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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回 豈是余情猶未了 每思前事輒黯然

第一二三回 豈是余情猶未了 每思前事輒黯然

安陀生也是想道:「這人像個書生,他的妻子又是這樣年輕貌美,這種人本來應該害怕強盜的,他卻敢於相信金雞嶺的好漢乃是俠盜,倒是難得。不過人不可貌相,或許他貌似書生,實是鷹爪,故意這麼講的也說不定。」
辛龍生輕輕握著車淇的手,笑道:「有你和我在一起,我還會有什麼害怕的?」
辛龍生默然不語,過了一會,說道:「我也相信她是歡喜見到咱們的,不過,我過去做了錯事,並不是普通的偶然的錯誤……」
辛龍生道:「你爹那樣高強的武功,那晚也受了傷,幸喜傷得不重,想起那晚的惡鬥,真是我生平從所未經的一場惡鬥!」
安陀生又道:「你們想是新婚未久?」辛龍生故作驚詫,說道:「安老闆,你怎麼一猜就著?」
上官復道:「這位少年豪傑是……」
安陀生笑道:「你聽到的消息一點不假,否則我們也不敢到兗州去做藥材生意了。不過,據我所知,消息雖然不假,許多人還是不肯相信的。」
車淇誠懇說道:「你還在躊躇什麼?其實只要你的心境開朗,你就不會斤斤計較於個人的得失了。這道理我以前是不懂的,自從見過奚姐姐和你的一班好朋友之後,前幾天又見過了上官伯伯,我才漸漸懂了。」
辛龍生道:「不錯。但如果能在有人煙的地方,先找個人家投宿,待天晴再走,那就方便得多。如今來到江邊,卻哪裡去找人家?」
車淇說道:「你這想法也不是不對,不過一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要和大伙兒在一起,才能幹出轟轟烈烈的事情。這是上官伯伯說的,他的本領不在我爹爹之下,比咱們勝過不知多少,他都是這麼說,何況咱們呢?」
辛龍生謝過他們,坐下來和他們聊天,這才知道他們是一幫做藥材生意的商人,因為河水暴漲,找不著渡船,迫得在這木棚過夜的。
辛龍生一劍刺去,一招兩式,分刺二人,那軍官笑道:「你這小子也真是太不知自量了。」他用的是一柄月牙彎刀,彎刀倏地揮了一道圓弧,把辛龍生的一招兩式全都接了過來。那蒙古武士雙臂箕張,就向車淇撲去。
車衛不待他把話說完,便即哈哈笑道:「老朋友說這樣的話,不嫌太生疏了嗎?依你估計,他們還有多少這樣的高手會跟著來?」
這個做藥材生意的老闆名叫安陀生,另外十一個人,七個是腳夫,四個是他的夥計,自稱是從涼州採購藥材到兗州去做買賣的。辛龍生也捏了一個假名說了。
辛龍生還只道是上官復的過慮,岳父是怕他擔憂,才叫自己陪伴車淇。哪知他們到酒窖取酒,剛剛回來,在天井就碰上敵人。
車衛笑道:「他的本領可不是我教的,他的姑姑是辛柔荑,他的師父是江南武林盟主文大俠。龍生,快來和上官伯伯重新見過,多謝上官伯伯對你手下留情。」
他作了持久戰的打算,倒是鎮定下來了。相反,烏蒙卻比他焦急得多。
那喇嘛大怒喝道:「你是車衛吧?好,叫你知道洒家的厲害。」大紅袈裟迎頭罩下,車衛一掌拍出,蓬蓬聲響,聲如擊鼓,竟然震得辛龍生的耳朵嗡嗡作響。
上官復笑道:「你是『魔頭』,那位綠林盟主柳女俠,她的綽號也是『蓬萊魔女』呢。我和他們道清楚了,那就不至於對你有什麼誤會了。」
車衛喝道:「好,咱們到外邊打去!」他們是在院子里惡鬥的,牆壁一穿,已經是身在屋外了。
辛龍生苦笑道:「你一定認為我這種想法不對了。」
辛龍生訥訥說道:「不是我害怕見她,我是怕、怕……」
辛龍生道:「你爹勸咱們去金雞嶺,不知他何以自己不去?」
車淇道:「是啊,我現在想起來還在心跳呢!」
辛龍生道:「上官復的名字我是早就聽人說過的。我一直以為他是蒙古國師龍象法王的副手,也就是咱們漢人的敵九*九*藏*書人呢。誰知他是有所為而投身蒙古,他不但不是咱們的敵人,還是漢人義軍的朋友呢。」
車淇笑道:「你的毛病之一,就是太過重視自己的面子,生怕人家看不起你。所以你一定要做出一兩件有意義的事情,博得人家的稱讚,你的臉上才有光彩,是么?」
陌路相逢舊相識,相逢何必論恩仇。
原來車衛是因為見辛龍生形勢危急,故此對無妄上人作全力一擊,結果拼了個兩敗俱傷的。不過雖然兩敗俱傷,無妄上人的傷卻是比他重得多了。
雨勢稍微小了一些,天色還是十分昏暗。辛龍生聽得水流的奔騰澎拜的聲音,吃了一驚,說道:「糟糕,咱們走錯路了。前面是大汶河。」
原來他無暇旁觀,烏蒙卻是已經察覺了形勢漸漸對他們這邊不利,因為他們這邊,無妄上人似乎還可以和車衛打成平手,但翦長春已是漸漸不敵上官復了。
辛龍生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不是?再說這裏的主人有名有姓,你說不出來,我焉知你不是招搖撞騙?你自己也好歹總得有個姓名吧?」堅持要他通名求見。
那些人倒是甚為和氣,笑道:「客氣什麼,這個廠棚也不是我們的。哎,你們衣裳濕得這樣厲害,趕快來烤火吧。」說話之間,已是騰出兩個人的空隙。
這霎那間辛龍生忽覺的無形壓力突然一松,這才叫得出來:「淇妹,你怎麼啦?」車淇躲在一角叫道:「我沒事,你放心!」辛龍生精神一振,隨即便與烏蒙一路翻翻滾滾的打了出去。
辛龍生笑道:「我們身無長物,用不著害怕被人搶劫。而且我聽說金雞嶺這伙綠林好漢也不是胡亂搶劫客商的。」
車衛身形晃了幾晃,儼似風中之燭,搖搖欲墜。車淇連忙跑了出來,將他扶穩,叫道:「爹,你怎麼啦?」車衛笑道:「一點點輕傷,並無大礙。那禿驢被我劈了一掌,料他非得十天半月難以複原,你的爹爹總算沒有落敗!」
車淇說道:「他是三天之前動身的,應該已經到了。奚姐姐和谷嘯風、韓珮瑛他們想必此際也已知道咱們的消息的了。要是咱們不到金雞嶺去,我倒是覺得有點愧對他們呢。不但上官伯伯,爹爹也是贊同咱們到金雞嶺的。」
到了外面的空曠地方,辛龍生和烏蒙交手,雖然還是未能佔得便宜,但對方攻過來的掌力,他已是可以勉強抵受。周圍那股無形的壓力,也似乎大大減弱了。
車衛笑道:「他名叫辛龍生,正是小婿。」
辛龍生不認識他,自是要加盤問。上官復當然也是不敢和盤托出,反問他道:「你是什麼人?」辛龍生道:「我就是住在這間屋子裡的人。我不認識你,你找我作什麼?」上官復頗為納罕,說道:「你貴姓?」辛龍生道:「你到底是要找誰?你不肯說,為何卻要我說?」上官復道:「我不是說過是來拜訪這裏的主人嗎?即使你當真是住在這間屋子,也總不會是主人吧?」
辛龍生使了一招「雲手」,一推之下,給上官復的反彈之力震得倒退數步,這才知道來人身懷絕技,大吃一驚。上官復見他居然沒給自己摔倒,也是頗出意外,「噫」了一聲。
安陀生道:「辛兄,這位小娘子是寶眷吧?」辛龍生一想,要是冒認兄妹的話,他和車淇的相貌可是差得太遠,便道:「不錯,正是內人。」車淇羞得低下了頭,紅暈滿臉。
上官復則是心裏想道:「難道車衛已經不在人間?事隔多年,此地亦經易主?不過,我既然來到此間,卻是不能不看個明白。」於是說道:「我不想和你歪纏,你的主人見了我自然知道。」
辛龍生主意業已動搖,但仍是默然不語。
以第七重「龍象功」發出的掌力果然非同小可,辛龍生只覺對方的掌力仿如排山倒海而來,霎read.99csw.com那間眼睛發黑,劍已是掌握不牢。辛龍生無暇思索,立即使出家傳劍法的絕招,長劍脫手擲出。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潛龍飛天」,是敗中求勝的絕招,但要是刺不著敵人,那就不堪想象了。
心念未已,忽聽得「轟隆」一聲,一面牆壁塌了下來,裂開一個大的缺口。幸而辛龍生不是首當其衝,沒給傷著。
辛龍生見這安老闆為人直爽,和他倒是很談得來。安陀生道:「你們小兩口子是上哪兒?」辛龍生道:「我有個朋友在兗州做點不大不小的生意,我們準備去投奔他找個事做。」
辛龍生從沉思中醒了過來,說道:「沒什麼,我是在想,上官復此時不知是不是還在金雞嶺。他是比我們早三天動身的。」
車衛說道:「如此說來,我倒是還可以在家裡多住幾天了。他們再來,最少也得在十天半月之後,那時我的傷早已好了。」
安陀生道:「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啊!」
天黑沉沉,傾盆大雨之下,兩人衣裳濕透。車淇不覺打了一個寒噤。
辛龍生道:「不錯,我知道他們會原諒我的,但我自己,自己覺得慚愧。」
車淇笑道:「回頭未晚,這也是上官伯伯勸過我爹爹的話啊。」話意雙關,因為他們要回過頭來,回到那個三岔路口,再走黑石崗這一條路,才能到達金雞嶺。
車衛忽地想起一事,笑道:「我雖然不能去,不過小婿和小女我倒是想讓他們去金雞嶺的。」
上官復腳步一停,接著又是一招「玄鳥划砂」,橫掌如刀,削那軍官脈門,那軍官也給他迫得回刀對付。辛龍生剛在吃緊,此時方始鬆了口氣。
車淇緩緩說道:「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咱們是真心相愛,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咱們的相愛的了,那為什麼還要害怕去見奚姐姐呢?不瞞你說,我也是在想念著她啊。」
來的共是三人,最先翻過牆頭的是一個披著大紅袈裟的喇嘛僧。
辛龍生雙臂一振,把捧著的酒罈就擲過去,那喇嘛僧大笑道:「出家人不喝酒,多謝你了。」說時遲,那時快,已是脫下了袈裟,袈裟一展,就似平地湧起一片紅雲,把酒罈一卷一送,反擲回來。辛龍生急忙閃避,「乓」的一聲,酒罈破裂,酒香四溢,破片紛飛。辛龍生舞劍防身,車淇卻給那股強烈的旋風震得身不由己的連退數步,幸虧沒給破片傷著。
雷轟電閃之中,車淇眼前一亮,喜道:「龍哥,有避雨的地方了,你瞧前面是不是有個木棚。」
「辛大哥,你又在想些什麼了?」車淇問道。此時他們已是不知不覺走過了黑石崗了。
辛龍生道:「上官伯伯,你先走吧。去不去金雞嶺,我也得等到岳父的傷好了之後才能決定呢。」他用這個借口委婉謝絕了與上官復結伴同行。其實是他自己不想去金雞嶺的。
車衛笑道:「多謝你的好意,金雞嶺暫時我是不想去了。一來我閑散慣了,不慣拘束;二來金雞嶺的好漢是俠義道,我可是早已惡名昭彰的魔頭呢。」
辛龍生道:「許多人都是這樣說的,並非我特意打聽。難道這不是真的么?」
辛龍生恐防車衛誤殺好人,也就唯有阻攔上官復進去了。
辛龍生笑道:「他想與世無爭,但終於還是捲入漩渦了。而你受我牽累,恐怕也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過那無憂無慮的日子啦!」
原來那是一個堆放木材的廠棚,當地的木材商人是利用水流來運送木材的。不過現在這個廠棚卻是空著,只有一些還未運送完畢的木材堆在一角。
車衛說道:「還未一定。不過你用不著為我擔心,我會有我的去處的。上官兄,我知道你有要事在身,反正我的傷也不打緊,你不必留在這裏陪伴我了。」
辛龍生施了個禮,說道:「對不住,打攪你們了。我們走錯了路,沒別的地方躲雨!」
車淇說道:「你早已https://read•99csw.com改過自新了,金雞嶺上的朋友也是知道的啊!」
辛龍生想起這場惡鬥,雖然事隔七天,心中猶有餘悸。
上官復瞿然一省,說道:「對了,辛世兄是文大俠的掌門弟子,他和令嬡一起到金雞嶺去,那是最好也沒有了。」
上官復道:「原來乃是令婿,怪不得如此了得。嘿嘿,我和令媳倒是不打不成相識了。」
車衛笑道:「我遵守十八年前和你的約定,你的底細,我和女兒都沒有說過呢。」原來他們當年一個遁跡深山,埋名隱姓,一個投奔蒙古,圖謀復國,大家約好了不泄漏對方的秘密的。
就在此時,忽然又來了兩個不速之客。正是:
雙方越斗越烈,辛龍生全副精神應戰,已是無暇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也要支持下去。只要車衛和上官復任何一人先勝對手,戰局立即就可扭轉過來。
安陀生忽道:「兗州境內有個金雞嶺,金雞嶺有股綠林好漢,首領是個女的,名叫蓬萊魔女,近年鬧得很兇。辛大哥,你知不知道?」
上官復冷笑道:「原來是金國的王爺和蒙古的國師業已聯上了手,好呀,今日我就會會你們兩國高手!」
酒逢知己千杯少,他們不知不覺喝了一壇美酒,興猶未盡,車衛叫女兒再取一壇。上官復說道:「咱們還是留點酒量的好,說不定今晚有一場廝殺。」
那是七天之前的事情。車衛在舜耕山的隱居之處,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這客人就是上官復了。
車淇說道:「咱們走這條路,不是也要渡過大汶河,才能去金雞嶺的嗎?」
辛龍生道:「好似聽人說過。」
車衛接著笑道:「翦長春給上官兄刺了一劍,料他在十天半月之內也是不能拿刀弄劍的了。龍兒,你那一招『潛龍飛天』使得也很不錯,烏蒙給你傷了左肩,雖然不是要害也夠他受了。」
辛龍生心花怒放,說道:「淇妹,今後咱們是生則同生,死則同死。兩個人是一個人,誰也不必再分彼此了。」
車淇說道:「其實你不管別人,別人也會管到你的頭上,怎能躲避得了。龍哥,你別對我說抱歉的話,我能夠跟著你,在你身邊,我只有感到幸福。就只怕我本領不高,拖累你呢。」
辛龍生道:「不錯,裏面好似還有人聲呢。」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烏蒙大叫一聲,如飛疾跑,無妄上人悶哼一聲,紅雲突然消失,接著「噹啷」一聲,翦長春的月牙彎刀墜地。他們也跟著烏蒙逃跑了。
辛龍生退而復上,壓低了聲音喝道:「你別以為武功能夠勝我,就可以胡來,我勸你還是快快滾開的好,否則大禍臨頭,後悔莫及。」
辛龍生放眼一看雨後新晴的滿地陽光,心上的陰霾也似乎在陽光下消失了。笑道:「好,我聽你的說話就是。不過,咱們可得走一段冤枉路啦。」
車淇柔聲笑道:「你是怕我心裏還有芥蒂么?或是怕奚姐姐見到咱們也許難免尷尬么?要是我仍然芥蒂於心的話,我也不會勸你去金雞嶺了。至於奚姐姐的為人,雖然我只是和她見過一面,我已經知道她是一個拈得起,放得下的女中丈夫,我敢相信,她的心裏一定也是不會藏有芥蒂的了。」
當下展開一場惡戰,車淇插不上手,只能提心弔膽的站在一旁觀戰。
辛龍生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緩和下跌之勢,心裏正自想道:「這一跤只怕摔得不輕。」忽然有個人驀地現出身形,剛好守侯在他落下之處,張開雙臂,把他接住。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車衛。
辛龍生和車淇踏入那個木棚,只見有十多個人正在圍著一堆火取暖。
陡聽得車衛的聲音喝道:「你不喝敬酒,我要你喝罰酒!」大口一張,酒浪匹練似的向那喇嘛噴去!那喇嘛飛舞袈裟,濺起滿天「酒雨」,饒是他功力深湛,臉上也濺了幾點,火辣辣的作痛。
九九藏書車淇給掌風一震,胸口如受重壓。幸虧上官復業已來到,一招「手揮琵琶」,以柔克剛,把那武士牽過一邊,那武士打了兩個盤旋,方才穩得住身形。
上官復道:「蒙古派來的高手據我所知,除了他們之外,其餘都是留在金京。」
不過壓力雖然鬆了許多,辛龍生仍然只能和烏蒙堪堪打成平手。這還是憑著他那奇詭莫測的劍法,令烏蒙也不能不有所顧忌之故。倘若只憑本身功力,恐怕他早已落敗了。
那個金國軍官來頭也很不小,他是完顏長之最得力的助手,金國御林軍的副統領翦長春。那個蒙古武士則是尊勝法王的大弟子烏蒙。三人之中,烏蒙本領較弱,但他的「龍象功」亦已練到了第七重,本領遠勝車淇,與辛龍生則是各有所長,不相上下。
辛龍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心裏想道:「岳父即使可勝這個喇嘛,恐怕也得一些時候,我已是不能支持了。」
原來那個喇嘛乃是完顏長之的師兄無妄上人,他雖然是金國親王的師兄,本身卻是蒙古人。完顏長之與尊勝法王互相結納,就是他穿針引線的。
上官復聽說他是女魔頭辛十四姑的侄兒,頗感意外;辛龍生知道他是上官復之後,卻是更為驚異了。上官復笑道:「你想必聽人說過我的來歷了,許多年來,在俠義道中,把我當作大大的壞人。好在令岳知道我的底細。」
上官復找來的時候,辛龍生剛從外面回家,先見到他。
但現在,他在車淇苦勸之下,終於還是回過頭來,走黑石崗這條路,準備前往金雞嶺了。
他和烏蒙交手,初時還是有攻有守,不多一會,但覺四面八方,都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他透不過氣來。百忙中偷眼一看,只見車衛和無妄上人、上官復和翦長春正在高呼酣斗,打得難解難分,他們似乎也是占不到便宜。
車衛說道:「笑傲乾坤和蓬萊魔女這對夫妻乃是人中俊傑,我也希望能夠認識他們。不過還是留待將來再說吧。」
車淇說道:「我想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爹爹連我也沒告訴。當然我也知道爹爹的想法,自從我出世之後,我們父女隱居舜耕山,他已是意冷心灰,決意不理外間的事了。他只盼我能無憂無慮過這一生,所以不讓我知道外間那麼多爭鬥的事。他從前在江湖上經歷過的事情他也不告訴我的,不僅是上官伯伯這件事。」
雙方都起猜疑,說起話來倒是不覺小心多了。
車衛一搭他的腕脈,見他脈息如常,便知是上官復手下留情,辛龍生並沒受到內傷了。當下哈哈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老朋友來人。」
上官復道:「車兄,你準備上哪兒?」
車淇說道:「爹要到別的地方去找朋友,或許他是有另外的更緊要的事情。」
辛龍生給她說得心思不定,說道:「上官復此際不知到了金雞嶺沒有?」
烏蒙久戰辛龍生不下,不由得大為焦急,想道:「若是讓這小子再斗三五十招,翦長春恐怕定然落敗,只有我先擊倒這個小子,才能助他。」可是辛龍生的劍法,守中帶攻,既奇詭而又狠辣,要想速戰速決,也不是容易的事,非得冒險撲擊不可。烏蒙一咬牙齦,全力施為,登時使出了第七重的「龍象功」。
安陀生道:「那你們兩小口子不怕碰上她嗎?」
上官復是和武林天驕早已有了約會的,說道:「不錯,我要到金雞嶺先打個轉,會會蓬萊魔女,然後再趕往大都去見武林天驕,這裡是不能逗留了。車兄,要是你沒有別的地方好去,金雞嶺倒不失為一個可以容身之地,我可以替你和蓬萊魔女先說一聲。」
哪知辛龍生的所學乃是兼有三家之長,劍術是他姑姑所授,內功和點穴本領是文逸凡衣缽真傳,這一年來又跟車衛學到正邪合一的幾種功夫。三家武功混合來使,霎時過了二三十招,上官復仍是看不出他的師門來歷,不由得https://read.99csw.com更是驚疑不定。搏鬥中辛龍生稍為躁進,給上官復衣袖一拂,把他拋了起來。
上官復道:「既然你另有去處,那我就不勉強你了。我走啦。」
辛龍生攔堵大門,想令上官復吃點苦頭,讓他知難而退,不料上官復一闖就闖進去了。
車淇面上一紅,心裏卻是甜絲絲的,甩開了辛龍生的手,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趕快走吧。你瞧烏雲滿天,恐怕要下雨了,咱們快點走,說不定還可以趕到前面的小鎮。」
上官復道:「龍象法王是不會親自出馬的,象無妄上人這樣的高手雖然不多,也有幾個。」
車衛說道:「他們總得等無妄與翦長春回去報訊之後,才能再來吧?」
就在這一瞬間,忽聽得車衛與無妄上人同時一聲暴喝,一幅紅雲一團黑影也同時向他們這邊壓下來!
辛龍生心情開朗許多,想起那晚驚心動魄的惡鬥,說道:「上官複原來是你爹爹的好朋友,我一點也不知道。」
「淇妹說得對,醜媳婦也總是要見翁姑的。我如今姓像再世為人,但求能夠得到一個贖罪的機會,和金雞嶺的義軍一起抗敵,正是可以給我一個贖罪的良機,我又何必怕見玉瑾和谷嘯風他們呢?」辛龍生想得通透,心中豁然開朗,腳步也輕快起來了。
就在這瞬息之間,敵方的另外兩個人亦已越牆而進,一個是金國軍官,一個是蒙古武士。
「上官復不在那裡,谷嘯風、韓珮瑛和奚姐姐總會有一個人在那裡的。咱們還怕沒人想識嗎?怎麼,你還是怕見他們?」車淇笑道。
安陀生哈哈笑道:「新娘子總是特別害羞的,要是連這點也看不出來,那也未免太沒閱歷了。嫂子,你可別嫌我們這些人粗魯,挪近一點烤火,快把衣服烘乾,否則你會著寒的。」他叫手下的夥計更擠緊一些,騰出更多的空位。
兩人越說越是誤會,辛龍生知道車衛隱居此地,是從來不讓外人知道的,只道他是車衛的仇家。心裏想道:「岳父從前乃是介乎邪正之間的人物,這人多半是他的仇家了,不過是好人還是壞人,可還不得而知。以岳父的脾氣,知道此人業已發現他的行藏,一定會把他殺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車淇嫣然一笑,說道:「不錯,你這樣說才是對了。」
經過這番交談,雙方不覺都起了一種疑心。辛龍生心想:「莫非他是有意套我口風,試探我和金雞嶺有沒有關係?」
上官復苦笑道:「龍象法王是不肯放過我的,恐怕追蹤我的人還會接續而來的,車兄,你這裏恐怕不能久住了。連累了你,真是、真是……」
辛龍生苦笑道:「看來是趕不到前面的小鎮了,咱們找個地方避雨。」
車衛已有幾分酒意,哈哈笑道:「我雖然比不上打虎武松的英雄,有一樣倒是和武松相似的。武松醉打老虎,醉打蔣門神,多喝三碗烈酒,就多一分力氣,我也是喝醉了酒才見功夫。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龍生,你陪阿淇同去取酒也好。」
果然走了沒多一會,天就下起雨來,雨勢越來越大。
上官復笑道:「是嗎?好,那我倒要先試試你的功夫。」此時他又懷疑辛龍生是車衛的徒弟,心想只要試他三招,就可知道是真是假。
原來辛龍生的功力雖然不及烏蒙,但也不是相差得那麼遠的,他之所以感到周圍的壓力壓得他透不過氣來,那是因為車衛與無妄上人全力拚斗,掌風激蕩,匯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在一個小的院子里,功力較弱的他,就不能不感到壓力的特別沉重了。那堵牆壁就是給車衛和無妄上人的掌力震塌的。
當晚兩個闊別了十八年的老朋友酣飲暢談,辛龍生和車淇在旁伺侯,這才知道上官復之委屈自己充當蒙古國師尊勝法王的副手,原來正是抱著一片孤臣孽子之心。
車淇說道:「我也是那天晚上才知道的。爹從來沒有和我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