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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之舞

星夜之舞

黑羽的動作停止了,彷彿化為老牌美術社店面陳列的廉價雕像。數秒的時間流過黑羽四周,最後他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我看他是在生氣。」
要是被警察逮住就糟了,讓警方得知CRS的存在只有百害而無一利。身分曝光不說,遭到誤解才最棘手,要是被認定為外國間諜,就更是雪上加霜,因此兩人二話不說,只管加快腳步。
「得罪了。」
故事的導演似乎毫無創意,隨著淳司的預言,整個眼界溢滿了黃白色的光。
「……可以這麼說吧。」
「事情並不如此單純。」
「教練!」
「教練,快走!警察來了!」
「那又怎樣?」
雅香壓低音調,不懷好意地詢問得意洋洋的老人,不僅如此,連表情也跟著改變,彷彿在製造說鬼故事的氣氛。
黑羽這段激動的台詞令人毛骨悚然到極點。
這是自從發現血型的存在後流傳至今的經典級笑話,如果認真回答,答案便是「不會」。血液等於生命的象徵,血型沒有任何影響。
為廾么這種歹徒在為自己的行為開罪時,總是不忘搬出國家與社會當借口呢?淳司感到相當不耐。一定是某種相當強烈的契機,才會讓這個迂腐的老人突發奇想,將處於腦死狀態的人視為造血工廠。
黑羽按慣例先做一番嘲笑,立刻遭到雅香的反擊。
聖誕節前夕的輕井澤已經完全投入白雪的雙臂中,車站擠滿了前來滑雪勝地遊玩的年輕男女。淳司與雅香也身著滑雪裝柢達車站,自己的呼吸在眼前形成一道霧牆,白色耶誕節的旋律迎面而來。
「吸血鬼也有舉辦年終聯歡會的權利,藉此拋開工作的繁忙,好好狂歡一番。」
「原來你早就知道啦?」
「兩個臭皮匠別想勝過一個諾葛亮,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你能解釋你為什麼要背叛同伴呢?」
淳司眼明手快地把鍋里的牛肉移到正中央,伯父作勢嘆息。
淳司賊笑著向面露不安的雅香說道。
丟下簡短的一句話之後,無形的寒氣令淳司無法當機立斷。他不怕屋內有敵人埋伏,但許多疑點卻使人不悅,尤其在來到輕井擇之後,這種感覺更為強烈。雅香不耐煩地以防寒專用的鞋尖輕踢著雪。
「多謝誇獎,好戲才正要上演。」
「這我當然知道,那是在少女漫畫里經常出現的壞蛋,註定最後要被主持正義的CIA幹掉。」
「教練,我還沒看過冬天的經並澤耶,這一次就去餚餚雪中的落葉松,一定很漂亮。」
「狐狸為夜色狂歡,吸血鬼為星夜起舞,偶爾也需要休息時間,直到下節課開始。」
淳司在對方嘲弄的聲音與視線下,大刺刺地答道。
「再加上一個臭皮匠就不一定了!」
弘津略皺起眉頭。
「這麼一來,那個叫黑羽的人應該不是患者,那我們CRS根本不必出面,一切委託警察就行了。」
在這種狀態下,淳司也沒辦法拿多高的薪水。不過免費住進美術館的值班室,倒是省下房租的支出。其實吸血鬼安居樂業從不逃稅,選舉時也不忘投下自己神聖的一票,唯一的差別就在於攝取精力的手段有所不同罷了。
淳司也沒打算過要讓弘津看得順眼,他打從一開始就懷疑弘津了。持有百萬分之一血型的人誘拐與自己相同血液的人,這件事本身就有蹊蹺。且不論黑羽的計畫如何,歸究他所採取的行動只不過是迷惑CRS的假象。到此就必須做出結論,到底是誰教唆黑羽為了輸血而綁架病人,利用他引出CRS,再藉由警方一網打盡?
最後,淳司終於接納雅香的提議。既然到了這裏就不能輕易撤退,不撥琴弦又如何得知三弦琴的音調。
黑羽府邸中傳來狗吠聲,緊接著是一陣引擎聲劃破夜氣,伯父騎著雪橇而來。

「你知不知道那三人其中之一是愛滋病患者?」
本以為伯父會暴跳如雷,只見他滿心佩服地叉起雙手,重重地點著頭。
「淳司,你怎麼這麼懶?動不動就杞事情推給警察,我以前並沒有這樣教你啊。」
在淳司鄭重婉拒再喝一杯愛爾蘭酒香咖啡后,一邊眺望著在火爐里起舞的金黃色火焰,一邊沉浸於思維之中,當時鐘敲響十點時,他開口詢問。
「雅香,由你先來一段開場白。」
雅香叫道,禁不住內心的詭異,她頭一次見到淳司被別人打飛的模樣,弘津得意洋洋地低聲冷笑道。
「久等了,請上座。」
伯父再次爽朗地喊道。
「哦?年輕人你可真厲害,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呢?」
「住口,不要胡說八道。」
僅供兩人乘坐的雪橈勉強擠了三個人,朝著唐松林揚長而去。才過了五分鐘,身後的黑暗便傳來充滿敵意的狗吠,聲響扑打著淳司背部。
「公式大致完成,但事情似乎過於單純,大合乎邏輯反而容易令人起疑心……」
「姑且不論你這番話是否正確,我有件事想問個明白……」
「我一查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小說限電影里的吸血鬼都不會缺錢用呢?九-九-藏-書
黑羽確實一臉惡眉怒目,雖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浩,但很明顯地他來者不善。
「不行,伯父,我今年不再接任何工作了,到此為止。」
淳司聽完雅香的話之後不禁點頭,雅香在心理上似乎已經被伯父拉攏過去了,等到察覺為時已晚。
「謝謝你,叔叔。」
「不要問缺錢用的吸血鬼這個問題。」
「又不是在南半球,十一月選什麼署?」
「其實CRS也並非團結一致,這也許是一種好現象,知杲全體成員同心合力,目標只有一個,感覺也一樣,反而令人覺得噁心。」
「哇,好精彩哦,不愧是我最得意的侄兒。」
淳司吐露一口氣,此時白色光塊由個外躍入,將淳司壁面的身影拉曳得又細又長。
「你們兩個小偷冒著生命危險闖進我家,有何貴幹?」
「伯父,您剛剛所說的字句珠磯,但手上的筷子似乎有違您高瞻遠矚的理想。」
從輕井澤站前至舊輕井澤環形交叉口的路面寬廣,約走七分鐘路程,便能看見左側一楝鋪著煉瓦色磁磚的雙層西式建築,「輕井澤圖書中心」的木製門牌也經過精心雕刻,充滿了這個避暑勝地那股文化沙龍的氣息。但在盛夏門庭若市的店面,到了冬天幾乎門可羅雀,更何況在晚上九點的時間,淳司與雅香一路走來,眼前只見一片新雪,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足跡。
正如雅香所形容,但聽起來有一種窮酸味,淳司不怎麼喜歡。可是名稱過於唯美也不好,道理就像把兩房兩廳的小公寓喊成「莊園」相同。組織目前正陷於經費不足的困境,因為一個月前收拾聖陵大學吸血鬼事件花了不少工夫。
淳司伸出右手,五根手指觸摸警官的頸部接近耳下之處,這個動作就足夠讓警官陷入貧血狀態,一語不發地倒在雪地上。從頸動脈位置汲取生氣的時間要是再多三秒鐘,下場就會和黑羽相同。
「世上只要我一個人長生不老就夠了,這就是我的解釋。」
「很好,大家乾杯。」
「吸血鬼會挑食嗎?」
淳司並不感到沾沾自喜,藉由這麼簡單的小細節居然立了大功,反而令他覺得丟臉。這種雕蟲小技的把戲也看不破,可見弘津的能力的確值得商榷。弘津斜起嘴說道。
「什麼理想的晚年,你這些話讓那些認真防老的上班族聽到了,不氣死才怪。」

「你只是忘記說罷了,再不然就是假裝忘記。」
好不容易恢復鎮定,雅香發表這次經驗得來的教訓,而淳司想的又是另一件事。這次事件真的只是弘津個人的野心嗎?他正想開口,伯父卻早半秒說道。
被淳司一瞪,伯父遺憾地揮著手道。
警官的聲調轉為嚴厲,這個語氣里蘊含著「對警察傳喚充耳不聞者,必定心中有鬼」的心態,在這個場合下,也未必見得是一種偏見。終於,淳司停住腳步,警官口中喘出蒙濛霧氣逐步走來,調整呼吸后,正要劈頭盤問之際。
「伯父,現在不是長他人志氣的時候,難道你也想分一杯羹嗎?」
「雅香你的反應真快,正確來說是鐮狀紅血球賣血,這種病需要隨時輸血。」
「喂、牛魔王第五號嘍羅長什麼樣子啊?」
「你這個只知道要小聰明的小子,我實在看不順眼。」
黑羽的別墅位於舊輕井澤地區西北部,佔地據說有三萬坪,幾乎可以容納十個東京都內的小學。唐松林圍繞在宅邸四周,石砌的三層樓建築論規模或造型,都可說是輕井澤排行十名以內的「豪華別墅」。據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曾是某名門貴族的別館,不過這並沒有什麼稀奇。
如果蘇俄也有少女漫畫,內容一定是主持正義的KGB幹掉作惡多端的CIA吧。政治上的正邪善惡往往是相對的,強勢人類見到淳司與雅香的所做所為,絕對會斷定這是破壞秩序的惡行。
「我希望以後還能住進養老院,銀四號房的A歐吉桑、B歐巴桑說長道短,成為養老院的八卦轉播站;一直長生不老就不能過一個理想的晚年。」
「你們兩個等一下。」

「你要明白,愈是聰明有自信的人愈容易掉進這個陷阱,愛別人是相當困難的。」
「什麼事?」
「是你唬人的手法大差!再回去磨練一下吧,廢物,你這種貨色要在我的公司當清潔工,我還不屑。」
「黑羽人目前在輕並澤的別墅。」
一個帶有英國紳士氣質的中年男子爽朗地喊道,他就是CRS的日本分部長。淳司一向稱他為「伯父」,而實際地他是淳司亡父的兄長,據本人表示,由於膝下無子,所以把淳司當成親生兒子般看待,但侄子方面的解釋,卻是把自己當成親生兒子一樣使喚。
輕井澤的豪華別墅從來不在四周築高大的水泥外牆,黑羽別墅也只是在與路面相距一公尺高的界線上種植了樅樹而已。路柱上嵌著一道橡木門扉,淳司與雅香戴著手套推開大門https://read•99csw.com,躡手躡腳地走進去,關門時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為求謹慎小心,從門口到玄關就花了五分鐘,簡直是天下奇觀。遠處傳來狗吠,但很快又恢復寧靜。
頓時擾起一陣雪塵,不等白煙完全平息,淳司已經站起身,壓住毫無意識的杜伯曼,伯父走過來喊道。
「喂、則問了,不要中了伯父的詭計。淳司以目光示意,可惜雅香完全沒發覺。」
「前面那兩個給我站住!」
話說了一半又立刻噤口不語。
「弘津先生,請問您是在親眼看見第三名失蹤者被帶進黑羽的別墅里呢?」
「所有的雜事都等回到東京以後再說吧,我現在好想跳舞,星夜之舞聽起來多浪漫啊。」
「對了,我有件事想苦訴你們。」
雅香難得文興大發,可惜手上的烤蕃薯稀釋了她的浪漫。不久,兩人終於抵達黑羽別墅。
「喂,浪漫能當飯吃嗎?」
綠川淳司與花村雅香這對還夠不上情侶的男女朋友,肩並著肩走在熙來攘的人群中,一見這兩人的外型可說相當引人注目,而他們正是隸屬於「紅薔薇結社」的吸血鬼。
「抱歉,我是B型,幸好跟你的血型不同。」
伯父泰然自若地答道,淳司不禁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頑強抵抗,團體最基本的特色就是愈年輕的工作愈重,所以結局永遠是淳司服從伯父的指示。淳司明白伯父與自己的角色是截然不同的,多說無益,沉默是金。
「伯父。」
「黑羽此人具有相當的社會地位,不過在日本,身為社會名士同時是罪犯的例子已非奇人奇事,姑且不論收授賄賂或侵佔公款,涉及誘拐殺人表示事情並不簡單。」
「什麼風燭殘年,明明就是長生不老,還有一個多彩多姿的未來在等著伯父您呢。」
「我怎麼知道?不過我感覺他就是,你看他的表情就證明我說的沒錯。」
今年的冬天不按月曆上的順序,而早一步拜訪人間。十一月上旬,晚秋便匆匆與初冬交接,為東京街頭戴上既干且冷的帽子,氣象局也發布:「今年冬天來得比以往早。」
弘津面露淺笑說道。
「你怎麼會知道對方是女的呢?我不曾向你提過第三名被害人是女的啊。」
眾人所乾的並非深紅如鮮血的名酒,而是啤酒,接著鐵板燒主菜上桌。肉片、青菜一放進頓時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看來雅香的家教相當好,其實每個第一次見到她的人都會認為她的家世良好,而她的父親在自由之丘與吉祥寺一帶,總共經營六家餐廳,算得上是一位資本家。
輕井澤圖書中心二樓的社長室里,充滿紳士氣質的弘津悠然自得地抽著海泡石制煙斗。但他的表情已與紳士無關,反而像某種政治家在三名客人面前,態度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淳司打斷伯父的話。
「你不能老把肉片往自己那邊夾,這樣有失公平。」
「你說的倒簡單。」
輕井澤的氣候涼爽潮濕,就連地名本身就代表著低洼潮濕之意,但夏天的綠意盎然幾乎將整片網膜渲染成祖母綠,吸入清涼的空氣甚至會感覺運肺部都得到洗滌。但到了十二月末,刺骨寒風侵入皮膚與氣管的環境並不適合老人與病人居住。
「身為CRS的一份子就很難對此事不聞不問,聽說關東一帶的醫院有吸血鬼出沒。」
「我老。以後就要養一隻貓,跟她一起在走廊下曬太陽安享晚年。」
沉著穩健的談吐與伯父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淳司心想。據說弘津原本是接任CRS分部部長寶座的一時之選,淳司坦承,論人品伯父比不上弘津,而且論財力弘律也在伯父之上,但眾人仍然選擇伯父成為分部長的原因可能在於他的人緣與器量勝過弘津吧,不過這個理由實在令淳司難以信服。
「距離此處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在工作前好好暖暖身子吧,小姐你千萬別客氣。」
雅香的叱責收不到任何效果,可見這輛雪橈可能是女的吧。總之分秒必爭,三人只好留下雪橈,徒步走在雪地上,四周的別墅群在微亮的雪光中顯得烏黑寂靜。
雅香啜了一口糙米茶,有感而發。
在做出這個無法反駁的結論后,眾人靜靜地進行飯局,盤底清得一乾二淨,接著是飲料與水果上桌。
「什麼事?伯父。」
「好一個老奸巨猾,連一點破綻也沒有。」
「說穿了就是一種工會嘛。」
「嗨,怎麼這麼慢啊?」
「你忘了我那時提了一個詭異的問題,當我問及你有沒有看見第三個被害人,你卻回答不知道那個女孩下落如何?」
雅香單舉著手,將事先背好的台詞一氣呵成說完。
「就算裡頭有KGB埋伏也沒關係,直接闖進去吧。」
淳司心想著,一邊往弘津逼近。弘津毫無意思與CRS重修舊好,而CRS也有權利防患於未然。此時伯父只手制止淳司,猛往前沖,手指伸向弘津的左胸,可惜弘津的反應敏捷,一舉一動毫無破綻,他使勁推開伯父的手,剎那間伯父發出呻|吟。
「真正好戲的演出地點就在輕並深圖書中心,非得向老闆詢https://read.99csw.com問出賣我們的理由。」
CRS組織雖然屬於小規模,但在醫學界與藥學界卻布下了相當緊密的情報網,不這麼做就失去了組織成立的意義。為了確定後天性吸血鬼的存在,在注意報紙社會版的同時,也有必要調查各醫院、醫學院與製藥業界的內幕,就連護士與住院患者的閑聊也不能輕易放過。
伯父隨手動著筷子。
弘津只手反轉伯父的右手腕,另一隻手則迅速地甩開淳司上前鉗制的手臂,不偏不倚地刺進他的心臟。頓時,淳司眼前一片黑暗,他腳步蹣跚不知不覺跪倒在地,看來弘津早已熟練吸血鬼對吸血鬼的打鬥技巧。
黑羽睜大雙眼,一時無法回應,淳司在一旁低聲問道。
伯父這番話是回答雅香的問題。她問:「為什麼黑羽這個人不惜犧掛地人,也要延續自己的生命呢?」
雅香捲起毛衣的袖子,她早就把對於眼前這位「叔叔」的敬意拋到宇宙異次元去了,現在只有滿腔的鬥志。
「是嗎?那我們就跑一趟黑羽的別墅,探個究竟吧。」
淳司原本在一旁默默聽著伯父與雅香之間的文字接龍,此時冷不防打岔。
這個人把植物人的身體視為活生生的血液製造工廠,植物人只要心臟健康,就能源源不斷提供新鮮血液,黑羽供應這些喪失意識的人維持生命的營養,然後采汲血液注入自己體內。視他人為工具的人不在少數,但如此醜惡現實的做浩並不多見。
所得到的反應是一陣遠比她更為狡猾詭詐的笑聲。
保鏢們頓時視力全失,腳下無法順利在樓梯煞車,結果眾人一窩蜂地滾下階梯。體格強健的男子們疊成人肉包子,不停糾纏蠕動,躺在地上呻|吟哀嚎。黑暗中的悲嗚不停響起,那是因為淳司不顧人情禮數,大胆踩過他們身上,直奔階梯。
「我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老頭了,讓我多吃點牛肉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
看著侄子平心靜氣地論述著一般常識,伯父不禁哼了一口氣。
在雪地上了跑了兩分鐘左右,一切完全在預料之中,獵狗追上了淳司。杜伯曼犬的身影躍入淳司的眼界,黃濁的利牙與粉毒的長舌直撲他的咽喉。淳司早已擺好架勢,無需出拳反擊,只是順著對方飛躍而來的速度往後倒向雪地,杜伯曼撲了一空,身體隨著拋物線落下。
「就因為這樣,你才百般差遣我是嗎?」
「嗯,我明白了。」
雅香的筷子夾著牛肉,睜大雙眼采出上身問道,她等於是穿著好奇心所製成的外衣出生的。
淳司的話說了一半,卻被雅香打斷,她突然索起他的手:「來跳舞吧,教練。」
語畢五分鐘后,兩人才動身,因為雅香還要求再喝一杯熱可可。而她一走出門又沖向一個烤蕃薯路邊攤,居然還掛著一個語焉不詳的招牌,寫著「超級洋芋片」。淳司心想,要是被那群怕胖的女孩子看到一定會想辦法咒死你;雅香擺出一副不怕詛咒的態度,接著抬頭仰望夜空。
最年長的客人語氣淡然,他坐在扶手靠椅上,一對年輕男女分立在他的左右,彷彿準備隨時迎接非友善的狀況。就人數而言,明顯屈居劣勢的弘津絲毫不改目中無人的氣勢。
雅香踩過不幸的人肉包子喊道,語尾被警車聲淹沒,人聲隨著煞車聲一起湧向別墅。
「消滅壞人的同時,還能在輕井澤享受避暑的樂趣,感覺應該不錯吧?」
伯父從大衣口袋掏出口袋型威士忌啜飲著,他在混亂當中,還不忘從弘津社長室的酒櫃掏點本。很明顯的,最終的勝利仍然屬於伯父。
「伯父,你怎麼會來這裏?」
「夢想當億萬富翕,卻沒有相對的才能。」
「我這八十年來,為了國家與世界經濟犧牲奉獻,而且還希望繼續下去,只要有新鮮的血液,我就能實現我的夢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輿社會。」
狗吠聲逐步逼近,淳司向伯父與雅香示意後轉身衝出。唉、從事CRS活動的唯一好處就是不用擔心運動不足。
「星星一閃一閃好像要從天而降。」
「你以為這樣就嚇得了我嗎?白痴,我早就確定過他們當中誰也沒有愛滋病。」
雅香遠比外表來得孔武有力,先前聖陵大學的離奇命案發生時,她將輕機關槍藏在新娘禮服下,但動作仍然十分敏捷,這隻有先天性吸血鬼才辦得到。看她外表來看,會覺得她連蟲都捏不死,但是當她手一抓住飽受寒氣的門把,只聽到門把發出一聲鈍響便脫落了。
「難道是惡性貧血?」
弘津按例先嘲笑道:「不知死活的小丫頭。」接著放開伯父轉向小丫頭。伯父被推開並限跡退到酒櫃旁,然而——
「再這樣下去,美術館隨時會關門大吉,今年冬天大家一起去買獎卷,試試手氣吧。」
伯父不斷嚼著舌根,完全不讓淳司有插嘴的餘地。奧多摩的精神病院、箱根的腦功能障礙復健中心、東京板橋區的外科醫院,這三處總共有三名住院患者下落不明。其中女性兩名、男性一名,他們有三個共通點:無親無戚、處於腦死狀態,還有血型相同。https://read.99csw.com不是A型也不是B型,而是O型陰性KK這種特殊血型,以「一百萬人當中只有一人」來形容絕非誇大其詞。
「振作點行不行?你是男人吧!」
「哼,B型人當中,也有不少跟我一樣疾病的庵者,我還怕賣不出去嗎?而且人命關天,保證可以喊到一個好價錢。」
「我為什麼會左六十一歲才覺醒,以這個年齡長生不老好像大進了,真羡慕那些年紀輕輕就覺醒的夥伴。」
透天大房子頂端閣樓的階梯上佇立著人影,一個拄著拐杖的白髮老人與十名體格強健、身穿運動皮夾克的男子,毋須自我介紹也明白那是別墅的主人黑羽和他的保鏢們。
「我覺得他是我所見過紅薔薇結社的會員中,最符合吸血鬼形象的人了。」
目前社會還無法接受「吸血鬼」這項職業,因此綠川淳司的表面身分是美術館圖管人員。這個私人美術館位於東京西北郊外,事實上正是CRS日本分部的根據地。CRS位於維也納的總部提供了興建美術館的費用與土地,但往複運作採取獨立核算制度,若非重大緊急事故,否則必須各自看緊荷包,總部也許是高佔了日本人的生財本領,實際情況實在是潦倒不堪。
三人來不及喘口氣便匆匆走出屋外,弘津的屍體不久就會被發現,然後各大媒體將視為離奇命案。比起上個月把整個聖陵大學校園鬧得雞犬不寧,這次的結束算保守多了。伯父的車就停在中輕井澤車站附近,三人為謹慎起見刻意避開住宅區,快步穿越唐松林。
「別這麼說嘛,一切取決於你們。」
「他們的血已經進了你的體內嗎?」
想想德古拉伯爵與卡蜜拉夫人的生活到底需要花費多少呢?除了本人的伙食費外,住家整潔與服裝打理上想必所費不貲,此外還必須付薪水給僕人,馬糧與馬車的維修費用也不能少,德古拉伯爵籍由家傳的煩地稅收就可以應付這些一支出吧。
「你、你這個愛耍嘴皮子的小丫頭,看來不好好教訓外一下,你是學不乖的,我要把你剁成八塊榨乾你的血。」
「這個人的血型正是O型陰性KK,正如我剛才所說,這是相當特殊的血型,百萬人之中只有一人,另外還有一點就是他患了相當棘手的重病。」
滑雪場上因為一群與淳司和雅香大約同年齡的男女而顯得熱鬧活潑,但這幢別墅四周紛紛的細雪吸收了所有的聲響,眼前的光景彷彿將寂靜繪成了一張圖。
黑羽方寸大亂,連忙嘶聲怒吼,接著以拐杖在地面敲了三下,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一種命令動作,分列左右兩側、身穿運動皮夾克的男子們開始採取行動,他們手持木刀、特製警棍衝下階梯。淳司與雅香也沒有義務待在原地,製造對他們有利的條件。淳司隨即伸手抓住床頭燈丟向天花板,照明被擊碎后,玻璃碎片隨著聲響散落,整個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我很不願意相信CRS內部會出現背叛者,即使加此我也不能因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什麼謠傳?」
「嗯,說的也是,一個人獨佔吸血鬼的生命力,還怕不能操縱多金的大爺嗎?你從黑羽那邊騙了多少顧問費?」
「故事進行到此,接著就是要打開照明。」
冬天的輕井澤、星光爛漫的深夜、戴著白雪皇冠的唐松林里,一對翩翩起舞的年輕男女(吸血鬼),整個景緻極盡唯美之能事,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男女主角只會跳兔子舞或方塊舞。
「話別說得這麼意嘛,我只是要告訴你一個奇怪的謠傳。」
先天性「吸血鬼」在察覺「本質」之後,便會開始停止生長,不再老化。淳司在二十三歲時覺醒,而伯父則是六十一歲。從此以後他們的時間便打上休止符,所謂的歲月流逝,只是看著身邊的時鐘不斷運轉,每月翻一次月曆而已。不過淳司是在去年覺醒,實際年齡與戶籍資料尚無差距。
令聖誕老人興奮異常的磚瓦煙囪升起了一道灰煙直達天際,暖爐是輕井澤別墅的必要設備,除了溫暖房間外,還能除濕,煙囪的煙也代表屋內一定有人,因為燈火可以徹夜點亮,但柴火不能沒有人照料。
接下來的狀況轉變,完全超乎雅香想像之外。她眼前的弘津上半身突然化為金黃色,整個人燃燒起來。伯父從酒櫃取出伏特加潑向弘津,淳司則抓住柴火的一端攻擊他。瞬間弘津化為會走動的法式咖啡,痛苦的哀嚎響遍室內。即使是先天性吸血鬼也難以抵擋祝融,一團火塊搖晃、掙扎著,淳司站直身子,瞄準目標用力一踢,玻璃碎裂四散,只見弘津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那你可以叫我擔任督察嘛,我一上任就拚命貪污做假帳給你看。」
淳司口中雖這麼說,心裏卻明白年齡這問題相當棘手。雅香父母是普通人,吸血鬼的基因潛藏在他們的血脈里,卻在女兒身上覺醒,但兩老並不知此事,也不可能向他們明講,日子一久這個問題會愈來愈嚴重。
突然間,雪橈發出不滿與哀嚎后不再動彈,原來是燃料用盡,它才賴在雪地上抗議工作過度。
一切景像完全九九藏書在意料之中,甚至令淳司感到有些無趣。屋內的陳設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大型醫院最先進的治療室。與醫院功能有兩處不同的是,壁面掛著十字架,地面鋪著毯子,但具有生命維持裝置的三個病床上躺著三名男女,黑暗完全不影響吸血鬼的視力。
當天十二月二十日是CRS的年終聯歡會,且不論其他國家的分部,CRS日本分部向來少不了年終聯歡與除舊迎新等聚會,因為分部長喜歡宴會與慶典,經常藉機找理由唱個酩酊大醉。這多多少少也成了財政困難的原因之一,但眾人並不以為意。
「喲,看來你也察覺出一點端倪了,真是孺子可教也。」伯父笑道。
「哪有分一杯羹的道理,一個人獨佔才過癮。」
淳司暗地喝嘴,想不到黑羽會事先通知警察。一旦警方涉入,他自己的惡行也會跟著曝光,要不然他何必動用全部的保鏢呢?淳司目前無暇考慮太多,他越過透天梯的扶手,雙腳在不幸的人肉包子上著地,雅香就等在後門。趁著大批警官敲響正門,兩人避開眼線從庭院走向馬路,卻在此時,被守候在警車一旁待命的警官發現。
「只是看不順眼罷了……」
淳司啜著啤酒,將一個疑問隨著泡沫送進胃裡。如果CRS非要介入黑羽事件,那一切似乎顯得太理所當然了。如果黑羽是最普遍的A型RH陽性,那CRS的情報網必然會忽略掉,這就是他想指責伯父的盲點。雖然目前還無法做出明確判斷,但心裏總覺得是對方設下的一個陷阱,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淳司比實際年齡來得謹慎小心,並非天生如此而,是與伯父打交道以後所培養出來的習慣。
「咦?這話怎麼說?」
「不,我沒有看到那個女孩。」
因此淳司與雅香穿過終年人潮洶湧的新宿東口,走向舉辦年終聯歡會會場自助式鐵板燒店,兩人在差點被人群吞淹前,好不容易只達目的地。走進面積約有八坪、名稱相當喜氣的「七福神廳」包廂,其他會員早就到齊了,最年輕的兩人是最復一批。
「這是人之常情,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比別人更有資格活下去,在情非得已的狀況下不惜殺人或是見死不救,很難斷定這是不是有罪。」
雅香煞有其事地點頭斷定,伯父隨即看向滿臉不快的侄兒。
雅香聳聳肩。
「有錢人的傢俱還選這種便宜貨。」
雅香暗指的形象是「多金且英俊」,由於形象與事實完全正確,淳司不做任何反論,他一開口便是向弘津請教有關黑羽別墅一事。
「……」
「你要搞情楚,KGB可是比CRS大上一萬倍的組織啊。」
此處的老闆弘津了三也是CRS的會員,不用說一定是先天性吸血鬼。灰發與端整的儀容令他看起來就像*位知性的中年紳士,英國制襯衫與背心的打扮是最適合不過的了。兩位客人受邀至二樓的社長室。面對一個燃著薪柴的壁爐,淳司要了一杯愛爾蘭酒香咖啡,雅香則是熱可可。
「別管那麼多了,直接潛進去吧,教練。」
到了十二月,聖誕歌曲迫不及待地在大街小巷傳送,撥快了人們的內心時鐘。臘月——正值除舊迎新的時期——也因此路上行人的腳步與表情都顯得匆促又忙碌。
「我在半信半疑的心態下,附和你的詭計,事先並未知會道兩位年輕人,但淳司似乎早就看穿你這背叛者了。」
其實他曾經聽過一次這個名字。伯父無奈地看過侄兒一眼后,回過頭來向雅香說明。黑羽在戰時經營油脂工廠,戰後繼而發揚光大,建立了總合化學企業。
「那你還有什麼理由?」
黑羽雖身處黑暗,卻能察覺攻擊者的動靜,揮動著拐杖防身。當拐技掠過頭頂時,淳司無無息地貼近對方猛伸出手。
「問題在於一定有人暗中操縱。」
淳司沒有任何表示,因為還有許多值得留意的部份。
「淳司,你知道黑羽嘉久這個人嗎?」
「是、我們吸血鬼不畏強勢人類的壓迫,儘可能不造成人類的困優,不破壞地球生態均衡,確保食物鏈的維繫,在此鄭重發誓我將以大地之母,地球的房客身分,腳踏實地過日子!」
「三個擁有百萬分之一血型的人,在兩星期內連續失蹤,以數學機率來看,似乎大有問題。」
淳司擺出說教的口氣,嘴裏雖然嘮叼個不停,卻被雅香硬拉到白雪地毯上,在不甚寬廣的空地上雙雙起舞。
「多金英俊的中年紳士根本不值得信任,我還是比較喜歡沒有家財萬貫,卻有一片真心的人。」
「對了,淳司。」
「雖然時間不長,但納粹能夠稱霸世界,正是因為世人內心也隱藏若納粹的野心。」
「什麼小偷,講話客氣點,自己長得跟牛魔王第五號嘍羅一模一樣就不要說大話。」
紅薔薇結社簡稱CRS,由全世界的先天性吸血鬼所組成的地下組織,但是成立目的並非消滅人類,統治世界,因為吸血鬼相較於全人類,屬於弱勢團體,面對強勢人類的專橫與鎮壓,弱勢為了保有生存權利,只有團結起來,秘密聯繫相互幫助,甚至有時候逼不得已仍須動用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