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偶聯的末日
還是兔女郎的打扮,涼子雙手叉在細腰上。
還算是都市傳奇故事,不過多少也有點根源——眾所周知地鐵霞關站是給政府要人使用的防核掩體,只是政府不肯承認。難道「第一大屁」是知道這件事秘密的人嗎?如此說來是跟政府有關係的人嗎……
「什麼嘛,那有什麼關係。」
「要是這樣的話,馬上就會有恐嚇信或者聲明之類的送給首相吧?」
「……啊,驅魔娘娘!」
「這倒也是……」涼子有點煩惱地撩起茶色的秀髮,「算了,不管怎麼樣都要等明天了。先看看公安部長會怎麼行動再做決定吧。」
從甜美的幻想當中醒來,轉眼間公安部長又恢復了精英官僚那一面的自我。
涼子裝模作樣的聲音里更添了幾分厲害。
與其說是遞杯子,我覺得更像用槍指著我……
「那你怎麼辦?」
「我還是喝咖啡好了。」
「哪又怎麼樣?」
「啊,這樣嗎?」
「也沒什麼不好呀,這不是為了您建功立業,讓室町警視協助一下嗎……」
突然掌聲四起——走到麥克風前的,正是防衛廳長大人。本來就紅光滿面的臉被聚光燈一照,更顯得星光萬丈。
涼子狠命地用手鑿岸本的頭——鑿頭大概不用通知吧。這時候周圍騷動起來,各種叫聲四處響起:
「那叫什麼嘛?」涼子把這個毫無道理的難問題扔給我,我忙不迭地躲閃開,指著空中的防衛廳長說:「不說這個,再不管他可就逃走了啊!」
真的?說不定只是為喜歡COSPLAY哪……
「不能去呀涼子,很危險的喲!」
這次她露齣戲弄老鼠的貓的神情,連瞳孔都好像閃耀著爍爍金光。
在玉泉園讓我買棉花糖的時候她也說我來著。雖然是抱怨可也是事實,我沒有反駁。我對自己是個無趣的傢伙這點早有充分的認識了,也想過自己個性要是更活躍瀟洒一點,應該會有不同的人生。可生來如此,也沒什麼辦法。
被那樣刺刺的目光一掃,「某人」心裏很是彆扭。阻止了也沒用——我是這麼想的,反而被當成不忠之臣了。
涼子又閉口不語緊盯著我。我想起某種奇異的感覺,總覺得肯定落掉了點什麼沒注意到。但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呂芳春是貝塚聰美巡查的別稱,因為她是個徹底的香港迷。現在跟父母住在一起,工資的大半都用在去香港的休假旅行上了。儘管她是警視廳的勤務,聽說對香港的地理比東京要熟悉得多。
我只有啞口無言地望著沙龍的天花板。
涼子叫他,聲音里分明別有用意。
「覺得怎麼樣,泉田君?」
防衛廳長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綁架的,對公安部長來說可是相當棘手的情況。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現場如何處置之類的問題他還來不及想呢。
「為了潛入內部搜查做的變裝嘛。不然是什麼?」
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瘦長的男人,摘下墨鏡放到西裝內袋裡,裝作毫不相干的樣子正要離開。他雙耳和下巴都尖尖的,臉頰瘦如刀削,好像追丟了獵物的狐狸的臉。的確是公安部長——連這等人物都是全偶聯的一員啊……
「我知道了。我其實也公務纏身忙不過來,不過畢竟是公安部長您拜託的嘛。」
「啊,為什麼?」
「哇……!」
Jackie若林頻頻回頭,但腳步迅疾地走出了會場。
如果肯放開那個緊身衣戰士等身大的人偶空出雙手,防衛廳長大人沒準還有戲逃命。可是廳長還是緊緊抱著人偶,被吸進天花板的洞窟深處。腰部消失了……腿消失了……最後終於鞋子也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黑漆漆的洞口。這也不過五六秒的時間,緊接著天花板上的洞就無聲無息地閉合了,又變成一色純白的平板。
「不過,你一定要聯繫我啊。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到什麼時候,我永遠都站在涼子你這邊。」
「其實我剛才遇上岸本和Jackie若林了。」
被逼無奈的公安部長更像狐狸了,不過是被獵犬追的狐狸。他近乎瘋狂地瞪著緊身衣戰士,突然大聲說:「好吧,我就是Doller有什麼不對!」
擁有極致美貌,以及超越美貌的邪惡的上司內心活動到底是怎麼樣的,我盡量努力去了解。她敏銳地觀察著Doller們的臉,顯然是用她頭腦里的高性能監視錄像記錄著他們每個人。抓住他們這個弱點——不能被家人和同事知道的弱點,日後總能加以利用。這正是她異於常人的權力的源泉。
主持人的介紹詞里不使用固有名詞而用編號代替,是因為防衛廳長是名人呢,還是因為不敢公開姓名呢,還是以這個秘密結社的身份為榮呢?
「第一大屁,給我站住!」
東京地下還有另外一個世界。那是近代才製造出來的人工世界。地鐵、上下水道、煤氣管道、給電線、用於容納洪水的巨大貯水槽,還有戰爭中準備的供軍隊使用的地下道路網和政府建設的種種地下設施,還有大規模的地下街道。
飯後,涼子問我:「酒喝不喝?」
「您又固執己見了。」
「話雖這麼說,廳長要是被殺害了
九*九*藏*書怎麼辦?對您來說也會有麻煩吧?」「即使如此,為什麼不能盯住地下呢?」
「當然當然,只要我能做到的,什麼都行。不過,千萬別跟我的部下說起今晚的事情啊。」
兩眼滿含著熱誠,Jackie若林用一雙大手握住涼子的手。
「全偶聯的集會您最多只是順便去的吧?主要的目的地是那個會場。那座洋館建築在地下道路之上,可能還有進出口。所以您預測到那裡可能會發生新的事件吧?」
「接下來D是位於北品川的變態OTAKU巢穴。把這四個地方聯結起來……」
難得陛下不恥下問,我卻答不上來。我也問過室町由紀子,卻沒有打倒地下妖怪的辦法,只有使之現形的方法。我只好回答:「我不知道。」
涼子對他們一起嘲諷地笑著:「可不是不能聲張嘛!連防衛廳長這樣的人物,還抱著等身大人偶被抓走了。他至少像個奉公職的樣子,想要承擔自己的責任吧!」
「這裡有很多重要人士啊。」
「好小子,竟敢不聽我的命令!混蛋第一大屁,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什麼嘛?」
「一直在思考?說說看。」
「你會來嗎?」
馬克筆在地圖上描繪出曲折的紅色粗線。
公安部長就這樣被魔女欺騙著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最深處,我望著他重重嘆口氣。真是日本精英的典型——從超一流的大學畢業,打倒對手,靠著媚上欺下一步一步往上爬,好不容易接近官僚組織的頂峰了,卻又總是家宅不安,只能在動畫里的美少女形象上尋找心靈的救贖和寄託。與此相比還是我正常得多……等等,我也正常不到哪去。日日伴君如伴虎,對公安部長來說只是不時的災難,對我而言卻是日常生活。
防衛廳長肯定準備好了一套了不起的寒暄台詞,然而,他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在他伸開雙手擁抱緊身衣戰士的等身大人偶的瞬間——
露西安靠近過來跟涼子對話。儘快她們說法語而且語速很快,我只能理解只語片言,還是聽出來是涼子發出了下一步的什麼指示。
「不是我知道,是室町警視。」
屁股上被高跟鞋尖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岸本「哇」地大叫,那是痛苦和高興渾然一體的複雜的聲音,接著他就躺在地板上不能動了。
「你為什麼在這裏?不老實交代的話,這個緊身衣戰士會受傷哦!」
「做湯肯定也難喝。今天要不先放他回去吧?」
「地面上是這樣。地下呢?」
看來涼子不知道「山枯」的事,我感到有必要解釋——當然,也說了我是從室町由紀子那聽來的。一開始涼子興味寡然地聽著,但是等我說完了,態度陡然變了:
公安部長的聲音和表情好像見到地獄里的魔女一樣,不,這並不是比喻而是陳述事實。
「反正讓他在這兩三天里感受一下痛苦啊恐怖的滋味再救出來就行了唄。這樣賣的人情更大,也更顯出我的手段嘛,哦呵呵呵呵……」
「幹嘛嚇成這樣?露西安和瑪麗安肯定會給我們做飯的嘛。我去換衣服,你稍等一下。」
「不許回去。」
聽我這麼一說,女王陛下左右搖頭:「地下跟地底可不一樣哦!」
「我才沒瞞著你呢。」
涼子自己公寓的餐廳,裝修和壁紙都很素雅,可以坐八個人的大餐桌也質地不俗。但其實這個房間是涼子數次以自稱「土耳其宮廷料理」的迷之物體對我的舌頭和胃大加荼毒的犯罪現場。看到牆壁上掛的風景畫,我慘痛的回憶又復活了,食道都覺得灼|熱起來。
「哎呀,不要打我!」
「別在意,我自己的事而已。」
「為、為什麼您在這裏……」
她自己也是官僚之一,這評價真是了不得。
「是鋼絲吊線吧。」涼子評論說,「香港的武俠動作電影里很常見,在這也算看個新鮮了。要是把呂芳春帶來就好了哦。」
「岸本這傢伙把自己的編號讓給廳長的,賣個人情唄。」
難道她要開始養寵物了嗎?我想了一下,卻沒有更多注意。
「第一大屁,給我站住!」
「呆會等退場了只要不讓他繞道,直接送回家就行了,先讓他在他的天堂里好好玩會兒吧。不過,只要他不會有性騷擾啊流氓行為什麼的,也不會被未婚妻發現就行了。」
又是傻瓜兒子啊……以這個國家上流社會存在的這些人來說,怕很難維持長久的繁榮吧。
「好吧。只要您也遵守約定就行。」
「什麼?」
不知道我不高興的表情是不是很可笑,瑪麗安嘴角隱藏著一絲笑意。從我的位置看不見,露西安大概也在微笑吧。
一聲怪叫的同時,防衛廳長的身體在空中漂浮起來。腳離開地面一兩米,身體晃來晃去,而且還在一直往上升,一直升向三層樓左右高的天花板,那樣子像被吊起來的彼得·潘似的。
多可惜——我正要這麼說的危險關頭還是沒說出口,把酒杯靠近嘴邊掩蓋表情。杯子里的是上等香檳,可我也沒心思品嘗。
「廢話多,固執己見和蠻不講理的人才能勝利!」
踏響著高跟鞋,涼子走https://read.99csw•com近前來。
「是個叫黑林道忠的人。」
「藥師寺君,拜託你了!是這樣,請你在別讓媒體和市民知道的前提下,把防衛廳長救出來吧!」
要說起來,實質上藥師寺涼子也是警察組織的一員。如果涼子救出防衛廳長,這就是代表警察組織全體賣給政府一個大人情。如果沒救出來,那時候責任就要涼子個人來承擔。
這就是公安部長的算計,連我都明白得很,涼子不可能想不到。肯定是在充分了解情況的基礎上,涼子才裝作跟公安部長聯手的樣子。CAREER官僚就是一群讓人越來越討厭的生物。
「是著名建築師嗎?」
國土交通大臣和防衛廳長年紀相當,據說是明爭暗鬥的對頭。不過,涼子不是要把廳長的情報賣給交通大臣吧?
我展開想象力——應該在五十年前已經死去了的建築家,實際上生存在地下世界,變身成「怪人第一大屁」復出地面進行復讎行動……難道是這樣?
「不是還沒吃晚飯嗎?到我家吃吧。」
原來如此啊。我感嘆著,當然很難贊同。
「不過,這說明廳長也算是個人物,可喜可賀嘛。要是國土交通大臣,肯定沒人要了。他要是得知廳長被抓走的事,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甘心呢?」
「請看!這是藍色緊身衣戰士雁立真冬小姐的等身大小的人偶!」
「那些飯桶哪靠得住。成天就會瞎抓人和抓錯人,我的臉都被丟盡了!我是相信你優秀的能力才懇求你的喲,藥師寺君。」
「正是如此。我還以為又會放什麼蟲子搗搗亂呢,沒想到抓走了重要人物,有那麼一點出乎意料。」
儘管沒必要,涼子還是撞倒了五六個她覺得礙手礙腳的男人。她正要衝出去的時候被一個高大男子抓住手腕:
問都不用問,我就對公安部長的家務事一清二楚了。他二女兒成天化著晒傷妝逛涉谷(譯者注:臉塗得很黑的前衛妝。其實是好幾年前流行的,見那時候的濱崎步),一天到晚翹課,還從家裡偷錢。別看公安部長是陰險的秘密警察大BOSS,其實還是深感家庭生活里的孤獨感,悲哀而無奈的父親。
公安部長一瞬間忘記了悲痛的淚水,發揮出fans的熱忱——不過更像是色情狂發作了。什麼「福」啊「富」啊「香苗」的,不愧是金色戰士,名字就這麼喜氣洋洋嘛。
「嗯……各位同好們!」
我看看涼子。她一副兔女郎的打扮,在這些變態紳士中間穿花蝴蝶一樣招呼著。雖然有著別的兔女郎望塵莫及的美貌和身材,涼子並沒有特別招眼。要是尋常的色狼男肯定會垂涎三尺吧,而在這裏,只要是活著的女人就不存在於他們視野之內。
「那麼各位,請早回吧。今晚的事情就埋藏在心底,做好把秘密堅守到墳墓的準備吧。報紙和電視都無所謂,但請務必提防周刊雜誌!」
「各位同道!今晚真是濟濟一堂啊,各位能夠不顧心胸狹窄、不能理解我們愛好的眾人的白眼,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到這裏,我作為幹事在此非常感激!首先,讓大家看看期待已久的……」
「那麼,總有些事是我不問您也就不說的吧?無論如何請告訴我吧。」
「一看就明白嘛。」
我一邊說著偽善的台詞,一邊把公安部長轉過去正對著涼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涼子拿了個緊身衣戰士的人偶在手裡——不是等身大小的,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的比例。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反正緊身衣是綠色的。
「哼,你這傢伙真沒情調。」
結果等了三十分鐘以上。我覺得平常涼子換衣服總是很快的,今晚卻不是。等她出來岸本也不在了,我們兩人最後離開了洋館。
涼子的表情有風雲驟變的傾向:「你說讓我請教那個『巡迴演員由紀』?」
「這人已經作古了吧?」
就算是「好歹」,我也不情願,不過我也不能太在意。我想,涼子作為一個「怪奇·十二號星期四」的熱衷愛好者,非常喜歡地底人,所以能把一連串的事件跟東京地下聯繫起來就很高興……大概是這樣吧。愛好者的心理真微妙啊。
「什麼慘無人道?一見別人的面就要逃,分明是做賊心虛!老老實實坦白吧,不然的話……」其實我上司的話聽起來才是惡人的言語。
Ⅰ
美麗的魔女擋在狼狽的公安部長面前。公安部長徒勞地張口欲言又閉上了,轉身想要後撤,但是驅魔娘娘的部下就站在他背後——不幸那正是在下。
真是讓怪人第一大屁都為之遜色的邪惡毒辣……我自己也沒有拚上性命搭救防衛廳長的想法,不過還是有點小小不然:
「這、這樣啊……」
「啊!悲劇呀!全偶聯的最後竟然是以這種形式到來的,真是無天無日沒有神佛保佑的慘景啊!」
涼子的高跟鞋停下來,深深呼吸一口氣,微笑著說:「謝謝啦,Jackie,怕危險不讓我去。這麼關心我,跟某人可不一樣哪!」
「哼,你還知道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九-九-藏-書。」
這句話引起了我意外的聯想,再三斟酌,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好了,今晚在這獃著也沒用了,我們也撤吧。泉田君到我家來住。」
我往四下看看,那兩位相識都不在附近。
「Jackie你好可愛~~真想讓把你這種熱情給『那個誰』猛灌個十大杯。好了,你小心點回去吧。」
他一把揭下蒙住的綢緞——
公安部長對涼子使用懷柔政策:
「好吧,既然您這麼有誠意,要我出馬也不是不能考慮。」
「誰要打你了,白痴!」
「您潛入全偶聯集會的理由。」
客人們忙忙亂亂地湧出去了。涼子在人潮中叫住Jackie若林:「Jackie,你快回去吧。」
露西安和瑪麗安,看到女僕打扮的這兩個人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她們不像應該存在的人,而是應該存在的東西。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對不對,不過這兩人站在涼子左右的時候,真是像畫一樣的美。
「Jackie,不用守著那位大少爺了?」
好像看透了我心裏的想法似的,涼子露出諷刺的笑容。她那幅兔女郎的打扮交叉著雙手的樣子很特別,一本正經的口氣更是奇妙。
「哎呀,我能理解呀。不過不能絕望喲。絕望是愚者的結論,您可是將來的警察廳頭腦。一定要擦乾淚水重整羽翼……」
女王陛下打破了沉默。
「當然,這並不是市面上販賣的普通人偶。看,這頭髮、這皮膚的質感……請慢慢欣賞。當然,請不要觸摸哦!」
涼子彷彿冰雪女王一樣,冷冷地盯著公安部長:「哎呀,公安部長您手下不是有很多優秀的部下嗎?」
看穿了公安部長跟事件沒什麼背後關係,美貌魔女故做溫柔親切地說:「真可憐啊,想不到您這麼辛苦呢。」
「警、叫警察來!」
「哼,她高興的只是我向她低頭吧。開什麼玩笑!要是非要問她的話,不知道也罷!」
說起來長,其實涼子和公安部長之間的協定只花了五分鐘時間。這期間全偶聯的幹部們好像匆匆開了個首腦會議。剛才做主持的那個男人有點腳軟的走到麥克風前,具有紳士風度的臉上顯出沉痛的神情。
這一句話就像用鎚子砸在我心臟上一樣,一位西裝革履的偉岸男子朝我們走過來了。
他揮開我的手,悲鳴似的叫嚷著:「我,我對現實中的女人絕望了!不是失望,是絕望啊!我老婆背著我解約定期存款,用來跟韓國的美男演員幽會。大女兒跟希望當作家的男人同居了三年,那傢伙除了花言巧語騙女人什麼本事都沒有,光從我女兒手裡騙錢吃喝玩樂。二女兒又……」
涼子一邊說一邊告訴兩位侍女什麼話,大概是轉達我的稱讚吧,兩人都沖我笑笑。
「岸本,你也來。」
「難道……今晚全偶聯的會場和玉泉園的雙日閣,都是同一個建築師建造的嗎?」
「很近嘛。這裡是北品川,我的公寓就在高輪。」
Jackie若林是涼子足可信任的盟友,可以為她赴湯蹈火效犬馬之勞,是個讓人敬佩的怪人,不,忠義之人。
「不過,請您一定要保證給我最大限度的便利。」
涼子說到一半停住了,視線盯住某一點。我追隨著她的視線——全偶聯的同道們,不,已經應該叫做「殘黨」了,潮水一般四散退去了。
「真、真是慘無人道!你,你是人類嗎?」
台上立著一扇看來價值不菲的金屏風,有個手執酒杯的男人靠近麥克風,他身旁立著一個整個包在綢緞里的龐然大物……
「那我送送您。」
「是誤解嗎?那好,你留在這裏沒問題吧?」
「這種東西首相看了也沒用。關鍵問題是會不會給我看到……」
「還裝暈倒,這個小狐狸。把他做成狐狸湯好了!」
「竟敢無視我的命令!第一大屁,你可別後悔啊!」
「這有認識您的人吧?被發現了怎麼辦?」
「沒關係。既然抓他當人質,第一大屁就不會馬上殺他的吧。」
「我可沒下毒哦,給!」
「她們倆對咖啡也非常在行啊。」
接下來是關於技術、藝術層面的種種說明介紹,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土星人演講。就算他們說的是要跟水星人聯手侵略地球,大爺我也關心不來。
看來他們今後還想活動一千年啊。我周圍的男人們臉上都浮現出跟主持人同樣的表情,輕輕鼓著掌。仔細一看還真強忍著淚水。大概他們也有他們的執著和純情吧。當然我可不想有樣學樣。
「這個嘛……」
「可是……」
「別想逃跑!」
「送您之後,我會宿捨去。」
兩位侍女送上香濃的咖啡,我猜可能是混合的藍山咖啡,味道比一般咖啡店裡的更顯上呈。
「您不信任他嗎?」
並不是為了收復失地討回歡心,我在混亂之中盯上了一個人。他跟其他的客人一樣,也不知道何去何從,迷惑了一會兒之後大概想起了兵法的精妙奧義,偷偷摸摸地要溜掉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動動腳,一腳絆住公安部長——這是從十年的警察生活中獲得的寶貴技巧。除此之外,在必要的時候還有「以妨害執行公務為名加以https://read.99csw•com逮捕」這種更惡劣的技巧。我扶住搖搖欲墜的公安部長:
涼子身側是瑪麗安,我旁邊是露西安,都很感興趣地看著地圖。
金融大臣的兒子已經定下來明年和九州的財界要人的孫女政治聯姻了。據說是為了在和活人結婚、失去清純前,作為「Doller」不想留下遺憾而參加今夜的集會的。「那真是……」除此之外叫人再也說不出什麼來。
說到地下世界,怎麼說也應該是加斯通·勒魯的《歌劇院幽靈》尊為王者。不過這「第一大屁」看起來跟藝術實在沒什麼緣分,年齡也不相符。我看見的人影怎麼想都要年輕很多——難道還有共犯嗎?
「我家裡有回家時間限制,因為是良家嘛……我父母說九點前要回家的。」
「知道了,涼子你怎麼說就怎麼辦。」
台下的變態男們屁都放不出來一個就東奔西逃了,美貌的兔女郎擠過人群衝上去,隨著高跟鞋的脆響一聲斷喝:
的確,這麼想也沒錯。
是Jackie若林,一副拚死也要制止的樣子。堂堂一個穿西裝的偉丈夫用女性用語(譯者注:日文口語分女性和男性用語,通常不會混用。Jackie在這裏用的是女性感嘆詞),聽起來還真奇怪。不過這會場所有人都奇怪,也沒什麼特別顯眼的。
「是這樣啊~」
「啊?可、可是已經八點了……」
「不知道該不該佩服,不過廳長果然資格老,竟然是一號啊。」
「算是吧。他一方面差不多是專門伺候別宮侯爵家的建築師,除了宅邸以外,也設計建造過大樓和驛站之類的東西。不僅在日本國內,好像在舊滿洲和台灣也多有活動。」
「這傢伙越來越不聽使喚了啊。」
「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吧?到底是什麼?」
涼子輕輕拍手:「了不起!不愧是我的副手,果然注意到了。」
我從涼子手中接過杯子,當然並沒有打算馬上就喝。
「我調|教的好嘛。」
「哎呀,真是奇遇呀!竟然在這裏遇上您了!」
廳長已經快從天花板的洞里消失了。他那張紅光滿面的寬臉朝下狂吼一聲:「啊!我死了Doller也要跟我同去!」
「負責金融問題的大臣的傻瓜兒子是全偶聯的幹部。怕他走火入魔惹出亂子,據說Jackie是來監視他的。」
「那怎麼解釋這件事啊?」
「地底住的是地底人,地下住的是地下人嘛!」
剛剛這樣一想,我也發現自己冒傻氣,尷尬地假裝咳嗽起來。露西安從餐台上拿礦泉水瓶遞給我,我說了「merci」(謝謝)之後,又向涼子提別的問題。
「胡說,怎麼能叫警察?!」
我大喝一聲抓住岸本的衣領。岸本哀叫著:「沒、沒逃跑啊,這、是誤解啊……!」
「東京都內的烏鴉沒有什麼異常行動。這說明其原因跟空中沒有關係,而是跟地面和地下有關,這不是明擺著嗎。」
「餌料要好好準備喲!」
「嗯……」
「……哦。」
在空中搖搖晃晃的廳長叫著:「喂!救我啊……!」
「在這個館里扔個中子彈的話,能一舉解決掉全亞洲一半以上的變態OTAKU吧……不過日本的社會機能也就要停滯了呢。」
「我終於明白了。」
聽起來像是拚命求救,但他手裡還抱著那個等身大緊身衣戰士人偶……那樣子十分詭異,怎麼看都是綁架了美少女正要逃走的色狼大叔嘛!
「那個編號本來是岸本的喲。」
「事態會按照您的想法發展嗎?」
「看,那不是警視廳的公安部長嗎?」
「嗯嗯,小泉,只有你才能體諒我……」
「哎呀,您喜歡金色緊身衣戰士嗎?」
哇!——滿場響起感嘆和讚美的聲音。
怎麼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本來就是從室町由紀子那聽來的嘛。
「啊?!」
但是,只是這樣而已嗎?
涼子輕輕眯起秀麗的雙眸。我繼續說道:
「我可不明白。這是什麼,嗯,那個,這個打扮啊?」
「多虧您給我很多提示……不過,到底是什麼人設計了這兩座建築?」
兔女郎分發的並不是普通的雞尾酒杯,而是富有古意的刻花玻璃杯,彷彿蘊含著陳年歷史,感覺更應該稱作「酒盅」。雖說接過來也沒什麼,不過我不太想在這個十分詭異的明亮的魔窟里吃喝什麼東西,於是擺手謝絕。兔女郎沒有把杯子收回去,伸著手說:「我給你的杯子也敢不要,好大的膽子!」
「聽我說。你馬上回去,這裏發生的事別對外人說起。我找你有事會跟『白水仙』聯絡的。」
「他不知道是在叫他吧?」我提醒涼子。倒不是為第一大屁辯護,不過隨便給人家起名字,對方沒反應就發怒,也只有涼子這麼專斷獨行才做得出來。
「您知道『山枯』嗎?」
「沒問題。你也知道了吧,參加今天聚會的男人都是偏愛人偶的變態,對活的女人沒興趣啦。臉也好身材也好都沒人仔細看的。剛才就沒露餡吧!」
「聽見了吧,泉田君,拿到尚方寶劍了。明天就立刻開始行動!」
聲音不大,在我耳邊卻不啻于雷鳴。我這才抬頭正視兔女郎的臉——秀麗而毫無瑕疵,九_九_藏_書洋溢生機和銳氣,而且是我很熟悉的容貌——我的上司。
「A是新宿御苑,B是食人螢火蟲出現的地方,也就是玉泉園。C是松濤的都知事公館……」
「那該問誰呢?」
「只要對查案有幫助,她會很高興告訴您的。」
「真對不起,您沒受傷吧?」
深吸一口氣,我回道:「室町警視吧。」
我自然要回答女王垂詢,早就整理好了思緒。
兩位侍女準備的飯菜並不算什麼奢豪之物,三種麵包、三種餡餅、還有三種果醬,主菜是雞肉和鮭魚。肉和配菜在舌頭上感覺爽滑細嫩,安撫得味蕾熨熨帖帖,堪稱絕品。要稱讚她們倆的手藝完全用不著虛浮客套。
涼子回頭瞥我一眼,露出會心的燦爛笑容。
她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知道她們兩人在哪些事情上要仰仗涼子這位女主人呢?我對此興趣甚深,但涼子還沒告訴我。
Ⅲ
Ⅳ
「各位,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故。為了避免不能理解的社會上對我們的曲解和迫害,我們全偶聯決定暫時停止活動。這真是讓人遺憾的結論,但這最多只是暫停、中止,絕不是終結。為了全偶聯一千年的大計,今晚無論如何也不要哭泣!」
我小心翼翼地評論道:「基本是沿著山手線西側的路線向南北延伸的啊。」
「那,要幹掉那傢伙應該怎麼辦?」
「我說了他不會被殺嘛。想幹掉他的不是早就幹掉了!把他強行帶走,當然是為了留著活口做人質的吧?」
可沒什麼香艷的後續——涼子是想在自己家開作戰會議吧。關於這點的證據就是她也命令了岸本明。
「五十年前就死了。」
以前也是如此——我用駕馭猛獸的辦法,從旁煽動涼子。
跟咖啡杯一起送上來的還有地圖,一米見方的東京都內地圖,涼子拿著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圖上打×標記。
「泉田君,你還不了解所謂官僚嗎?那個傢伙啊,只要不用負責任連自己親爹都能幹掉,要不是怕報復好朋友都能出賣,怎麼能信任?」
「這點區別可要分清,好歹你也是我的侍從長嗎。」
「還想靠神佛保佑嗎?沒出息也要有個限度吧!」
「這倒也是……」
「怎麼會不在意。」
防衛廳長被恐怖分子抓走了——光這一件事就足夠當長篇政治懸疑小說的材料了吧。然而對我的上司而言好像只是不足掛齒的小菜一碟。
不知道什麼時候,寬廣的地板上就只剩下涼子、岸本和「那個誰」了。
「Jackie兄為什麼會參加這種集會呢?」
我想探測上司大人的真實意圖。涼子邪惡歸邪惡,以行動力而言要超過我這個小小差官的一萬倍以上,破壞力則是一百萬倍了。她來玩玩Cosplay,肯定也別有圖謀。
「不是的。」
「不怕她們青出於藍嗎?」
當然公安部長這樣的大人物不可能認識我這樣的區區警部補,只當一個閑散人等,想從我旁邊繞過去。
「我、我的辛苦誰都不理解啊!」
岸本目光幽怨地看著我的臉,最後還是礙於情面,用歌劇演員詠嘆調似的聲音誇張地悲嘆道:
的確很近,步行也就是三十分鐘左右的距離吧。當然她總不能還是兔女郎打扮就走。
就這樣,公安部長把公安部和他自己完完全全的正式賣給了地球上最危險毒辣的魔女。
「怎麼不一樣了?」
「山豬的親戚?」
「我知道。本來就是Jackie告訴我這個地方的。」
我知道防衛廳長閣下恨不得自己就是緊身衣戰士,想不到他老人家還會飛啊……不,等等,這怎麼可能?肯定是什麼人把廳長吊起來的,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人、怎麼做的。
順著指向天花板的手,我也注意到,在飛起來的廳長正上方,天花板的一角有個窟窿,有個人影正趴在那裡往下看。黑色衣服、黑色面罩,只有雙眼的部分開著洞——這就是「怪人第一大屁」嗎?
「說老實話,是不願意來我家嗎,你小子!」
「不對!小泉是綠色緊身衣戰士,金色的是福富香苗嘛!」
黑影對這一聲高呼置之不理,鋼絲線還是吊著廳長往天花板上的洞口深處拉。
「全都是啦,肯定!」
涼子高聲大笑。
Ⅱ
「那明天開始就把搜查範圍延伸到地下嗎?」
「好吧好吧,是綠色的對吧。不過不說這個,部長,防衛廳長可是在您的眼前被抓走的喲!作為對付恐怖分子的負責人,您打算怎麼處理呢?」
不愧是CAREER官僚,岸本在Doller的世界里也不是等閑之輩,憑著這種興趣和處世之道高度統一內外大同的境界,真不是我輩可以比肩的——此刻,岸本的娃娃臉上也是一臉真誠,用力鼓著掌。
「拜託了,拜託了!」
作主持的幹事聲音誇張地說:「接下來,我們請全偶聯會員編號0001的前輩出場!請熱烈鼓掌!」
「哎呀,涼子,准一郎,沒想到遇上你們,真太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