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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玖 黑夜對話

貳拾玖 黑夜對話

「我來和你聊聊天。」
那個痴獃直直地盯著張來。
封閉的房間里有一股燉白菜和咸芥菜的味道。
「是。」
這時候,坐在角落裡的那個痴獃,突然望著老趙頭「嗚哩哇啦」地叫起來,滿臉恐懼。
老趙頭盯著張來,說:「風大了。」
「至少都跟一個人有關係。」張來又說。
他走近評劇團大院,發現整個樓都黑著,只有收發室的點著燈。
張來看了看那個痴獃,說:「他今天真老實呵。」
他似乎無動於衷。
「這三個人都對雋小好……」
張來看了看那個痴獃,又說:「一個人得了精神病,是最痛苦的事。他們看到的世界,是不正常的,每時每刻都是恐怖的畫面。」
老趙頭突然笑了起來:「為什麼?」https://read.99csw.com
說完,他起身掀開爐蓋,換了一塊蜂窩煤。然後,他重新坐在了張來的對面。
「聽說了。」
現在,在這張臉上,只有眼珠還是他原來的眼珠。這雙眼珠躲在笨重的面具後面,緩緩轉動著。
「你說,那麼多人怎麼都瘋了呢?」
張來的眼珠迅速在老趙頭和那個痴獃兒子的臉上反覆轉換,想捕捉到一點什麼。
那個痴獃的眼裡也突然射出了古怪的亮光。
張來面前有兩張臉,一張是布滿疤痕的臉,一雙是呆傻的臉。
老趙頭說完,慢慢地站起身,去捅了捅爐子。
這天晚上,張來突然想去單位找老趙頭。這也許是愛情的力量。
「現在,已經有三個人瘋了。」
read•99csw•com趙頭也把頭轉向了兒子,說:「而且,這種病很難好轉,只能越瘋越嚴重。他們看我們都是不正常的人。」
「這個人是誰呢?」
那個痴獃坐在角落裡,炯炯有神地看著張來。他後面的牆上糊著舊報紙,上面可能是八年前的新聞。
風把劇團的鐵大門吹得「呱嗒呱嗒」響。
老趙頭麻木地看了看兒子,說:「天冷了,他也知道屋子裡暖和。」
他走進了門房。
老趙頭毫不掩飾地迎著張來的目光。
那一刻,張來的心十分緊張。很明顯,這個可怕的看門人在跟他較量。
「看起來大家都是正常人,實際上有很多人是精神病。」
「老趙頭……」張來一口接一口地抽煙,壓制內心的慌亂:「最近,read•99csw•com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雜音很刺耳。
「我一個看門人,和外界沒有一點接觸,吃了睡睡了吃,我怎麼知道。」
「大家都在猜測……你說能是誰呢?」
「我覺得這件事不是偶然。」張來一邊說一邊觀察老趙頭的神色。
老趙頭對這個院子里出出入入的人了如指掌。
平時,劇團里沒有人到這裏來跟他聊天。
張來打了個寒噤。
「誰?」老趙頭的眼光射向了張來。
「你……什麼意思?」
他三心二意地看著張來,那眼光一點都不率直。
外面的風刮起來。張來的鼻子已經聞不到那燉白菜和咸芥菜的味了。
老趙頭坐在「吱吱呀呀」的椅子上聽收音機。那是一隻巴掌大的收音機,很破舊。他聽的是評劇,吳九-九-藏-書祖光編寫的《花為媒》,新鳳霞在唱:「……大風吹倒了梧桐樹,自有旁人論短長……」
老趙頭回來坐下后,張來開始毫不掩飾地打量他的臉。
「舒切爾亞麻紡織公司的那個總經理也瘋了,你知道吧?」
「都不在。」
張來想了想說:「雋小。」
「你是說有人害瘋了這三個人?」
這兩個字不知觸到了老趙頭的哪根神經上,張來明顯感到他抖了一下。
張來面朝痴獃坐下來。他對這父子倆都保持著警惕。接著,他從那扇取信的小窗朝外望了望:「樓里沒有人?」
老趙頭冷笑了一下,又收斂住了:「其實,一共有多少個瘋子誰都不知道。」
老趙頭一邊說一邊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坑坑窪窪的臉。那張臉肯定已經麻木無感覺。張來想,他是https://read•99csw•com在掩飾。
張來突然想,假如揭掉這層厚厚的死肉,揭掉這層僵硬的痂,揭掉這層笨重的面具,那後面是什麼呢?
這張臉已經僵硬,上面結了厚厚的一層痂,像一個笨重的面具。這張臉已經不是他原來的臉。他原來的臉在幾十年前就燒死了。
「坐吧。」他戒備地看了看張來的眼睛。他的臉在白晃晃的燈光下更加恐怖。
他有些不自在,遞給老趙頭一支煙,他又拒絕了。他不煙不酒,可能是年輕時代為了保護嗓子養成的習慣。這麼多年來,也沒聽說他嫖過女人。張來覺得他活得很頑強。
張來有臉,有表情,老趙頭在和一張完整的臉對視。而張來僅僅是和一雙眼珠對視。
老趙頭把收音機關掉,說:「張來,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樂極生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