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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寄生之魔-2

2003-寄生之魔-2

「小雪。小貓要到明天清晨,才能完全控制我的神經系統。小貓說,其實它也很喜歡你。」小雪小聲地說。
小貓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輪船上了。看著漸漸遠離的南中國海,我哭了。我的父母,我的恩師,我的朋友···他們都永遠留在這片大地上。我發誓,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現在的南極是秋天,白天十八小時,晚上六小時。
小貓輕輕添了一下傷口,傷口飛快愈合了:「尉遲,這雖然是我們的孩子,但是所有的染色體,都是來自你和小雪。你知道,我所寄生的,是小雪的身體。」
幸好,絕大多數的倖存者都認識到了這個道理,大家開始認真學習要怎樣去和整個自然界和平共處,而不再是征服和掠奪。當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種「低等」的寄生生物通過不斷的融合,幾乎毀滅了人類之後,人們開始懂得緊密無間的合作是多麼重要,而以前看起來大得不得了的利益之爭,現在想來也其實不過是蠅頭小利。人類之間,變得更加友好,大家再也不想,也再沒有足夠的能力內訌。
我不會不相信有生物會比人類還有聰明,因為我面前已經有一個了。對科學家說,隱瞞事實會造成非常可怕的後果,所以小貓通過朴博士的口,讓整個基地的人都知道了魔菟絲子最可怕的「本領」。
「否則怎麼樣?」那為姓朴的韓國博士已經是滿身冷汗。
小貓哭了:「歷史上,所有幫助人類的久尾狐,最後都沒有好下場。想不到,我也不能例外···」
女兒可愛的背包上,掛著一個九尾狐飾物,那是她用小貓蛻下的毛皮縫的,陪伴她整整度過了三十年。「不!爸爸。媽媽的名字叫『阿其鎏謨衍樓娜』,不叫小貓。」
「其實,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你的心意了。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你很煩。但是想不到,你竟然十年來痴心不改。如果一切能重來,我一定在最初的時候,就答應和你交往。」小雪說著,笑了,笑的很凄苦。人生無法重來,她的一切,將很快結束。
紙很薄,可以隱約看到裏面是一個紅色的小東西,但是我不敢打開看。
「不!不是所有。我這兒還有活著的『腦組織』,外面的魔菟絲子把整棟房子都包圍了,我的火焰噴射器已經沒有燃料了···」我說。
蟲子飛了出去,我從後面抱住了小貓。小貓說:「尉遲,你變了。現在的你,不再是以前那個二十八歲的大男孩了。」
所有的植物都有細胞壁,我針對魔菟絲子發明的細胞壁溶解病毒,可以說是釜底抽薪的一擊。但是我失敗了。現在的魔菟絲子,失去了細胞壁的束縛,反而更接近動物細胞了。其結果是魔菟絲子變得體積更龐大,活動更靈活,危害更嚴重!我的任務是收拾導師留下的爛攤子,結果卻弄出了一個更爛的攤子。我解開了魔菟絲子的最後一道「封印」!
黃昏的彩霞投在整個大地上,給這本來是繁華都市,現在卻是死寂的魔菟絲子森林抹上了荒涼的氣氛。
「我叫小貓。我們可以把秘密告訴你,但是如果你敢透露一個字,這有毒的寄生菌就會讓你瞬間斃命。」小貓的手段向來都非常狠。
我已年近六十,她卻還是十八芳齡···
小貓跪在地上,哭了。有時候,外星人也不比我們聰明,她忘了毀掉實驗室。現在的魔菟絲子,更可怕了。
我抱著小雪。她問:「尉遲,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嗎?」
所以,我和小貓還有三個月的時間。等時間到了,我將和她一起出發。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我只覺得一陣悲哀。也許,我和它都會在魔菟絲子的巢穴中喪生,但我們可憐的孩子,難道在出生之前,就要陪著我們死去嗎?
「我們人類已經元氣大傷,為了日後的復興,不能再失去象您這樣頂尖的科學家。博士,請您從大局出發。」他很冷靜地說。
我和她來到後院,鄰居家那條有跳蚤的狗正在這兒避難,現在它正在寄生有普通菟絲子的大榕樹下乘涼。池塘里,有幾塊石頭一樣的東西,那是小貓落到地球時所搭乘的救生艙殘骸,我騙小雪說是一座假山。
「南極!我們去南極!」他的激動還沒停止。
「這個狐狸精先是殺了我,寄生了我的身體,然後又迷惑了你。尉遲,你就不能幫我報仇嗎?」小雪哭泣著問。
驅逐艦停在海上,我和小貓一起登上了遠程武裝直升機,聲旁放著火焰噴射器。我背上,是一台通訊器。只要我們發出「大腦」已經破壞的消息,基地方面的人們就會對魔菟絲子展開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立體攻勢。
「你瘋了?」一名日本科學家第一個反對。
「我知道,大家都在為了對付這種魔鬼生物而竭盡全力,我表示很感激。但是大家都忽略了一個很可怕的事實。我們所要消滅的魔菟絲子,遠遠比我們想象中的可怕。它和我們人類一樣,是一種『智慧生物』。」
「大學圖書館里。從那以後,我整天跟在你身後。有一天,你問我為什麼整天跟著你,我答不出來。」大學時代的尷尬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智慧生物?」老鄒吃驚不少。
小貓不斷讀出其他「大腦」的位置,我則把這些坐標輸入信號發射器,傳回基地。一個小時之後,那些地方就會遭受鑽地彈無情的打擊。
「事情進展得如何了?」她問。
「我說了些什麼九九藏書?」我問。
院子外,是可怕的魔菟絲子森林。我叫那條狗讓點路,好讓我和小雪躺在這兒。
也許,魔菟絲子並不象我們想象中的那一般邪惡,經過一場浩劫,整個地球的綠色植被恢復了不少,這真是對我們人類莫大的諷刺。也許真的象是小貓說過的一樣,對地球上其他生物,特別是被我們趕到滅絕邊緣的生物來說,最為邪惡的生物,就是我們人類。
「為什麼去南極?我記得這種植物還無法在沙漠生存。我認為羅布泊比較近。」
我身後的大屏幕上,是一張圖片,那是老鄒犧牲了生命發回來的。我的整棟「鬼房子」,全是魔菟絲子。但是很怪異的,在地下室里,是紅色的藤蔓和綠色的魔菟絲子互相糾結在一起。最中間,是一個「大腦」。
基地的地下室里,在一名女科學家的幫助下,小貓把胚胎取了出來,放進營養液,然後,滴入了她的血液。那滴血液,在營養液里飛快增殖,裹住了胚胎,形成了一個繭。
「害怕嗎?」小貓問我。
「不!孩子是無辜的!」她緊緊抱住腹部,「我可以先將胚胎取出來。」
我還記得朴博士冒死說出真相后,卻得知他手掌上的「有毒的寄生菌」只不過普通的真菌時,那氣歪了鼻子的樣子。換句話說,他的手掌得了腳氣!
「不!聽著!時間不允許!我現在命令,立即給我轟一枚核彈下來!徹底摧毀這兒!朝我頭上轟!這是命令!是命令!」我大聲怒吼!小貓已經死去,我想和她死在一起,我不介意死得象個英雄。
我將小貓抱回卧室,蓋上被子,然後站在門口。門的另一邊是秦叔寶的畫像。我在等人。
我的家已經被這些植物封死了,要進去,只能靠小貓。控制植物是她的看家本領。雖然她無法控制這麼強大的魔菟絲子,但要打開一道門還是可以的。
「你們在最新的魔菟絲子樣本中發現了神經元細胞,對嗎?」小貓在我身邊發問。
「你···你是說···」想到那可能的結果,我不禁激動了起來。
「對不起,博士,我不能執行這個命令。所有國家的所有倖存下來的特種兵都已經出發了,請您務必耐心等候···」最高軍事指揮官拒不執行我的命令。
「這種東西只擁有簡單的神經節,為什麼會擁有智慧?」一個法國植物學家問。要是平時,這個問題相信他自己也能回答得出來,但現在他的智力顯然以打了折扣。
「這孩子,不應該存在於這世上···」我的聲音冰冷中帶有幾分激動。
輪椅推上長滿青苔的水泥路面,女兒問我:「爸爸,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小貓分析說:「這些魔菟絲子,現在可以說是同時擁有動物和植物的特徵。從它現在體積變得如此龐大這一點來看,可以得知它的日常新陳代謝一定需要吸收非常多的能量……這些,光憑它體內葉綠素提供的能量,是遠遠不夠的。它們沒有真正的根,使得它們可以蛇一般迅速蔓延。但它們的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除了吞噬動物——主要是人類——以外,成長所需要的能量,各種礦物質以及大量的水分,只能來自它寄生的植物。」
那是小貓製造的東西。在我們離開家之前,她就一直在製造一個軀體。但現在,那未完成的「軀體」,卻成變了魔菟絲子的大腦!
幾根細小的植物,從小貓的手臂長出,然後蛇一般鑽入了魔菟絲子體內,「門」打開了。小貓拉著我的手,沖了進去。她的植物控制術,只能暫時「欺騙」魔菟絲子。
小雪,是我一生都無法抹去的回憶。她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的暗戀和初戀。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糟糕,十八歲那年,才開始懂得暗戀一個女孩。
「猿猴。」我回答。
「我姓尉遲,不姓尉!」我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提醒他了。
真的是她!我雙手顫抖,拿起長刀,架在小貓的脖子上:「對不起,小貓,我覺得自己還是愛小雪多一點。」
一個月後,她告訴我,她有了我的孩子。
「你們究竟怎麼了?為什麼到南極的這一個月當中,什麼研究也不做,就只會發獃?但為什麼我們每一步的研究結果,卻又全都在你們的預料之中?」老鄒大聲問。
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魔菟絲子漫過長江,黃河上的大橋,聯成一片了。本來,這些千余米長,純粹是鋼筋水泥的建築物,對於一種寄生植物來說,就象是沙漠一般不可逾越。但是奇迹發生了,它們做到了。只有有智慧的生物,才會懂得不惜一切代價跨越天塹,以求得質的飛躍。
小貓拿出一張世界地圖:「在魔菟絲子的肆虐下,現在整個地球的綠化面積達到了百分之七十六,環境也大為改善,這是不是一個好現象呢?」
感謝魔菟絲子!
她的身體慢慢變冷,但是我沒有流淚,反而笑了。我會和她一同死去,不會讓她孤獨。
朴博士被嚇暈了。
巨大的防護罩,隔絕了冰冷的空氣,但基地內的氣溫還是達到零下三度。
他不但寫好了遺書,還為自己寫了一篇悼詞。
我們就這樣坐著,讓時間在手掌中一點一滴流過去。太陽慢慢移到天空正中,又慢慢西斜,然後,是美麗的落日。
「尉遲,客串門神嗎?」老鄒過來了。他沒喝酒,因為他「今晚」就要回國了。
小雪看著小貓,臉色幽怨。她們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小貓看起來比她年輕,也多了一股驚read.99csw•com心動魄的美。
「沒有。除非···」她的話才說了一半,又搖頭了,「沒用的!這辦法行不通···」
「除非什麼?說下去。」我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緩慢但冰冷。
「哭是沒有用的。小貓,你有什麼辦法對付那怪物嗎?」我問。
「真美。」小貓抬頭看看極光,感嘆。
我坐在輪椅上,看見眼前的森林。這兒本來是一個城市,是我的家鄉,魔菟絲子把它變成了一片森林。
人類真是一種頑強的生物。經歷了這場浩劫,竟然還有三億多的人活了下來。
小貓問我:「當年你的導師是把哪種神經元細胞基因植入魔菟絲子中的?」
那兒已經不安全了,全國都把頂尖的科學家送到了南極。「老鄒說著,哭了。我知道,他的老婆孩子都在羅布泊。
「我想到外面看看。」小雪建議,我答應了。
「不!我的生日是下個月。尉遲,不要試探我了,我真的是小雪···」
一頭不死的怪物!我心中的恐懼,不亞於看見魔菟絲子的變異。
「去傳達我的命令!」我甚至動用了「命令」這個詞。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小雪流淚了,她的生命,以只能用秒來計算。
「上帝的審判···這是上帝的審判···」一名義大利生物學家不住地划十字。
直升機還沒停穩,老鄒就先跳下來。他看到我還活著,激動得痛哭流涕兼跪拜蒼天:「上天保佑···我們最優秀的科學家還活著···」
網友校改版 2004.09.13
「小貓的忌日。」我永遠忘不了這一天。
我將著名的門神——我的祖先尉遲敬德和他的鐵哥們秦叔寶列印出來,貼在門上。我的朋友們,不管他們是來自哪一個國家,哪一個民族,大家都歡聚一堂,共同慶祝春節。沒有種族,風俗之分,我們的節日,也就是他們的節日。
窗外,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綠色。實驗室被毀,所有的數據全部丟失了。除了小貓,這世上只怕誰都沒有辦法再和那綠色怪物斗下去。站在另一個角度上來考慮,小貓的殘忍,小雪的犧牲,都是迫不得已和正確的。
「尉遲,她不是小雪!她是魔菟絲子製造出來的怪物!我寄生的才是小雪的身體!」小貓大聲提醒我,努力站起來。
據最新的軍事衛星情報,亞洲地區的魔菟絲子已經發生了非常巨大的變異,以至於我們可愛的小螞蟻都難以對付。老鄒要親自去那兒一趟,去收集第一手的資料。大家都知道,他這一去,就再也沒有辦法回來了。
我身後的大屏幕顯示出了一組圖片。非洲熱帶雨林中,金絲猴在魔菟絲子藤蔓上悠閑地盪鞦韆:澳大利亞草原上,羊群在啃食魔菟絲子:非洲大草原上,各種各樣的動物和這種可怕的植物相安無事···再然後,是被魔菟絲子所摧壞的各大城市。
「未必!」我說,「如果你能夠毀掉它的『大腦』,那一切就全都不一樣了。」我吩咐警衛隊長,「給我聯繫倖存的國家元首們,要求他們授權我動用核武器。順便,派幾名軍事專家過來,我要制定一個詳盡的作戰計劃。」
「你有把握完全控制這兒的所有警衛人員嗎?」我問。
可愛的梅花鹿在叢林中穿行,樹上松鼠出沒,小鳥在林中飛翔,就如一副完全沒有受到人類破壞的自然畫卷。在以前,這樣的畫面在這顆星球上已經不多見了。這是可怕的魔菟絲子留給大自然最後的禮物,似乎在譏笑我們以前對環境無情的破壞。
噩夢結束了,從那可怕的魔菟絲子徹底從地球上消失開始計算,又過了三十年。
「昨晚你說夢話了。」
最後,我們敲定了最終的應付方案。我們決定改造一種昆蟲,把這種可怕的怪物吃掉。
「你想他們會聽你的?他們可都是獨當一面的大科學家!」老鄒覺得我發瘋了。
「老天!是和你們一樣的靈長類!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了。眾所周知,你們和猴子最大的區別,就是遠遠佔據優勢的神經元數量。這些魔菟絲子越來越多,而且不斷融合,雖然按比例來說,體內所佔的神經元比你們少得多,但是你看這面積。」
「媽媽對我說過,等到人類懂得和整個大自然和平共處之時,她就會回來見你的。」
小貓餵了我一口沙拉,問:「下一步呢?」
「什麼?還有更可怕的?」那名韓國科學家突然轉身問我,臉色都變了。他用的是漢語。
雖然經過了一個多月的強化訓練,但是小貓的直升機駕駛技術還是那麼爛,也難怪當初她的飛碟會墜落了。
「我死後,把我埋在院子里的榕樹下,我喜歡那裡···按我們九尾狐的說法,每一頭九尾狐,都是大地的精靈···活著,要維護整個大地···死後,也要埋在土地里,慢慢腐化···將這一副來自土壤的身軀還給大地···作為養分···滋潤大地···」小貓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是女兒!」小貓一副要咬人的樣子。
森林當中有一間爬滿了藤蔓的「鬼房子」,那是我以前的家。院子里寄生著普通菟絲子的大榕樹更加茂密了,池塘里那兒幾塊石頭一般的飛碟救生艙殘骸長滿了青苔,我一直都騙我女兒說那是假山。
小貓說著,用鉛筆在大洋州打了個圈:「這兒的魔菟絲子已經連成了一片,它們之間可以互相傳遞信息。無可否認,分散的神經元和龐大的體積造成神經信號的read.99csw.com交換嚴重延時,使得它們的智商大打折扣,但是有巨大的數量優勢做後盾,智力水平相信不會比你們差多少。」
作戰計劃已經訂出來了。為了將對環境的破壞降低到最低限度,我們將動用中子彈。而摧毀那些將各群魔菟絲子連接起來的大橋,則採用帶常規彈頭的洲際導彈。只要將魔菟絲子切割成小塊區域,再破壞掉它的「大腦」,它的「智慧」就會成級數下降。
幫我推輪椅的,是我的女兒,年輕的生物學家,尉遲憶雪博士。
「小貓···這個魔鬼···」我很痛恨它。
「相信現在大家的基礎工作已經做得過多了。告訴大家,下午開會。從今天開始,這兒的一切由我指揮。」我的聲音很冷,就如這兒的天氣。自從離開祖國,我的脾氣就完全變了,變得冰冷冷的。
「尉遲···我想我是不行了···」是小貓的聲音,她還沒有完全死去。她被藤蔓攔腰斬斷,內臟流了出來,左臂齊肩而斷,右手也沒了。我緊緊抱著她。
剛落到地面,一根一米多粗的魔菟絲子從地下冒出,被我的長刀砍傷,然後發瘋攻擊自己的同類。我的刀上淬有針對它們而研究的神經毒素,能讓它們暫時「發瘋」。
「如果是兒子呢?」我問。
火焰噴射器已經沒有燃料了,但魔菟絲子的「腦組織」還在增殖,不過不要緊,我還有最後一招。
「很高興認識你,怎麼稱呼?」小貓和他握手。
兩個月後,老鄒的死訊傳回來了。他死在我所工作的都市,死在我家裡。攜帶的通訊器為我們傳回來了寶貴的資料。
「不得了了!小尉!」老鄒撞開門跑了進來,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研究結果。
「擁有判斷力,知道誰是敵人誰是盟友,這可怕的生物,看來真的擁有智慧···」一位韓國科學家陷入了沉思。
「你沒有把魔菟絲子最可怕的地方告訴他們吧?」小貓問我。
對於這種既不是動物,也不再是植物的東西,我們只能將其稱為——怪物!
降落傘打開,我們飄在空中。直升機的爆炸的火焰,燒傷了不少魔菟絲子。小貓撒出不少奇怪的植物種子,蒲公英一般落到魔菟絲子上,迅速紮根,發芽。魔菟絲子暫時枯萎了,但用不了多久,就會捲土重來,所以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我和小貓一直都在用漢語交談,想不到他居然能聽懂!「不要說出去,否則大家會承受不了的。」我警告他說。
人生有酒須盡歡,莫使金撙空對月。若不是小貓說她討厭酒鬼,我一定也會和其他人一樣醉倒的。不過,那個口口聲聲說討厭酒鬼的小貓,自己卻醉倒了。
還有五分鐘,一切,就都將結束了。小貓手上的藤蔓枯萎,所有的坐標都已經輸入了。突然間,大地不斷顫抖,我知道最大規模的襲擊已經開始,現在龐大的魔菟絲子森林,應該已經被分割。小貓躺在我懷裡,她幾乎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導師一開始就在魔菟絲子中加入了指示分裂出神經元的細胞的基因,只不過後來不知為什麼,這基因變成隱性的了。我本以為這個基因在變異中丟失了,想不到居然沒有。」我還是很平靜。
來到南極已經大半年了。今晚是除夕之夜,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點了,但太陽還是在天上。要到明晚子時,這片南極大陸才會迎來漫長機晝之後的一個極其短暫的夜晚。
她慢慢睡去,在我懷裡,雖然還有心跳,雖然還有體溫,但是我知道,小雪已經不在人世了。明天太陽初生的時候,醒來的將會是另一個女孩,一個名叫阿其鎏謨衍樓娜(或者小貓)的女孩···漆黑的夜晚,漆黑的「城市」,唯一的亮光只有我的家。我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然後,我看見了閃爍著燈光的直升機。他們來救我了。相信他們是看到我家的亮光,才過來的。
小貓的上手上長出大量的紅色血藤,侵入了魔菟絲子的大腦。她將和魔菟絲子連接起來,讀出它的所有信息。這需要半個小時。我把信號發射器放在地上,雙手緊緊握住長刀。
「尉遲,你哭了。」聽到她這句話,我才知道自己也哭了。
「尉遲,你回來了?我一直在家等你···」小雪還是那麼楚楚可憐。
「你在幹什麼?」她有氣無力地問我。
「你說你愛小雪。」小貓的語氣有點酸酸的。
老鄒「滾」了出去。
門開了,開門的竟然是一株魔菟絲子。然後,我看見了小貓,看見了我三十年來魂索夢牽的女孩。
「人類大腦的神經元大概比黑猩猩多一倍左右,但文明等級卻相差了不知多少倍。要是讓數群魔菟絲子融合成功,它們的智力,肯定會凌駕於你們人類之上!」小貓點出了最可怕的事實。
我拿起火焰噴射器,準備毀掉這個最大的「大腦」。突然間,「大腦」裂開了,我看見了小雪!帶著淚痕的小雪!
「博士,我們立即派出最好的特種兵···」
不想和她計較。再過幾個月,我們的孩子就會出生。到時候,如果我和小貓都不在世上,那名女科學家會收養她。
大會議室里,我面對的是各國頂尖的科學家。
我真的很想揍小貓兩拳,這傢伙,死活都不忘諷刺我們人類兩句!
小貓說的沒錯,和大多數的生物一樣,魔菟絲子的大腦幾乎是沒有防禦功能的所以我看見老鄒高度腐化的屍體。他是在進入這裏之前就已經身中劇毒了的,硬實憑著一股強大的毅力,為九*九*藏*書我們發回最寶貴的數據,才過世。
「當然害怕。但是能死在故鄉,也算是一種安慰了。」我手中,握著老鄒的遺物。自始至終,都沒有打開看過。
軍事專家很快到了,元首們也授權我動用核武器,但意外的,還有天基激光武器。製造新的昆蟲的事情也進行得相當順利。但事態卻不容樂觀。
「咱們的女兒,叫尉遲憶雪,好嗎?」小貓問。她和小雪情同姐妹。
直升機搖搖晃晃,來到我一年前的家的上空,然後整個飛機掉了下去!
我問老鄒:「我們去哪裡?」
女兒的相貌的確是得天獨厚,前段時間的全國科學家大會還有人當她是十八歲的小女孩,把她擋在了門外。看見她,就象是看見小貓,以及小雪。
「你···是小雪···還是小貓?」
「沒問題。控制心靈,本來就是我們九尾狐的強項。」小貓打開衣櫥,裏面滿是白蟻一般的蟲子。這是一種寄生生物,能通過釋放一些特別的激素,使宿主產生被催眠的效果。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與整個人類的滅亡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這是我的家,但現在卻變成了魔菟絲子的巢穴。我們沒空感嘆,用火焰噴射器燒掉糾結在地下室的藤蔓,顧不得門被燒得滾燙,硬是冒著把手燒焦的痛楚,打開了門。
「也好。不過,我對外宣稱是你妻子。」小貓很平淡地說。本來小雪的這副軀體,同樣和我是二十八歲,但經過小貓的瘋狂改造之後,看起來竟然不到十八歲!
我回到房間的時候,發現小貓正在照鏡子。她越來越漂亮了。以前,我為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而失去江山感到實在不值,現在我的觀點改變了。
「各位,相信我不用再做自我介紹了。現在,這兒的一切,都由我控制。整個基地所有的警衛,都已經在我的控制之下了。」在主席台上,我這樣宣布,冰冷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小雪輕輕捂住我的嘴:「不要這樣說,它不是。它,你,還有你的導師,誰都沒有錯。本來,我的命就已經不長了。能早一日讓小貓得到一副軀體,那可怕的植物就可能早一天被打敗。如果犧牲我一個人,能拯救大家,又何樂而不為呢?」
我拿起火焰噴射器,將那怪物活生生燒成焦碳。小貓落在地上,分散在整個地下室。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全是她的血。魔菟絲子似乎很懼怕她的血液,不斷萎縮,但最為可怕的「腦組織」卻還在緩慢修復。
在新的昆蟲大規模繁殖之前,我們不能夠對魔菟絲子採取任何行動,以免刺|激它。
然後,我反手一刀,刺穿了那個小雪的身體:「魔菟絲子,你果然能夠讀出我心裏想的東西,不過有一件事情你並不知道,小雪從來不會自稱『小雪』」!「小雪」的身體崩潰了,湧出大量的紅色帶刺藤蔓,我猛地向後跳開,但是還是被劃出了數道深深的血痕,我的雙腿離開了我的身體。藤蔓再次攻來,小貓用盡僅剩的力氣跳起來,擋在我身前,然後被藤蔓絞成幾塊!
然後,她在各個沙漠,山脈,江河,海峽之間畫了不少的線:「這些地方,分割了地球上的各個生物群落,也割斷了魔菟絲子之間的聯繫。但是魔菟絲子正在不斷變異,總有一天會突破這些障礙。我們一定要防止這種事情發生。否則···」
「我姓朴,你···啊!」他大驚失色,看著自己的手掌逐漸浮現出斑痕。
「出去走走吧,我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美麗的女朋友。」我建議。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我很清楚,當我們人類引以為豪的「智慧」被其他生物所擁有時,人類的恐懼,必然是空前的。因為除了「智慧」我們幾乎一無所有。
「博士,現在我們進入南中國海了。」船長告訴我。到了。當初離開的時候,我就發誓一定會回來。我將老鄒的遺物交給船長,說:「替我保管。」
「小貓是一個好女孩···希望你能把它···當成我···」這是小雪的遺言。
基地頂樓,有一個小型的露天酒吧。現在是晚上,剛好有美麗的極光出現。在我們身後,正在喝日本清酒沉思的是那名韓國的科學家。
科技還是在緩慢的進步之中,這是不幸中的大幸。我當了三十年的全球首席科學執行官,卻始終忘不了小貓。我的後半生,完全致力於改善人和自然之間的關係,只希望能夠建立一個理想而協調的世界,就如小貓的故鄉,「青丘之山」行星。
「小心點,我不想參加你的葬禮。」雖然沒有鐘聲,但是牆上的鍾卻指著十二點。大年初一,我實在不想講不吉利的話,但是他這一去,的確是做好了當烈士的打算。
想起喪命于魔菟絲子之下的小雪,我就忍不住傷心。突然見,小貓吻上了我。我一驚,她卻突然從窗戶翻了出去。這兒是十二樓!我跑到窗戶,只看見她已平安落到地面,很得意地向我打招呼,然後離開。
我躺在床上,看著站在窗邊發獃的小貓。從家鄉到南極這段漫長的旅途中,小貓越來越漂亮了。她的美容方法很絕——直接修改基因。看著各國科學家不停地忙碌,我實在提不起工作的興趣。別人也許不知道魔菟絲子為什麼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發生如此大的變異,但是我知道。
我突然一陣眩暈的感覺。小貓的真名,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而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女兒!難道···輪椅已經到了門前,女兒說:「爸爸,對於一種九*九*藏*書可以獨立生存的半寄生生物,如果受損的只是宿主,是絕對不會致命的。您很清楚這個道理,只不過不願想起那傷心愈絕的場景,所以從來不去細想···」
「相信大家都見過蜜蜂吧?單個蜜蜂,和其他的昆蟲並沒有什麼兩樣。在簡單的神經節指揮下,單個蜜蜂所能做出的一切並不比和它同一等級的昆蟲高明多少:但形成蜂群之後,它們的活動卻表現出了遠遠高於單個蜜蜂的智慧。魔菟絲子的智慧,就和蜂群類似,只不過數量和質量都高級得多。在座的有不少都是生物學界的權威人物,相信我不必解釋得太多。」
「本來,我想潛入它的『大腦』,把它徹底毀掉,但這些魔菟絲子已經結為了一體,就算失去『大腦』,你們也不是它的對手···」
從那個嚇暈朴博士的晚上開始計算,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冬天的南極沒有陽光,但是極光卻越發美麗。我和小貓坐在十二樓的西餐廳里,她美麗的臉上滿是沙拉醬。
「一切都非常順利!尉遲博士,我們摧毀了魔菟絲子所有的『大腦』!您現在安全嗎?」最高軍事指揮官的聲音非常興奮。當然了,勝利在望,誰不興奮?
然後,我交待給科學家們:「分析送回來的魔菟絲子樣品,我們再製造一種能夠吃掉它的生物。」幾名以色列科學家在不停地向上帝祈禱,而阿拉伯專家們在向真主禱告。倒是我這個無神論者,不知道該向誰禱告為好。
事情的進步之快,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除了亞洲以外,整個世界的魔菟絲子已經成為了歷史。在這其中,魔菟絲子也曾經發生過大的變異,但是再變異也沒有基因改造后的食肉蟻厲害。我們只是針對可愛的螞蟻們做了一些小幅度的修改,就一切都解決了。
我拿起信號發射器,聯繫上了基地:「各位,進展如何?」
這半個小時,她無法動彈,為了保證整個計劃的成功,我必須竭盡全力保護她。時間過得很慢,沒一秒種都如一年般漫長。但是我不敢有絲毫鬆懈,生怕魔菟絲子拼著毀掉這個大腦,來一個玉石俱焚。
「真希望這一刻能夠永恆。」我說。
「能死在祖國,也許是一個不錯的結局。這是我的遺物。俗話說,十年一個時代。你們這一代人,也許無法理解我的信仰。」老鄒交給我一個用紙包著的小東西,離開了。
我記得,這應該是小雪自願的!小雪和小貓情同姐妹,如果真的是她,就不應該如此恨小貓。我試探說:「真巧,小雪,今天剛好是你的生日···」
根據軍事衛星的報告,魔菟絲子已經把一部分「腦組織」分散轉移到了非常深的岩洞里。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讓小貓潛入它的「大腦」內,將其暫時「催眠」,找出各個「腦組織」的具體|位置,然後一一摧毀。
「想不到,那東西竟然擁有相當於我們六成的智慧。」我感嘆。
又過了兩個月,是出發的時候了。驅逐艦上,我抱著小貓,撫摸她的長發。
「為什麼?我想早點回家!」小貓開始撒嬌。
「我想起了魔菟絲子森林,那也很美,但是很可怕。」
我倒是一點都不激動,知道只要他們還活著,遲早都會找到我的。所以,我只是抱著懷中不知道應該稱呼為小貓還是小雪的女孩,走上了直升機。
我驚呆了,然後被她拖了出去。
「這些圖片很清楚地說明,這些新變異的魔菟絲子,只攻擊人類,它們並不想毀滅一切,而只想毀掉最大的威脅——我們人類。它們是寄生植物,如果瘋狂攻擊這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勢必破壞整個地球的生態鏈,從而失去寄生的基礎,導致自己的毀滅。真是莫大的諷刺,這種可怕的植物,竟然比我們還懂得保護環境!」我冷靜地分析。
「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們剩下的資源已經不多了,為了保證獲得最後的勝利,我不得不採取鐵腕手段。告訴大家,我們的對手是一種智慧生物。」我的聲音更冷了。
當天的會議,就權當是老鄒的追悼會。
「不可能!它們並沒有高度發達的神經系統!不可能擁有智慧!」一位德國科學家幾乎陷入了瘋狂狀態,他的大腦已經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為了我,你們打算還要死多少人!」我大聲喝問。
「很順利。前段時間我們用經過改造的食肉蟻,收復了澳大利亞。澳大利亞的總理激動得痛哭流涕。那副樣子,真應該給你看看。」我說著,為她擦去臉上的沙拉醬。為了防止食肉蟻不小心失控,所有的蟻后都存放在南極基地的實驗室里,運送到各地的只是工蟻和經過特殊處理,失去繁殖能力的假蟻后。
我吞下沙拉:「然後是南北美洲,非洲,最後才是我們的故鄉,亞洲大陸。」我們採用的是分割包圍,聚而殲之的辦法。
「小雪···」我忍不住喊。
「記住,我的全名叫『尉遲敬德』,和唐代的那位著名的將軍同名。」
「尉遲,笑一下,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淚···」她為我擦去淚水,擠出一抹微笑,帶淚的微笑···「尉遲,如果有來世,我想嫁給你···還記得大學的生物比賽嗎?你贏了,在頒獎台上笑得很開心···我也很開心···」晚霞漸漸變成灰色,小雪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眼睛漸漸閉上。
咔!一名警衛把槍對準了他。
「我也想回去,但是亞洲地形複雜,很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只能放在最後。」想起離開中國海時的感覺,我的心就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