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Ⅰ 暮色 10
「不是這樣的。」他否定道,但他的眼神顯得太無辜了。「他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
「告訴我。」在說服以失敗告知后,他最終命令道——會失敗僅僅是因為我讓目光安全地遠離他的臉。
雅克布咧嘴一笑。「我想計劃是這樣的——我們的電視機上個禮拜壞掉了。」
答案清晰地寫在比利眼中。是的,是的,他相信。
比利對自己的兒子作了個鬼臉。「還有,當然,雅克布也渴望著再次見到貝拉。」他補充道。雅克布皺起眉,迅速低下了頭。我按捺住了一陣洶湧而至的自責。也許在沙灘上我表現得太令人信服了。
「計劃是這樣。」我扮了個鬼臉,希望他不要再提起這個話題,這樣我就不必小心地編排一些半真半假的話。
「今天我必須讓你自己開車回去。」當我咀嚼的時候,他宣布,沒有提及任何理由。
「非常正確。」我裝出一副無辜的神情。「他不喜歡卡倫一家。」
「愛德華,」我強調道。「不會來幫我複習。他這周末要去別的地方。」我驚訝地注意到,這個謊言比平常還要來得自然些。
「洗衣服,然後我得為三角函數的測試複習,否則我就要掛掉了。」
「我不知道。」我冷淡地回答道。「他知道我打算洗衣服。也許他會認為我掉進洗衣機里了。」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當他陪我走向英語課教室的時候,當他在西班牙語課後和我碰頭的時候,整個午餐時間,他都在無情地審問著我,了解我生活里的每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我喜歡的和討厭的電影,我去過的屈指可數的幾個地方,我想去的許多地方,還有書——無盡的關於書的問題。
「這對你來說似乎是一段很長的時光,不是嗎?」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是的。」他抬起臉,有一陣他的神情依然很嚴峻,但隨即他的心情改變了,他微笑著說:「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生物課上我們要看的那部該死的電影還剩十五分鐘——我不認為我還能忍受更多的時間。」
我向桌子傾下身去,把下顎放在交疊的小臂上,我隱藏起來的手指緊緊地抓住桌子的邊緣。我掙扎著不去理會那股試圖讓我動搖的不合情理的渴望。我不敢看他,生怕他也在看著我,這隻會讓自我控制變得更難些。我由衷地想要看這部電影,但直到這堂課結束我還是不知道我剛剛看的是什麼內容。當班納老師把燈打開的時候,我寬慰地嘆了口氣,終於看了一眼愛德華。他正看著我,眼裡寫滿了矛盾。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大笑起來。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看上去有一點窘迫不安。
「哦是的——你說過你和牛頓家的孩子是朋友。」他精神為之一振。「不錯的一家人。」他沉思了片刻。「你為什麼不邀請他參加這周末的舞會呢?」 (。。。查理很沒眼色。。。)
「你們餓了嗎?」我問道,轉身向廚房走去。我渴望著逃離比利洞察的注視。
我悶悶不樂地點點頭。
比方說,他問我最喜歡的珠寶的那次,我紅著臉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黃水晶。他用這樣的速度滔滔不絕地提問,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做某種心理測試,就是要求你的答案必須是第一時間想到的那個詞的那種。我敢肯定,他會根據腦海里的問題清單不停地問下去,除非是我臉紅了。而我臉紅則是因為,直到最近,我最喜歡的珠寶還是石榴石。只要注視著他黃水晶一樣的眼眸,我就不可能想不起轉變的理由。而很自然地,他會不停地發問直到我坦白交代我為什麼會局促不安為止。
「我一早就到。」他保證道,彎彎一笑。他伸出手,隔著桌子撫摸著我的臉,又一次輕撫過我的顴骨。然後他轉身走開了。我目送著他離去。
「哦。」我說道,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漠不關心一些。
他在車裡等著,當我關上門,懶得鎖上那個該死的門閂的時候,他似乎沒在看我。我走向車子,在開門上車以前羞澀地停住了。他微笑著,很放鬆——還有,像往常一樣,完美和出色得到了折磨人的地步。
「這可不太好。」他喃喃自語道。
「你知道,爸爸……」我開口說道,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的語氣忽然尖銳起來。「如果你沒有回家,他會怎麼想?」
「比賽太有趣了,查理。」比利說道。
我低下頭,害怕著他那雙富有說服力的眼睛。我拒絕承認自己是在害怕他,不管那種危險有多麼的真切。這無關緊要。我在腦海里重複著。
「那是今天你的眼睛的顏色。」我嘆息著,投降了。我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頭髮,眼睛盯著自己的手看。「我猜要是你兩個星期以後問我的話,我會說是黑瑪瑙。」出於我並不情願的誠實,我給出了更多的信息,儘管這毫無必要。而且我開始擔心這會不會引爆他那奇怪的怒火,每當我不小心透露得太多自己是如此的著迷時,他都會這樣。
我避開了這個雷區。「這是一次女生擇伴舞會。」
「那,你打算做什麼?」他問道,興趣似乎太濃了些。
「不,那好極了。我希望你能留下來看比賽。」
「很好。你昨晚過得怎樣?」
「哦,沒錯。你想知道什麼?」我的額頭皺了起來。我想象不出自己有什麼能引起他的興趣。
「不,『玩得開心』在任何情況下都適用。」他咧嘴一笑。
我飛快地偷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他的家人。他們坐在那裡,盯著不同的方向,非常像我第一次看到他們時的情形。只不過現在他們是四個人,他們俊美的,紅銅色頭髮的兄弟正和我相對而坐,他金色的眼睛里很不平靜。
「嘿,貝拉。」一個熟悉的,沙啞的聲音從那輛黑色的小車裡的駕駛座上傳出來。
「愛麗絲最……支持我。」他說著,皺起了眉頭。
還有沮喪——因為羅莎莉打斷了他正要說出的話而沮喪著。我不知道該怎麼重提這個話九-九-藏-書題。他依然把頭埋在手裡。
「你問完了?」我如釋重負地問道。
「迷信的老男人。」雅克布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抱怨道。
「哦,」他驚訝地說道。「哦,好的。那麼,你想讓我留在家裡嗎?」
「下一場比賽時再過來。」查理鼓勵道。
就在這時,我們到學校了。當他把車開進一個停車位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著我。
「早上好。」他的聲音如絲綢一樣柔軟。「今天感覺怎麼樣?」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徘徊著,彷彿他的提問比起單純的禮節有著更深的意味。
「我沒帶鑰匙。」我嘆了口氣。「我真的不介意走回去。」我真正介意的是錯失了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光。
我意識到自己還沒把菲爾給我的那張CD拿出來。當我說出那個樂隊的名字的時候,他嘴角彎彎地笑了,眼裡有著一種奇特的神情。他彈開了他的車載隨身聽下面的一個小隔間,在塞滿了那個小空間的三十張或者更多的CD里抽了一張出來,遞給我。
「哦。」他開始得意洋洋起來。「你知道,無論如何你可以和我們一組去舞會——那會非常酷的。我們可以和你一起跳舞。」他保證道。
「你今天早上似乎很快活。」吃完早餐后他評價道。
我扮了個鬼臉:「同樣,我也不明白。」
「你不認為他會對查理說什麼嗎?」我情不自禁地問道,這些話低聲地脫口而出。
「好的。」
比利依然用緊張焦慮的眼神注視著我。我在心裏嘆息著。比利這麼快就認出愛德華來了嗎?他真的相信他兒子嘲笑過的那些不可能的傳說嗎?
「你今晚打算狩獵什麼?」當我確定自己已經在怒視競賽中敗北的時候,我問道。
「你會和卡倫一起去舞會嗎?」他忽然沉下臉,問道。
「別掉進去。」他嘲弄道。
我試圖描述出一些根本沒法形容的食物,像是木餾油的香味——發苦的,有點像樹脂,但還是很親切——七月里尖銳凄厲的蟬鳴,柔軟如鴻毛的無葉樹(仙人掌),廣闊無垠的天空,那種發白的藍色從一側的地平線一直延伸到另一側的地平線,極少被覆滿了紫色火山岩的低矮的山丘阻斷。最難解釋的事情是為什麼我會覺得它們如此美麗——定義一種並非基於稀稀落落的,多刺的,經常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植被的美麗,一種與大地裸路的形狀,與崎嶇的山谷間淺淺的有如碗狀的山谷,與他們在太陽底下綿延的方式毫無關係的美麗。當我努力向他解釋時,我發現自己常常得用上手勢。
「我會儘力而為。」
卡車要命咆哮著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我自嘲地一笑。
她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走路的姿勢是那麼的流暢,有如行雲流水,我感到一陣嫉妒的刺痛。
另一個複雜的情形,愛德華說過。
我畏縮了一下。難道在我到起居室加入他們以前,比利就已經得手了嗎?
我轉身向屋子走去,躲到門廊底下的時候,我才向雅克布招手示意。我聽到查理在我身後招呼著他們。
我含糊地點點頭,始終低著頭,給三明治翻面。
我抬起頭。(I started。。。)愛麗絲——她短短的黑髮亂糟糟地圍在她精緻如精靈般的面孔周圍,像一道光圈——突然站到了他身後。即使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她纖細的身材依然顯得那麼苗條,那麼優雅。
愛德華緩緩地搖了搖頭,衝著天花板翻了翻白眼。然後再次注視著我。「我告訴過你——你根本沒有清楚地認識你自己。你和我遇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你讓我著迷。」
我試圖用正常的語氣說話:「你現在就得走了嗎?」
「謝謝,但不必了,謝謝。」我把書收起來,意識到自己因為坐得太久已經有些僵直了。「那麼,明天輪到我了?」
他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抿成了一條堅毅的線條。
「對你來說確實是個挑戰。」他的下巴綳得更緊了。「向我保證。」
「當然不是。」他臉上寫滿了惱人的憤憤不平。「我告訴過你我還沒問完,不是嗎?」
我看向別處,我的目光又游移到他的家人身上,既窘迫又不滿。他的話讓我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個科學實驗。我想嘲笑自己,居然還在期待著別的可能性。
「在保留區我們會更早地拿到駕照。」雅克布說道。這時我打開門,在門廊里輕拂著頭髮。
羅莎莉轉過頭,而我如釋重負地得到了解脫。我看回愛德華——我知道他能看出在我眼中蔓延的混亂和害怕。
他隨即站起來,我也站了起來。
「怎麼了,貝拉?」
「對不起。我沒看到什麼……你要找的是什麼?」
一張摺疊起來的白紙放在我的座位上。我坐進去,關上門,然後打開了它。是他雅緻的筆跡,只有兩個字。
「我能問你做了什麼嗎?」我問道。
「你和你的朋友最近會再去海灘嗎?」當雅克布把他爸爸推過門檻時,他問道。
我認命地走去上課。我無法誠實地說出生物課到底上了什麼內容。我的腦子一心一意地想著明天的事。體育課上,邁克又和我說話了,他祝我在西雅圖過得愉快。我詳盡地解釋了我已經取消了這次旅程,因為對我的卡車有所顧忌。
「我應該說『玩得開心』,或者這是一種錯誤的情緒嗎?」我轉回頭看他,問道。
他沖我陰沉著臉,而我同樣繃著臉怒視著他。他的憤怒甚至比我自己的還要有感染力。
「任何我們在國家公園裡能找到的獵物。我們不會走太遠。」他有點發愣,因為我竟如此隨意地提及他隱秘的事實。
他安靜的,尖銳的提問讓我自由自在地說著話,在暴風雨中微弱的光線里,完全忘記了要為自己壟斷了所有的對話而窘迫不安。最終,當我描述完我在家裡的那個亂糟糟的房間以後,他停了下來,沒有再提出下一個問題。
「我想在西雅圖的事上你是對的。我想我會等到傑西卡或九*九*藏*書者別人能和我一起去時再作決定。」
我試圖認出坐在那輛車的前座里的人,但天太黑了。我看見愛德華被那輛新來的車的前燈怒視著,全身都被照亮了。他依然注視著前方,他的目光緊鎖在我看不見的某物或某人上。他的神情非常古怪,混合著挫敗與挑釁。
「我會假裝沒有看到你坐在方向盤后的,傑克。」他不以為然地說道。
之後,我不安地趕去換衣服,知道我的動作越快,我就能越早和愛德華待在一起。這種壓迫感使得我比平時還有笨手笨腳,但最終我衝出門口,和上次一樣寬慰地看到他站在那裡,一個大大的笑容下意識地浮現在我臉上。作為回應,他微笑起來,然後開始新一輪狂熱的交互訊問。
「沒有。」
「你好,貝拉。」她明朗如黑曜石的眸子有著難以捉摸的神情,但她的微笑很友好。「很高興終於能見到你了。」
我走進屋,把門敞開著,在掛起我的夾克以前先把燈打開。然後我站在門裡,焦急地看著查理和雅克布幫助比利從車裡出來,坐到輪椅上。
「查理!」我忽然意識到他的存在,然後嘆了口氣。我看著車外陰雨綿綿的天空,但它沒有泄露任何信息。「現在多晚了?」我一邊大聲問道,一邊瞥了一眼時鐘。我震驚地看到已經是這個時候了——查理現在已經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了。
烤乳酪三明治已經在煎鍋里了,我正在把一個馬鈴薯切片,這時我感覺到某人正站在我身後。
我開始有點同情他了。對一個父親來說,這實在是件難事,活在這樣或那樣的憂慮里,生怕自己的女兒會遇上她喜歡的男孩,但又得操心萬一她遇不上該怎麼辦。我一想到,如果查理知道,哪怕是得到最輕微的暗示,我確切喜歡著的是什麼人的話,不禁打了個冷戰。
雅克布正要爬出來,他的咧嘴大笑即使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見。坐在乘客座上的是一個更老一些的男人,體格健壯,有一張令人難忘的臉——一張太過寬大的臉,臉頰緊貼著他的肩膀,黃褐色的皮膚上千溝萬壑,像一件古舊的皮夾克。而那雙熟悉得驚人的眼睛,那雙黑眼睛安放在這張大臉上,在顯得太過年輕的同時,又顯得太過滄桑了。雅克布的爸爸,比利?布萊克。我立刻認出了他,儘管我上一次見到他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我第一天來這裏,查理向我提起他的時候,我甚至已經忘了他的名字。他注視著我,仔細審視著我的臉,所以我試探性地向他笑了笑。他的眼睛睜大了,不知道是出於驚訝還是出於害怕,他的鼻孔張大了。我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今天想了解別人的事:更多關於蕾妮的事,她的愛好,當我們空閑的時候我們一起做過的事。還有我記得的一位祖母,我寥寥無幾的在學校里的朋友——讓我困窘的是他居然問起了我約會過的男孩子。我很慶幸自己從沒真正地跟誰約會過,所以這個特別的對話沒有持續太久。他似乎和傑西卡還有安吉拉一樣驚訝於我在羅曼史方面的匱乏。
「好車。」雅克布的聲音里充滿了讚歎。「但是我不認識開車的那個人。我想我認識這附近的大部分孩子。」
「關於這周六……」他開口了,一邊說著一邊穿過廚房,打開水龍頭。
我聳聳肩:「今天是星期五。」
「你當然會。」查理大笑著說。
「爸爸,你做得相當不錯。」我微笑著,希望我的寬慰沒有表現出來。「我從不介意一個人待著——我和你太相似了。」我向他眨了眨眼,而他露出了那個眯著眼的笑容。
「你好,愛麗絲。」我羞澀地低聲說道。
他哼了一聲,終於丟下了一本正經的表情。「棕色?」他懷疑地問道。
「午飯後我要和愛麗絲出去一下。
「為什麼你要和愛麗絲一起去呢?」我懷疑道。
「我保證盡量讓自己安然無恙。」我背誦道。「我今晚會洗衣服——這應該會有一定的危險性。」
「我也是。」他揶揄著,發動了引擎。我開始習慣這種安靜的嗡嗡聲了。我敢肯定,無論何時我再去開我那輛卡車,它的轟鳴聲都會嚇著我的。
「也許你是對的。」他低聲說著,語氣蒼涼。當我看過去的時候,他眼睛的顏色似乎變黑了。
我想不起來自己上次說這麼的話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我有自知之明,我敢肯定我一定讓他感到厭煩了。但他臉上全神貫注的神情,還有他連珠炮似的永不止息的提問,迫使我繼續下去。他大多數的問題都很容易回答,只有少數幾個會讓我不禁臉紅起來。但當我真的臉紅起來的時候,又會導致新的一輪的提問。
當查理向車道揮手的時候,我徑直走上樓。
第十二章 平衡
我轉了轉眼睛:「每天都不一樣。」
「我爸似乎在什麼地方認識了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伸出手要替我開門,而他的突然接近讓我的心陷入了瘋狂的悸動。
「我盡量。」他依然咧嘴笑著。「你也要儘力讓自己安然無恙,求你了。」
在我把食物拿給查理以後,我一直待在前廳里。當雅克布喋喋不休地和我說話時,我假裝在看比賽。我是在認真聽著大人的對話,尋找著任何比利打算密告我的跡象,試著想出他開口時打斷他的方法。
「大概是棕色。」我向來根據自己的心情來穿衣服。
當我到家的時候,門把手緊鎖著,插銷開著,和我今早離開時一樣。我走進屋,直接進了洗衣房。同樣地,一切看上去和我原來把它們留在那裡時一樣。我在衣服堆里翻找著我的牛仔褲,找著以後,檢查上面的口袋。空的。也許我早就把我的鑰匙掛起來了,我想著,搖了搖頭。
「你準備好了嗎?」她問他。
他不耐煩地沖我皺起了眉:「我沒打算讓你走回家。我們會去取你的卡車然後把它給你留在這裏。」
我大笑起來:「我猜想也是。我估計我只比你多睡了https://read.99csw•com一點點。」
「很開心。」他的笑容很愉快。我感覺我錯過了一個秘密的笑話。
「你呢,查理?」當我轉過拐角的時候,我越過肩膀向後喊道。
我滿心不情願地誠實答道。「在鳳凰城沒有。」
「不,我根本不打算去舞會。」
腦海里浮現出的傑西卡的表情的畫面讓我的口氣尖銳得有些過頭。
那天剩下的時光里,我非常渴望翹課,至少翹掉體育課,但一種本能的警告阻止了我。我知道如果我現在消失的話,邁克和其他人會認為我是和愛德華在一起。而愛德華正擔心我們公開相處的時間太多……如果事情向不好的方向發展的話。我拒絕去細想最後一個念頭,取而代之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讓他更安全的方面。
「那是什麼?」我驚訝地看到,他的下巴繃緊了,眼裡寫滿了困擾。
不過,他現在的問題變得不一樣了,不再那麼容易回答了。他想知道我想念著家裡的什麼事物,堅持要我描述出任何他不熟悉的部分。我們坐在查理的房子前,坐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天黑下來,驟然泛濫的雨水筆直地落在我們周圍。
「不能。」他咧嘴一笑。「今天還是我的。」
「卡倫會幫你複習嗎?」
他搖了搖頭。「你的卡車會在這裏的,而鑰匙會在點火器里——除非你害怕有人會把它偷走。」一想到這裏他就大笑起來。
汽車前燈的光穿透過雨幕吸引了我的注意,一輛黑色的車子向著我們開過來,只有幾英尺遠了。
「相當不錯。」我微笑著說。要抵抗住他的熱情是件很難的事。「你呢?你的車弄好了嗎?」
「哦是的。」他喃喃自語道。然後他認錯地向我微笑著。「那麼我猜,你這周六齣去會相當不錯……我計劃和署里的傢伙一起去釣魚。那天的天氣應該會相當暖和。但如果你想推遲你的旅程,直到有人能跟你一起去的話,我會待在家裡。我知道我老是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裏。」
「查理就要來了。」他警告道,透過傾盆大雨注視著那輛車。
吃晚餐時查理有些心不在焉,不僅僅是在擔心著工作上的事,我猜,也許是一場籃球賽,也許他只是真的很喜歡義大利菜——很難說查理在擔心什麼。
「謝謝。」我低聲說道,看向別處。
「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天之中最安全的時候。」他說道,回答了我眼中未說出口的疑問。「最容易的時刻。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最傷感的……又一天的結束,夜晚再度降臨。黑暗如此容易預測,你不這樣認為嗎?」他想望地微笑著。
「愛麗絲,這是貝拉——貝拉,這是愛麗絲。」他介紹我們認識,漫不經心地用手打著手勢,一個歪扭的笑容浮現在他臉上。
「哦。」我眨了眨眼睛,既迷惑又失望。「沒關係,走回去不算太遠。」
「那麼,你昨晚做了什麼?」我問道。
「比利!」查理一下車就喊道。
「還有什麼?」
「不用,爸爸,不必改變你的計劃。我有成千上萬的事情要做……作業,洗衣服……我得去趟圖書館,還有雜貨店。我一整天都得進進出出的……你去吧,玩得開心點。」
「他們不喜歡我。」我猜測道。
「哇噢,我不知道你還會打羽毛球。」
「你的隨身聽里現在放著的是什麼音樂?」他問道,他陰沉著臉,就好像在要求一個凶殺案的口供一樣。
「制動缸。」他咧嘴一笑。「那輛卡車有什麼問題嗎?」他忽然補充道。
「我不打算去舞會,邁克,明白嗎?」
「明天見。」我嘆息道。
「沒。」他皺起眉。「我還需要一些零部件。這輛車是我們借來的。」他用拇指指著前院的方向。
「很好,謝謝。」當我和他在一起時,我總是很好——甚至比好更好。
和往常一樣,這天晚上愛德華在我的夢裡擔綱主演。但是,我潛意識裡的氣候改變了,那裡顫慄著閃過掌控了整個下午的電流,而我不得安寧地輾轉反側,夜裡醒來了很多次。直到凌晨的那幾個小時我才最終精疲力竭地陷入了無夢的睡眠。
但他只停頓了很短的時間。
他似乎對我激昂的演說很是著迷。他想了一會兒,然後看進了我的眼睛里。
他大笑著,氣氛驟然輕鬆起來。
我的本能的衝動在咆哮著,想告訴他不要多管閑事。不過,我還是明智地撒了謊。
「你睡得怎麼樣?」他問道。我懷疑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聲音是多麼的動人。
「無論如何我都得到處轉轉。」不管過了多少年,我依然能輕而易舉地認出比利洪亮的聲音。這聲音讓我忽然覺得自己小了幾歲,還是個孩子。
「雅克布?」我問道,眯著眼透過雨幕看去。就在這時,查理的巡邏車開過了拐角,他的車燈照亮了我面前那輛車裡的人。
「今天晚上我沒找到機會跟你說話。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是上次那張CD。我垂下眼帘,仔細看著那個熟悉的封面圖案。
然後他走了,車子加速開進了街道,消失在拐角處,而我還沒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緒。我微笑著,向屋子走去。這表明他計劃明天和我見面,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不,我們來之前剛吃過。」雅克布答道。
「雅克布,你能遞給我幾個盤子嗎?它們就在水槽上的櫥櫃里。」
「那麼,和往常一樣的時間。」他決定道。「查理會在家嗎?」
他擠了一些洗潔精到盤子上,用刷子來回地擦洗著。「你確定不會在舞會開始前回來嗎?」
「那麼,他是誰?」他問道,把兩個盤子放到了我旁邊的流理台上。
我寬慰地鬆了口氣,然後繼續接受他的心理分析。
「這個部分很容易解釋,」他繼續說道。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臉上,但我還是不能看著他,生怕他會看出我眼中的苦惱。「但還有更多……而且這些很難用語言來表達——」
「那得看情況……那天是周六,你不想睡懶覺嗎?」他提議道read•99csw.com。
「爸爸!」我呻|吟道。「他幾乎可以說是正在和我的朋友傑西卡約會。還有,你知道我不能跳舞。」
「呃……邁克?牛頓。」我勉強告訴了他。
「已經過了很久了。」比利回答道。「我希望那段時間不算太糟糕。」他黑色的眼睛又一次掠過我,眼裡的神情讓人難以讀懂。
「我睡不著。」我坦白交代,下意識地把頭髮撥到肩后,作為某種程度上的掩飾。
那一瞬間,他的額頭皺了起來:「懷疑,大部分是這樣。」
「沒錯。棕色很溫暖。我想念棕色。所有應該是棕色的東西——樹榦,岩石,泥土——在這裏都被軟塌塌的綠色覆蓋住了。」我抱怨道。
我討好地說:「怎麼了,爸爸?」
「你還是要去西雅圖嗎?」他問道。
「那麼,我猜這解釋了一切。」他說道。「我還在奇怪為什麼我爸表現得那麼古怪呢。」
「這張德彪西怎麼樣?」他挑起一側眉頭。
「愛德華。」她回應道。她宛如女高音歌手般的聲線幾乎和他的聲音依然有魅力。
他的臉繃緊了,他解釋道。「我對此感到抱歉。她只是在擔心。你知道……這很危險,不只是對我一個人來說是這樣,如果,在和你如此公開地度過了這麼多的時光以後……」他垂下了頭。
他沉默著走過去拿盤子。我希望他現在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然後,查理揮手道別,離開了。我走上樓去刷牙,把書收拾好。當我聽到巡邏車開走的聲音時,我只等了幾秒鐘,便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向窗外偷看。那輛銀色的車已經在那裡了,就在車道上查理的位置那兒等著。我跳著下了樓,奔出前門,想知道這樣不同尋常的例行公事般的日子能夠持續多久。我永遠都不想讓它結束。
他默默地站起身,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等著我。我們沉默著向體育館走去,和昨天完全一樣。然後,還是和昨天一樣,他無言地輕撫我的臉龐——這次是用他冰冷的手背,從我的一側眉毛一直撫摸到我的下頜——在他轉身走開以前。
他的語氣很生疏。「差不多。我們車上見。」
「嗯,我確實不會。但我的搭檔相當棒。」我坦白道。
「我敢打賭你確實如此。」
遵循促使我向邁克撒謊的同樣的本能的指示,我打電話給傑西卡,虛偽地祝她在舞會上好運。當她同樣祝我和愛德華一起的一天好運時,我告訴她計劃取消了。作為一個第三方旁觀者,她的失望有點超出必要。之後,我飛快地說了再見。
我憑直覺知道——也從他的舉止中感覺到——明天會非常關鍵。我們的關係不會繼續這樣平衡下去,它已經立在了刀刃上。我們要麼落到這頭,要麼落到那頭,這完全基於他的決定,或是他的本能。我早已下定了決心,甚至是在我有意識地作出選擇以前就定下來了,我會堅定不移地走到底。因為對我來說,沒有什麼能比要離他而去的這個念頭更讓人恐懼,更折磨人了。這是個不可能事件。
生物課又一次變得複雜起來。愛德華繼續著他的隨堂口試,直到班納老師走進教室,又把那個視聽教學箱拖進來為止。當老師走過去把燈關掉的時候,我注意到愛德華稍稍把椅子向我挪開了一點。這沒用。當教室暗下來的時候,和昨天一樣,那種電流又開始閃動著火光,那種永不止息的渴望又在敦促著我的手伸過那段短短的距離,觸碰他冰冷的肌膚。
愛德華陰沉地掃了她一眼。
「如果結果……不好。」他把頭埋在手中,就像他在天使港那晚所做的那樣。他的苦惱再明白不過了。我很想去安慰他,但我很困惑,不知道怎麼做。我的手不知不覺地伸向他,但很快,我把手收回了桌子底下,害怕著自己的觸摸只會讓情況更糟。我慢慢意識到,他的話本應該嚇到我的。我等待著恐懼的降臨,但所有我能感受到的,只是對他的痛苦感同身受的心痛。
「哦。我只是有點懷疑,因為你不再開它。」
他說話的時候,我依然注視著卡倫家的人。突然羅莎莉,他那個金髮的迷人的姐姐,轉過頭來看著我。不,不是看——是怒視,用陰沉的,冰冷的眼神怒視著我。我想要看向別處,但她的凝視讓我動彈不得,直到愛德華中斷了說到一半的句子,發出極低的憤怒的聲音。那幾乎是一陣噓聲。
「那麼,玩得開心!」我努力地讓自己聽起來很誠懇。當然我還是沒能騙過他。
「那麼,最近過得怎麼樣?」雅克布問道。
「不。」我回答得太快了。他按捺住了一個微笑。
當他們三個衝進來,甩著身上的雨水時,我讓開了路。
他向她打招呼,卻沒有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愛麗絲。」
我一直注視著他,直到他的目光忽然轉回來,對上了我的眼睛。
這天晚上我睡得更好些,因為太累了所以沒有做夢。當我在這個珍珠灰色的早晨醒來時,我的心情簡直樂翻了天。當我用一個夾子把劉海往後別起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吹口哨,而稍後我跳著下樓時又吹了一聲。查理注意到了。
這一次我沒再猶豫,飛快地爬進了乘客座,更快地看見了他的臉。他沖我彎彎一笑,停下了我的呼吸和心跳。我沒法想象比他更美的天使了。他身上沒有什麼還能再改進的了。
當這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的時候,我毫無熱情地向停車場走去。我確實不想走回家,但我實在看不出他怎麼能把我的卡車弄回來。但隨即,我又開始相信對他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而後,我的直覺被證實了——我的卡車正待在在今天早上他停那輛沃爾沃的地方。我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然後打開沒鎖的車門,看到車鑰匙正在點火器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眼睛底下的黑眼圈上。「你看上去很疲倦。」
「難道沒有人邀請你嗎?」他問道,試圖隱藏起自己的關心,專心擦洗盤子。
我低下頭看著煎鍋,夾起一片三明治的一九_九_藏_書角,檢查朝下的那一面。「我搭一個朋友的車上學。」
我改變了話題。「我明天幾點能見到你?」我問道,想到他現在就要離開幾乎要讓我沮喪起來了。
「等等,貝拉。」他說道。
此刻我們正在自助餐廳里。這一天又是在一陣模糊中過去了,這很快會變成例行公事的。我利用他短暫的停頓咬了一口硬麵包圈。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晚。我有很多作業要做,但我不敢讓比利和查理單獨相處。最終,比賽結束了。
他動作迅速地把門推開,然後移開身子,幾乎是退縮著,飛快地遠離我。
「那是誰?」他帶著象徵性的興趣問道。
「好吧。」我同意了,撅起了嘴。我非常肯定我的鑰匙在我星期三穿的牛仔褲的口袋裡,在洗衣間的一堆衣服下面。即使他能闖進我家裡,或者以他計劃的任何方式進去,他也永遠找不到它。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同意里的挑釁。他自負地壞笑起來。
然後他發動了引擎,輪胎蹭著潮濕的公路發出尖銳的聲音。幾秒種后那輛沃爾沃就看不見了。
「你是對的。」他決斷道,又嚴肅了起來。「棕色很溫暖。」他敏捷地伸出手,但不知怎的,還是遲疑著,把我的頭髮拂回我的肩后。
我挫敗地嘆了口氣。「愛德華?卡倫。」
「差遠了——但你爸爸很快就要到家了。」
在讀懂了我的表情后,他笑了。「我所擁有的優勢,」他謹慎地撫了一下他的額頭,喃喃低語道。「讓我能更好地抓住人類的本性。人心是很容易揣度的。可你……你從不按我的期待行事。(不按我的牌理出牌)你總讓我驚奇。」
「狩獵。」他冷酷地回答道。「如果明天我打算和你單獨相處,我就得做好萬全的預防措施。」他的表情變得乖僻起來……還有懇求。「你隨時都可以取消計劃,你知道的。」
「當然,當然。」比利說道。「我們會再到這裏來的。晚安。」他的目光飛快地轉向我的眼睛,他的笑容消失了。「你要當心,貝拉。」他嚴肅地補充道。
「所以你從沒遇見過你想要的人?」他用嚴肅的語氣問道,這讓我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不能肯定。」我沒有正面回答。
「哦。」他一邊皺起眉,一邊把盤子擦乾。
「我不打算去舞會,爸爸。」我干瞪著眼。
「你今天最喜歡的顏色是?」他依然鄭重其事地問道。
「這實在是個驚喜。」查理說著。
「不,他明天去釣魚。」一想到事情居然變得如此合宜,我便微笑起來。
「你確定?」
「不,」我耳語著,抬起頭看著他的臉。「我不能。」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依然很疲倦,但也很心急。我穿上一件棕色的高領毛衣,還有那條不可避免的牛仔褲。當我白日做夢地幻想著低胸細肩帶上衣和熱褲時,我不由得嘆了口氣。(spaghetti straps and shorts)早餐和往常一樣,平靜祥和得如我所願。查理給自己煎了份雞蛋,我吃了一碗麥片粥。我懷疑他是否已經忘了這周六的事。當他站起來,把盤子拿去水池的時候,他回答了我沒說出口的疑問。
「在福克斯安然無恙——真是個挑戰。」
我相當匆忙,這樣我就能在查理離開的那一秒準備好。我整理好書包,穿上鞋,刷完牙,甚至在一確定查理走出視線範圍的時候我就衝出了門,但愛德華更快。他已經在他那輛銀光閃閃的車旁等著了。車窗搖了下來,引擎已經關掉了。(我終於想明白了。。。Edward根本就是事先藏在樹林里,一等查理轉過拐角就扛著車子飛奔出來。。。貌似貝拉家周圍沒有鄰居。。。)
「為什麼?」我詰問道。
「平安。」
「查理還有幾分鐘就要到這兒了。那麼,除非你想告訴他周六你會和我一起……」他挑起一側眉頭。
「當然。」他應聲說道。他的聲音向著前廳和電視機的方向移動著。我能聽到比利的輪椅跟著過去了。
「那別的人呢?」我羞怯地問道。「他們怎麼樣?」
「現在正是暮色時分。」(It』s twilight。。。)愛德華喃喃低語著,看著西邊的地平線,那裡被雲層覆蓋著,晦明不定。他的聲音顯得心事重重,彷彿他的思緒正在千里之外。我看著他,他向擋風玻璃外看去,卻根本不在看任何東西。
我立刻跳下車,無暇顧及自己的混亂和好奇。雨水掠過我的夾克,聲音愈發響亮了。
「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他問道,表情很認真。
「如果?」
「好的。」他再次悶悶不樂起來。「我只是隨便說說。」
雅克布注視了我一會兒,我讀不懂他黑眼睛里的神情。「我不能肯定。」他最終答道。「我想上次查理把他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從那以後他們就沒怎麼說過話 ——今晚有點重聚的意味,我想。我不認為他會再提起這件事。」
「我喜歡夜晚。沒有黑暗,我們就永遠看不到星辰了。」我皺起眉。「不過在這裏很難看到星星。」
他輕笑起來:「你沒機會了。今天可是我提問的日子。」
他只看了我短短的一秒鐘。「另一個複雜的情形。」他悶悶不樂地說道。
我瞪著他,確信他現在是在取笑我。
「完全肯定,爸爸。還有,冰箱里的魚少得有點危險——我們只剩下可吃兩年,或者三年的存量了。」
「你喜歡什麼花?」他又開始一連串的提問了。
體育課在我觀看邁克的羽毛球個人秀中很快就過去了。他今天沒有跟我說話,也沒有對我空白的表情作出任何反應,也許他還在為我們昨天的口角生著悶氣。在我心底一角的某處,我對此感覺很糟。但我沒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很好。」我的腳落在第一級台階上,我遲疑著,搜尋著可以我安全地分享的細節。「我所在的羽毛球隊贏了四場比賽。」
「那麼,你要去哪裡?」我用自己所能控制的最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