀子,說道:「我的朋友在你們的店子里打架,我實在過意不九九藏書去。」那老者道:「你已經給了我一錠銀子啦。」公孫璞道:「剛才那點銀子是代我的朋友付酒錢的,這錠銀子則是賠償你的損失,給你修理店子的。時候不早,我可要走啦。」
饒是他內功深厚,力敵三大高手,久戰之下,亦已額頭見汗。激斗中烏蒙袈裟一抖,裹著他的寶傘,呼的一掌猛劈過去,這一掌他用到了第七重的龍象神功。
公孫璞心道:「原來那條石凳是給黑風島主踩斷的。」
正要去追,哪知笑聲未已,忽覺喉嚨發甜,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公孫璞定一定神,這才發覺自己也是用力過度,雖然內傷不算嚴重,亦已疲勞不堪了。
那老公公也是嚇得面如土色,正要躲開,烏蒙喝道:「你開店的懂不懂開店的規矩,客人上門,你也該問問我們要吃點什麼,喝點什麼呀?嘿嘿,公孫少俠,你可別太客氣,你我雖是初會,令尊和我卻是淵源不淺,我不敢自居你的長輩,咱們也總算得是朋友吧。難得在此相會,你怎麼就要走了?坐下坐下,咱們同喝幾杯,好好談談。哼,店家,你還不快去準備酒菜?看你這窮店子大概也沒有什麼好酒菜的了,你有什麼就弄什麼吧,我不吩咐你了。」
西門柱石這才知道中計,這一驚當真是嚇得魂飛天外,哪裡還敢戀戰?只恨爹娘生少了兩條腿,連忙飛跑。
烏蒙大馬金刀的在公孫璞對面坐了下來,說道:「承蒙世兄不棄,願與貧僧論交,年就請恕我直說了。」西門柱石和獨孤行卻不進來,而是一左一右,站在茶館門前。這是因為一來他們的身份比不上烏蒙,不便和他「平起平坐」,二來也是恐怕烏蒙攔堵不住,他們要防備公孫璞逃走。
烏蒙面色一沉,說道:「公孫少俠,你是存心戲耍我么?」
西門柱石退開兩步,定睛一看,只見公孫璞面上現出一重黑氣,這是業已中毒的跡象。西門柱石心頭大喜,叫道:「這小子中了我的毒掌,他支持不了多久啦!」
「哎呀!他們當時的動作真是快得難以形容,我只聽得一片乒乒乓乓、轟轟隆隆之聲,這間店子就好像要倒塌似的,我慌忙躲到『老虎灶』的後面,剎那間這三個人都出到外面去了,我這才敢偷偷的張望出去。只見本來是那對少年男女跑在前頭,突然間那個老者從他們頭頂飛過,落在外面那棵柳樹下的一條石凳上,喝道:『你們再不聽話,可休怪我翻臉無情!』」
要知烏蒙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一個,是以公孫璞存心不殺他也要令他受傷,好折掉黑風島主的一條臂膀。這次再度交鋒,還焉能容他再佔便宜?
而且還有一層,公孫璞之所以前往禹城,乃是代表金雞嶺義軍去和黃河五大幫會訂立盟約的,如今他業已從烏蒙口中得知消息,說是黑風島主也往禹城,烏蒙是蒙古國師的大弟子,他又是奉了師父之命偕同西門柱石和獨孤行去接應黑風島主的,這兩件事情連在一起來想,不問可知,他們到禹城的目的,正是和自己相同,是要收服黃河五大幫會的了。「我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黑風島主倘若得到他們幫手,更加如虎添翼,我即使和他們拼個兩敗俱傷,那也還是值得的。」公孫璞心想。
公孫璞故意又稍稍加快腳步,讓烏蒙追得更急。突然一個凝身止步,玄鐵寶傘反手一揮,喝道:「好,我就與你再決雌雄!」
那老公公繼續說道:「那姑娘叫道:『你欺侮我,我爹爹絕不與你干休!』那老者冷笑道:『我已經是看在你爹爹的面上,對你手下留情的了。你還用你的爹爹嚇我?嘿嘿,你不願意跟我回去那也可以,你這情郎可非得跟我回去不可。否則,嘿嘿,我不信他的脊樑比這條石凳還硬!』
那老婆婆道:「老伴兒,後面的事情,該你說了。」原來當黑風島主和奚厲二人大打出手的時候,她早已嚇得躲進房中。
主意打定,公孫璞便即故意裝作輕功略遜於烏蒙的模樣,讓他漸漸把距離拉近。
烏蒙運上內力,袈裟宛如漲滿的風帆,饒是公孫璞內功深厚,也感受到了它的壓力。公孫璞心道:「好,我就和你拼內功!」右手的寶傘一挑,左掌https://read•99csw•com一招「大鵬展翅」,斜劈過去,「蓬」的一聲,把烏蒙那件袈裟打得好似泄了氣似的塌下來,烏蒙喝道:「好小子,你別逞能,讓你也見識見識我的龍象神功!」大喝聲中,還擊一掌。這一次雙掌相交,卻是公孫璞退了兩步,烏蒙則只是身形一晃。並非公孫璞的內力遜於對方,而是因為公孫璞的內力大半用在玄鐵寶傘之上,他掌傘兼施,對方這一掌卻是全力打來,他自是難免有點相形見絀了。
烏蒙說道:「有件事情,公孫少俠或許還未知道,令岳和家師月前已到了大都,就住在他們的主人完顏王爺的王府。不過大約十天之前,令岳又因為另外有事,暫時離開大都,實不相瞞,我們這次出來,就是恐怕令岳那件事情棘手。特地來接應他的。如今在這裏碰到少俠,這可正好,我和你一同去找令岳。」
公孫璞打量那紅衣番僧,紅衣番僧也在打量著他,大家都看出了對方不是常人。
公孫璞心頭一凜,想道:「這場架恐怕是難以避免的了。西門柱石和獨孤行還好應付,這個烏蒙可是來頭不小,非得認真對付不行。」
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璞玄鐵寶傘掄開,勁風呼呼,烏蒙的袈裟也裹它不住,慌忙出掌抵禦,這才勉強擋住了公孫璞的攻勢。
公孫璞微笑道:「兩位老人家不用害怕,我和你們說實話,就因為信得過你們是好人。我不會對你們有所不利的,即使我要去找那老者打架,也不會在你們的店子里。」
烏蒙身為蒙古國師的大弟子,幾曾受過如此奚落,當下就想發作,但轉念一想,還是暫且忍住,說道:「少年氣盛,也是免不了的。但你們翁婿總以和睦為佳,你還是聽我勸告吧。我可以和你先到大都,你做完顏王爺的上賓,等待你的岳父回來。這樣你有三個好處:第一,令尊生前曾有幫助敝國統一天下之志,是以才投奔家師的。你可以繼承令尊遺志。第二,你們翁婿可以和好如初。第三,家師現在完顏長之的王府,你到了那裡,家師會念在你是故人之子,定然好好看待你的。說不定還會指點你的武功。不是我自誇師門,家師武功天下第一,這是武林所公認的。你可別錯過這個機會。」他口裡說著第一、第二、第三之時,手指就向石桌劃一划,話說完了,石桌上就現出了三划凹痕,每一劃入石三分,一般深淺。
正在他運功到了緊要關頭,卻忽地聽得一個人陰惻惻地笑道:「公孫少俠,你打傷了我的侄兒,這筆賬咱們該怎麼演算法?」公孫璞大吃一驚,跳起身來,只見一個老者已是站在他的面前。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西門柱石的叔父西門牧野。正是:
「那少年拔出劍來,似乎是要和那老者拚命,但那少女拉著他,在他耳邊說話,似乎是在勸他什麼。當然他們的耳語,我是聽不見了。
那老公公接下去說道:「不錯,他們說得好好的,忽然就打起來啦。那姑娘當時斟了兩杯酒,拿過去敬那老者,說道:『宮伯伯,你要我們跟你到黑風島去,那也未嘗不可。但也用不著這樣著急呀,我先敬你一杯。』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同一時間,兩個人倏地都跳起來,烏蒙朝他劈面一掌打去,公孫璞早已把玄鐵寶傘倒持手中,傘柄一伸,烏蒙化掌為抓,饒是他變招得快,掌緣已是和傘柄擦了一擦,腕骨疼痛欲裂,一抓之下,雖然抓著傘柄,迅即又給公孫璞的內力震開了。
烏蒙說道:「我並非定要吃東西,只想和你談談。咱們就在這裏說話,何須另外去找地方。請坐,請坐!」說話之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向公孫璞肩頭一按。
西門柱石叫道:「這是玄鐵寶傘!」他這一出聲警告,本是在烏蒙剛剛發掌之時,話未說完,烏蒙已是著了道兒。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公孫璞道:「你瞧我吃的什麼?我吃的只是稀粥,他們剩下的兩碗稀粥早已給我喝光啦。你們要吃東西,我陪你們去找。」
「我這才敢出來察看,哎呀,桌于打斷了腿,『老虎灶』也給打缺一角。我僥倖沒給傷著,現在想起來都還害怕。」
西門柱石所用https://read.99csw•com的毒掌功夫名為「腐骨掌」,本是桑家兩大毒功之一(另一毒功名為「化血刀」。)西門柱石的叔父西門牧野發掘桑家女婿公孫奇的墳墓,偷了桑家的毒功秘笈,自己練成之後,又再傳給侄兒。但公孫璞也從他母親的手裡學到了外祖家傳的毒功。而他這兩大毒功的造詣,比西門柱石還要深厚得多。
公孫璞笑道:「別跑得太快,提防用力過度,你不死也要得個癆病。」
公孫璞雖然早就猜著那青袍老者是誰,但聽得「黑風島」三字從這老婆婆口中說了出來,仍是不禁心頭一震,想道:「我沒猜錯,果然是黑風島主宮昭文。那對少年男女想必是奚玉帆大哥和厲賽英姑娘了。」當下連忙問道:「後來怎樣,是不是就打起來了?」
袈裟輕飄飄的隨著鐵傘飛舞,似裹非裹,只是罩著公孫璞的身形。玄鐵至剛,袈裟至柔,武學中有「以柔克剛」之說,公孫璞的玄鐵寶傘受了克制,威力難以盡量發揮,一時之間倒是奈何烏蒙不得。不過「以柔克剛」也還須視乎雙方的功力而定,兩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間,公孫璞的寶傘固然難以取勝,烏蒙的袈裟要想卷奪他的寶傘亦是不能。
這兩個人是完顏豪的隨從,瘦的這個是大魔頭西門牧野的侄兒西門柱石,較為胖點的那個則是以快刀馳譽江湖的獨孤行。這兩個人和完顏豪一起在韓侂胄的相府之時,公孫璞曾經和他們見過面。
心念未已,只聽得公孫璞已是冷笑說道:「西門柱石,你的腐骨掌還得再練十年!哼,你自己中了毒還不知道,趕快回去治傷吧!若還動手,你這條小命,可活不過一個時辰啦!」
公孫璞見了這三個人,不由得大吃一驚。
那老公公笑道:「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你忘記了你昨天躲進房裡,還嚇得撒尿么?」那老婆婆啐了一口,說道:「呸,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情,虧你也說得出口。」
奚玉帆是公孫璞的好友,厲賽英更曾於他有恩,公孫璞心裏想道:「聽他說的這個情形,奚大哥和厲姑娘是給錦雲的爹爹押走了。這件事情,我可不能不管。」
不過一物有其弊也有其利,玄鐵寶傘畢竟還是無堅不摧的寶物,烏蒙的袈裟必須把全身遮攔得風雨不透,方能抵禦。否則稍有不慎,就要受傷。
紅衣番僧點了點頭,說道:「貧僧名叫烏蒙,是從和林來的。令尊昔年在蒙古時和家師龍象法王是好朋友。我也曾有幸見過令尊一面。」
他本來是俗家弟子,但因按照師門規矩,必須做三年和尚,今年正是他做和尚的第二年,是以他雖然並未剃光頭髮,身上穿的卻是喇嘛服飾。
公孫璞欲探聽消息,心想:「來得正好。」便即說道:「你能否先告訴我,他在什麼地方,辦的又是什麼事情?」烏蒙喜道:「令岳是在禹城的長鯨幫總舵,這麼說,少俠是願意和我們同去了?」
公孫璞淡淡說道:「這是你替我說的,我可並不願意。」
烏蒙身手確也敏捷,在地上一個打滾,居然立即便能跳起身來,正好迎上公孫璞的玄鐵寶傘。
雙方的距離漸漸拉近,烏蒙回頭一看,只見西門柱石和獨孤行亦已追了上來,不用擔心會給公孫璞各個擊破了,當下便即縱聲笑道:「好小子,看你還能跑得到哪裡去,有膽的回來和我一決雌雄。」
劇斗中公孫璞抓緊戰機,傘尖使勁一挑,隨著一招「雲摩三舞」,烏蒙那件袈裟當中破了一洞,掛在他的傘上。兩人的內力都用得急勁之極,公孫璞的寶傘滴溜溜地轉,烏蒙身不由己的跟著他轉了兩個圈,這才猛然一省,連忙鬆手,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璞寶傘已是當成小花槍使用,平胸挑來,烏蒙立足未穩,如何能夠避開?無可奈何,只好硬拼。
幸虧他還算應付得宜,他陡地矮了半截,避開胸腹要害,玄鐵寶傘的傘尖貼著他的肩頭刺出。公孫璞刺了個空,立即變刺為壓,玄鐵寶傘重逾百斤,這一壓烏蒙如何禁受得起,肩胛骨登時斷了一根。
西門柱石陰惻惻地說道:「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相府一別,只道後會無期,想不到又在這裏碰見了你。我們的完顏公子對你可是挂念得緊呢!」
公孫璞九九藏書面色一沉,說道:「你是蒙古的大和尚,我是宋國的小百姓,我不知這『自己人』三字從何說起?」
烏蒙話是那麼說,卻想不到公孫璞真的就聽他的說話,突然反撲。幸虧他應變還算得宜,一個側身斜步,在間不容髮之際,硬生生的身形急竄,如箭離弦,斜躍出一丈開外。只聽得「嗤」的一聲,衣裳的下擺已給傘尖戳破,烏蒙立足不穩,一跤摔倒地上。
最前面那個是個披著大紅袈裟的番僧,公孫璞不知道他是誰,但跟在後面的兩個漢子公孫璞卻是認識的。
公孫璞正要背起雨傘離開,忽地聽得腳步聲響,只見有三個人來到門前。
烏蒙皮笑肉不笑的打個哈哈,說道:「令岳黑風島主宮先生如今正是和家師一起,頗為敝國大汗的重用,少俠難道不知?」
哪知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公孫璞的打法已是大不相同。公孫璞也仍然是以掌對掌,但他那把玄鐵寶傘已不是合起來當鐵棍使用,而是張開來反卷烏蒙的袈裟了。
公孫璞道:「在下不敢高攀,『論交』二字是用不上的,大師有話,請直說吧。」
公孫璞道:「下毒害人當然是不好的,但對付壞人,那就是以毒攻毒了。大概那位姑娘自知打不過那個老者,因此給他出個難題。也不能說她不對。」
「過了一會,那少年低下了頭,和那位姑娘走在前面,青袍老者走在後面。轉眼之間,三個人都走得沒了蹤跡。
百忙中無暇思索,明知危險,也只好見招拆招了。烏蒙一矮身軀,放開寶傘,雙掌齊出,用到了第七重的龍象功,全力抵禦公孫璞的一擊。
那老公公道:「對不住,小店什麼可吃的東西都沒有了,我們今天本來是不準備做生意的。」烏蒙斥道:「胡說八道,你不做生意,怎麼又讓他進來?」
那紅衣番僧公孫璞雖不認識,但一看他的眼神,便知他的內功甚為深厚,本領只有在到兩人之上,絕不在那兩人之下。
公孫璞道:「你待如何斡旋?」
獨孤行的鋼刀給公孫璞以「彈指神通」的功夫,彈得飛上半空,一條手臂都已酸麻,亦是心膽俱寒。西門柱石一跑,他跟著也跑。
烏蒙身形一晃,重抖袈裟,鬥了片刻,西門柱石和獨孤行雙雙趕到。西門柱石在韓侂胄相府之時,曾經吃過公孫璞的大虧,此時恃著人多,打了個如意算盤,想待同伴耗損了公孫璞的內力之後,他才施展殺手,獲取漁翁之利。於是採取繞身游斗的打法,一會即分,稍沾即退,乘暇抵隙,尋覓公孫璞的破綻,卻不和他硬碰硬接。
那老婆婆眉開眼笑的代丈夫接下銀子,笑道:「小哥,你真是個善心人。就算有人再在我的店子大打一場,這些錢也足夠我修理了。」
公孫璞道:「實不相瞞,他們是我相識的朋友。那個青袍老者我也認識的。他是個大壞人。」那老公公和那老婆婆都是吃了一驚,兩雙眼睛望著公孫璞,一時間竟是不敢說話。
公孫璞迭遇險招,心裏想道:「若不出奇制勝,只怕是必敗無疑的了。」但對方三人,都是高手,各有各的獨門武功,各有各的獨特打法,他要想各個擊破,談何容易?莫說破敵,突圍也不可能。
原來公孫璞是因為在襁褓之時,便曾中毒,幸得他母親悉心調理,明明大師又傳他最上乘的內功心法,這才得以長大成人的(事詳拙著《狂俠·天驕·魔女》)。由於他自幼鍛煉,身體自然而然的培養了一種抗毒的本能,故而他剛才敢於不用內力和西門柱石的毒掌相抗,卻令西門柱石作法自斃而不自知。
公孫璞接了這一掌,身形搖晃,額頭上黃豆般大小的汗珠更是一顆顆的接連滴下。西門柱石在旁窺伺,早已等待這樣的一個機會,一見有機可乘,立即使出毒掌功夫,一招「偷營劫寨」,趁著公孫璞身形未穩,背向著他之際,突然偷襲,掌劈公孫璞后心的「天柱穴」。
烏蒙心裏自己安慰自己道:「這小子以一敵三,激鬥了一場,內力損耗不少。我把第七重的龍象功施展出來,未必就輸定給他。他的玄鐵寶傘,我這件袈裟也還對付得了。」於是仍依前法,揮舞袈裟,緊裹寶傘,騰出一掌,使出了第七重的龍象功,把剛猛的掌九*九*藏*書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公孫璞本來可以擺脫敵人的糾纏,但一想反正雙方都是要到禹城,始終無法避開,倒不如就在此地和他們一拼。雖然勝敗難料,但總勝過大家到了禹城之後,他們與黑風島主會合,自己卻是必敗無疑。
這次烏蒙已是有所準備,跳起來的時候,早已脫下所披的袈裟,袈裟一抖,宛如一片紅雲,裹著玄鐵寶傘。玄鐵寶傘無堅不摧,但袈裟卻是輕柔之物,傘尖可以戳破它,打卻是打不爛的。
這一來袈裟以柔克剛的功能登時對消。玄鐵寶傘滴溜溜的轉成圓圈,反裹袈裟,饒是烏蒙暗運玄功,施展絕技,那件袈裟也是要跟著圓傘飛舞。
論功力公孫璞並不吃虧,吃虧的是他用的玄鐵寶傘十分沉重,揮舞起來,甚耗內力。而烏蒙的袈裟輕柔之極,雖然也要運用內力,才能使得出神入化,但比較起來,總是要比使用玄鐵寶傘省力得多。
果然不過片刻,只見公孫璞腳步踉蹌,玄鐵寶傘雖然仍在揮舞,使出來已是不成家數。獨孤行見此情狀,料想西門柱石之言不假,放大胆子,欺在公孫璞身邊,快刀閃電般的劈將過去!
公孫璞的內傷雖然不重,但不立即調理,身體總是會妨害。敵人都已敗走,他安定的坐下來,默運玄功,自行療傷。
獨孤行快刀電斬,只聽得噹噹連聲,火花飛濺,獨孤行的快刀刀口反卷,給盪開去,西門柱石側身一閃,還未來得及施展毒掌功夫,公孫璞已是掠出門外。烏蒙喝道:「好小子,往哪裡跑?」拔步急追。
紅衣番僧翻起一雙怪眼,說道:「這人是誰?」獨孤行說道:「這位公孫少俠正是黑風島主的女婿。他們翁婿的事情,大師想必是早已知道了。」
公孫璞道:「我正以做不肖子為榮。人各有志,你管不著!」
「我聽了他們的對話,心裏不由得暗暗吃驚,我只道那個老者是個壞人,卻不料那樣美貌的姑娘也會下毒。」
店主老夫妻見他和這個相貌兇惡的番僧扯上交情,都是不勝駭異,那老婆婆顫聲說道:「客官,他們是你的朋友?」公孫璞搖了搖頭,說道:「他們都是有權有勢的人,我這窮小子可不敢攀交。老婆婆,你有家務要做,你忙你的去吧。不必在這裏招呼我了,反正我也就要離開的了。」老婆婆得他暗示,吃了一驚,慌忙躲進房裡。
公孫璞暗運護體神功,只覺對方這一按的力道竟如泰山壓頂,大得出奇。心裏想道:「我現在如果和他打起來,只怕毀了這間茶館,殃及店家,不如稍忍些時,找個機會再把他們引開。」當下說道:「好吧,你要說些什麼,儘管說好了,用不著拉拉扯扯。」
獨孤行也是吃過公孫璞的虧的,不過他以快刀見長,卻是必須急攻。他知道玄鐵寶傘的厲害,急攻之中也是採取輕靈的打法,避免硬碰。快刀電閃,在公孫璞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交叉穿插,每一招都是一掠即過。
公孫璞反手一掌,西門柱石給他的掌力一震,退出兩步。雖然退出兩步,心裏卻是暗暗歡喜。原來他發覺公孫璞的內力,竟然比他想象的還弱,而且他那一掌雖沒打個正著,指尖亦已觸著了公孫璞的后心大穴。
公孫璞道:「讓你自己去猜吧,我用不著向你稟告。」
公孫璞冷冷說道:「這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烏蒙又是一聲乾笑,說道:「我也曾聽說你們翁婿有點失和,貧僧正是為此想給你們斡旋,讓你們翁婿重歸於好。」
西門柱石忽道:「我有一個新的發現,稟告大師。柳樹下那條石凳被人斷為兩截,看來正是宮先生的武功家數。」
公孫璞心裏想道:「據說龍象法王所創的龍象功,若是練到了最高境界,足可以與武當派的太極玄功、少林寺的金剛掌力相抗,果然名不虛傳。」原來「龍象功」的最高境界是第九重,天下只有龍象法王一人到達這個境界,但烏蒙是他的大弟子,也已練到了第七重。
烏蒙的本領也是委實了得,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身形一仰,騰出手來,居然一抓抓著了傘頭。公孫璞猛地一聲大喝,呼的一掌便劈下去。玄鐵寶傘同時向前急挺。
公孫璞喝道:「要打架到外面去打!」大喝聲中,翩如飛鳥的撲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