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豹-1
「鮑菲·謝,謝豹飛,這束花是你的!」
新聞報道中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各國記者在報道這兩次決賽時都用了最高級的形容詞:世紀之戰;體育史上的里程碑;百世難逢的奇才。美國新聞周刊的老牌記者馬林說:
第二天早上他趕到醫院,醫生告訴他,那名女子早就醒了,她的傷勢並不重,失血也不算太多,主要是因極度驚恐而導致的暈厥。格利走進病房時,那名女子斜倚在床頭,雪白的毛巾被擁到下巴,臉上還凝結著昨晚的恐懼。聽見門響,她驚慌地盯著來人。格利把一個塑料袋遞過去,「這是你的衣服和100美元。我是警官格利,昨晚是我把你送到醫院的。」
那人說的英語,音凋十分尖銳,就像是宦官的嗓音,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費新吾向她搖搖手指,止住她的問話。他和田歌一樣有抑止不住的狂喜。雖然在種族大融合的21世紀,狹隘的種族自豪感是一種過時的東西,但他還是沒辦法完全擺脫它。不錯,在體育場上,黑人、白人運動員所創造的田徑紀錄也使他興奮不已,他十分羡慕這些天之驕子,他們有上帝賜予的體態體能。尤其是黑人,他們有獵豹一樣的體形,長腿,窄髖骨,肌肉強勁,田徑場上看著他們剛勁舒展的步伐簡直是享受。他們多年來稱霸田壇,最紅火的時候,10O米、200米的世界前25名好手竟然全是黑人!黃種人呢?儘管他們在靈巧性項目上早已佔盡上風,但在力量型項目上至今仍是望塵莫及。3年前,田延豹在35歲
「他說的什麼?」
他的口氣十分無禮,費新吾立即滋生了強烈的敵意,他冷冷地說:
他們興奮地交換著目光,不再交談。他們不會辜負老人的信任,一定要把這個秘密保守到決賽之後,因為這是出奇制勝的絕妙的心理戰術。
薩拉猶豫地同意了:「也有這種可能,不過……他似乎是把中國話作為母語。」
他爽朗地大笑起來,這笑聲也沖淡了田、費二人心中的陰影。劉易斯快言快語地說:
對方不耐煩地說:「那就是我的事了。怎麼樣?1億美元,據我所知,貴公司還沒有同哪一個運動員簽過這麼大數額的合同。」
「這叫哀兵必勝!雅典1996年申奧失敗,2000年照樣申請;再失敗,2004年還接著干,這不把奧運會爭到手了?再看咱們,一次申奧失敗就不願開口。中國人的面子值錢哪,操!」
電視中出現了那個年輕人圓圓的面孔,穿著運動衫,背景是吵吵嚷嚷的體育場。他嬉笑自若地說:
「他把我撲到床上后,又突然下床開了電視,電視中是田徑世錦賽的實況轉播。此後他似乎一直拿一隻眼睛盯著屏幕。還有,他的身材!完全是運動員的體型,勻稱健美,肌肉發達,老實說,當他在街頭開始與我搭話時,我還在慶幸今晚的幸運呢。我沒想到。」
費新吾趕忙起身:「不敢當,我曾經當過體育記者,現在已經退休了。先生……」
「9.90秒,仍是最後一名——最後一名也是英雄,飛得再低的雄鷹也是雄鷹!」
薩拉毫不遲疑地說:「中國人。」
「我認為這是全人類的勝利。當然,同是炎黃之胄,也許我們的自豪感更強烈一些。是否這種感情妨害了其他人的利益?」
田延豹脫了衣服走進浴室,忽然扭頭問:「他會不會是個混血兒?你知道,遠緣雜交——這個名詞雖然有些不敬——常常有遺傳優勢。比如法國著名作家大仲馬是黑白混血兒,他的體力就出奇的強壯,常和狐朋狗友整夜狂嫖濫賭,等別人癱軟如泥時,他卻點上蠟燭開始寫小說。他的不少名著就是這樣寫出來的。」
妓|女遲疑地說:「他的精神……好像不大正常。他不能控制自己。」
雅典帕納西耐孔體育場一直是奧林匹克運動的聖殿,就像是伊斯蘭信徒心中的麥加天房。帕納西耐孔體育場建於公元前330年,全部由潔白的大理石建成,坐落在圓形的山丘上。體育場正面是典型的古希臘朵利亞建築風格的高大前柱式門廊,門廊中央是巍峨莊嚴的白色大理石圓柱,前後排列共24根。中央門廊成品字形,共12根,後門廊柱共6根。看台依跑道的形狀而建,也全部是潔白如雪的大理石,跑道兩端是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方形聖火台,靜卧在乳白色的地毯上。
3年後,在雅典奧運會,一件震驚世界的連環殺人案披露於世,幾乎每家報紙、每家電台都頻繁播送著兩個死者(一個男人,一個姑娘)的頭像。加拿大溫哥華市皇家騎警隊的格利警官在屏幕上認出了那位中國人。以後,隨著雅典一案的逐層剝露,他才知道洛基旅館那件小小的案件只是冰山的一角,在它的下面,隱藏著叫全世界都瞠目的人類劇變。
費新吾沒有反對。田延豹撥通了劉易斯的電話,但沒人接。他一遍又一遍地撥著,又出現了幾次忙音。直到晚上11點,屏幕上才出現劉易斯黝黑的面孔和兩排整齊的牙齒。他微笑地說:
奈特立即問道:「你說多少?」
老人嘴角漾著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除非有特大的意外,鮑菲在決賽中絕不是最後一名。」
3天沒好好睡覺,兩人真的乏了,他們洗浴后準備好好地睡一覺。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拿起電話,屏幕上仍是一片漆黑,看來對方切斷了視覺傳輸,他不想讓這邊看到他的面貌。
「不要聽他的鬼話!不管這個躲在陰暗中的傢伙是白人還是黑人——我想大概不會是黃種人——他一定是個心地陰暗的小人,他想製造一些污穢潑在勝利者身上。不要理他!再見。」
「好,我同意,我馬上派人去雅典同你簽合同。」
「大約不到30歲,圓臉,短髮,至於別的特徵……我回憶不起來。」
田歌立即蹦起來,驚叫道:「你……」
田歌站立過猛,膝蓋狠狠撞在未折起的小餐桌上,但她沒有感覺到疼痛,異常興奮地盯著這個老人。她作夢也想不到能有這樣難得的巧遇,遇上謝豹飛的父親!在她的心目中,謝豹飛差不多和外星人一樣神秘。費新吾和田延豹也很興奮。老人說:
作為多年的體育記者,費新吾完全聽懂了他的話。如果一個有意隱藏實力的選手一直以這種成績殺入決賽,那就說明他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他知道自己不會因為萬一的不慎被擠出決賽圈。那麼,這個選手極可能有奪冠的實力。
那個尖銳的嗓音很快介面道:「請不必忙於作出結論,你們問過之後再說吧。明天或後天我會再和你們聯繫。」
田延豹和費新吾交換著目光,現在問題更明顯了。那個打電話的人是想掀起一陣腥風惡浪把勝利者淹死。劉易斯接著說:
這會兒,奈特用望遠鏡盯著蹲伏在起跑線上的鮑菲,心中默默祈禱著。一方面,從理智上說,他不相信謝的大話——這確實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另一方面,從直覺上,他又十分相信,他能從那人當時的笑聲、從他明朗的表情,甚至從他的不耐煩上摸到他的才能和信心。好了,10秒之後就能看出究竟了。
「他在預賽和預決賽中都是倒屬第二、三名,如果……」
飛機上乘客不多,不少人到後排九_九_藏_書的空位上觀景去了。前排幾個小夥子正神情亢奮地大擺龍門陣,聽口音是東北人:
女子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回憶道:「他像是個運動員……」
「那是當然。這一點請你儘管放心。」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2001年8月的一個晚上,加拿大溫哥華市的格利警官在阿比斯特街區例行巡邏。車上的微型電視正播放著納特貝利體育場里1500米決賽的實況,那兒正舉行世界田徑錦標賽。格利警官是個田徑迷,他一邊開車,一邊用一隻眼睛盯著屏幕。忽然電話響了,是局裡通知他立即趕往鄧巴爾街的洛基旅館。那兒剛打來一個報警電話,是一名女子的微弱聲音,話未說完聲音就斷了,但電話中能聽到她微弱的喘息聲,很可能這會兒她的生命垂危。格利警官立即關了電視,打開警燈,警車一路怪叫著駛過去,7分鐘后在那個旅館門口停下。
作者:王晉康
「現款,是美元。」
楔子
「對,美國運動員鮑菲·謝,那是我的第二個偶像,他和我豹哥是奧運史上惟一殺入決賽的兩名中國人,而且名字中都帶一個『豹』字,這真是難得的巧合!我想他們的父母在為兒子命名時,一定希望他們跑得像非洲獵豹一樣輕揚!」
費新吾一怔,隨後勃然道:「天方夜譚,你是暗示……」
8個選手正在脫外衣,她目醉神迷地盯著自己的偶像。其實,她對謝豹飛知之甚少,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意中人,但她仍不顧一切地把自己的終身託付給他了。謝豹飛已脫掉長衣,悠閑地作調整運動。他身高1.88米,肩寬,腰細,臀部微凸,雙腿修長強勁,圓腦袋,背部微有曲度,整個身體像非洲獵豹一樣矯健剽悍。
「你能確定他不足30歲嗎?」
他展顏一笑,返回頭等艙。這邊3個人面面廝覷,被這個消息驚呆了。田歌聲音發顫地說:「豹哥,費叔叔……」
「我們在賽前及賽后對鮑菲·謝進行了兩次興奮劑檢查,檢查結果均為陰性。還用才投入使用的最新技術對生長刺|激素和促紅細胞生長素的服用情況進行了檢查,結果也為陰性。值得提出的是,正是謝本人主動要求我們強化對他的檢查。他要向世人證明,他這次令人震驚的勝利是光明磊落的。」
從頭等艙里出來一個老人,大約65歲,面目清癯,銀髮,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藏藍色西服,細條紋襯衣,淡藍色領帶,舉止優雅,目光十分銳利。他徑直朝這邊走過來,邊走邊打量著費新吾和他的同伴。費新吾開始在心裏思索這是不是一個熟人,這時老人已立在他身旁,抬頭看看座位牌,微笑著俯下身:
這種可貴的野性在國內選手身上是太少見了,而在國外選手尤其是黑人選手身上常常看到。那時,國內運動員中流傳著一個近乎刻薄的笑謔,說黑人正因為進化得較晚,所以才保留了較多的野性,當然這是吃不到葡萄的自我解嘲,因為據近代基因科學的判定,非洲人的基因是最古老的,非洲是全世界人類的搖籃。
這些年溫哥華的華人日漸增多,華人黑社會也逐漸在溫哥華紮根,這是警方很頭痛的事。他問:「這個黃種人是不是本地華人?」
「再透露一點小秘密。希望絕對保密,直到明晚9點之後。可以嗎?」
的崛起曾使他興奮過,結果失望了。其實回想起來這種結局是正常的,因為田延豹身上背負著太多太多的期望,他已經在心理上被壓垮了。那天賽場上的意外只是一根導火索。
「我想可以。」
格利調侃地說,這證明達爾文學說是正確的。人是從獸類進化而來,因此人類的某一部分(或是正常人在某種程度上),仍保存著幾百萬年前的獸|性,在適當的環境下,這些獸|性就會復甦。南希很生氣,不許他說這些「褻瀆上帝」的話。但格利認為,如果拋開調侃的成分,那麼自己說的並不為錯。確實,他所經歷的很多罪行並不是因為「理智上的邪惡」,而完全是基於「獸|性的本能」。
就在這時,他在屏幕上發現了一份特殊的短函。他一目十行地看著,目光逐漸陰沉,耳邊又響起那個神秘人物的尖銳嗓音。正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回延豹突然聽見「啪」的一聲,是費新吾在猛拍桌子,他聲音沙啞地說:
田延豹急忙問:「成績呢?」
「是一些不連貫的單詞。什麼100米、200米、劉易斯、貝利等。」
在3個中國人附近,有一個衣著普通的白人老者。他坐在4排看台的普通席上,目光冷靜地看著謝豹飛的一舉一動。沒有人認出他就是著名的耐克公司的董事長非爾·奈特。3天前,在美國俄勒崗州波特蘭市耐克公司總部里,秘書告訴他,有一個從雅典城打來的越洋電話,一定要找奈特本人。打電話的人自稱他是百米決賽中最差勁的一位選手,華裔美國人鮑菲·謝。奈特忽然心中一動,讓秘書把電話轉過來。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田歌羞紅了臉,說:「謝謝伯伯。」
奈特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平靜地說:「我答應。你不要把我看成惟利是圖的商人。只要你能超越體育極限,達到人類不敢夢想的這個高度,我情願奉送你1億美元,並且不要你承擔任何義務。」
「謝豹飛,這束花是屬於你的!」
謝教授的目光被田歌緊緊吸住。22歲的田歌具有上天垂賜的美貌,雖然不重脂粉,但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光芒四射,艷驚四座。她穿一身白色的亞麻質地的緊身休閑裝,顯得飄逸靈秀。很可能,前邊那一群東北小夥子的亢奮就與身後有這樣一位美貌姑娘有關。費新吾為老人介紹:
午餐已經結束,老體育記者費新吾用餐巾紙揩揩嘴巴,把杯盞遞給空姐。看看他的兩個同伴,田延豹和他的堂妹田歌,已經閉著眼睛靠在座背上,專心聽著耳機里的英語新聞廣播。田延豹今年38歲,圓臉,平頭,穿著式樣普通的夾克衫。他退出田徑場後身體已經發福了,但行為舉止仍帶著運動員的瀟洒寫意。田歌則是一位青春靚女,在機艙里十分惹人注目。
這樣,兩天後,也就是昨天晚上的200米決賽他不得不棄權。可是按他過去的成績來看,他在200米比賽中的把握更大一些。在電視中看到這些情況時,格利十分同情和憐憫這個倒霉的中國人,但此刻卻不由自主地把懷疑的矛頭對準了他。按體育頻道主持人的介紹,田延豹恰是6英尺2英寸(1英尺=0.3048米)的身材,體型十分勻稱剽悍。也許,一個在賽場上遭受毀滅的男人會懷著一腔怒火去毀滅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他問薩拉:
謝豹飛接過別人遞過的美國國旗,繞場狂奔。新聞記者們低著頭,爭分奪秒地用專用電話線發回最新報道。兩名奧運會主席也忘形地站起身大聲喝彩,尤其是滿頭銀髮的薩翁,興奮得不能自制,以致於淚流滿面。費新吾和田延豹的眼眶都濕潤了。田歌捧著花束跳到場中間,等謝豹飛跑過來時,她狂喜地撲上去:
「沒有注意到。」
費新吾摁下免提鍵,同田延豹交換著眼色:「請講。」
「212號房間有人報警。」
「不必給謝老打電話了吧。」
格九*九*藏*書利點點頭,知道這個黑人妓|女是那種「候鳥」,隨著各國運動員、記者和觀眾雲集溫哥華,她們也成群結隊飛到這裏淘金來了。他繼續問下去,「那個男人是什麼樣子?請你盡量回憶一下。」
劉易斯耐心地聽完后說:「田先生,今天你已是第八個提問者了,我剛回答了7名新聞記者的同樣問題。」
「不必了,不要攪擾他的好心境。」他沉思地說:「你說,這個神秘人物究竟是什麼動機?莫非他也是短跑名將中的圈內人?是失敗者的嫉妒?就像逢蒙暗算了后羿。」
格利站起身,「那好,你休息吧,我下午再過來。」
等他遲疑不決地回到醫院,那名妓|女已經失蹤。她趁護土不注意,穿上自己的衣裙溜走了,還帶走了屬於自己的100美元。這不奇怪,哪個妓|女沒有違犯過法律?她們不會喜歡到警察局拋頭露面的。於是,格利警官心安理得地還了光碟,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你知道劉易斯和貝利是誰嗎?」
「田小姐,我給你一個電話號碼,你自己同鮑菲聯繫吧。要抓緊啊。」
老人把手指放在唇邊:「噓……不要聲張。」
男子百米決賽定於明晚舉行。
一聲槍響,8個人像箭一般衝出起跑線,鮑菲和奧塞跑在最前面,但隨即又是一聲槍響,有人搶跑!8名運動員都很快收住腳步,怏怏地返回起跑線。
謝教授微笑著問:「你剛才談論的是謝豹飛的成績吧。」
「不,我什麼也不暗示,我只是提供事實。謝先生和劉易斯先生正好都在雅典,你完全可以向他們問詢,需要兩人的電話號碼嗎?」
放下電話,兩人都覺得心中輕鬆了些。田延豹說:
薩拉搖搖頭,格利也沒再告訴她。現在,他已經不懷疑薩拉所說的「他是個運動員」的結論了。貝利和劉易斯是幾年前世界上有名的短跑運動員。只有那些全身心投入田徑運動的人,才會在性高潮中還呼喚他們的名字。格利立即想到3天前看到的100米決賽情況。起跑線上的8個運動員,有5名黑人,兩名白人,只有一名黃種人,是中國的田延豹。這也是多少年來第一次殺入決賽的黃種人選手。田延豹是個老選手,已經35歲,很可能這是他運動生涯的最後一次拼搏。他在起跑線上來回走動時,格利幾乎能觸摸到他的緊張。事實證明格利並沒有看錯。發令槍響后,牙買加的奧利搶跑,裁判鳴槍停止。但是田延豹竟
電話掛斷後很久兩人都沒話說,那個尖銳刺耳的聲音仍在折磨他們的神經,就像響尾蛇尾部角質環的聲音;那個神秘人物的眼睛似乎仍在幽暗處發出綠光,就像響尾蛇的毒眼。他是什麼居心?他主動地向兩個陌生人提供所謂的事實,而這兩個人既非名人,又不屬新聞界;他清楚地知道謝可征和劉易斯、還有這兒的電話號碼,他是怎麼知道的?沒準他在跟蹤這些人。田延豹搖搖頭說:
雖然這個動作失之輕薄,但狂喜中的田歌毫無芥蒂,她深深地吻了謝豹飛的額頭,掙下地跑回看台。其他幾名選手也過來同冠軍握手祝賀,他們對這個冠軍心悅誠服。奧塞也過來了,謝豹飛笑著特意同他緊緊擁抱,了卻了不久前的衝突。
回頭望望看台,7排以上全是各國的新聞記者,他們胸前掛著長焦距像機或攝影機,膝上擺著最新的筆記本電腦,面前還有為他們特意配置的小型閉路電視。費新吾用目光掃視一遍,從他們佩戴的徽標來看,有英國的BBC,美聯社,義大利的RAI,日本的TBS,加拿大的CBC,法國的FT2,挪威的NRK,以色列的IBA……咱然也少不了新華社。新華社的穆明也看到他了,兩人遠遠地招招手。
「為什麼?」
經理遲疑地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看他很像是華人。」
格利看看她,「恐怕不是用手掐你,據我看他是用的牙齒,昨晚我就在你頸上發現兩排牙印。」
「不會的,謝豹飛身上沒有任何黑人的特徵。」
「還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劉易斯先生,你好。我是田延豹,你還記得我嗎?2O01年世界田徑錦標賽百米決賽中那個倒霉的中國選手。」
他在貴賓席上看到了原美國短跑名將劉易斯,這個百米跑道上的風雲人物,他曾經多次破世界紀錄和獲奧運冠軍,現在已結束體育生涯了。他正在與貴賓席正中的原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交談,薩翁左側則是現任奧委會主席。兩名主席當然不會錯過今天的比賽,畢竟,男子百米和男子跳高是田徑運動中分量最重的獎牌。
薩拉臉上又浮現出恐懼的表情,脫口喊道:「他的性能力太強了!……就像是野獸,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
田歌性急地說:「當然可以!是什麼秘密?」
「是嗎?請慢慢講。」
田延豹的目光變暗了,那個失敗之夜又像一根燒紅的鐵棒烙著他的心房。一輩子的追求和奮鬥啊,就這麼輕易斷送在「偶然」和「意外」上,誰說上帝不擲骰子?……那晚,他違犯了團組紀律,單獨一人外出,在酒吧中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焦灼的領隊和老費在警察局的收容所里找到了他,那時他對頭大晚上的事已經沒有一點記憶了。他拂去這些回憶,慘然一笑,對老人說:
那時格利就知道,這位不幸的中國人受到的體力消耗和心理干擾太大,肯定與勝利無緣了。再次各就各位時,他惡狠狠地瞪著那位牙買加選手。很可能,因為這名黑人選手的一次失誤,耽誤了另一名選手的一生!
飛機下面已經是白色的雅典城,空姐們敦促乘客繫上安全帶,迅速增大的氣壓使他們兩耳轟鳴著,機場的光團漸漸分離成單個的燈光。田歌緊緊拉住哥哥的右臂,激動地說:
薩拉遲疑地搖搖頭:「我不能,他沒有給我足夠的觀察時間。」
9點30分,8名選手各就各位,謝豹飛是第八跑道。裁判高高舉起發令槍,8台激光測速器都對準了各人的腰部,全場突然變得一片靜寂。
「那麼,他也有可能是在華人區長大的華裔美國人?」
他用被單裹住女子的身體,發現她的上半身滿是傷痕,像是抓傷和咬傷。在喉嚨處……竟然是兩排深深的牙印!女子送走後,他仔細地檢查了屋內,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地毯上丟著女子的T恤、皮短裙、黑色的長筒襪和透明的內褲,床柜上放著100美元。衛生間里的一次性小物品整整齊齊,可以看出沒人使用過。
他的笑容明朗而自信,在這一瞬間,奈特忽然觸摸到了這個人明天的成功。老奈特十分相信自己的商業直覺,他僅停頓兩秒鐘就果斷地說:
「咱們這是禿子藉著月亮發光呀。中國人沒能耐,拉個華裔猛侃一通。說到底,他的獎牌還是美國的。」
菲爾·奈特先生不動聲色地看完比賽,悄悄返回波特蘭市的耐克公司總部。鮑菲·謝履行了他的諾言,比賽后立即向報界公布了3天前兩人之間的談話,這使耐克公司的聲譽達到了巔峰,連總統也打電話向他表示了敬意。這種效果是多少廣告費也造不出來的。而且,憑多年的經驗,他知道幾天後大把的訂單就會飛向耐克總部,至少20%的美九九藏書國青少年會立即去買一雙耐克跑鞋掛在牆上,以此多少宣洩他們對鮑菲·謝的狂熱崇拜。
「對,我記得這件事,我是向雷澤夫大學醫學院提供的,那是個嚴肅的學術機構,他們希望得到一些著名運動員的體細胞和精|液進行某種試驗。剛才幾名記者都問我,鮑菲的父親是不是那個研究課題的負責人,我的回答是:那兒的負責人可能是一名姓謝的華裔,不過這一點我記得不準確。」略停之後,他笑道:「我知道那個多事的傢伙是在暗示什麼。坦率地講,我非常樂意有這麼一位傑出的兒子,可惜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在鮑菲·謝先生身上,你能看到一絲一毫劉易斯的影子嗎?」
「對,你是……」
但不管如何自我慰藉,他們心中仍然很煩躁,莫名其妙地煩躁。半個小時后田延豹下了決心:
女子打個寒顫,用手摸摸脖子,把要說的話凍結在喉嚨里。格利繼續問道:「還是請你回憶一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辨認他的身份?」
無疑,他的兩個紀錄會成為兩座突兀的高峰,恐怕多少年內無人能超越。這種現象並不是絕無僅有。1968年美國運動員鮑勃·比蒙的世紀性一跳創造了8.9米的跳遠紀錄,一直保持了15年。更典型的例子是原烏克蘭選手布勃卡,他19歲獲得世界冠軍,34次打破世界紀錄。1991年他打破了6.10米的紀錄——而在此前,不少體育專家論證說,20英尺(即6.10米)是撐竿跳高的極限。他曾在半年內連續6次打破自己創造的紀錄。但儘管這樣,在短跑中出現這樣的突破仍是不可思議的,不正常的,因為短跑技術早已發展得近乎盡善盡美,它已經把人類的潛能發揮到了極致。眾所周知,水平越高的運動就越難作出突破。
女子心有餘悸地說:「我們是在街頭談好的,那時他滿身酒氣,答應付我100美元。一到房間,不容我洗浴,他就把我撲到床上,後來……我受不了,央求他放開我,我也不要他付錢。那個人忽然暴怒起來,用力扇我的耳光,咬我,掐我的脖子,後來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立即動身到溫哥華電視台借來了前天晚上決賽的光碟,但在返回途中他已經後悔了。冷靜地想想,他的推測純屬臆斷,沒有什麼事實根據。而且……即使罪犯真的是那個可憐的中國運動員,他也是在一時的神經崩潰狀態下乾的,很可能這會兒已經後悔了,也沒有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何必為了一個骯髒的妓|女毀掉一個優秀運動員的一生?
那人笑著說:「我不喜歡同你的下級討價還價,還是咱倆在這兒敲定吧。我會在百米決賽中穿上耐克跑鞋——畢竟我一直在穿它——比賽后我會把耐克跑鞋拋到天空,或頂在頭上,總之做出你想要我乾的任何表演。至於貴公司的酬勞,當然與我的名次有關。我提個數目,看奈特先生是否贊成。如果我取得第八~第二的任何名次,貴公司只需付我1美元……」
老人微微一笑:「田小姐說的並不為錯,雖然謝豹飛,還有我,不是法律意義上的中國人,但在心靈上仍屬於中國。」他眼睛中閃著異樣的光芒,壓低聲音說:「透露一點小秘密,謝豹飛就是我的獨生兒子,我是去為他助威的。」
費新吾微微一笑,看來,機上至少一半人是去觀看雅典奧運會的,他們屬於遲到的觀眾,奧運會早在3天前就開幕了。不過費新吾是有意為之的,因為他和兩個同伴主要是衝著田徑之王——男子百米決賽而去的,不想多花3天的食宿費。
「你說9.5秒大關?那是多少體育專家論證過的生理極限呀,根據計算,為了達到這個速度,大腿的肌肉纖維都要被拉斷。換句話說,這是人類體能無法達到的。」
看著這些赤|裸裸的愛情宣言,費新吾會心地笑了。他想這些姑娘、女士們大概是沒戲了。這兩天田歌一直同謝豹飛泡在一起,他們的感情急劇升溫。昨晚深夜,謝把田歌送回來,費新吾發現,姑娘眸子中的愛情之火是那樣熾烈,目光所及,簡直可以把窗帘燒著。田延豹擺出一副「老兄嫁妹」的苦臉,嘆息「田歌已經『目中無人』了,那怕是面對著你,她的眼光也會透過你的身體射到遠處去了!」
直到運動員回到休息室,全場的狂歡才慢慢平息。
「對於鮑菲·謝而言,這隻是短短的100米;但對於人類來說,卻跨越了幾個世紀。」
費新吾糾正道:「你犯了一個錯誤,這名運動員只是華裔,不是中國人。」
然直跑到50米后才聽見第二次鳴槍。等他終於收住腳步,離終點線只有20米了。他目光憂鬱,慢慢地走回起跑線,走得如此緩慢,返回的時間足夠他跑5次100米了。
鮑菲目光銳利地看看他,略作停頓后笑道:「也好,我會把這段談話透露給某位記者,我想這將是對耐克公司更好的宣傳,遠遠勝於向天空扔跑鞋之類雜耍。至於付款期限等枝節問題就由你們酌走吧,我不會挑剔的。」
她剛才並沒有聽見3個男人的談話,所以這番關於鷹的話純屬巧合,3個男人不由得笑了。田歌不知道笑從何來,詫異的眸著3個人,眼珠滴溜溜的像只小鹿,3個人又一次笑起來。
「你們當然都知道謝豹飛的勝利,也許,作為中國人,你會有特殊的種族自豪感?」
老人接著向田延豹示意:「這位先生……」費新吾忙觸觸同伴,田延豹睜開眼睛,看見一個老人在笑著看他,便取下耳機,欠過身子。老人繼續說:「如果我沒有看錯,這位就是中國最著名的短跑運動員田延豹先生吧。」
「他是哪國人?你知道嗎?」
「為什麼?櫃檯經理告訴我他是黃種人,但為什麼不會是日本人、韓國人或越南人?」
田歌臉上發燒,坐下來,把臉埋在花叢,心房狂亂地跳動。她心目中的偶像聽到了她的聲音!為這一句話她曾躊躇良久,她原想喊「不管勝利或失敗,這束花都是你的」!但仔細考慮,這樣喊未免不吉利。反覆斟酌到最後,她才把自己的激|情濃縮在這6個字中。
「我是劉易斯,請問……」
「是嗎?」
謝教授微微一笑,他想這個姑娘已經開始了義無反顧的愛情進攻。他也知道兒子已經成了世界名人,熱狂痴迷的美女們會成群結隊跟在兒子身後。不過他十分喜愛田歌,喜愛她不事雕琢的美麗,喜歡她的開朗和落落大方,也喜歡她是一個中國人。他笑著說:
「這個漂亮姑娘是田先生的堂妹,一個超級田徑迷,雖然她自己的百米成績從未突破15秒。後來我為她找到了其中的原因:老天賜給她的美貌太多,墜住了她的雙腿。所以她只好把對田徑的一腔摯愛轉移到她的偶像身上。」
格利完全同意她的判斷。想想吧,那人在幹完這樣的獸行后,竟然沒有忘記留下應付的100美元!他問:「如果看到他的照片,你能認出來嗎?」
「我真的要問問劉易斯,我和他有過一段交往。」
「我也在雅典。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想提一個無禮的問題,如果不便,你完全可以拒絕回答。」他簡單追述了那個神秘的電話,「劉易斯先生,你真的向謝可征九-九-藏-書先生提供過體細胞和精|液嗎?」
當警察時間長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寶貝都能遇上。妻子南希是個虔誠的浸禮會教徒,對丈夫講述的這些奇怪行為十分不解,她總是皺著眉頭問:
「一個著名的失敗者。」
老人在前排空位坐下,慈愛地看著他:「失敗的英雄也是英雄,折斷翅膀的鷹仍然是鷹。畢竟你是在奧運會上『聽4槍』的第一個中國選手,也是少數黃種人運動員之一。歷史不會忘記你。」
「他的表情一直很陰沉,說話很少,像是有很重的心事。他帶我上車,為我開關車門,完全是一個有教養的紳士,可是後來……」
費新吾和兩個同伴在靠近跑道終端的2層看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作了多年的體育記者,他知道在百米決賽的黃金時段,這樣的位置是十分難得的。他十分感激那個慷慨的老人。但他沒有找到老人的影子,附近沒有,貴賓席上也沒有。莫非在這個令人癲狂的時刻,他還能端坐在卧室中看電視?
那人冷靜地回答:「不,毫無妨害。我只是想提供一點線索。謝豹飛今年25歲,26年前,謝可征先生所在的雷澤夫大學醫學院曾提取過田徑飛人劉易斯先生的體細胞和精|液。」
費新吾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所謂「聽幾槍」是體育界的行話,比如聽兩槍是進入預決賽,聽3槍是進入半決賽,聽4槍則是進入決賽。看來這位老人對田徑比賽比較熟悉。老人看見了兩人詢問的目光,自我介紹道:「我姓謝,雙名可征,美國馬里蘭州克里夫蘭市雷澤夫大學醫學院生物學教授,也是去看奧運比賽的。」
費新吾搖搖頭,「不,我側面了解過。他是100%的中國血統。」
櫃檯經理阿瓦迪告訴他,這名黑人女子是半小時前和一名高個男人一塊來的,那個男人10分鐘前已走了,「是個黃種人,身高約6英尺2英寸(1英尺=0.3048米),身材很漂亮,動作富有彈性。他留的名字是麥吉·哈德遜,當然可能不是真名。」
田延豹心頭猛然一陣緊縮。這兩年他一直盯著謝豹飛的崛起,為了一種潛意識的種族情結,他把自己破滅的夢想寄托在這個黑頭髮黃皮膚的華裔年輕人身上。其實他知道謝豹飛是美國人,他得獎時會升起星條旗,奏起美國國歌。但不管怎樣,他仍然期盼著這名華裔選手獲勝。在邂逅了謝先生之後,這種親切感更加濃了。但是,今天的情形簡直是3年前的重演,莫非他也要遭到命運之神的毀滅?
「鮑菲——謝!鮑菲——謝!」
靠窗坐的田歌忽然扯下耳機,興奮地喊:「預決賽剛結束,他已經殺入決賽了!」
女子低聲說:「我叫薩拉,是美國加州人,5天前來加拿大。」
他們常常醉心地、不厭其煩地回憶起謝豹飛在賽場上那份矯捷,那份飄逸瀟洒。他們都是內行,越是內行越能欣賞謝的天才和技術。費新吾自嘲道:
「不不,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如果我奪冠的同時又打破世界紀錄,貴公司要把上述酬勞再增加1美元,也就是5000萬零1美元。但如果我的紀錄打破9.5秒大關,」他一字一頓地說,「聽清了嗎?如果打破9.5秒大關,我的酬勞就要變成1億美元。」
「他是使用信用卡還是現款?」
費新吾知道自己失言了,這句無意的話又勾起了田延豹已經冷卻的痛苦。那年溫哥華世錦賽他也在場,是他和中國田徑隊的領隊到警察局領回了爛醉如泥的田延豹。按那時中國田徑隊的嚴格紀律,本來要給他一個處分的,不過領隊也是運動員出身,知道20年奮鬥而一朝失敗是多麼深重的痛苦。他和費新吾悄悄把這事壓了下來。
姑娘的聲音十分脆亮悅耳。謝豹飛看到了那個手持花束用力揮舞的姑娘,縱然是決戰前的緊張時刻,那姑娘明月般的美貌還是讓他心神搖曳。他點點頭,又飛個吻,繼續往前走。
中航波音777客機正飛在北京-雅典的航線上,高度15000米。從舷窗望去,外邊是一片淡藍色的晴空,腳下很遠的地方是凝固的雲海,雲眼中鑲嵌著深藍色的地中海。
「那人大約有多大歲數?面部有什麼特徵?」
田延豹一直瞑目而坐,眉峰微蹩。他一定是又回到了3年前那個痛苦的夜晚。田歌穿一件潔白的露肩裝,緊緊捧著一束碩大的花束,裏面有象徵勝利的月桂和象徵愛情的玫瑰。她的眸子里有兩團火在燃燒,從她手指和嘴角無意識的抖動,能看出她心中極度的渴盼。
他遞過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小紙片,費新吾衷心地說:「謝謝,衷心希望令郎在明天取得好名次。」
費新吾恨恨地說:「即使他是用劉易斯的精|子人工授精而來,又有什麼關係?我難以理解,這個神秘人物披露這些情況,是出於什麼樣的陰暗心理!」
「謝伯伯,向你祝賀!……200米決賽后鮑菲有時間嗎?如果他能陪我吃頓飯,我會十分榮幸。」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費新吾先生嗎?」
洛基旅館門面很小,透過玻璃門,看見幾個旅客在門廳里閑聊,有的在看田徑比賽的實況轉播。櫃檯經理阿瓦迪聽見了警笛,緊張地注視著門外。格利匆匆進去,向他出示了警徽,說:
各家電視台、電台和電子報紙都以最快的速度報道了這則爆炸性的消息。美聯社套用了首次登月的宇航員阿姆斯特朗的一段著名的話:
「他走路是否稍有些瘸拐?」
「如果我沒有看錯,您就是著名的體育記者費新吾先生吧。」
薩拉肯定地說:「他是中國人。他說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語,但在性高潮時說的是中國話。我是在舊金山華人區附近長大,雖然不會說中國話,但我能聽懂。」
劉易斯笑道:「噢,我記得。我很佩服你當時的毅力。你現在在哪兒?」
「但是有一條,」奈特嚴厲地說,「如果出現了興奮劑醜聞,這個合同就徹底告吹。我不想再出現約翰遜那樣的事情。」
2
在雅典瓦爾基扎富人區的一座寓所里,謝可征教授獨自躺在沙發中看完電視轉播,然後向國內的妻子打了一個電話,就兒子的驚人成功互相道喜。這個結果早在他們預料之中,所以他們的談話十分平靜。剛放下電話,電話鈴響了,屏幕上是田歌的面龐,眼睛發亮,兩頰潮|紅,略帶羞澀但口氣堅決地說:
田延豹勉強笑道:「那,我是最大的失敗者。」
不久,奧運會興奮劑檢測中心公布了對謝的檢測結果:
體育場後面是鬱鬱蔥蔥的綠樹,晚霞灑落在高大的樹冠上。這個古老的體育場同樣也充滿了現代氣息,兩個巨型電視屏幕高高聳立,10口鍋狀的衛星天線一字排開朝向天空。暮色漸漸沉落,但體育場內亮如白晝,燈光映照著綠色的草坪,硃紅色的跑道,還有數萬興奮的盛裝觀眾。
1
「豹哥,我真盼著快點到明天!」
但今天場上的情形很奇怪。歡呼聲僅限於普通觀眾,而那些教練、老選手、老資格的體育記者們都屏住氣息,緊緊盯著電動記分牌。他們憑感覺知道,一項新的世界紀錄就要誕生。9.45秒!記分牌上打出這個不可思議的數字,全場足足停頓了10秒鐘,才爆發出大崩https://read•99csw.com地裂的歡呼聲,數萬觀眾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有節奏地歡呼著:
在正規的電子出版物中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有關劉易斯提供體細胞和精細胞的消息尚未見報道。看來,已經得到消息的7名記者都十分慎重,畢竟這是非常爆炸性的新聞,而且新聞的來路太不正常。費新吾又把目光轉向「網路酒吧」,這是網友們隨意交談的地方。這裏面關於謝豹飛的話題佔了很大部分。那些終日沉迷於電腦的網蟲們都感受到了這則消息的震撼,對謝的天才表示了極大的敬意。還有不少女性在傾瀉著自己的愛情。
「1美元,只需1美元。但我若奪得冠軍,這個數目就立即上升到5000萬。你同意嗎?」
格利點點頭,不再追問。這樁案子的脈絡是很清楚的:一名不幸的妓|女遇見了有虐待狂的嫖客。這種情況他不是第一次遇上,也不會是最後一次。3年前,就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家四星級飯店裡,一名頗有身份的嫖客(在此之前,格利常在報上或電視上見到他的名字)把一名妓|女咬得遍體鱗傷。另一次則正好相反,一名嫖客央求妓|女用長筒絲|襪把他的雙手捆上,再用皮帶狠狠抽他。這些怪癖令人厭惡,但另一個案犯的行為甚至不能用「怪癖」來描述,只能說是地地道道的獸行。在這個案例中,一家人全部被害,4歲的孩子失蹤(後來在下水道里找到了她的屍體),女主人被殺死後還被割去乳|房,性器官也被割開。3個月後警方抓到了兇犯,是一個骨瘦如柴、眼神恍榴的精神病患者。他沒有被判刑,只是關到瘋人院了。
老人起身同3個人告別,想了想,又俯下身神秘地說:
黑人女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謝謝你,」她的聲音很低,顯得嘶啞乾澀。格利在她的床邊坐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地址?」
「鮑菲·謝不僅成功地打破了百米9.5秒大關的壁壘,也成功地打破了人類的心理壁壘。從此之後,那些對人類生理極限抱悲觀態度的人,那些以『科學態度』對各種運動定下這種那種極限的體育生理專家,對自己的結論要重新考慮了。」
近兩年來,華裔運動員謝豹飛像一顆耀眼的流星突然出現在天際,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三流選手迅速爬升,直到殺入奧運決賽。在體育界他是一個帶著幾分神秘的人物,連他的英國教練也從不拋頭露面。費新吾對他一直抱著極高的期望,不過他始終認為謝豹飛奪冠只能是下一屆奧運了,因為他的成績一直徘徊在世界8~10名好手之後。田延豹俯在他耳邊興奮地低聲說:
阿瓦迪立即領著他上到2樓,格利掏出手槍,側身敲敲門,沒有動靜,經理忙用鑰匙打開房門。格利警官閃身進去,一眼就看見一名渾身赤|裸的黑人女子,半邊身子溜在床外,電話筒還在床櫃半腰晃蕩著。屋內有濃烈的血腥氣,那女子的下體浸泡在血泊中。格利在衛生間搜索一遍,未發現其他人。他摸摸女子的脈搏,還好,她沒有死,便立即讓櫃檯經理喚來救護車。
兩天後,200米決賽結束了。謝豹飛以18.62秒的成績再次奪冠——又是一個世紀性的成績。這些天,費新吾和田延豹一直處於極度亢奮之中,夜裡他們同榻而卧,興緻勃勃地談論著這個罕見的「鮑菲現象」:為什麼他能把同時代的人遠遠拋在後邊?為什麼他能輕而易舉地突破科學家預言的生理極限?他並沒有服用興奮劑,他事先要求對自己強化葯檢,正是為了向輿論證明自己的清白。是否他父親發明了一種新的高能食品?或者是其他合法的方法,比如電刺|激?
這番亦莊亦諧的介紹使田歌臉龐羞紅,她挽住哥哥的手臂說:「豹哥是我的第一個偶像。」
她遞過鮮花,忘情地摟住謝的脖項。謝豹飛一手執旗,一手執花,環抱著姑娘的臀部把她舉起來,在她的乳|溝上方吻了一下。
「我在乘客名單中看到了你們兩位……你們3位的名字,我和田先生、費先生已經神交多年了。為了多少表示敬意,我已為你們準備了百米決賽的入場券,到雅典后請用這個電話號碼與我聯繫。」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我想有一點內幕消息也許你會感興趣。」
「即使證實了這個消息又有什麼意義?我看不出劉易斯的細胞和謝豹飛先生有什麼聯繫。」
那次決賽田延豹是最後一名,而且這還不是不幸的終結。衝過終點線他就栽倒在地上,中國隊的隊醫和教練急忙把他抬下場。剛才他榨盡了最後一滴潛力以求最後一搏,不幸又把腿肌拉傷了。
發令槍又響了,謝豹飛第一個衝出起跑線。依田延豹多年的經驗,他的起跑反應時間絕對在0.120秒之下。看來他的體力和心理都沒有受到上次搶跑的影響。他的動作舒展飄逸,頻率較高,步幅也大,腰肢柔軟,酷似一頭追捕羚羊的獵豹。從一開始,他就把其餘的選手甩到身後,在後程加速跑中又把這個距離進一步擴大,領先第二名將近5米。轉眼之間,他就昂首挺胸衝過終點線。看場中立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這陣驚濤駭浪幾乎把看台衝垮。
奈特十分震驚於他的自信,短時間的躊躇后他乾脆地說:「我同意,付款期限……」
他原以為是謝豹飛搶跑了,但裁判卻向牙買加選手奧塞發出警告。謝豹飛返回起跑線后,怒氣沖沖地瞪著5道上的奧塞,向他狠狠啐了一口。田歌沒有想到自己的偶像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作出這樣粗野的舉動,面龐發燒地垂下目光。田延豹卻突然攥住老費的胳臂——在這一瞬間,他對謝豹飛獲勝的把握又大了幾分。不錯,這個動作是有失體面的,謙恭的中國選手絕不會這樣作。但恰恰這個粗野的舉動顯露了那人的自信,顯示了他身上未泯滅的野性。
忽然觀眾騷動起來,隨之各種語言的歡呼聲響成一片,8名短跑選手從休息室里出來了,有美國的老將格利、蒙戈馬利,英國新秀德銳克,加拿大的貝克爾,牙買加的奧塞,奈及利亞的老將埃津瓦,烏克蘭的斯契潘奇。這裏面有6個黑人,1個白人。最後出來的是美國的鮑菲·謝,是選手中惟一的黃種人。8名選手都很從容,步履悠閑地走著,不時向看台上招手或送個飛吻。當謝豹飛經過記者席時,2排看台上的一個姑娘用英語高喊:
縱然奈特是體育界的老樹精,他仍然吃驚得站起身來:
「我是百米決賽中最差勁的一名選手,以致各個體育用品公司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不過奈特先生是否知道一句中國話『燒冷灶』?也許在某個冷灶里燒一把火,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呢。」他大笑一陣,繼續說道:「所以我自己找上門來,想與奈特先生簽一份對雙方都有利的合同。」
費新吾匆匆記下劉易斯的電話,又尖刻地說:
這會兒,他不願多做解釋,便拍拍田延豹的肩膀,表示把這一頁掀過去。田延豹已經上床休息了,費新吾仍在電腦前快速瀏覽著電子新聞。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潛意識的預感,他總覺得這個電話只是一個大陰謀的開場鑼鼓。查閱時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這次的100米和200米決賽上,集中在謝豹飛身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