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失火，他的頭髮、眉毛、睫毛都被燒光了，臉腫成了倭瓜那麼大，上面青紅皂白，五顏六色。隨著時光荏苒，他的頭髮長出來了，出奇地旺盛，黑得像墨一樣，而且濃密。可是，他的眉毛和睫毛卻沒有再生。他的臉一塊塊https://read.99csw.com地壞死，坑坑窪窪，像一塊被風雨剝蝕多少年的鐵皮。

一轉眼，人就變成了鬼。

聽說，「文化大革命」期間，老趙頭的家莫名其妙失了火，他差點把命送掉。那時rｅａd.９９ｃｓｗ•ｃoｍ候，張來還沒出生。

白天，誰都看不見那個痴獃，不知道他在哪裡轉悠。只有到了晚上他才回到老趙頭身邊睡覺。

老婆跟他離了婚，抱著襁褓里的女兒，遠走高飛。她只給老趙頭留下了一個兒子，是個痴獃。

read.99csw.com當年，老趙頭是劇團的台柱子，小夥子英俊倜儻，風度翩翩，很多女孩子都在暗戀他。甚至有一個女孩子還為他得了相思病。後來，劇團基本不演出了，老趙頭成了造反派，儘管他是小嘍羅，但是卻害過評劇團不少人，上至團長，下至看https://read.99csw.com門人……

此時，也就是張來在南甸子狂奔的時候，老趙頭朝著夜空凝望，好像在尋找一顆星星，又好像在修鍊什麼巫術。

午夜時分，紅銅縣評劇團的門房黑著。辦公樓也是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他所有年輕的照片都和他年輕的臉一樣被燒毀了reａd•99cｓw.com。

看門的老趙頭站在門外，靜靜地望著夜空。看不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醜陋的臉，布滿了燒傷的疤痕。

他不可能再唱戲了，就帶著痴獃的兒子，在劇團看大門。

老趙頭在這裏看了幾十年大門。年輕的演員們，偶爾聽劇團的老太太講起老趙頭的過去，都感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