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回 少俠代勞驅惡客 丐幫問訊探良朋
劉鴻「啊呀」一聲,坐起身來,說道:「李公子,原來是你,我們的丁老闆呢?」
婁人俊見他相貌清秀,象個文弱書生,心裏想道:「我一出手,就要把你撒成兩邊。」當下更不打話,雙臂箕張,立即便向何令威當頭抓下。
孟霆正在想不出什麼借口可以拒絕他,聽他這麼一說,倒是忽地瞿然醒起了。當下微笑說道:「豈敢,豈敢。你老兄見知于班總管,當然是本領高強了。不過你老兄提起來,那我也不妨告訴老兄,鏢行中確實是有這麼一個規矩,新來的鏢師,大家還沒見過他的本領的,他須得抖露一手功夫。但你老兄是班總管推薦的,這條規矩,我可不敢用在你老兄身上。」
孟鑄道:「剛剛一個時辰之前,來了一個想在鏢局求職的惡客,家父正在為此大傷腦筋,如今也不知能否將他打發呢?」
「幸虧那時東方還正在吐出魚肚白,後巷沒有一個行人。我馬上把劉掌柜抱回去,將他藏在這間密室。這事除了我的大徒弟歸伯奎、副總鏢頭徐子嘉和我的兩個兒子之外,沒人知道。」
婁人俊道:「我想找個事情,班總管叫我到貴鏢局來。請孟老鏢頭賞我一口飯吃。」
何令威信口編出的歌詞,當然不能把他這特別的身份說得清楚。這四個叫化子一時間未曾想到本幫還有一個已經退隱多時的前任幫主,不覺都是大為驚詫,想道:「這小子不知是什麼來歷,要是他曾在本幫八年,又曾是接近幫主的人,為何我們都不知道?」
人叢中忽地鑽出一個人來,說道:「割雞焉用牛刀,我是鏢局中一個未入流的鏢師,願替老鏢頭接一接閣下的高招。」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何令威。他這番話說了出來,眾人都是大為驚詫。
孟鑄低聲說道:「我明白。那天的賀客龍蛇混雜,這種場合,本來不適宜於你們露面。這位朋友是……」他說話之際,已經一直盯著李中柱上下打量,越看越覺得似曾相識,可就是想不起來。
孟霆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叫咱們要在大都開鏢行混飯吃呢,也只能見一步走一步了。不過以完顏長之的身份,他的手下吃了一次虧,他總不好意思就來難為咱們。大不了關門就是,大家用不著過分恐懼。」
孟霆道:「你莫多疑,我仔細聽了他透露的口風,他只是想混進我們的鏢局,並沒知道你的事情。」
「我說丁老闆你趕快走吧,我不能連累你。這賬簿你拿去。怎樣說丁老闆都不肯依。這時我們已躲入一條小巷,正在我要把賬簿拿出來交給丁老闆的時候,已有兩個韃子軍官追來了。
原來丐幫的規矩,幫中弟子必須穿破爛的衣裳。即使是一件新衣,也要故意打上破綻的。但何令威臨時才把衣裳撕爛一幅,卻不一定表示他是丐幫弟子,但至少也是和丐幫大有關係的了。
何令威笑道:「我不過替總鏢頭考考你的功夫罷了,閣下何必如此認真?拚命二字不嫌說得太重了嗎?」他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呼呼呼接連拍出三掌,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來,婁人俊心頭火起,可也只能勉強招架,分不出心神和他鬥嘴了。
何令威只道來的定是孟霆,連忙站起身來,不料出來的卻是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年。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趙武仲可還是有點惴惴不安,在旁邊冷言冷語地說道:「大家莫興高采烈,我只怕這事還不能就此了結呢。」
何令威也好像收不住腳步的樣子,直衝出去,「轟隆」一聲,撞著場邊的一棵柳樹,那棵柳樹登時也倒了下來。
孟霆說道:「不,不,你不要擔心怕連累我。最少你要走也該在得到了你們丁老闆的確實的消息之後才走。」好不容易才勸得他安心留下。
他這番話是有意顧全婁人俊的面子的,婁人俊心裏自然明白。何令威撞斷那棵柳樹,實是向他示威,這個他當然也是明白的。
李中柱放了一點心,說道:「既然有人救你,想必也會有人救丁香主的。」
孟霆看九_九_藏_書過那封介紹信,知道婁人俊的名字之後,心中更是暗暗吃驚。原來婁人俊是南方黑道上一個甚為厲害的腳色,在江湖上的名聲也很不好。孟霆雖然從未見過他,也曾聽得同行說過他的名字。
孟鑄把這個「惡客」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何、李二人,何令威道:「想不到有這樣一樁事情,我們就去看看熱鬧吧。」
孟霆笑道:「幸虧有賢侄挫了這廝的凶焰,否則我的虎威鏢局恐怕只能關門了。賢侄,你離家數年,練成了這樣高明的功夫,當真是可喜可賀。尤其難得的是你的說話也十分得體,不至於令這廝太過難堪。」
何令威道:「不會的,我爹和孟老鏢頭的交情非比尋常,他知道是我來了,一定會見我的。」
孟霆雖然說得輕鬆,心情可是著實緊張,他想婁人俊是黑道上的厲害腳色,只怕四大鏢頭也對付不了,因此一下場就叫他的大徒弟歸伯奎出馬。歸伯奎已得他的衣缽真傳,而且又正在壯年,除了火候稍遜之外,比起師父恐怕還勝一籌。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將我背起。但不久我就人事不知。待到醒來,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那人把我放在虎威鏢局的後門。當然在我初初醒來的時候,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是什麼時分的。」
何令威笑道:「咱們有八年未見面了吧,你都長得這麼高了,我真的幾乎認不得你了呢。」
劉鴻兀是放心不下,說道:「孟老鏢頭,多謝你給我悉心調治,我的傷已差不多好了。我想今晚溜走,我有一個親戚——」
李中柱作書生打扮,到了虎威鏢局,鏢局的人果然認不出他就是那天來過的綢緞店的小夥計。何令威從未來過,他們當然更是不知道他是誰了。
婁人俊又驚又怒,喝道:「好,我與你拼了!」心想何令威如此年輕,臨敵的經驗料當有限,於是戰術倏變,採用繞身游斗的打法,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這一邊孟霆尚還躊躇未決,那一邊婁人俊已是怒不可遏了。要知他把孟霆都不放在眼內,如何能夠忍受何令威出言不遜?心頭火起,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一個哈哈,立即冷冷說道:「你是入流的鏢師也好,不入流的鏢師也好,你既然口出大言,我倒要看看你的『牛刀』是鈍刀還是利刀。好,閑話少說,發招吧!」
何令威道:「是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么?」
老叫化因為摸不清何令威是本幫弟子還是和本幫有甚淵源,故此用這四句歌詞問他。問他若是本幫弟子的話,到底是幾袋弟子,曾在本幫多久?若然不是本幫弟子的話,也須說明來歷。按照規矩,何令威應該預先答第一個問題,待對方的疑問解除之後,再說本身來歷。何令威想了片刻,也編出四句歌詞來唱道:「曾在蓬山住八年,非僧非道亦非仙。此身跳出十界外,只緣曾到九重天!」
劉鴻苦笑道:「我是賬房,店子里的來往賬目,都是我經手的。人家欠我們的我們可以不要,我們欠人家的日後總得設法還清人家才是。我們是老字號,生意也做到很大,要把全部賬簿帶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把欠人家的賬目趕快抄個清單,這清單好長,變成了一本新賬簿了。」孟霆贊道:「在這樣緊急的關頭,你還緊守商德,當真令人佩服。」
試想虎威鏢局若然安插了一個金廷鷹爪,孟霆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如何還能夠和江湖上的俠義道暗通聲氣?尤有甚者,這婁人俊不啻是完顏長之的耳目,他做了鏢師,完顏長之對虎威鏢局的動靜了如指掌,實際就等於是控制了這間鏢局,孟霆這個總鏢頭也就只是掛個虛名了。
孟霆道:「班建侯薦一個鏢師給我,我沒答應他。這件事已經應付過去了,你放心吧。」
原來來的是孟霆的長子孟鑄,孟鑄年紀比何令威小三歲,小時候是曾經在一起玩耍的。
婁人俊怫然不悅,說道:「這種言不由衷的客套說話請孟老鏢頭不必說了,我是個爽直的人,最好咱們還是打https://read.99csw.com開天窗說個亮話吧!」
不料話猶未了,婁人俊在眾人喝彩聲中,猛然一側身,橫掌往上一削,突然改用「鑽拳」,上擊敵手面門,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衝天炮」,后發先至,等於兵器交鋒中的「回馬槍」一樣,是一招出其不意的制敵克勝的絕招。歸伯奎識得厲害,疾忙變招,掌背一揮,改推為「掛」,用「崩拳」往外一掛,想要把他摔倒。哪知歸伯奎變招得快,對方比他更快,眾人還未看得清楚,只見婁人俊驀然翻身一扭,猛地喝聲「著!」歸伯奎已是跌了個四腳朝天。原來就在這瞬息之間,他的一條手臂,已是給婁人俊扭斷了。
「那天晚上,丁老闆回來,匆匆忙忙的把夥計遣走,最後就只留下了我一個人。」
李中柱心頭「卜通」一跳,連忙問道:「他怎麼樣了?」
孟霆心裏躊躇不定,想道:「令威若受了傷,我如何對得住老友?但聽說他得明師授技,新近才學成回家的,或許他當真已練成了驚人的絕技。」
李中柱道:「我正是來找你打聽他的消息的,你的傷未好,別客氣。」
一個叫化子瞪著眼睛注視他們,另一個叫化子道:「唔,這狗肉的滋味當真不錯。你們來做什麼,是不是想吃狗肉?」何令威忽地把衣裳撕爛一幅,上前唱了個喏。
何令威道:「回來十多天了,本來那天我應該來賀喜的,家父卻說再待幾天吧,所以我直到今天才來,你莫見怪。」
剛剛說到這裏,果然便聽得有腳步聲從裏面走了出來。
孟霆以大摔碑手馳譽江湖,歸伯奎已得乃師衣缽真傳,更兼正在壯年,掌力比師父還勝三分,這一掌劈下去,只怕一塊石頭也會給他擊碎。旁觀的鏢局人等轟然喝起彩來,只有孟霆的關門弟子趙武仲是想結交官府的,卻是看得膽戰心驚,不由得失聲叫了起來:「糟糕,大師兄打傷了客人,這可如何是好?」
原來何令威是有意賣個破綻,迫使對方非得和他硬碰硬接不可的。何令威得武士敦的傳授,早已練成了丐幫「混元一炁功」,雙臂一振,堅硬如鐵,婁人俊好像抓著一根鐵棒,莫說不能拗斷,連虎口都給震裂,何令威運力一撞,他如何禁受得起?
徐子嘉隱約知道一點何仲容和孟霆的交情,沉吟半晌,說道:「兩位請進,暫坐一會。」何令威見他似有猶豫之色,不解是何原故,好生納罕。
鏢局上下人等聞風而來,圍在場邊觀戰,何、李二人混在人叢之中,誰也沒有特別留意他們。
李中柱說道:「正是。」當下將那晚在丁家的遭遇告訴孟霆,跟著說道:「那晚丁香主趕回城裡,通知綢緞店的夥計逃避。如今他的店子已被封了,他的下落卻還未知。」
虎威鏢局四大鏢頭之一的徐子嘉出來和他們見面,問道:「兩位找誰?」
但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只好佯裝不知婁人俊的來歷,寒暄了幾句,便即問道:「婁兄此來,不知有何見教?」
欲上「蓬山」探消息,要驅惡狗見同門。
哪知叫聲未絕,場中搏鬥的形勢已是頓然改了。只見何令威和身猛撲過去,婁人俊抓著他的手臂,「撲通」一聲,直跌出三丈開外,跌了個四腳朝天。
婁人俊又驚又急,想道:「我要是連一個後生小子也打不過,當眾丟面也還罷了,日後如何能夠立足江湖?」心中煩躁,突使險招,身形一弓,一招「葉底偷桃」,向敵方右脅猛襲。何令威笑道:「當真要拚命么?」口中說話,步法已變,倏地回過身來,竟不救招,反取攻勢,右掌向外一掛,左掌翻起,一招「羚羊掛角」,就朝婁人俊的面門直打過去。
婁人俊焉敢和他硬拼?迫得立即變招,他的大擒拿手法也當真是使得熟能生巧,在這間不容髮之際,弓身一竄,居然閃到了何令威的背後,何令威反手抓他腕脈,婁人俊身形一斜,手腕一繞,登時使出了近身搏鬥的分九-九-藏-書筋錯骨手法,心裏想道:「你舍長用短,合該是你倒霉了。」
孟鑄得見兒時好友,歡喜之極,說道:「何大哥,聽說你到外地投師學藝,你是幾時回來的?」
那老叫化忽地打了個口哨,屋內突然竄出四條惡狗,四個叫化子一齊叫道:「啊呀,不好!我們吃狗肉,馬上就有惡狗來給它的同類報仇了。」他們把手上的「打狗棒」拋下,登時各跑一方,逃避惡狗。正是:
孟霆心裏想道:「你面上有光彩,我可要提心弔膽了。」要知孟霆是個老江湖,聽得婁人俊這麼一說,自是立即便知「王府」介紹他的用意了。
孟霆說道:「我正要告訴你,丁實的下落我也不知,但他們綢緞店卻有一個人在我這裏。」
劉鴻接著說道:「還有更緊要的事情,丁老闆和總舵的來往書信,以及任何足以連累朋友的白紙黑字,都得燒掉。
孟霆心裏想道:「這廝的七十二招大擒拿手法果然名不虛傳,我若在壯年,原也不必懼他,如今上了年紀,卻只怕是難操勝券了。」但倘若鏢局中沒人勝得過他,就必須要讓他來當鏢師,孟霆又豈能低頭忍讓。
李中柱只道丁實已遭不幸,此時聽說他被斫了一刀,雖然吃驚,情況總算不如他想象之壞,稍稍鬆了口氣,問道:「後來呢?」
當下劉鴻說出他的遭遇。
何令威道:「是這裏了。」兩人從後園缺口進去,只見有四個叫化子圍著一堆火在那裡大碗酒大塊肉的吃喝。
劉鴻神色黯然,說道:「當時我本想跑回去和他生則同生死則同死的,不料跑了幾步,傷口疼痛,力已難支,我摔了一跤,迷迷糊糊的就暈過去了。
不論是從大局著想或者是從本身利害著想,孟霆都不能夠讓這樣的一個人混進他的鏢局。
何令威微笑道:「閣下遠來是客,主不僭客,請先賜招!」
婁人俊冷冷說道:「我以能進貴鏢局為榮,孟老鏢頭一再堅拒,莫非是認為婁某本領低微,不能做你們的鏢師?」
不過孟霆卻又不願意得罪他背後的靠山——完顏長之王府里的總管班建侯,當下只好說道:「你老哥跑來找我們這間小小的鏢局當個鏢師,實在是大材小用,請恕我不敢委屈老哥。」
一場風波平靜下來,婁人俊走後,眾鏢師都圍攏來向何令威道謝。
李中柱道:「你為什麼不趕快走呢?」
李中柱笑道:「孟兄,我倒是那天和你見過面的。我是丁老闆帶來的那個小夥計。」孟鑄方始恍然大悟,笑道:「原來都是同道中人,我那天倒是走了眼了。」
孟鑄這才說道:「家父剛剛碰上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如今正在應付此事。」
「丁老闆和我從後門衝出,逃跑中我中了一支冷箭。
為首的一個老叫化還了個禮,朗聲唱道:「手拿打狗棒,背上乾坤袋,走遍五湖四海。借問客從何處來,曾在蓬山幾多載?」
兩人在客廳坐了許久,未見孟霆出來。李中柱道:「不知孟老鏢頭是另有要事,還是不願接見客人?」
婁人俊道:「我不耐煩做官,而且在王府里也沒空缺,班總管的意思,最好我能夠在貴局做個鏢師。貴局執鏢行牛耳,要是我能夠當上一個鏢師,我面上也有光彩了。」
何令威先說出他的父親名字,跟著說道:「貴鏢局喬遷之喜,家父聞訊得遲,那日未能前來道賀,特地叫小輩來謁見孟老鏢頭,謹致歉意。」
孟霆吃了一驚,連忙說道:「老兄說笑了,你是班總管的朋友,還怕沒有功名富貴么?我們小小一間鏢局,淺水焉能養好蛟龍?」
婁人俊氣往上沖,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婁某並不是憑情面混飯吃的,你說得一點不錯,我要來做鏢師,當然得憑本領,就請你們貴局本領最高的鏢師和我較量較量如何?倘若孟老鏢頭願意親自指撥在下,婁某過是求之不得!」孟霆笑道:「婁兄用不著如此認真,請當作是以武會友吧,我叫小徒陪你玩玩。」
丐幫分舵的地址僻處城西,何令威和李中柱到了那個地方,只九九藏書見滿目荒涼,周圍有葦塘環繞,走過一片野草叢生的荒地,發現有間古老大屋,后圍塌了一堵牆,風吹過來,撲鼻一股肉香。
何令威詫道:「如此說來,那人竟似乎知道老伯這個習慣。」
何令威道:「劉大叔,我們和你一樣,都是急於知道丁香主的消息。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丐幫打聽。」
何令威喝道:「來得好!」這一聲大喝把眾人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婁人俊吃了一驚,想不到他長相文弱,卻是聲若洪鐘。說時遲,那時快,何令威已是一招「推窗望月」,雙掌推出。
婁人俊雙拳一拱,說道:「得罪了!」隨即便跑過去要扶起歸伯奎,歸伯奎也真頑強,他手臂脫臼,居然哼也不哼,一個「鯉魚打挺」便跳起身來,忍著疼痛,硬生生的就把斷臼按上去自己接好。
俗語說得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何令威雙掌一推,掌風撲面,婁人俊就知對方的功力決不在他之下,抓下去定會吃虧。百忙中連忙變招,化抓為劈,雙掌相交,「蓬」的一聲,何令威身形一晃,婁人俊卻已身不由己的蹬蹬蹬連退三步。
何令威怔了一怔,那少年笑道:「何大哥,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孟鑄呀。」
劉鴻嘆口氣道:「但願如此,但丁老闆已是受了傷的,我委實擔心。」
婁人俊看了看那棵給撞斷的柳樹,只見斷口好像斧削一般,不由得心頭大駭,想道:「幸虧這小子還是手下留情,否則我焉有命在?」
何令威道:「長輩有事,晚輩自當效勞,徼幸得勝,老伯太誇讚我了。」
婁人俊得意洋洋,面向著孟霆說道:「一時失手,誤傷令徒,實在過意不去。不知孟鏢頭可肯親自賜教么?」
到了這個田地,婁人俊不認輸也不行了,只好說道:「多謝你手下留情,我的確不配做你們虎威鏢局的鏢師,告辭了。」
「這兩個韃子軍官竟是高手,我本領不濟,又受了傷,幫不上老闆的忙。丁老闆發急喝我,他說:『我是香主,你必須聽我命令!走得一個就是一個,難道你要咱們都死了沒人給總舵報訊嗎!』他下了命令,我不能不負傷逃跑了。可憐他為了掩護我,獨力攔阻那兩個軍官,他,他——」
何令威好生詫異,說道:「這人是想在你們的鏢局當一個鏢師?」孟鑄說道:「不錯。」何令威道:「他既是有事相求,何以還敢強橫霸道?」孟鑄說道:「這個求職的人大有來頭,家父必須小心應付。」
孟霆起初不知他的來意,由於那日谷嘯風和李中柱在鏢局鬧出的那樁事情,孟霆自知已是給完顏豪起疑,心中頗為忐忑不安,但這人既然是班建侯介紹來的,他當然不能不見。
劉鴻說道:「我的傷已經好多了,我是店子被封那晚和丁老闆失散的。」
劉鴻疑惑不定,說道:「班建侯?他可是完顏長之的『王府』總管啊!莫非他們已經知道我藏在這裏,派一個人來打聽虛實的?」
李中柱又驚又喜,說道:「是誰?」
「正當我們把一切應當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的時候,來封鋪的『官兵』亦已來了。
原來這個人名叫婁人俊,他拿了完顏長之王府里的總管班建侯的介紹信來見孟霆的。
孟鑄說道:「爹爹,何大哥是和一位朋友同來的。」李中柱上前向孟霆施禮,笑道:「孟老鏢頭不知可還記得晚輩?」
孟霆認出了他,心裏暗暗吃驚,但臉上神色卻是不露,笑道:「原來你們是相識的好朋友,我還不知道呢。好,請進裏面談吧。」他沒有說出李中柱的姓名來歷,眾人只道李中柱是孟霆相熟的晚輩,當下也就散了。孟霆將他們請入靜室,說道:「李兄,你是來打聽丁老闆的消息嗎?」
劉鴻說道:「剛才我聽得外面似有吵鬧之聲,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孟鑄雖然面上堆滿笑容,顯現了舊友重逢的喜悅,但眉宇之間,卻又似乎隱有憂色。何令威見他一直沒有說及他的父親,禁不住問道:「孟老伯在家嗎?可否請他出來,容我拜見。」
孟https://read.99csw•com霆看得又驚又喜,心裏想道:「原來他已得了丐幫伏魔掌的真傳,料想是可以對付得了姓婁這廝了。」心中一塊大石放始落地。
李中柱道:「咱們怎辦?」何令威道:「這樣好不好,先到虎威鏢局拜訪孟老鏢頭,然後我再和你去丐幫分舵。」
原來這個躲在地窖養傷的人就是李中柱曾經和他打過交道的那個綢緞店的二掌柜,姓劉名鴻。
孟霆笑道:「可不是嗎?不過也幸虧劉掌柜手裡拿著綢緞店的賬簿,我才知道他是丁老闆的掌柜。
劉鴻說道:「他被斫了一刀,我看見他的衣裳都已被鮮血染紅,還在浴血苦鬥!」
這幾招兔起鶻落,歸伯奎從佔了上風的位置到突然給敵人摔倒不過是霎那間事,眾人的彩聲都還正在此起彼落未曾停止,倒好象是給婁人俊喝彩了。
何令威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和他同來的李中柱莫名其妙,但那四個叫化子卻是聳然動容,不約而同一齊站了起來。
婁人俊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身體雖然感覺疼痛,骨頭都似乎鬆散了,但幸在還未受傷。何令威走到他的面前,雙拳一抱,陪笑說道:「一時收勢不住,撞跌了婁先生,得罪,得罪。閣下本領高強,我只能說是勉強和你打成個平手。咱們不用再比了吧?」
鏢局中除了孟霆父子和徐子嘉之外,誰也不知道何令威是誰。不過他是替虎威鏢局出頭,眾人雖然明知他是冒充鏢師,當然也沒有誰揭穿他了。
叫化子隨身的兩件東西,一是防備惡狗的竹棒,稱為「打狗棒」,一是討米用的布袋,稱為「乾坤袋」。弟子在幫中的級別,就按所背的布袋多寡而定,從一袋到九袋,背上九個布袋的就是幫主了。不過這是正常情形下一般的規矩,碰上特別的情形,例如有秘密任務須要掩飾身份的時候,當然用不著作叫化子的打扮。丐幫弟子不是在外面走動的時候,當然也不一定要拿「打狗棒」和背「乾坤袋」。
婁人俊的七十二路擒拿手法本來另有一功,變化莫測,狠辣非常的。但何令威拳打掌劈,每一招都似巨斧開山,鐵鎚鑿石,他根本近不了身,又如何能夠施展他的擒拿絕技?不知不覺鬥了五七十招,婁人俊的身法漸漸遲滯。
孟霆說道:「你們跟我來。」雙掌在牆壁一按,現出一道暗門,進了暗門,走下地道,地道下面有個小小的房間,何、李二人跟他進去,只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孟霆剔亮油燈,說道:「劉兄,有朋友來看你啦。」
李中柱道:「我們正準備到丐幫分舵打聽消息,丐幫耳目眾多,如果我們找到陸幫主,想必能夠查出他的下落,過兩天我就把消息帶回來給你。」
何令威是前任丐幫幫主武士敦的弟子,他是剛剛離開師門的,尚未正式加入丐幫,是以只能含糊其辭,如此回答。意思即是我並非丐幫弟子(丐幫術語,稱叫化子為「仙」,稱本幫為「蓬山」。),但和本幫發|生|關|系也有八年了。我暫時不入丐幫,那是因為我曾侍奉過幫主,幫主特別准許我這樣的。幫主背九袋,「曾到九重天」即是曾經在過幫主身邊,亦即是幫主一個極為親近的人的意思。
此時正是場中搏鬥得十分激烈的時候,歸伯奎為了護衛師門,把全身本領盡都施展出來,勇猛進擊,當真是捷如鷹隼,猛若怒獅。斗到分際,婁人俊不知怎的,忽地露出一個破綻,歸伯奎心中大喜,呼的一掌,立即就劈下去。
李中柱道:「對,孟老鏢頭交遊廣闊,丐幫消息最是靈通,到這兩個地方去走一轉,說不定可以打探得到丁實的下落。」
孟霆說道:「我有早起的習慣,每天一早,就打開後門出去散步。這天我發現劉掌柜躺在石階底下,手裡還牢牢抓著那本賬簿。」
對方咄咄逼人,孟霆亦是不由得心頭火起,便即說道:「我不懂說話,言語之中有何不對之處,請婁兄明白指出!」
旁觀的鏢師都是武學行家,一看這個形勢,何令威抓不著對方,只怕先就要給對方拗斷手臂,禁不住就有人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