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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一張陌生人照片

多年前的一張陌生人照片

我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劇院中,四周的座位都空著。帷幕慢慢拉開,台上也是一片漆黑,只有一束慘白的光,從舞台後直直伸出來,照在我臉上。我看不清四周。一個恐怖故事要開演了……
雖然希望渺茫,但我還是決定去《賣》報找找他。
「也不是。」我知道我遇見的是一個饒舌的人,就避開誰是誰弟弟這個十分不沾邊的問題,直接問:「他的辦公室在哪?」
雖然我的職業是寫恐怖故事,但是我希望生活中所有的恐怖都是故事。
這人是誰?
我一帆風順地找到了那家公司。
他意會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有事。」
他送我到了樓梯口,有了點光。
我除了要在故事中做一個榜樣,而且我還打算滿足讀者在來信中提出的各種要求。(除了你跟我借錢。)我的信箱請在我另一本書《三減一等於幾?》中查找。
我當天就去了。
我仍然看著他的眼睛說:「也許是。」
我知道,他一直在試探我。我有點緊張。
那是一個很舊的樓,所有的窗戶都沒有亮光。
叫愛嬰的那人冒充作家是為了逃避收容。
其實我膽子不大,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可能讓我感到陰虛虛,排解不開。假如生活中有個陌生人一直怪怪地盯著我的眼睛,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舉動,超過半小時,我會跟你一樣,最後驚慌失措,撒腿就跑。
樓道里沒有燈,暗暗的,一片死寂,只有我慢吞吞的腳步聲。我甚至懷疑這是個廢棄的樓。
這時候,有人敲門。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一張舊照片。
「去過。」接著,他也盯著我的眼睛,問:「你怎麼知道?」
他說:「我去的那個地方是方圓縣。」
我說:「天安縣。」
有個矮個子男人迎面走過來,他跟我打招呼:「曹景記,你回來了?」
我努力回想。他的單位好像是一個叫《賣》的報社。我記得當時我還為這個報紙的名字叫好,我說:「這名字真簡單。假如辦一份全是各種商品信息的報,名字叫《賣》,那多好啊——《賣》報《賣》報」!
那倆人感嘆:「你倆真像。要是你當他,或者他當你,肯定沒人能認出來。」
可是,我怎麼都想不起那人的名。
這世上的事,世下的事,我搞不懂,咱們都搞不懂。
我坐下來。我印象最深的是窗戶上擋著嚴嚴實實的帘子。那帘子是黑色的,好像很沉。
他補充說:「他是那種沒血色的白。」
他皺皺眉:「什麼《朋友》雜誌?我根本不知道。」
曹景記說:「不行,樓道黑。」
他也想了想,然後說:「你想進就進吧。」
他想了想九九藏書,說:「是。」
然後他又盯住我的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去了黑龍江?」
一張臉出現在我面前,把我嚇了一跳。
但是,我必須表現得腰桿很硬氣,神經很茁壯,生命很陽剛。
最高一層。
只有我和他。
他剛剛開演。
他反問:「你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問:「你前一段時間去沒去過東北?」
他自作聰明地說:「您把自己的照片寄來,騙我們玩。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說:「幾年前,你不是給《朋友》雜誌社寄過一張照片嗎?」
我皺了皺眉:「你去抓騙子?」
他並沒有像我想的那樣阻止我,他說:「那好吧。」
那個公司的人也都說我和曹景記長得像。
他坐在我的對面。他沒有給我倒水,兩個人就那樣乾巴巴地坐著。他看著我的眼睛,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另一個編輯看了后,朝我鬼鬼地笑。
假如他僅僅是長得兇惡,哪怕再兇惡,我都不會這樣怕。因為,那種危險是大家共同的危險。而現在,他僅僅是長得像我,沒人注意到這件事情,沒人察覺到這裏面有一個巨大的陰謀,沒人幫助我。就像孩子看見了一個賊可怕的東西,正一步步朝他逼近,但是大人卻看不見,繼續在燈下織毛衣……
我的心抖了一下。
那兩個人都擠出一點笑:「我們覺得這個遊戲很好玩。」
我說:「你笑啥呀?」
曹景記說:「那可能是變態。」
我毫不信任地說:「我實話實說,不想繞彎子,那段時間,有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到黑龍江冒充我,我懷疑是你。」
另一個說:「那就是你弟弟。」
我又問:「你去幹了什麼?」
我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天快黑了。路燈亮了,個別的小偷已經從洞口露出眼珠。
我眼睛一亮:「他們在哪?」
我走過那兩個人的四條腿時,也跟他們打招呼:「再見。」
曹景記也對那兩個人擠出一點笑:「你們覺得呢?」
他斜著眼睛看我,得意地笑了:「那他就是您弟弟了。」
他又問:「他去的是什麼地方?」
我說:「就是。」
曹景記說:「我送你。」
我著急了,問:「他去啥單位了?」
送走張弓鍵館長之後,我一直都在想那人的長相。
然後他又摸了一下鼻子:「那時候我剛剛調到公安局,正巧接到一個案子,詐騙,罪犯嫌疑人跑到黑龍江去了。但我撲了個空……」
他說:「是的。」
接下來就沒什麼話說了,很靜。
他猶豫了一下,說:「……只是他的臉很白,比我還白。」
他說:「https://read.99csw.com您不知道?他半年前就跳槽了,那段時間我不在,我表姐生病了……」
曹景記指指我,對那兩個人說:「你們看看他。」
女主角8個,一集一個。男主角當然是我。我當然是一個。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請他和他新婚太太吃了頓飯店。他太太叫花泓,長得挺漂亮,好像在縣政府工作,文秘之類。
她就把那信封找來了,上面的地址是遙遠的北京……
他繼續看著我的眼睛:「你為什麼要找我呢?」
說完這句話,我的心劇烈地跳起來。
我哆嗦了一下。我看看曹景記,連忙說:「熟人還是能區別出來的。」
當時《朋友》雜誌上還登了一啟事,為這個戲選男主角和女主角。
他說:「周老師,您別開玩笑了。」
我說:「你幫我找找他的電話,行嗎?」
我問他打的電話是什麼號,他說了8個數,那確實是我的電話。可為啥和他通話的是那個人呢?張弓鍵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正巧他溜進了我的辦公室?
假如我挑破那個秘密,我能活著走出這間房子嗎?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你找我費了很大勁兒吧?」
就是他。
曹景記對他們低低地說:「進來吧。」
其中一個人看了我一眼,沒有一點笑意,他問曹景記:「這是你哥哥嗎?」
「再見。」他們是一同說的。
「只是什麼?」我問。
「噢。」我隨口說。我看不清他的臉。
「不,不是。」
他竟然和我很像!
那個人說:「我幾個月前取資料去過一次,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住那兒。」然後,他把那個地址告訴我了,是玫瑰居一帶。
然後,他對我說:「這都是我們刑警隊的同事。」
出了門,他又輕輕把門關上,然後他低低地說:「要是你發現那個人在北京出現了,你立即通知我。」
他說:「真是怪了,我根本沒寄過什麼照片。」
我忽然想起一個電影,兩個人害死了兩個警察,把他們的衣服從身上扒下來……那電影中的兩個亡命徒跟這兩個人還真是像。
我的眼睛湊近其中一扇門的時候,那扇門竟然自己慢慢拉開了!
他和我長得像極了,我遇見了我!
我有點不知所措了。
過了很長時間,熱心的矮個子男人才出來,他說:「真抱歉,曹景記跟他們都斷了聯繫。平時,他和同事們的關係都不錯,可是……」
他說:「一個好像叫24小時的影視公司,聽說他去當副總經理,聽說薪水特別高……」
然後他拿出他的警官證,在昏黃的燈光下遞給我:「您看看,我現在是警察,不可能冒充你https://read•99csw•com。」
我說:「咳,真不是我!」然後我對發現這封信的那個編輯說:「你把信封找來。」
報名的信件像雪花一樣飛來,都裝著照片和簡介。那些信堆了半房間。有倆編輯專門加班幫我拆信,每天都干到很晚才回家。
這時候,牆上掛的那個破鍾敲響了,很刺耳,「咣!咣!咣!咣!咣!咣!……」喪鐘為誰而鳴。
我說:「不是。」
我避開他的問話,繼續問:「是黑龍江嗎?」
張弓鍵的臉就很白。比他還白?那還是人的臉嗎?
他並沒有吃驚,只是說:「是嗎?那不是我,你又搞錯了。」
一個月前正是假周德東在天安縣為文學青年講課的時間。
我鼓了鼓膽氣說:「曹景記,我還有事,我走了。」
我想了想,說:「我是個作家,寫恐怖故事的,我可以進屋跟你聊聊嗎?」
我說:「我叫周德東。」
我說:「我開啥玩笑了?」
我先說話了:「你是曹景記嗎?」
他和我面對面地站立。
曹景記突然對我說:「要不,咱倆就換換?」
我一下想到,我可能真的不能活著走出這個房間了。
他坐在我的對面,親口對我講了前面那個臉很白的周德東的故事。
他冷冷地說:「我不認識你。」
他說:「就是我當你,你當我呀。」
我說:「我不是曹景記,我找曹景記。」
出了那箇舊樓,我感到無比孤獨。
可這天夜裡,有個編輯突然叫起來。我問她咋地了,她舉起一張照片說:「這有一個男的,跟您特別像!」
我一邊走一邊看一個個門牌號。我只有把眼睛湊近門牌號才能看清。
那矮個子男人走近了我,才發現自己認錯了人,他驚嘆道:「嘿,你和他長得真像!對不起。您是他弟弟吧?」
一個人,匆匆走過,看了我一眼。他也許是小偷。他也許在對我說:小偷向您提示,謹防警察。
這算是我的職業道德吧。
我說:「不送了。」
張弓鍵到北京旅遊結婚,他帶著新婚太太到編輯部看望我。
現在我就遇上了,這個恐怖故事剛剛要開演。
那年,海南電視台有一個導演,飛到古城西安(當時我在編《朋友》雜誌),要把我的這個苦孩子的經歷拍成電視劇,8集。他把名字都想好了,那名字很俗,聽的人都不好意思,在此不提。
我也是木偶中的一個
我撞見另一個木偶
我和另一個木偶互相尖叫
「木偶!木偶!」
——岩鷹
九-九-藏-書
他們進了屋,都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他們坐在我和門之間,也就是說,他們的四條腿擋著我出去的路。
《新青年》封三上我那個漫畫,我見過,畫得特別像。接到那本雜誌的時候,當時我還感嘆半天,不但形似而且神似。後來,我專門問過那家雜誌社的編輯陳大霞,問她那個漫畫是誰畫的,她說是他們那的一個美術編輯照我的幾張照片畫的,她還告訴我那個美編姓肖。
其實,這根針就在我腳下——有一次,我跟一個朋友閑聊,說起了這件事。他說:「我知道這個公司呀,前不久,他們還找我寫過一個本子呢。」
我最害怕這件事。
一個職員告訴我,曹景記一個月前就神秘地辭職了。而且,他和公司里的任何人都沒有聯繫。
我說:「這兩個縣挨著,太巧了。」
一個直覺衝擊著我的腦海——就是他!
為了掩飾尷尬,我假裝左顧右盼地打量他住的這個房間。
這句話中加個「了」,味道就變了。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金寶說那個人跟漫畫上的我一模一樣,就說明他和我很像。
張弓鍵當時很激動,他說:「太像了,根本分不清!如果您不是這樣嚴肅,我還以為您跟我開玩笑呢!只是……」
而這個神秘的人是為什麼?
我倆都愣住了。
我裝做沒事兒一樣說:「我記得曾經接到過你寄的照片。因為你長得跟我特別像,所以記得很清楚。現在我到北京工作了,偶爾想起你,就找來了。」
晚上,我的朋友打電話來,告訴了我詳細地址。果然就在我工作的編輯部旁邊,三環路上。第二天我就去了。
我擠出一點笑,帶著討好的味道:「你真會開玩笑,當一個賣字的作家多苦啊。」
我一驚:「換什麼?」
我在新聞出版這個圈子呆久了,很熟,我很快就找到了《賣》報社。那是一座寫字樓,裏面有很多公司。我走在樓道里,東張西望。
我不解的是,他竟然有我的身份證!偽造的?當然,現在連乳|房和處|女膜都能偽造,造個身份證更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他並沒有幹啥壞事,為啥下這麼大的工夫?
我說:「那可能是我搞錯了。」
我觀察著他們的臉,他們的神情都有些怪,很飄。
我說:「這房子採光不好吧?」
最後,我終於沒找到曹景記的任何聯繫辦法,只好沮喪地離開。
我苦思冥想,感到很玄乎。
我慢慢地爬上去。樓梯很黑,有一股霉味。我在走近一個可怕的謎底。
哪個人都有實際的目的。
那個要扶持天安縣文化事業的人是為了騙車。
他認識我https://read•99csw.com,可我不認識他。
難道是他?
我是一個寫恐怖故事的人。讀者在不知不覺中會把作者當成參照物。大家都是脆弱的,都是極富暗示性的動物,如果他們知道,對他們說「不要怕」的人,其實心裏更怕,那他們咋辦?
我說:「有空你到我那去玩。」這完全是一種客套,我沒給他名片,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地址和電話。
我鼓了鼓勇氣,終於說:「曹景記,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別介意啊。」
我問那個職員:「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他也四下看了看,說:「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搬走了。」
我說:「打聽的。」
我忽然想到,他隨時都可能在我眼前消失。也許,現在不問清楚,我就再也找不見他了,而那個事件也就成了永遠沒有底的謎。
他們是警察?我覺得他們穿的警服都不合體。
之後,我像大海撈針一樣一直打探這個叫24小時的影視公司。
他摸了一下鼻子。我覺得他是在掩飾慌亂。然後,他說:「我去抓一個騙子。」
曹景記站起來,打開門,我看見門外有兩個穿警服的人。那一瞬間,我應該一下想到是曹景記犯事了,警察來抓他。可我沒有那樣想。我當即認定他們是曹景記的同夥。我甚至懷疑他們是被曹景記施了法術的紙人,因為他們的臉也都很白,白得不正常。
他說:「好像就在你們編輯部附近。等我回去找到名片再告訴你。」
我要找到這個多年前的一張照片上的人。
他的臉很白,是那種沒有血的白。
曹景記說:「我的哥哥弟弟長的其實並不像我。」
有個人曾對我說,假如你夜裡看不同的陌生人的照片,超過一萬張,你就會瘋掉。我一點都不信。
可是,冥冥之中就像有什麼安排——正像我說的,寫恐怖故事的人早晚要遇到比他的想象更恐怖的事情。
這是一個很簡陋的房子,一看住的就是那種隨時要搬走的人。屋子一角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書。房頂有一隻很小的燈泡,昏昏黃黃。
我揶揄道:「他還有我的身份證呢,所以,我看你的警官證也沒啥用。不過,這個冒充我的人到那裡並沒有騙錢財,反而幹了些好事,沒啥,我之所以查這件事,是因為我覺得很怪。」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束燈光照著他很白的臉,賊嚇人。那一刻,我覺得他的眼神可疑到了極點。我低頭匆匆走開。
他說:「你等等,我去採訪部問問。他原來一直做記者,他是個很敬業的記者……」他一邊說一邊走進了一個辦公室。
我陡然想起那人就叫曹景記!
曹景記把門關上了,動作就像他打開時那樣輕。
我接過來看,果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