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拾陸 VCD

拾陸 VCD

張來並不信任,他繼續觀察。終於,他的目光又順著那個樓梯爬上去,落了黑糊糊的二樓上,他又看見了那件清朝繡衣。
雋小把光碟塞進影碟機,然後拿著遙控器回到椅子前坐下:「我有點怕……」
他明顯聽出她的聲音在顫抖。
他看著那幾個空椅子,突然打了個冷戰:他們在電視里找不到趙景川,他也許就坐在其中一個空椅子上,跟他們一起看呢。
張來又一次感覺到這個房子里還有一個人存在。
他回來坐下,說:「沒什麼。開始看吧。」
張來警覺地站起來,壯著膽在房子里轉了轉,沒發現任何情況。
他黑糊糊地盯著張來和雋小。
「我怕……真的看到他。」
「心高好呵,總比庸庸碌碌胸無大志強——就像我。」
兩個男人同時愣了一下。
「有事。她回來,你讓她給我打個電話。」
這張臉只出現了這一次。
「精神病的指甲長得比正常人快。瘋長。」
「我還真不知道。」
「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他對我很好,經常來看看我。」
它擺在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
一次,黃二奎在街上偷東西,被人追趕,他像一條發瘋的狗,拚命奔逃,,撞翻了幾個水果攤,又撞倒了一個騎自行車的人。那個騎自行車的人爬起來,木木地看這場追逐……
「沒有。」
「算了,我不進去了。」
「好,你來吧。」
「……好吧。」
「你來……找雋小?」
張來的心「哐當」一下就掉進了深淵。
他又倒回去,重放。
——幾個村民蹲在牆根下談論著什麼,鏡頭照的是他們的背部。他們當然是群眾演員。
「你進來之前,我就感覺這房子里還有一個人……」
https://read•99csw•com小盯著那張臉,眼睛越來越大,終於驚叫了一聲:「就是他!……」聲音就像猝然打破了一隻瓷碗。
他就把片子倒了回去。
「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到藥店買點葯吧?」雋小心疼地說。
他相信,雷鳴跟雋小的超越同事的關係剛剛開始。也許,他還有一線希望。
最後,她又搖了搖頭。
那一刻,他的心激動得「怦怦怦」亂跳。他似乎鎖定了趙景川的陰魂。
雋小還是穿著那身軟軟的睡衣。兩個人走向客廳的時候,張來看到她那豐|滿的臀部輕輕擺動著,十分性感,他更恨雷鳴了。
不是。
之後,畫面里又出現過幾個無足輕重的人,雋小一直搖頭。
你進來嗎?
遠遠走過來一輛馬車,拉著剛剛收割的麥子,上面坐著一個趕車人。他穿著一件紅背心,一條草綠的軍褲,戴著大大的草帽,遮住了半張臉……
「注意這兩個人……」張來說。
「是呵。」
「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他就是那種人,你也了解,心比天還高。我也不知道他天天忙什麼。」
終於,她搖了搖腦袋。
兩個人繼續看下去。
張來好像在一群擁擠的人中,看到了一雙陰冷的眼睛,這雙眼睛穿過人群,死死地盯著他。他看不見他的身子,也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這雙眼睛。儘管它不斷被晃動的人群阻隔,但是,依然定定地盯著他……
最後,黃二奎躲進了野外的莊稼地里,這天傍晚,他在一片葵花地旁,撞見了趙景川的屍體……
屏幕上已經是一片空白。可是,雋小好像還沒有回過神。
張來看了看雋小。
雋小把頭轉向張來,冷不丁說九九藏書:「你把片子倒一下。」
接著,就是關於黃二奎的情節了。
「挺好的啊,你是不是跟他……」
「你找到的話,立即給我打電話。」
張來從雷鳴的口氣里聽出,他就像是這個房子的主人。難道,他已經跟雋小好上了?他驀地後悔起來,覺得自己動手遲了。
「我在村部看見了通緝令。聽說,這傢伙已經殺了三個人,都是精神病,公安都抓不著他!」
他的手也抖得厲害。
「看了。」
「有個變態殺人犯,最近流竄到了咱們這一帶……」一個穿黃上衣的村民說。
黃二奎要殺人了,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快步走向賈德家。
張來走進了音像店。
張來忽然想,假如這個穿黃上衣的群眾演員就是趙景川本人,那可太恐怖了!
「能不能是重名?」
窗外有一隻鳥又叫了起來,好像在哭喪一樣:「嘎——嘎——」
桌子四周擺著幾個空椅子。
「有什麼好……」他竟然有點靦腆了。
「就那一集我沒看,那天我媽媽生病了,我送她去醫院了。」
黃二奎穿著一條牛仔褲,一件皺巴巴的灰西服,晃晃蕩盪地走在村道上。
「你發現什麼了?」
他變得像一個小孩子一般計較。
那是一件女人的繡衣。
他跑了幾家音像店,都一無所獲,最後,他竟然在一家很小的書店發現了它!
「怕什麼?」
「怎麼了?」
「在那一集的群眾演員名單里,我看見了趙景川的名字!」
黃二奎鬼鬼祟祟地在那片葵花地旁的草叢中奔走著,突然他停下了,瞪大了眼睛……
雋小皺眉想了想,似乎沒明白他的意思。
「好的。」
「他早就走了。」
「群眾演員只是在戲中一閃而過,甚九_九_藏_書至都沒有台詞。我懷疑這個趙景川在這個電視劇中露了一下頭,但是我不知道哪個是他。可能是劇中農貿市場一個賣菜的,可能是一個開拖拉機的司機,可能是從鏡頭裡匆匆走過的一個鄉政府工作人員,可能是蹲在村口抽煙的一個農民……」
趙景川這個名字果真藏在那一大堆名字中。
雋小似乎有點猶豫。
「黃二奎那一集你也看了?」
「可是,我怎麼總覺得這房子里還有一個人?」
張來又看了一遍群眾演員表。
「好吧。」
張來低聲說:「雋小,你注意這個趕車人。」
《盾牌》第十三集開始了。
這張臉出現的時候,張來感到雋小哆嗦了一下,但是,她沒有說什麼。
張來和雋小緊緊盯著屏幕。
張來把遙控器接過來,按了「播放」命令。
張來發現自己有點惡毒——在大家的眼中,雷鳴最大的毛病就是整日東跑西顛,沒譜。他竟然點他的死穴!接著,他又補充道:「他是不是做什麼大生意?」
雋小就回去了,張來一個人在街上轉悠。
張來又一次來到了富豪花園。
這句話傷害了張來的自尊心,他恨恨地想:有什麼了不起?即使你已經是雋小的男朋友了,也稱不上是這個房子的主人。就是雋小,也只不過是這個房子的過客而已,錢是屠總經理出的。就是屠總經理,也不過是這個房子的租戶,房子是人家房東的……
放完了,雋小一直沒有發現趙景川。
她一邊查看張來帶來的光碟一邊說:「你覺得雷鳴這個人怎麼樣?」
「是啊,你不在。」他沒有提雷鳴。
雋小說:「張來,你再,再放一遍……」
「也沒有。沒事兒,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店裡https://read.99csw.com人很多,都是十七八歲的孩子,在尋找他們偶像的作品。
回到城裡,張來和雋小推著自行車走。
「我想到音像店看看,有沒有這個電視劇的VCD,如果有的話,你從頭至尾仔細看一下,到底有沒有他。」
鏡頭推移,終於轉到了這幾個村民的正面。張來緊張地看了看雋小,她專註地看著屏幕,沒什麼反應。
「喲,你的脖子破了。」雋小說。
「你怎麼知道?」
這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路邊,有兩個人在下棋。
雋小緊緊盯著電視機。
過了好半天,門才被打開。竟然是雷鳴。
路邊有一家音像店,一人高的大音箱里放著流行歌曲,節奏震天響。張來停下,說:「雋小,也許你說的對,那個趙景川也許……真的回來了。」
「不管誰對我好,我都會很珍惜。」她又說。
這個電視劇一定勾起了她對那個趙景川的回憶。他對雋小好,他總是站在最遠的地方保護她,朝她微微地笑著……
「那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突然,張來抬頭四下看了看,然後不自然地笑著問:「他是不是還在這裏?」
那張臉再一次出現的時候,張來按了遙控器上的暫停鍵。那張臉就模模糊糊地固定在了屏幕上。
雋小四下看看,恐懼地說:「沒有呵。」
張來直接來到了富豪花園,撳響了雋小那個小別墅的門鈴。
這兩個人只是在鏡頭裡一晃而過。雋小好像沒看清,她皺著眉回味著。張來立即拿起遙控器,倒了回來,重新播放。
他在他們中間擠來擠去,終於沒找到那個《盾牌》的VCD光碟,失望地走出來。他對雋小說:「你先回去吧,我再到別的店找找。」
猛地一聲巨響,音樂像發瘋九-九-藏-書了一樣滿房間亂竄。雋小驚恐地看了看他。他急忙把音量調小。
「買到了。我現在就去你那裡吧?」
封面中心,是幾個公安人員的高大形象,帽徽熠熠閃光。封面一角有幾個陰暗的罪犯嘴臉。有紅紅的血。
「你不是很好嗎?」
張來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了。看來,群眾演員名單上的這個「趙景川」實屬是一個巧合了。
這時候,那片深邃的葵花地里,出現了一張臉,模模糊糊的,一閃即逝,在沉沉的夜色中,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出去買菜了。你進來嗎?」
「看看這個人!」張來說完,緊張地看雋小,雋小緊張地看屏幕……
晚上,雋小就給張來打電話了。
張來看到桌子上有一大束紅紅的玫瑰,散發著幽雅、浪漫的香氣。他想,這一定是雷鳴的心意了。
「不……」
「你是不是找她有事?」
張來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安地看了雋小一眼。她死死盯著屏幕。
畫面里隱隱現出了一張模糊的臉,一晃就過去了……
然後,張來轉身就走了,走出了很遠,才聽見雷鳴關門的聲音——他似乎一直在背後看著張來。
他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血。他和那個精神病搏鬥的時候,他的指甲抓破了他。
「哪一段?」他一下緊張起來。
「你買到那張《盾牌》的VCD光碟了嗎?」
「就是黃二奎發現趙景川屍體那一段。」
兩個人坐下后,雋小說:「你白天來過一次吧?」
「破了點皮,沒事的。」
粉紅色的燈光,柔和地照著她雪白的脖子和胳膊,美麗到了極致,張來不敢看一眼。
這是一張沒有任何交代的臉。
這次雋小肯定地說:「他們都不是。」
「那部《盾牌》你看了吧?」
「不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