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節 兩個尾行者
他坐在了林要要旁邊。
桑丫說:「不是。」
「完美風暴」整容美容醫院關門了,她一直沒有找到負責的人。不過,前幾天她收到了一張匯款單,錢數是她整容費用的一半。匯款者在附言一欄寫了兩個字:抱歉。
桑丫不再和婁小婁堅持,不過從眼神里看得出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
她的兩隻眼睛形狀明顯不同,其中一隻是疤瘌眼。
朱璽無辜地看了看她。
他用手狠狠按著這個鍵,眼睛抬起來盯住了婁小婁。
她不會像某些人那樣,失戀之後一個人殉情。她覺得那種愛還不徹底。她一定要和婁小婁一起走。即使另一個世界存在的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她也要緊緊抓住。
桑丫說:「你,你怎麼來了?」
桑丫說:「誰是林要要?」
婁小婁難過地看著她。
婁小婁離開中醫大學后,林要要把他跟丟了。現在,她在等待婁小婁回家。
這個人說:「我和你的暗號不是這樣的。」
她的鼻子一邊高一邊低,有三四個醜陋的洞眼。
婁小婁說:「去年,就冒出六個女孩陪我一起過生日了。」
婁小婁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現在,她不需要錢了。
朱璽愣住了。
此時,婁小婁和桑丫就坐在對面。中間隔著操場。
桑丫說:「就是造謠的那個男生。」
婁小婁朝遠處看了看,說:「嗯,有兩個人。」
林要要說:「我叫桑丫。」
他穿著一件米色T恤,黑色西褲。
兩個人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來,桑丫說:「4月23日,我總覺得這個日子似乎跟我也有什麼關係……」
婁小婁說:「流言飛語需要三個器官——首先有人用眼睛捕風捉影,然後用嘴巴傳播出去,再有一些聽眾用耳朵聽。抵制流言飛語也需要三個器官,合上眼睛不看別人的臉色,閉上嘴巴不去解釋,捂上耳朵不去聽無聊的議論。」
他輕輕走了進來,桑丫的眼睛越來越大。
她抖了一下,抬起頭,同學們都走https://read.99csw.com出去了,空蕩蕩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婁小婁又在門口出現了,他探著腦袋朝她笑著。
她不能確定他的工作服里穿著什麼衣服。
如果做得乾淨些,沒人會懷疑到自己。
婁小婁又看了看對面,說:「奇怪了,他旁邊那女的好像是林要要……」
過了一會兒,教室的門隱隱約約又被推開了,有個腦袋閃現了一下,還是婁小婁!這次,他穿著一件淺黃色正裝襯衫,一條藏青色正裝長褲。他朝她笑了笑,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走在操場上,桑丫說:「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每次見到他們在一起,朱璽的心裏就如同百爪撓心。
桑丫說:「你看到對面那兩個人了嗎?」
兩個人走到操場一半的時候,那個女的先站了起來,從操場左側離開了。那個男的隨後站起來,從操場右側離開了。
林要要不信任地看了看他,不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書了。
林要要抬頭看了看,馬上閃到了一棵樹后——這個人正是婁小婁。他沒有開車,而是步行。林要要猜測,他一定剛剛跟桑丫吃過晚飯。
婁小婁說:「可能他們兩個人目的一樣。」
這次是真的假的?
桑丫說:「那不是咱家。」
朱璽把腦袋垂下來,掏出手機,開始玩遊戲,一邊玩一邊瞄著對面的兩個人。
婁小婁說:「三里屯南街有個飯館叫『咱家『,很別緻,我帶你去那裡吃。」
婁小婁說:「哪一年的這一天,你得過什麼獎?」
林要要說:「我查過了,桑丫只有十七歲,你和她太不現實了!我希望你從這種虛無縹緲的感情中拔|出|來,我希望你能珍惜我……」
他和她坐得很近。
林要要:「你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婁小婁沒說話,只是驚愕地打量她的臉。
桑丫笑了,說:「這個世界上肯定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叫婁九*九*藏*書小婁的。」
桑丫說:「她怎麼到我們學校來了?」
他在玩手機里儲存的「暗殺」遊戲。在這個遊戲里,殺個人只需按一下鍵,扔一個手榴彈就OK了。
如果露餡了,那不過稍微麻煩一些,需要按十一個鍵——撥老爸的手機。從小老爸就告訴他一個道理,沒有什麼事用錢擺不平。
她跟蹤婁小婁來到了中醫大學,就知道他來找桑丫了。過去,她每次看到婁小婁和桑丫在一起,心裏就充滿了仇恨。現在,仇恨已經消弭。她感覺她和桑丫都是婁小婁的女人,她是妻,桑丫是妾。在陽間,是婁小婁和桑丫在一起的日子。在陰間,是婁小婁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桑丫說:「下次,你別來我們學校了,我們這樣明目張胆在一起,人家更會說我被你包養了。」
當他走過林要要藏身的那棵樹之後,林要要慢慢走出來,跟在了他的背後。進了小區之後,她叫了他一聲:「婁小婁。」
上哪兒搞一個手榴彈呢?
林要要說:「你呢?」
婁小婁說:「他的爸爸一定得姓蘭才行。」
婁小婁說:「看來,我倆的關係很受人關注啊。」
這個聲音是真實的。
她低聲問:「暗號應該是什麼?」
婁小婁說:「是你哪個親人的生日吧?」
殺。
她把錢取出來,匯給了東北的父母。
操場對面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她在看書。
這個人疑惑地看了看她,說:「什麼意思?」
婁小婁被炸死,桑丫在北京無依無靠,說不定就會投奔他的懷抱了。
桑丫又揉了揉眼睛,教室的門關得緊緊的,似乎還是幻覺。
她的口袋裡依然裝著那把蒙古刀,它已經鋒利得不能再鋒利了。不知道它會不會刺破牛角刀鞘,從裏面拱出來。
桑丫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說:「你把我嚇死了。」
他站在桑丫面前,說:「你怎麼傻了?」
桑丫說:「我覺得那個男的好像是朱璽……」
朱璽也低下頭,read.99csw•com繼續玩手機遊戲了。
桑丫說:「走,我們過去看看。」
這次是真的……
此時,林要要的身體顯得有些單薄,她瑟瑟地抖著。也許是晚風太涼了。偶爾有情侶路過,他們都穿著半袖,有說有笑。
桑丫閑閑地翻著書,提不起一點兒精神來。
朱璽隨口說:「我叫婁小婁。」
第二天下午,自習課,教室里的人不多。
這個人說:「我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你。」
桑丫沒說話,她沒明白他的意思。
婁小婁愣愣地看了看桑丫。
她不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朱璽問:「可以問問,你叫什麼名字嗎?」
婁小婁說:「不要在家做,太累。你放學之後等著我,我接你。」
晚上,林要要一直徘徊在景山小區的門口。
他不明白,桑丫為什麼偏偏喜歡上了這個老男人,他不知道這個老男人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論錢財,論年紀,他怎麼都不應該輸給婁小婁。他只是個子不如婁小婁高罷了,不過他還可以繼續長啊。
她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她的胸出奇地大,好像充了氣似的,一點兒不真實。
她要再問問他,今生今世兩個人還有沒有希望了,如果他鐵了心,依然拒絕,那麼她也就鐵了心要帶他走了。
第二次坐在一起之後,林要要排斥地看了看朱璽。
林要要說:「我是個直筒子脾氣,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你是我唯一愛上的男人!婁小婁,不知道你信不信,到現在我還是個處|女。我知道這件事說出來很傻,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因為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引起你的注意了……」
她把下手的時機選在了2007年4月23日。
婁小婁說:「我不帶你去過去,也不帶你來未來。我帶你到樓下操場上走一走。」
林要要站在了他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婁小婁,我不甘心。」
來了北京,他發現,桑丫和婁小婁的戀情見光之後,不但沒有死,反而如同禾九_九_藏_書苗遇到陽光,產生光合作用,更加茁壯了。
過了一會兒,兩雙眼睛慢慢抬起來,一齊射向了對面的長椅。
婁小婁說:「那是什麼?用你的直覺思維想。」
在花都的時候,朱璽通過木馬程序,確實進入過桑丫的電腦。他偷窺桑丫和婁小婁的聊天記錄,覺得那只是一種精神寄託,見光必死,因此並沒有多少醋意。
揉揉眼睛再看,教室的門關得緊緊的。似乎是幻覺。
桑丫說:「我給你做一桌菜!你把酒買回家來,我要跟你喝酒。」
桑丫更糊塗了。這就是他的QQ簽名啊,這就是昨天夜裡兩個人在手機里定下的暗號啊!
婁小婁說:「哪個朱璽?」
桑丫說:「這一天好像是我的一個什麼日子……」
兩個人坐在了林要要和朱璽剛才坐過的長椅上。
朱璽在琢磨。
桑丫說:「不是。」
他穿著一件高麗民族風情的白襯衫,那是爸爸從韓國買回來的,一條深藍色的西褲,褲線像鐵軌一樣直,一雙仿造的黑色貝路帝皮鞋,亮瑩瑩的。
用炸藥,省事。
這個人想了想,笑了,說:「難道桑丫也出來冒牌的了?」
有個聲音在門口喊道:「桑丫!」
桑丫說:「想不出來。」
桑丫盯著他,忽然想到了那個暗號,於是說:「帶你去過去。」
婁小婁說:「一個藥品推銷員。」
婁小婁說:「好。」
婁小婁說:「什麼關係?」
婁小婁說:「那就是哪一年的這一天,你被老師罵了一頓。」
桑丫說:「他爸爸也叫婁小婁。」
她戴著一頂涼帽,遮住了半張臉。她的眼睛從帽檐下書本上穿過去,緊緊盯著婁小婁。
婁小婁笑了,說:「今年,只有我們兩個人。」
朱璽一邊偷偷觀望著婁小婁和桑丫,一邊慢騰騰地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襯衫。她從來沒見過他穿這件衣服。
桑丫說:「不是。」
婁小婁難過地看著她。
下課之後,大家陸續走出去。她趴在了桌子上,想睡一會兒。
桑丫說:「read.99csw•com他的名字就叫婁小婁。」
她驚了一下,心裏閃過兩個字:假的!
桑丫說:「你來過幾次?」
她愣愣地看著他,不知是真是假。
林要要說:「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難道我就那麼嚇人嗎?」
婁小婁沒有發現她,慢悠悠地走過來。
再看對面,剛才那兩個人已經轉到了操場的對面,分別坐在了婁小婁和桑丫剛才坐過的長椅上,依然偷偷朝他們觀望著。
桑丫說:「聽了還是讓人生氣!」
她轉頭看了看其他學生,沒有一個人在意那扇門。
他穿著一件米色T恤,一條黑色西褲。他朝她笑了笑,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桑丫說:「聽了讓人生氣……」
快下課的時候,教室的門又開了,還是婁小婁!這一次,他穿著一身醫生的白大褂,探頭朝她笑了一下,接著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婁小婁說:「哦,明天就是4月23號了……我一直不太重視自己的生日。兩年前,我帶一個外地的實習醫生。有一天,我偶爾聽說第二天是她的生日,於是就把她叫過來,說,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怎麼不說呢?明天晚上,我要設宴為你慶祝一下。她不好意思地說,您這麼忙,不敢麻煩您。我說,不行,生日是大事,一定要重視。第二天,我買來蛋糕,紅酒,水果,叫上幾個護士,一起給她慶祝生日。鬧騰了一晚上,我一個人回到家,躺在床上,忽然想到,這一天其實也是我的陰曆生日。」
林要要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林要要一眼,然後他們都朝兩旁移了移。
婁小婁說:「也許……多少年以後,將有一個男孩出生,這個男孩是你的兒子。」
隱隱約約教室的門開了,有個人在門口探了一下頭,她抬頭望去,竟然是婁小婁。
這個人說:「帶我去過去。帶你來未來。」
她臉上的肌肉好像死了,面無表情。
朱璽:「不是。你呢?」
她的嘴是一張漏風嘴。
婁小婁說:「至少有兩個。」
林要要:「我是。不過,我已經畢業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