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克斯滕一聽卡萊的話，他的臉馬上亮堂了。
他這是說埃娃－洛塔嗎？她自以為很老，幾乎都十五歲了！
「他有小鬍子，」埃娃－洛塔說。「還有黑色的長頭髮，頭髮垂到腦門上。他歲數不太大，臉相當討人喜歡。只是他樣子看來很害怕、很兇。他離開我就跑起來。他急急忙忙，丟了一張借據也沒注意到。」
比耶爾克說得對。是個很實事求是的小姑娘。
「你在那兒看見什麼人了嗎？」偵緝長弄懂了「偉大的木姆里克」的意思以後問。
麵包師傅利桑德爾到陽台上來。他腦門上布著平時沒有的皺紋。他已經深深地為自己的寶貝獨生女兒難過，而現在還要讓警察們用問題來折磨她。
「你不記得這時候是幾點種嗎？」偵緝長問，雖然他很清楚，孩子很少能指出正確的時間。
這一天埃娃－洛塔再也沒玩。
「還用問，」埃娃－洛塔用嘲笑的口氣說道，「你是說看到水塔了。而且你很高興，對嗎？」
「你怎麼啦？」埃娃－洛塔很吃驚。「要咱們乖乖地把它奉送給紅玫瑰的人嗎？」
埃娃－洛塔又想起深綠的華達呢長褲，接著又想起了一些。白色的襯衫……深紅色的領帶……手錶……對了，手上有很多很多黑毛。
埃娃－洛塔說了。她在離開近一百米的地方看到了格倫老頭的背影。
西克斯滕帶領大隊人馬走進屋子。陰涼的門廳地板上躺著一條狗，是條蘇格蘭牧羊犬。它看見孩子們就跳起來汪汪地叫。
「想得不錯。」埃娃－洛塔說著，把一大盒巧克力糖從五斗櫃抽屜里拿出來傳了一圈。
「以前你從來沒見過他？」
這天早晨天氣很好。經過昨天一場雷雨，如今空氣乾淨新鮮，園子里的玫瑰和芍藥給沖洗得乾乾淨淨，山雀在屋旁的老蘋果樹上快活地唧唧啾啾。陽台上咖啡氣味香噴噴的。舒適極了！很難相信桌旁的三個人是執行任務的警察，正忙著調查殺人案件。在這樣安靜的夏天早晨，叫人不願相信有這種事情。
現在他們坐在這裏等著埃娃－洛塔出來。這是大清早，她剛起床。他們等著的時候，利桑德爾太太端來了咖啡和新鮮小麵包。這非常及時，因為可憐的警察們差不多忙了一整夜，沒工夫吃，也沒工夫睡覺。
得作相當詳細的說明才能使偵緝長完全明白「偉大的木姆里克」是什麼玩藝兒。詢問以後整理出來的記錄卻十分簡短：「利桑德爾自稱，七月二十八日午後她到城西那塊荒地拿一塊所謂『偉大的木姆里克』的東西。」
「我想出來了，」卡萊叫道，「咱們把它藏在哪一個紅玫瑰的人家裡。」
埃娃－洛塔斷定兇手不可能是他們城裡的人，不然她就認識他了。這時偵緝長問她：
偵緝長睜大了眼睛。又是一件沒想到的事！
汽槍是西克斯滕最寶貴的財富。它掛在他房間的牆上，這位幸福的汽槍主人太愛把它給人看了，因此所有的人早就已經看厭了。西克斯滕這支倒霉的槍卡萊簡直是受不了。這會兒他說這話完全出於白玫瑰那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
五斗柜上面有個地球儀。安德爾斯和卡萊同時想到它。當然是這個地球儀！他們反覆地看，彼此用力地點了點頭。
編輯平靜地繼續寫道：「她在哪裡能象在這兒，在她爸爸和媽媽身邊，在熟悉的孩子們當中，可以把那些可怕的事忘掉並感到安全呢！這兒她爸爸的麵包房發出新出爐麵包的香氣，這好象是一個保證，說明還有太平舒適的天地，犯罪世界的任何入侵都不能動搖它。」
「馬上就看得出您不是這裏人，」埃娃－洛塔說，「一見走路的樣子，這裏人人都能認出格倫老頭。難道不是這樣嗎，比耶爾克叔叔？」
「Non－a－lol－I（哪裡）？」埃娃－洛塔著急地問。
「你別裝傻了，你已經夠傻的了！」麵包師傅說，他無疑是對的。「你怎麼不明白，這個人殺過一次人，在他認為有必要的時候，他會再干一次的。你乖乖地把埃娃－洛塔的姓名和地址告訴了他。你本該同時打電話給他，讓他快點來電話約定時間。」
「當然是格倫老頭的，還能是誰的呢？」埃娃－洛塔說。
她跟安德爾斯和卡萊坐在頂樓上讀報。
警察們已經撤消「莊園」的戒嚴。可在此以前，「偉大的木姆里克」已經從封鎖圈裡給取走了。取走「偉大的木姆里克」的無上榮譽屬於警察比耶爾克。在陽台上盤問時她不得不說出「偉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接著安九_九_藏_書德爾斯把比耶爾克叔叔拉到一旁，問他是不是可以幫個忙，把「偉大的木姆里克」取出來。比耶爾克叔叔很願意效勞。說實在的，他也很想看看這「偉大的木姆里克」是什麼玩藝兒。
埃娃－洛塔也認為這篇報道很可惡，至少有些話是如此。
「我當時不知道，」埃娃－洛塔說，「我當時要是知道，就逮住他了。」
「要是西克斯滕醒來，你可怎麼辦？」卡萊問他。
「啊，我明白了！你們在追趕另一個『偉大的木姆里克』，對嗎？」
偵緝長很滿意。法醫已經斷定謀殺時間在十二點到三點之間，現在這小姑娘的證詞有可能使時間準確得多——在一點半到一點三刻之間。確定謀殺時間非常重要。埃娃－洛塔是一位真正寶貴的證人！
「這個……這個我不能告訴您，」她說，「這是秘密。我去執行秘密任務。」
就這樣「偉大的木姆里克」在警察的保護下離開了倒霉的避難所，回到白玫瑰司令手中。它如今放在頂樓上白玫瑰騎士們經常收藏寶貝的五斗櫃抽屜里。不過它是暫時放在那裡。預定很快就把它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去。
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郵局局長的園子，西克斯滕、本卡和榮特正坐在那喝果子汁。安德爾斯宣布快活的消息，說埃娃－洛塔再也不拒絕攜帶武器，玫瑰戰爭又可以爆發了。紅玫瑰的人極其滿意地聽完這個消息。埃娃－洛塔決定更象女人一點這件事曾經使他們十分傷心。他們從來沒有象近幾天那樣寂寞過。
對西克斯滕的窗外風景最不感興趣的是安德爾斯和卡萊。他們趕緊用眼睛橫掃整個房間，拚命要給他們的「偉大的木姆里克」找個合適的地方。
「你怎麼啦，是太陽把你曬昏頭了嗎？」主人很有禮貌地說，「這兒空氣這麼新鮮，卻要坐在悶熱的房間里！」
白玫瑰的人向門口走去。門嘰嘰嘎嘎地怨聲怨氣打開了。
卡萊笑起來。
她抬眼看著西克斯滕的房間的窗子，用天真的樣子問道：
「說實在的，這隻是一張小紙條。」埃娃－洛塔重說一遍，想安慰他。
「『美麗的小埃娃－洛塔今天無憂無慮地在她父母的園中花叢里遊戲！』他們怎麼會讓這種胡話登在報上的？」
安德爾斯和埃娃－洛塔終於明白了卡萊的天才主意，對各種可能性作了熱烈的討論之後，他們一致決定把「偉大的木姆里克」藏在西克斯滕的房間里，為此得馬上到他那兒去找個合適的地方。
他拉開五斗櫃抽屜，親切地看看雪茄煙盒子里在棉花上放著的「偉大的木姆里克」。
「後來呢？」偵緝長問。
「它們不是掛著的，」埃娃－洛塔說，「它們是從窗帘裏面露出來。兇手穿著。」
編輯很喜歡這樣的開頭。接下來他大書特書埃娃－洛塔何等聰明，對兇手作了何等詳盡的描繪。當然，他沒有直接寫出「兇手」這個字眼，而寫作「一個看來對秘密的謎底心中有數的人」。他還引用埃娃－洛塔的話，說她只要再碰見這個人就能把他認出來，還著重指出，小埃娃－洛塔.利桑德爾最後可能使沒有人性的罪犯受到應得的懲罰。
偵緝長繼續問：
「臟狗！」本卡最後說了聲。
可白天在光天化日下，埃娃－洛塔照常安靜和快活。她發過誓要更象個女人一些，再不參加玫瑰戰爭，不過這個誓她只保持了兩天，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覺得他們玩得越凶，另一件事就忘得越快。
兩個朋友知道，地球儀可以旋開來分成兩半。西克斯滕有時候沒事幹就旋開它，因此這地球儀順著赤道部分有點兒磨損。地圖上有那麼一大片空白，照這個樣子看來，赤道非洲好象有很大一部分還沒考察過。
「對，沒說的，象風景畫一樣。」西克斯滕說。
「你們星期一晚上在格倫的梯子上幹什麼呢？」他說。
「我在小道上一直衝到他身上，」她輕輕地說，「我問他幾點種了，他回答說：『兩點差一刻。』」
白玫瑰騎士們在夥伴處於警察盤問和其他考驗的困難時刻，是不會把她丟下不管的。就象麵包師傅一樣，卡萊和安德爾斯也希望詢問埃娃－洛塔時在場。不過為了預防萬一，寧願不先徵求同意。
「你的小房間不錯。」他們對西克斯滕說，好象他們過去沒上這兒來過成百次似的。
埃娃－洛塔抿緊嘴唇。
「我說大名鼎鼎的小埃娃－洛塔，再給我一塊巧克力糖吧，你就會加倍有名了。」
「你早，小莉薩九九藏書－洛塔！」偵緝長活潑地說。
這時偵緝長連氣都屏住了。
現在小姑娘說兇手落下了一張借據。借據上有他的姓名，兇手的姓名！偵緝長激動得連嗓子都不由得發抖了。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最近她名副其實地埋在糖果中了，寄給她的糖果是那麼多。編輯在他的報道中寫得對極了：「在這些日子里小埃娃－洛塔大名鼎鼎。四面八方，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寄禮物給她，向她致意。我們周到的郵遞員彼得松給她送來水果糖和巧克力糖、玩具和書籍。無數的朋友對這位小姑娘深表同情，因為她無意中介入了這麼不愉快的悲劇。」
「Bob－ang－joj－i－lol－e（棒極了），」埃娃－洛塔聽了眉色飛舞。
「它應該藏到一個更特別的地方。」他建議說。
偵緝長想了想，同意了。只是有一個條件，就是麵包師傅不要開口，詢問時怎麼也不能打岔。
「你也很清楚，一定得說。好，他的長褲掛在哪兒？」
「怎麼，您認為『偉大的木姆里克』是在樹上長的嗎？一個個世紀下來，世界上就只有一個『偉大的木姆里克』，阿門！」
安德爾斯不動聲色地回答：
「你怎麼知道，你看表了嗎？」
埃娃－洛塔的眼睛暗下來，她覺得難過。噢，接下來發生的事最難說了。
沒有，編輯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為什麼會帶來危險呢？
他跑進汽車房把槍拿來。
「依我看，我們已經把一切都看過了。」安德爾斯另有所指地對埃娃－洛塔說，她這才輕鬆地離開了窗口。
「瞧，」他自豪地叫了一聲，「用我的話來說，這就叫做自來水塔，不過用你們的話來說，這可能是鐘樓什麼的。」
「一點半。」埃娃－洛塔回答說。
他們在那裡嘰嘰咯咯講話，西克斯滕狠狠地盯住他們看。
「一張借據，」埃娃－洛塔鄭重其事地再說一遍，「您難道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就是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借據』。我可以告訴您，是張最普通的紙條。可您知道，就為了這種借據引起這麼大的糾紛！」
「不，」他說。「他們不會知道這件事。只要他們不知道，就等於他們沒有。你們想象一下，等到咱們以後告訴他們，他們會氣成什麼樣子吧！」
「這『一部分』是什麼意思？」
「好，」他說，「兇手穿著的長褲從窗帘裏面露出來。誰的窗帘？」
埃娃－洛塔開始想。一片寂靜。只有蘋果樹上的山雀繼續啾啾地叫。
「埃娃－洛塔，」埃娃－洛塔糾正他的話說。「您早！」
說干就干。三個朋友一下子順著繩子滑下去，跑到河邊，過了埃娃－洛塔專為玫瑰戰爭搭的小木板橋。然後走捷徑上西克斯滕的汽車房去。
「對！你知道，放在汽車房裡隨時可以在手邊派用處。」西克斯滕解釋著，開始向卡萊炫耀他的寶貝。
「你說你問了兇手。你有勇氣決定誰殺害了格倫嗎？也許你看見了事情的經過吧？」
「很好很好，您就留下吧。有爸爸在身邊，埃娃－洛塔會感更安心些。要不然她會更怕我。」
「她這就來了，」麵包師傅說了一聲，「我可以在場嗎？」
「不對，這特別是另一個意思。」安德爾斯向她解釋。
「對對，當然，是埃娃－洛塔！請上這兒來坐下，小埃娃－洛塔，咱們談談。只稍微談談，接下來你又可以玩你的洋娃娃了。」
「我不記得了。」埃娃－洛塔最後說。
安德爾斯經過充分的考慮以後，認為把「偉大的木姆里克」藏在古城堡的井旁還是不太妥當。
「看見了，」埃娃－洛塔點點頭說，「我看見了……格倫老頭……還有一個人……」
「Dod－i－qoq－iu－yoy－i lol－i－mom－ian（地球儀裏面），」卡萊回答說。
「沒有，」埃娃－洛塔說，「不過我既然看見一個人鑽到矮樹林子里不見了，接著另一個人跟著他鑽進去，隨後過了幾分鐘我發現第一個人死了，那我自然疑心這第二個人了，不疑心他還疑心誰呢？當然，格倫老頭也可能絆了一交，倒下來摔死了，可我還得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偵緝長認為，要緊的是，不要讓小姑娘在詢問時覺得心慌，不詢問時她已經夠害怕的了。好在警察比耶爾克跟他們在一起：他在這裏工作，認識這個小姑娘。為了使小姑娘覺得這隻是一場小小的友好談話，所以詢問放在她家灑滿陽光的陽台上，而不是在警察局裡進行。偵緝長認為陌生九-九-藏-書環境總會使孩子緊張的。為了不使小姑娘擔心，她講的話不用筆記而用錄音機錄下來。她把她知道的一切講了以後可以很快忘掉。忘掉世界上有這麼可怕的事情。偵緝長就是這麼考慮的。
「為什麼我要怕您呢？」門口傳來安祥的說話聲，埃娃－洛塔走到陽光中來了。
偵緝長嘆了一口氣，可他接著想，不能指望一切會迎刃而解。除了這件事，盤問小姑娘已經得到了不少東西。可不能要求兇手的姓名會送上門來。在繼續同埃娃－洛塔談下去之前，他打電話回警察局，吩咐把整個「高草原」徹底搜查一遍。作案地點當然已經最仔細地搜查過，可那張紙條也許讓風吹走了。必須找到它，不管怎麼樣也得找到它！
「你當時怎麼知道這是兇手的褲子？」偵緝長問。
偵緝長又看看自己的同事們。昨天詢問「騙子崗」格倫的鄰居，查明這老頭放高利貸賺了不少錢。許多人指出晚上有些神秘的人物上他家，雖然不常有。格倫顯然寧願跟他的客戶在城外見面。在他家裡搜出來許多借據，名字不同。警察記下了所有的姓名，以便找到他那些秘密的客戶。其中一名有可能就是兇手！偵緝長一開頭就猜測謀殺原因：有人在債務上有麻煩，決定快刀斬亂麻。對，很可能就是這樣。兇手走這步棋，當然要徹底消滅一切對他有危險的字據。
「為什麼你不閉嘴呢，啊？」西克斯滕回答說。
「怎麼樣，沒話說吧？」榮特也得意洋洋地說。
「對，不過是你說……」偵緝長不高興地頂她。
偵緝長沒孩子。他為這件事現在心裏謝謝老天爺。
過了一會兒跑到編輯部去的麵包師傅利桑德爾神情更加激動。他氣得太陽穴上青筋直爆，當著編輯的面在桌子上就是一拳。
偵緝長很快地抓起剩下的一個小麵包。他感到該吃點東西提提神了。他還尋思，埃娃－洛塔也許不是他覺得的那樣實事求是。她不要是在幻想吧？
「半夜在滿月的月光下，」安德爾斯用從未有過的最陰沉和悶啞的聲音說，「『偉大的木姆里克』將重新恢復它的太平。這件事該由我來做！」
「現在只差找到這個卡萊，」他說，「讓他證實一下埃娃－洛塔說的話。在哪兒能夠找到他呢？」
「我的好孩子，」偵緝長說，「我們是偵查謀殺案，不能有什麼秘密。好，你昨天上『莊園』幹什麼去了？」
「我說我是來給他唱催眠曲，並且看看睡著了有沒有踢掉被子的。」
本地報紙對名字就不那麼保密了。因為在這個小城裡人人知道，這位「善於觀察的十三歲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埃娃－洛塔.利桑德爾，因此編輯認為沒有必要在報上把這個名字保密。這樣重大的新聞他已經很久沒有碰到，於是大報道特報道。他在一篇很長很甜的文章中說：「美麗的小埃娃－洛塔今天無憂無慮地在她父母的園中花叢里遊戲，好象已經完全忘記了星期三在『高草原』的狂風中經歷的事情。」
「那你呢，你在什麼地方？」
「我一定得說嗎？」她問。
「請你說得更明白一點。」偵緝長說。
「你也許念過借據上的名字吧？」偵緝長問。
當然他們很冒險。因為西克斯滕會突然旋開地球儀，發現那「偉大的木姆里克」！對這一點安德爾斯和卡萊十分清楚，可是不冒點險又算什麼玫瑰戰爭呢？
「寫出這種東西實在可恨，」他說，「簡直豈有此理！」
在全國報紙的頭版上都登載了謀殺案的消息，大量報道了埃娃－洛塔提供的情況。他們雖然沒有寫出她的名字，可是在寫到這位「善於觀察的十三歲女孩」時花了不少筆墨，說她「十分能幹」，向警察們提供了「異常有價值的材料」。
「這個男人什麼樣子？你記得的都說出來吧！說出所有的細節。」
他們在堆滿廢物但是舒服的頂樓上吃著糖，定著計劃，一直待到晚上。朋友們預先體會著又一次戰勝紅玫瑰的勝利心情。玫瑰戰爭多麼好啊！最後他們離開司令部。正象安德爾斯說的，得「先摸摸情況」。也許能碰上什麼好機會。不巧，就會引起紅玫瑰方面的小衝突。他們順著繩子下來，埃娃－洛塔心不在焉地說道：
「在這兒。」從陽台頂上的平台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偵緝長非常奇怪，抬起眼睛，看欄杆上面露出兩個腦袋——一個淡黃頭髮，一個深色頭髮。
「等一等，」偵緝長說，「離得那麼遠，你怎麼認出是格倫呢？」
「可以看看你的https://read.99csw.com汽槍嗎？」過了一會兒卡萊問。
「對，我們要看的都看了，謝謝，」卡萊很滿意地微笑著說了一聲，「咱們走吧！」
偵緝長看看他的同事們，「你們聽到過這種事嗎？」這次詢問的收穫也許比他原來想的大！
他們上樓進了房間，主人得意洋洋地帶他們來到窗口。
門兒嘰嘰嘎嘎響，
接著埃娃－洛塔不得不講她怎麼發現格倫的屍體。她現在講得很輕，不時覺得有個疙瘩堵著喉嚨，得把它咽下去。她爸爸低下頭，免得看見女兒傷心難過的眼睛。不過現在已經快講完了。偵緝長還有幾個問題。
埃娃－洛塔明白以後就拚命地想。她記得她當時拿著借據站在那裡。她記得正在這時候傳來一聲可怕的響雷。可往後怎麼樣就一點想不起來了……當然，只除了後來那樁最可怕的事。她實在想不起來把這借據弄到哪裡去了。埃娃－洛塔用泄氣的聲音向偵緝長承認了這一點。
「你這是什麼意思？」西克斯滕很生氣。
「真的，現在也看得見。」永遠忠於自己首領的本卡附和說。
埃娃－洛塔已經在說她怎樣到「莊園」里去，要等這兩個人走過藏著「偉大的木姆里克」的小道。她在那裡待了最多一刻鐘。
「『偉大的木姆里克』真可憐，」埃娃－洛塔說，「我認為特別的地方它已經待夠了。」
「沒什麼別的意思，我只是說：整個水塔都能看見可不簡單。」埃娃－洛塔說，諷刺地笑起來。
「從你的房間里往外看，風景准不錯吧，對嗎？」
好，他就這樣把一切不該寫出來的東西全都寫出來了。
埃娃－洛塔忸怩不安地縮起身子。
「沒有，我沒念過。」埃娃－洛塔說。
「現在也看得見。」西克斯滕說。
「當然撿起了。」埃娃－洛塔說。
「什麼，你說什麼？他丟了什麼？」
她嚴肅地看著偵緝長。對，她為什麼要怕他呢？埃娃－洛塔從不怕人。她碰到的一直是有同情心、和藹可親和好心腸的人。直到昨天她才第一次當真明白，在人們當中也有壞人。可她沒有任何理由把偵緝長算在這種人裏面。她知道他到這兒來是執行任務的。她知道她應該把「高草原」整個可怕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並且已經準備這麼辦。還怕什麼呢？
「真能看見嗎？我怎麼也不相信！」埃娃－洛塔挑釁似地頂他說。
警察比耶爾克把還有一股油墨氣味的報紙交給偵緝長時十分生氣。偵緝長一讀這篇報道就勃然大怒。
偵緝長肯定埃娃－洛塔說得對。現在動機、地點、時間全明白了。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捉住兇手。
埃娃－洛塔幾乎是用看不起他的眼光看看他。
「白白地爭吵幹什麼，」西克斯滕說，「跟我上我的房間去一趟，我讓你們看到這個水塔，叫你們大吃一驚！」
「非常感謝，」他說。「你是一位聰明的小姑娘。你簡直不知道你幫了我們多大的忙。現在把一切都給忘掉吧！」
「埃娃－洛塔可是個十分實事求是的孩子。」比耶爾克說。
「胡說八道！」安德爾斯和卡萊堅決地附和她的話，「從那裡什麼塔也看不見。」
「我只見過他的長褲，」埃娃－洛塔很不情願地解釋。
埃娃－洛塔千方百計把紅玫瑰的人留在窗口。她把這兒只要看得見的東西一樣一樣數過去，看到的東西倒是不少。
只好在新鮮空氣里喝果子汁。
偵緝長拿起第三個小麵包說：
「我想得出來，」埃娃－洛塔說，「要是那些樹矮一點，你大概就連水塔也看見了。」
「你怎麼，不知道這是犯罪案件嗎？」他叫道，「難道你沒想到這會對我的女兒帶來危險嗎？」
「你們再想看水塔，那就請來吧。」他只是有禮貌地說了一聲。
「咱們幹嗎不到你的房間里去喝果子汁呢，西克斯滕？」
「對，請來吧。」榮特附和說，他栗色的眼睛譏笑和傲慢地看看他們。
「你詳細說說，你怎麼看見他們，在哪裡看見他們的？」他說。
「別叫別叫，貝波，」西克斯滕安慰它，「不過是三個小傻瓜，他們要從我房間的窗口看看自來水塔。」
「能，」埃娃－洛塔輕輕地說，「我能從幾千個人當中認出他來。」
哭了那麼久，又沉沉地睡了一覺，她的頭很沉。她一點兒也不快活。可埃娃－洛塔這會兒很鎮靜。
「去拿『偉大的木姆里克』。」埃娃－洛塔噘著嘴回答。
安德爾斯唱道，接著說。「為什麼你不給它加加油呢，啊？」
卡萊從她手裡拿過報紙，把這篇報道從頭到尾九九藏書讀了一遍，擔心地搖搖頭。這種事情他碰得多了，因此認為這篇報道寫得太荒唐。可他沒說出來。
「我儘力做到。」埃娃－洛塔答應說。
偵緝長來勁了。
「十年以前我就不玩洋娃娃了。」埃娃－洛塔說。
「好，你把一切都告訴我們吧，」他說，「你當時在謀殺現場……你昨天白天到過『高草原』不是嗎？你孤零零一個人怎麼會上那兒去的？」
「沒有，」埃娃－洛塔說，臉色發白了，「一刻鐘以後我問兇手……兇手。」
「這可能是巧合，」偵緝長說。「不必匆匆忙忙下結論。」
偵緝長於是抓住她的一隻手，激動地、有條有理、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釋：借據是一張十分重要的紙條，那上面寫明借了某人多少錢，保證償還，還一定要簽上自己的名字。謀殺格倫的人顯然因為還不出錢才這麼干。他冷酷無情地殺死一個人，正是為了拿走埃娃－洛塔認為無所謂的借據。他落掉的紙條上寫著他的名字。現在埃娃－洛塔明白了，她怎麼也得設法想出來，她把這張借據弄到哪裡去了。
埃娃－洛塔於是講那天晚上怎樣爬上格倫老頭的屋頂。可憐的麵包師傅擔心地直搖頭。還說小姑娘文靜呢！
「他的臉是怎麼樣的？」偵緝長激動得甚至站起來。
白玫瑰方面的人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地點選定了，只差決定什麼時候和怎樣把「偉大的木姆里克」藏到那裡去。
偵緝長向比耶爾克轉過身來。
「你把它放到哪兒去啦？」偵緝長屏住了氣問道。
比耶爾克斷定是這樣。
「要是你看見他，你能認出他來嗎？」
他探過身來，注意地看著埃娃－洛塔的眼睛。
「我在外面的梯子上。我和卡萊爬梯子。是星期一晚上十點鐘。」
「沒有，」埃娃－洛塔說。她猶豫了一下。
埃娃－洛塔講下去。她說格倫老頭怎麼拐到小道，鑽進矮樹林子，不見了。接著對面來了那個穿深綠長褲的人，也在同一方向不見了……
「怎麼？」卡萊掃興地拉長聲音說，「現在你把它放在汽車房裡？」
「不錯不錯，快活的兒童遊戲，天真快活的兒……」
安德爾斯和埃娃－洛塔哈哈大笑，笑得嗆起來，連果子汁都走岔了道。埃娃－洛塔明白，他們今天要進西克斯滕房間的話，沒有女人的狡猾可辦不到。
「坦白地說，我很懷疑這小姑娘——她好象叫埃娃－洛塔吧——會告訴咱們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她告訴我們的話未必能使咱們的破案工作有什麼大進展。孩子們不會作實事求是的觀察。他們想象力太豐富了一些。」
西克斯滕慷慨地請敵人們坐下來喝果子汁。敵人們也不用西克斯滕再勸，可狡猾得象蛇的安德爾斯說：
他一下子想起這才告訴過他的秘密，又說：
警察比耶爾克好象說得對——這孩子的確實事求是！偵緝長知道他得改變口氣，跟埃娃－洛塔說話得跟大人說話一樣。
偵緝長，警察比耶爾克和一位探員坐在陽台上等著。
他們順著牆一邊走一邊看，摸摸西克斯滕的被窩，象無意中似的拉開他書桌的抽屜。
偵緝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我想到已經是在後來了，」埃娃－洛塔說，「這褲子跟我在小道上遇到的人穿的一樣，都是深綠色的華達呢長褲。」
她忽然住了口，面色發青。接著她嗚咽起來，飛快地跑了。
不過編輯說埃娃－洛塔好象已經忘記了她可怕的經歷倒是對的。她當然還是覺得她老了，幾乎有十五歲了，不過幸虧埃娃－洛塔具有少年人的福氣：幾乎第二天就能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晚上上了床，她有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不願意想的那件事情。開頭幾夜她睡得極不安穩，有時候在夢中大叫，媽媽只好叫醒她。
「我沒下結論，」埃娃－洛塔回答說，「我當時還聽見他們在房間里為了借據爭吵，那穿長褲的說：咱們星期三在老地方見！您把我所有的借據都帶去！一個倒霉的星期三，格倫老頭能跟幾條綠色長褲見面呢？」
這可實在不象樣。
偵緝長站起來，拍拍埃娃－洛塔的臉蛋。
「你要看槍嗎？」他說，「好，你等一等。」
「噢，你這雙聰明的眼睛看見過多少事物啊，『偉大的木姆里克』。」他說。現在安德爾斯比任何時候更相信這護身符的魔力。
「你撿起了借據沒有？」
「不，見過……見過一部分。」她補充說。
埃娃－洛塔和卡萊點頭贊成。這件事自然要西克斯滕睡著了，然後鑽到他的房間里去干，——他們又將得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