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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豹-3

1998-豹-3

全身的血液一陣又一陣兇猛地往上沖,在癲狂中他嗬嗬地笑著,低下頭咬緊獵物的頸項。
「你說吧,我一定答應。」
費新吾沉吟著,他想陪小田一塊去,又覺得不能離開此地。田延豹猜到了他的想法,說:「老費你留在這兒,我會經常同你聯繫,一旦田歌同這兒聯繫,請你立即把她的地址轉給我。另外,也許謝教授會同你再度聯繫。」
提奧多里斯猶豫片刻后答應了,帶他走進隔壁的房間。謝豹飛被反銬在一張高背椅上,頭髮散亂,臉上有血痕,赤|裸的身上披著一件浴衣。警官告訴田延豹,他們趕到時,謝豹飛精神似已錯亂,繞室狂走,完全沒有逃跑的打算,不過警察在逮捕他時經歷了相當激烈的搏鬥。警官小聲罵道:
也許母親的聲音能幫助他驅走魔鬼?母親的聲音,那遙遠的但清晰可辨的催眠曲……他返回卧室,掛通了家裡的電話。
謝教授的臉紅了,目光中也有了一些惶惑,他勉強笑道:「謝謝你的提醒,他目前在哪兒?」
費新吾卻笑不出來,他的心房一沉,問:「謝夫人知道兒子的秘密嗎?」
田延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冷冷地打量著他。兇手的目光空洞獰厲,沒有理性的成分,緊咬著牙關,嘴巴殘忍地彎成弓形。田延豹冷冷地說:
「沒有。」
他很快制服了田歌的反抗。半個小時后,他才支起身體。身下的田歌早已停止了掙扎,頭顱無力地垂在一旁,長發散落在雪白的床單上,下體浸在血泊中,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謝豹飛並未因獸|欲已經發泄而清醒,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在他意識深處喚起一種模糊的慾望:他要咬住這個漂亮的脖子,體會牙齒間咀嚼的快|感。
病患者、夢遊症患者發病的可能性會增大。
從那天晚上后兩人沒有再見面。第二天一早,費新吾就從這家旅館搬走了,他不願再同這位自私的教授住在一起,而且在那之後一直沒有同謝教授接觸。這會兒,費新吾盯著旁聽席上的空座位,心中還在鄙夷地想,對於謝教授來說,無論是兒子的橫死還是田歌的不幸,在他心目中都沒有占重要位置,他關心的是他的科學發現在科學史上的地位。
費新吾吃驚地問:「這些天他同你也沒有聯繫?」
「不,我一定要控制它。」
「當然,等我把真相全部披露后,要由你自己作出決定。田先生呢?」
「為什麼?他多次宣稱你們是他的摯友。」
提奧多里斯遺憾地說:「是田小姐被害,兇手已經拘留。是船上的女僕發現的。可惜我們來晚了,你妹妹是一個多可愛的姑娘啊。」
「科斯迪斯先生,還有一個冒昧的請求:能否請你為田歌號的方位保密?你知道,我妹妹是鮑菲·謝的戀人,她現在並不知道所謂豹人的消息。我想慢慢告訴她,使她在心理上能夠有所準備。」
他大致講述了基因嵌入的具體過程,問:「順便問一句,鮑菲仍同田歌在一塊兒吧。」
「他在要求見兇手謝豹飛時,是否曾說過:放心,我不會衝動,我想以同行的身份同他談談,以便妥善了結此事?」
「這雜種!真像一頭豹子,力大無窮。」
「田歌和鮑菲,兩人都死了,田先生……已被拘留。」
謝先生沒有顯出絲毫驚奇,看來,他果然知道今天的約會。他微笑著同費新吾握手,手掌溫暖有力。費新吾細細端詳著他。這是一個超越時代的強者,他只手掀起了這場世界範圍的風暴,也幾乎成了世界公敵。但他的表情看不出這些,他的目光仍是過去那樣從容鎮定。教授微笑道:
提奧多里斯十分懊喪,向警察局通報了這個情況。兩個小時后,又一架直升機飛來。遊艇上已經沒有可停機的空地,所以直升機懸停在空中,放下一架軟梯。費新吾和謝可征從軟梯上爬下來,旋翼氣流猛烈地翻攪著他們的衣服。當他們站在兩具屍體前時,謝教授努力克制著自己沒有失態,只有手指在神經質地抖著。
謝教授微笑道:「實際上,我已經把真相基本上全倒給你了。我之所以把此事的披露分成人工授精——嵌入人類基因——嵌入獵豹基因這樣3個階段,只是想把高壓鍋內的過熱蒸汽慢慢泄出來。即使這樣,這次爆炸仍然夠猛烈了!」
上船的第一天,田歌偎在鮑菲懷裡,在他耳邊輕聲說:「鮑菲,我的心早已屬於你了,正因為我愛你太深,我想提出一個要求,你能答應嗎?」
費新吾對他的建議很滿意,立即回答:「我同意。」
「豹飛!……」她隨即調整了情緒,勉強笑道,「豹飛,你是否喝醉了?我知道這幾天你一定很難受,你冷靜一點兒,好嗎?我們坐下來談話,好嗎?」
「讓我為她穿上衣服吧,她不能這樣離開人世。」
「你到哪兒去找?」
那時他的生活已經對父母封閉了,即使是常常伴他去各地參賽的教練也不清楚。他最多知道鮑菲偶爾會出去放縱一晚。他對自己的得意弟子十分寵愛,因此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弟子的異常。
他像獵豹一樣迅猛地撲過去。精神迷亂的謝豹飛憑本能作出了反應,他敏捷地帶著椅子躥起來,但手銬妨礙了他的行動,在0.1秒的遲緩中,田延豹已經掐住他的脖子,兩人連同椅子匍然倒在地板上。提奧多里斯和另一名警察先是愣住了,因為田延豹一直在「冷靜」地談話,沒料到他會突然爆發。他們立即跳起來,想把兩人拉開。但田延豹的雙手像一雙鐵鉗,兩個人無論如何也拉不開。眼看謝豹飛的臉已經變色,眼神已經開始發散,提奧多里斯只好用警棍對田延豹的腦袋來了一下。
費新吾又是鄙夷又是氣怒地說:「我也正要找你呢,你在電子函件中說了不少不負責任的話。」
「是的,我並不想因失察而受上司處分。」
「好,我會用鉛封死這個愛饒舌的嘴巴。祝你和那位小姐好運,你是一位難得的好兄長。」
這些天他的表現完全是一個地道的紳士,每天他們盡情玩耍,晚上則吻別田歌,回到自己的房間。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終日耳鬢廝磨,揉來搓去,體內的情慾之火日漸熾烈。在擁抱中,田歌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變硬的肌肉,一次無意的碰撞都能激起神經質的戰慄。有時田歌暗自想:「要不就放縱一次?……」不過她總能及時收斂心神。
他剛朦朧入睡,響起了急驟的敲門聲,一個人扭開房門進來。是謝教授,他的面色蒼白,雖然還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已經不是那個從容自信、有上帝般目光的謝教授了。費新吾的心跳加快了,急忙問:「出了什麼事?」
「這些天謝夫人沒來電話?」
「孩子,你爸爸的宣布是必不可免的,但九_九_藏_書他未免過於倉促。無論如何,他該事先同你深談一次呀。希望你能理解他。實際上他對基因嵌接術一直心懷惕但,他不想把這個危險的魔鬼留在手中。他早就決定在本屆奧運閉幕前向世人公布的,他不願違犯自己的承諾。」
溫哥華那晚是一個性感的、年輕的白人妓|女。香港和曼谷是身材嬌小、面目清秀的黃種人妓|女,拉斯維加斯則是個黑人女子,非常健壯,就像一匹純種母馬。他知道自己的性能力超過所有的男人,在他狂暴的輪番攻擊下,那些女子常常下體出血,而血腥味兒又會導致他的徹底癲狂。那幾晚的結局已不可回憶。他只能記得曾發泄過、咬過,他也留下了應付的錢。
「老費,查詢很順利,我已得知這隻船泊在克里特島的伊拉克利翁港。我正在聯繫一隻水上飛機趕到那兒,屆時我再同你聯繫。」
媽媽在屏幕上焦急地看著他,急切地說:「鮑菲,這些天來為什麼不同家裡聯繫?你已經知道了嗎?」
獵豹基因?
這位警察一言不發,仔細地對他搜了身,帶他來到遊艇。在餐廳里,警官提奧多里斯更加詳細地詢問了他的情況,尤其是追問他為什麼「恰在這時」趕到兇殺現場。田延豹的眼前變黑了,聲音暗啞地連聲問:「是誰被害了?是誰?」
在他沉痛地訴說時,提奧多里斯一直鄙夷地盯著謝豹飛,他看出田先生沉痛的訴說絲毫未使那個雜種受到觸動,他的目光仍是空洞獰厲。田延豹停頓下來,艱難地喘息著,忽然爆發道:
田延豹交代飛機駕駛員停在此地等他,急忙跳到船上,他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他急急地問:「先生,出了什麼事?田歌還好嗎?」
「他找田歌去了。教授,請講吧。」
中國科學院遺傳研究所發言人:謝可征教授是我們很熟悉的、德高望重的學者,我們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輕率的舉動。對事態發展我們將拭目以待。
他輕輕揭開殮單,姑娘的身體仍如美玉般潔白而潤澤,乳胸堅挺,腰部曲線流暢,像一尊完美的藝術品。但她身上布滿了傷痕,像是抓傷和咬傷,脖項處有兩排深深的牙印,已經變成紫色的淤斑。她的下身浸在血泊中,血液已經黏稠,但還沒有完全凝結。田延豹細心地揩凈她的身體,在衣櫥中找出她從家裡帶來的一套白色夏裝,穿好。最後他留戀地凝望著田歌的面龐,輕輕蓋上殮單。
教授微笑道:「並沒有人們想象得那麼難。你要知道,歸根結底,基因是無生命物質靠『自組織』的方式誕生的,所以基因之間的聯結『天然地』符合物理化學規律。染色體有3個主要部分,兩端是端粒,它們就像鞋帶兩端的金屬箍,作用是防止染色體之間互相發生融合;中間是可以複製的DNA短序列;另外還有被稱作『複製起源』的DNA序列,它負責發動染色體的複製。上個世紀末科學家就多次做過試驗:把端粒去掉,再把剩餘的染色體分成數段,放在合適的環境中,這些染色體片斷又會精確地按著原來的順序結合起來。獵豹和人類同屬哺乳動物,各自控制肌肉生長的基因非常相似,所以相互置換是很容易的。」
「都怪我啊,沒有及早發現豹兒是個虐待狂症患者,以致釀成今天的慘劇。」
「科斯迪斯先生,請問最近是否有一艘遊艇在這兒註冊?遊艇的主人是鮑菲·謝,美國人。請你幫我查一下。」
謝教授一愣,苦笑道:「當然無關,你不會相信這一套吧,一段控制肌肉發育的基因竟然能影響人性?」
提奧多里斯警官帶他走進那間豪華的卧室,蠟燭形的鍍金吊燈放射著柔和的金輝,照著那張極為寬敞、潔白鬆軟的卧床。那本該是白雪公主才配使用的婚床,現在,田歌卻躺在白色的殮單下面。田延豹手指抖顫著揭開殮單,田歌的頭無力地歪著,黑亮的長發散落一旁。她眉頭緊皺著,慘白的臉上凝結著痛苦和迷惘。也許她至死不能相信命運之神對她如此殘酷,不相信她摯愛的戀人會這樣殘忍。
費新吾告訴他,田歌號遊艇正泊在克里特島的伊拉克利翁港,估計田延豹這時早與他們會合了。謝教授說:「去飯店休息吧,我已預訂了兩套房間。到那兒后我再通過希臘政府的熟人同兒子聯繫,明天早上我們趕過去。」
「謝先生認出我了嗎?我是田歌的堂兄,也是一名短跑選手。小歌是我看著長大的,看著她從一個嬌憨的步履蹣跚的小丫頭,長成快樂的豆蔻少女,又長成玉潔冰清的美貌姑娘。我總是驚嘆,她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鍾天地靈秀於一身。坦白地說,沒有那個男人不會對她產生愛慕之心。但我不幸是她的堂兄,只好把這種愛慕變成兄長的呵護,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後來她遇上了你,我慶幸她遇見了理想的白馬王子,我這個兄長可以從她的生活中退出來了。但是……」
費新吾已經不能抑制自己的鄙夷了,他冷冷地問:「你是想讓我相信,他只是人類中的精神病人,與他體內嵌入的獵豹基因無關?」
田歌羞澀地說:「我不是守舊的女人,可是我想守住我的處|女寶,直到我結婚的那一天。請你成全我的心意,好嗎?」
走出停靈間,他問提奧多里斯警官,兇手在哪兒,他想同他談一談。他苦笑道:
落日的餘輝灑在殘破的巨型石柱上,為這片屬於歷史和神話的場所塗上莊嚴的金粉。穿著鮮艷民族服裝的希臘兒童在石柱間玩耍,手裡拿著一種叫「的的烏梅梅利」的冰淇淋。他看到一輛富豪車停到停車場里,一個老人下車,匆匆走進神殿,費新吾不由大吃一驚——那正是失蹤了3天的謝教授。
這些行為在父母的嚴責下收斂了,潛藏起來,父母也逐漸忘掉了某種恐懼。但在成年之後,他不無恐懼地發現,在他血液中滋生了另一個狂暴之源——性|欲。而且,當性|欲高潮恰與滿月之夜相合時,狂暴的野火常常燒毀一切樊籬。
「請把你的姓名告訴法庭。」
他匆匆披上一件風衣,租了一輛雷諾牌轎車,立即向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方向開去。
「可能我並沒打算當這個發言人。」
「沒有,他們總是依偎在一起,直到深夜才分開。」
「不管怎樣,我要儘力找到她。」
「田歌已睡了,我不會打擾她的。再見。」
「好吧,就這樣安排。」
費新吾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在心中痛恨自己的愚蠢,他早該看透過層偽裝了!但在感情上,他頑固地不願承認這一點。他無法把自己心目中「明朗的」、令人敬重的謝教授同那個「陰暗的」、令人厭惡的神秘人物疊合在一塊兒。過了很久https://read•99csw•com他才聲音低沉地問:
溫哥華、香港、曼谷的狂暴之夜。
「放心,我不會衝動,告訴你,我也是曾殺入奧運百米決賽的運動員,我想以同行的身份同他談一談,以便妥善了結此事。」
「孩子,你為什麼不說話?我知道你此刻的心緒一定很亂。田歌呢,她知道詳情嗎?你爸爸告訴我,她是個極可愛極善良的女孩,她一定不會計較你的身世。她在你的身邊嗎?我想同她談一談。」
他突兀地結束了發言,把兩個女人的「盼望」留給陪審員。
這天晚上兩人吻別後,田歌躺在那張極寬敞的雙人床上,凝視著窗外的圓月。今天正是月圓之夜,她幾乎能聽到月球引力在自己體液中激發的潮汐聲。現代人類學的研究復活了古代的天人感應思想,比如人們發現,婦女經期就與月亮盈虧有直接的關係。在大洋洲及南美洲的一些原始部落里,婦女的經期嚴格遵照月亮的時刻表:滿月時排卵,新月時來經。現代人已被房屋和燈光隔斷了與月亮的天然聯繫,不過人類學家做過實驗,讓城市婦女睡在一間按月光調節燈光的屋內,半年後她們竟完全恢復了自然經期。人類學家還證明,滿月會引起大腦左右半球電磁壓差的顯著變化,因此,在滿月期間,狂躁病患者、癔
「天晚了,回去休息吧。」
再往下是赤|裸的肩頭和乳胸。田延豹放下殮單,聲音嘶啞地說:
「把熱水放下,你到一邊去吧。」
田延豹租用的水上飛機濺落在田歌號附近的水面上。他發覺情況異常,一架警用直升飛機落在這艘遊艇上,警燈不停地閃爍著。警察的身影在艇上來回晃動。一艘快艇駛過來,靠近他的水上飛機,一個長著黑鬍子的希臘警察在船舷上大聲問他是誰,來這兒幹什麼。然後他用無線報話器同上司交談了兩句,探過身大聲喊著:
「那麼田先生,令妹此刻是否正與鮑菲·謝在一塊兒?他們目前躲在什麼地方?我們已買到一些照片,足以證明兩人之間的親呢關係。」
「對」
「當然!我從沒見過這麼美好的一對情侶,這艘昂貴的遊艇就是謝先生送給田小姐的。我真沒有料到……」
「你早到了?」
但這些不能加在田歌身上。
柯斯馬斯首先宣讀起訴書,概述了此案的脈絡,然後說:
「謝豹飛僅僅是一個虐待狂?」
國家特派檢查官柯斯馬斯坐上原告席,他看見被告辯護人雅庫里斯坐在被告旁邊,便向這位熟人點頭示意。雅庫里斯律師今年50歲,相貌普通,像一隻沉默的老海龜,但柯斯馬斯深知他的份量。這個老傢伙頭腦異常清醒,反應極為敏銳。只要一走上法庭,他就會進入極佳的競技狀態,發言有時雄辯,有時委婉,就像一個琴手那樣熟練地撥弄著聽眾和陪審團的情感之弦。還有一條是最令人擔心的:雅庫里斯接手案件時有嚴格的選擇,他向來只接那些能夠取勝的(至少按他的估計如此)業務,而這次,聽說是他主動表示願當被告的律師。
「你是說,他們並沒有睡在一起?」
「你的職業。」
科斯迪斯笑道:「這不難。如今的船上都有黑匣子,持續向外發出無線電脈衝,以便衛星定位系統能隨時對每一隻船精確定位。我來幫你查一下。」
這名警官退場后,雅庫里斯對法官說:「我想詢問幾個僅與田歌被殺有關而與鮑菲·謝被殺無關的證人。這是在一個小時內發生的兩起凶殺案,一樁案件的『因』是另一樁案件的『果』,因此我認為他們至少可以作為本案的間接證人。」
警官同情地看看他,考慮到已不需要保留現場,便點頭應允。他退出房間,讓希臘女僕過來幫忙。女僕從浴室端來熱水和浴巾,眼神顫慄著,不敢正視死者。田延豹低聲說:
費新吾不想多事寒暄,他直截了當地問:「你知道今晚的這次約會?你知道那個可惡的神秘人物是誰嗎?」
謝豹飛仍一言不發,輕易地拎起田歌,大踏步地走過去,把田歌重重地摔到床上,然後哧拉一聲,把她的睡衣全部扯掉。田歌勃然大怒,抓起毛巾被掩住身體,憤怒地喊:
這幾天,「田歌號」幾乎游遍了愛琴海的每個角落,穿行在歷史與神話、海風和月光中。船上實施著嚴格的無線電靜默,甚至連電視都基本不看,所以外界的風暴絲毫沒有影響船上的伊甸園氣氛。美輪美奐的遊艇,強健美貌的戀人,細心的希臘女僕……田歌過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她出生在一個相當富裕的中國家庭,被父母捧在手心裏長大。但這些天她才知道了「富裕」和「豪富」的區別。
謝豹飛立在窗前,獃獃地仰望著。月色清冷而憂鬱。45億年前它就高懸于天際,照著蠻荒的地球,照著地球上逐漸演化的生命,從20億年前的淺海藻類,5.4億年前的寒武紀生物群,2億年前不可一世的恐龍家族,直到哺乳動物。也許,哺乳動物與月亮有更深的淵源。當哺乳動物從爬行動物獸弓目分化出來,於2.3億年前第一次出現在地球上時,它們是膽怯的耗子似的小動物,在恐龍的淫|威下晝伏夜出。在長達億年的歲月里,盈虧不息的月亮是它們生活中的惟一刻度,是它們的心靈之源。直到6500萬年前,恐龍家族衰落,卑微的哺乳動物卻延續下來,成了地球的新霸主,並演化出獅虎熊豹等強悍的獸中之王。這
大廳中有一塊闢為記者席,各國記者雲集此地,有美聯社、路透社、共同社、俄通社……自然也少不了新華社。不過,由於兇手和死者都是中國人或華裔,這種情形對中國記者來說多少有些微妙,所以他們小心地保持著同其他記者的距離,沉默著,不願與同行們交談。
費新吾沒有猶豫:「好的,我們在哪兒見面?」
「看過田歌小姐的遺體后,被告的表情是否很平靜?」
「太感謝你了。」
「這隻遊艇目前在哪兒?我的堂妹田歌告訴我,為了躲避記者,船上將實行無線電靜默。但我急於找到它,我有十分重要的事。」
飯店十分豪華,憑欄俯望,室內游泳池碧波蕩漾。房間牆壁是燦爛的金黃色,掛著用紫檀木框鑲嵌的杭州絲綉,地上鋪著法國薩馮納利地毯,天花板上懸著巨型鍍金水銀燈。卧室也相當寬敞。費新吾無心體會這些富貴情趣,他立即向雅典的那個旅館掛了電話,錄音電話中仍是自己當時的留言,田延豹竟然未同他聯繫,這是不太正常的,按時間他早該同田歌會合了。
審判廳前方的平台上放著3把黑色的高背皮椅,這是3名法官的座席。平台前邊是證人席,小木桌上放著一本封皮已舊的聖經。左面是被告席,田延豹九_九_藏_書已經入席,他顯得十分平靜超脫,給別人的強烈印象是:他心愿已畢,以後不管是上天國還是下地獄都無所謂了。
「也許他是以田歌的名字註冊。」
「豹飛!……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娼妓?女奴?」
費新吾幾乎被他的自信和雄辯征服了。謝教授又懇切地說:
她調皮地把情人推回他的房間,與他再次吻別,回到自己的床上。半個小時后,剛剛入睡的田歌被門鎖的扭動聲驚醒了,赤身裸體的謝豹飛披著月光走進她的房間,他的雄性之旗挺然翹立。田歌面龐發燒,忙起身為他披上一件浴袍。謝豹飛順勢把她緊緊摟在懷裡,他的肌肉深處泛起不可抑止的震顫。在這一瞬間,田歌再次泛起那個念頭:「要不就放縱一次?……」但她仍克制住自己,柔聲哄勸道:
柯斯馬斯坐下后,雅庫里斯神色冷靜地走向陪審團,作了一次極短的陳述:
提奧多里斯複述了兩人當時的談話,雅庫里斯接著問:「那麼,在田歌死後,他才第一次向世人承認,他也曾暗戀著漂亮的堂妹,但他用道德的力量約束了自己,僅是默默地守護著她,把愛情升華成悄悄的奉獻,我說的對嗎?」
性|欲之火逐漸高漲,燒沸了血液。血液猛烈地衝擊著太陽穴,那個魔鬼醒了,正獰笑著逼過來。他無法制服它。
「你願意同我見一次面嗎?我會把此事的根根梢梢全部告訴你。」
謝豹飛高興地答應了,這話正合他意。在潛意識中,他一直希望把這一天盡量往後推。他想起溫哥華的那名黑人妓|女,想起自己在舊金山、香港和曼谷的幾次艷遇。這幾次男歡女愛的結局都是狂亂的,輪廓模糊的。他不明白為什麼在每次性高潮后,尤其是聞到血腥味后,他血液中的狂暴就會迅速膨脹,完全沖潰了理智。現在,面對著像薄胎瓷器一樣美麗脆弱的田歌,自己會不會再次陷入那種癲狂?
此前的交往中,費新吾一直很尊敬謝教授,但在兩個真假形象疊合之後,他不自覺地產生了疏遠和冷淡。他淡淡地說:
「警官先生,被告在殺死鮑菲·謝之前,曾與他有過簡短的談話,你能向法庭複述嗎?」
他停了停,接著說:「當然,這種異種基因的嵌入不是沒有一點副作用。生物圈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立體網路,任何一個微裂縫都能擴展開去。但我想總得有人走出第一步,然後再去觀察它引起的震蕩:積極的消極的,再決定下一步如何去做。我很高興你是一個圈外人,沒有受那些生物倫理學的毒害,那都是些邏輯混亂的、漏洞百出的、不知所云的東西。科學所遵循的戒律只有一條:看你的發現是否能使人類更強壯、更聰明,使人類的繁衍之樹更茂盛。你盡可拿這樣的準則來驗證我的成果。」
「尼加拉·克里桑蒂。」
「到奧林匹亞的宙斯神殿吧。」
田歌不知道該不該把責任推給滿月。但無論如何,今晚她體內的情慾之河比往日更加洶湧。她眼前一直晃蕩著那具獵豹一樣剛勁舒展的軀體:寬闊的肩頭,修長強健的雙腿,微凹的腰彎,凸起的臀部……隨著她的回味,心底會泛起一波波的震顫。她終於克制了自己的慾望。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魔鬼正在控制我的四肢、內臟和大腦。」
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雖然他一再寬解自己的多慮,但心中的忐忑感卻驅之不去。他在豪華的雪花石浴盆里匆匆沖了澡,然後摁滅壁燈,躺在床上。
開車去飯店的路上兩人都陷入自己的心思,沒有多交談。費新吾苦笑著想,看來,他已無意中看到了這項技術的第一個副作用:謝氏夫婦對兒子似乎沒有多少親情,謝豹飛只是他們的一個實驗品而不是他們的嫡親兒子。在炫耀成功和保守兒子的隱私兩者之間,謝教授選擇的是前者。如果說當父親的天生粗心,當母親的也該想到啊。
「好,謝謝你的社會責任感。」他自信地說,「我相信一個頭腦清醒、中庸公允的儒者會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當然現在沒必要談這一點。一會兒我就交給你10盤光碟,有關的資料應有盡有。」
奧林匹亞是最能引發黍離之思的地方。這兒是歷史和神話古迹的存放所,巍峨壯觀的體育館、宙斯祭壇和希拉神殿都已塌裂。這些建築中以宙斯神殿最為雄偉,它建於公元前468-前457年,是典型的朵利亞式石柱風格。殿內有高大的宙斯神像,左手執權杖,右手托著勝利女神,人們走進神殿時,眼睛恰與宙斯的腳掌平齊,這個高度差形象地表現了那時人類對眾神的懾服。
「對,那樣才能避開記者的耳目。另外,我很想把這次意義重大的談話放到一個合適的歷史背景中。奧林匹亞是奧林匹克運動的發祥地,那兒的宙斯神殿可以說是西方神話的源頭。我想,萬神之王一定會樂意聆聽我們的談話。晚上6點在宙斯神像下見面,好嗎?再見。」
「儘力而為吧,這麼大的一條遊艇,不會沒有一點蹤跡。」
「鮑菲,你答應過的,請你成全我的願望,好嗎?」
柯斯馬斯開始詢問證人。警官提奧多里斯第一個作證,詳細追述了當時的過程。柯斯馬斯追問:
「老費,明天我要出去找田歌。我不放心她和那人在一起。」
「對,美國是一個奇怪的社會,性|虐狂和受虐狂比比皆是,他們在性高潮時會做出種種不可理喻的怪誕舉動,據統計,在滿月之夜發病率會更高一些。昨天是滿月之夜吧。但我沒發現豹兒也受到社會習俗的毒害,我對他的教育一直是很嚴格的。」
這些鋒利的話問使教授的精神突然崩潰了,他沒有反駁,低下頭,顫顫巍巍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即使最冷靜客觀的科學家也難免被偏見蒙住眼睛,而這次他的偏見只是基於一個簡單的事實:謝豹飛不僅是他的科研成果,還是他的兒子。
科斯迪斯有些掃興,他原打算送走這位中國人就去掛通電視台的電話。但那人的苦澀打動了他,猶豫片刻,他爽朗地說:
「費先生,田先生,我是澳大利亞堪培拉時報的記者。請問那位在互聯網路公共留言板上披露這則驚人內幕的先生是誰?」
性?如果基因不影響性格,那麼請你告訴我,獵豹的殘忍和兔子的溫順究竟是由什麼決定的?是在神學院禮儀學校的學習成績不同嗎?」
教授點點頭,轉身凝望著夕陽:「多壯觀的愛琴海落日。在這兒,連夕陽的餘輝里也浸透了歷史的意蘊。」
「無可奉告。」
法官表示同意,按他的建議傳來遊艇上的女僕。
「不,剛到。」
費新吾心中漸次升起複雜的情感:憐憫、鄙夷夾雜著憤恨,因為他十分清楚謝教授的這個開場白是什麼動機。他冷淡地問:
https://read.99csw.com在近乎癲狂的思維里,他總算弄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獵豹基因!原來他身上嵌有獵豹基因!許多人生之謎至此豁然明朗。他想起小時候就愛咬母親的乳|頭,稍大時是夥伴的肩頭,再往後是妓|女的喉嚨。那時,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從齒間感到極度的快|感。也許那時他已幻化為一頭獵豹,正在月光下大吃大嚼呢。他咯咯地笑道:
「那麼,飛機上的邂逅也是預先安排好的?」
「滾,」
放下電話,費新吾不由沉吟著,電話中仍是那個神秘人物的聲音,但似乎那個人變了,自信,從容,上帝般的睥睨眾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急於見到此人,揭開這折磨人的秘密。走前他在錄音電話中留了幾句話:
那人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非常抱歉,我想以後你會諒解我的苦心。你願意同我見次面嗎?我會把此事的根根梢梢全部告訴你。」
「媽媽,是我。」
田歌忽然透過窗戶看見戀人的身影,他正倚在欄杆上,仰著臉獃獃地看著月亮。田歌悄悄開門出去,從後邊攬住他的腰部。這次謝豹飛沒有熱烈地擁抱她,他的身體顯得非常僵硬,定定地盯著滿月,像是在竭力回憶一個前生之夢。他的嘴裏有很濃的威士忌的味道。田歌探頭看看,發覺他的表情似乎在生氣,也許是為了自己的拒絕?她溫柔地說:
那些可憐而討厭的妓|女。
田歌是他心目中的愛神。他絕不會在她的軀體上放縱那個魔鬼……但7天來的耳鬢廝磨濃縮著他的情慾,如今它已經變成咆哮奔騰的山洪。他已經無法控制它了。
謝教授簡單地回答:「兇殺。官方已經派來直升飛機接我們過去,飛機馬上就到。」
科斯迪斯驚奇地說:「鮑菲·謝?就是人人談論的那個豹人?不,沒有,如果他在這兒註冊,我一定會記得。」
「這是一個連環案,第一個被害人是純潔美麗的田歌小姐,她摯愛著自己的戀人,卻僅僅因為守護自己的處|女寶就慘遭不幸,她激起我們深深的同情和對兇手的憤慨。但這並不是說田先生就能代替法律行施懲罰,血親復讎的風俗在文明社會早已廢棄了。因此,儘管我們對田先生的激憤和衝動抱有同情,仍不得不把他作為預謀殺人犯送上法庭。」
謝教授微微一笑,拉著他走到宙斯神像台基附近的一個僻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錄音機,按一下按鍵,裡邊立即響起那個尖銳的聲音:
費新吾驚呆了:「是你?那個神秘人物就是你?」
「如果你決定開口說話,我並不希望你僅僅當我的代言人。你一定要深入了解反對我的各種觀點,儘可能地諮詢各國的生物學家、社會學家、人類學家和未來學家們,甚至包括神學家和生物倫理學家。再由你作出獨立的思考,然後把你認為正確的觀點告訴世人。你願意這樣作嗎?」
「孩子,快回來吧。縱然你體內嵌有獵豹的基因,你仍是媽身上掉下的血肉。爸媽愛你勝過一切。如果你聽到了什麼言論,不要去理會它。好嗎?」
「知道。除我之外,她是惟一的知情人。鮑菲本人並不知情。」
柯斯馬斯已在公眾中成功地立起「預謀殺人」而不是「衝動殺人」的印象,他說:「我的詢問完了。」
教授笑道:「人|獸雜交,這本身就是一種人類沙文主義的詞彙。人類本身就誕生於獸類——回憶一下達爾文在揭示這個真理時遭到多少人的切齒痛恨吧!人體與獸體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追蹤到細胞水平,所有動物(包括人類)都是相似的,更逞論哺乳動物之間了。在DNA中根本無法劃定一條人|獸之間的絕對界限。既然如此,堅持人類隔離於獸類的純潔性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天他們趕到田歌號遊艇,目睹了一對戀人慘死的場景。作為兇手的田延豹沒有絲毫歉疚,目光炯炯地盯著死者的父親;作為苦主的謝教授反倒躲避著他的盯視,只是失神地看著死去的兒子。田延豹被押走後,費新吾陪教授到島上開了一間房間,他想盡量勸慰這個被喪子之痛折磨的老人。謝教授沉默著,步履僵硬。等傳者退出房間,教授痛心地說:
「我的委託人殺死謝豹飛是在兩名警察的注視下進行的,他們都有清晰的證言,我的委託人對此也供認不諱。實際上,」他苦笑道,「田先生曾執意不讓我為他辯護,他說他為田歌報了仇,可以安心赴死了。是他的朋友費新吾先生強迫他改變了主意,費先生說儘管你不懼怕死亡,你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女兒在盼著你回去!……法官先生,陪審員先生,我的陳述完了。」
第二天一早,田延豹就乘車去比雷埃夫斯港。港口船舶管理局的一名職員接見了他。那人叫科斯迪斯,大約50歲,身體健壯,滿臉是黑中夾白的絡綢鬍子。田延豹問:
「費先生和田先生嗎?還記得我吧,我說過要同你們聯繫的。」
謝豹飛又一把扯掉毛巾被,把田歌按在床上,絕望的田歌抽出右手,狠狠地給他一耳光。這記耳光似乎更激起了謝的獸|性,他貪婪地盯著月光下白皙誘人的胴體,喉嚨里淋淋喘息著,撲了上去。
費新吾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一直同情地看著他,眼前不時閃過田歌的倩影,笑靨如花,俏語解人,水晶般純潔……有時他想,換了他在場,照樣會把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兇手掐死!他回過目光,掃了一眼前排的一個空位,那是謝先生的位置,大概今天他不會來了。
「在4天的旅途中,他們發生過口角嗎?」
本屆奧運會男子百米銀牌得主、奈及利亞的埃津瓦:我不知道深奧的基因技術能不能做到這一點,但我早就懷疑鮑菲·謝的成績啦。如果這是真的,我會把自己的銀牌扔到垃圾箱里。想想吧,如果今天允許一個嵌著1/1 獵豹基因的「人」參加比賽,明天會不會牽來一隻嵌有1/1 人類基因的4條腿的獵豹?
「對,當然後來我才知道,這種平靜只是一種假象。」
「請問,依你的印象,他們兩人彼此相愛嗎?」
對田延豹的審判在雅典拉薩瓊法院舉行。能容30O人的旁聽席里座無虛席。這是一樁十分轟動的連環案,其中身兼兇手和被害人雙重身份的鮑菲·謝既是百米王子,又是世界上第一位「豹人」,自然引起新聞界極大的關注。田歌小姐雖然沒有什麼知名度,但這些天通過報紙電台的宣傳,包括展示那些偷|拍的熱戀鏡頭,美貌的田歌已成了公眾心目中最純潔可愛的偶像。這種情緒甚至壓倒了謝豹飛的名聲,對田延豹的量刑無疑是有利的。
費新吾的心房又是一沉。沉默片刻,他覺得最好還是直言相告:「那麼,難道你們兩人都沒有想到,這幾天已經披露的真相,至read.99csw.com少是揣測,會對豹飛造成多大的心理壓力?你們兩人都沒有設身處地地為他想一想?」
科斯迪斯向利物浦船廠查詢了該船的無線電脈衝參數,又同全球衛星定位系統聯繫,衛星很快給出回答:田歌號目前已返回希臘領海,正泊在克里特島的伊拉克利翁港口。科斯迪斯興緻勃勃地查找著——查到豹人的下落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碰上的運氣,他可以拿這則消息去賣一個大價錢。那個中國人由衷地一再表示謝意,1%走時他顯然猶豫著,終於開口道:
不過,柯斯馬斯不相信這次他會取勝。這個案件的脈絡是十分清晰的,那個中國人的罪行毫無疑義,最多只是量刑輕重的問題。書記員喊了一聲:「肅靜!」接著兩名穿法衣的法官和一名庭長依次走進來,在法官席上就坐,宣布審判開始。
費新吾說:「你能否用盡量淺顯的語言,向一個外行解釋一下,怎樣把外來基因嵌入到人類基因中?」
費新吾匆匆穿上外衣,追問道:「是誰被害?」
晚上,兩人仍然同榻而眠。田延豹曾戲謔地說:「侍者一定把咱們當成同性戀了。」不過今天他沒心戲謔諺了。他久久地盯著天花板,煙捲在唇邊明明滅滅。很久以後他終於開口:
但這個世界7大奇觀之一的神像早已不復存在,它被羅馬的征服者運走並在一場大火中毀壞。費新吾走進大殿,只看見了殘破的像基和橫卧的石柱,他自嘲道,也許這正象徵著眾神在人類心目中的破落?
早在少年時代他就知道這種聯繫。滿月時,他的血液中會莫名其妙地涌動著狂暴之潮。有時他能把它壓下去,有時則會失控,進而演變成與夥伴的惡戰,他用牙齒代替拳頭,體味著牙齒間的快|感。
「對,我一直想找一張『他人之口』來向世界公布這個成果。這人應該是一個頭腦清醒、沒有宗教狂熱和禁忌的人;應是生物學界圈子之外的人;應同體育界有一定淵源;事發時最好應在雅典奧運會上。還有一點不言自明,這人最好是我的中國同胞,是一個中庸公允的儒者。去雅典前我特意先到北京去尋找這個人,我很快發現你是一個完美的人選,所以我未經允許就把你拉到這場風波中了。務請諒解,我當時不可能事先公布我的計劃,因而不可能徵詢你的意見。」他又補充道,「我在兩封電子函件中說了一些不合事實的話,也是想盡量樹立你的權威發言人地位。這個身份以後會有用的。」
「案發時我是田歌小姐和鮑菲·謝先生的僕人。」
「請田先生上船吧!」
費新吾大聲說:「我為什麼不相信?什麼是人性或獸|性?歸根結底,它是一種思維運動,是由一套指令引發的一系列電化學反應。它必然基於一定的物質結構。人性的形成當然與後天環境有很大關係,但同樣與遺傳密切有關。早在20世紀末,科學家就發現有XYY基因的男子比具有XY正常基因的男子易於犯罪,常常殺死妓|女,在公共場合暴露生殖器;還發現人類11號染色體上的D4DR基因有調節多巴胺的功能,從而影響性格,D4DR較長的人常常追求冒險和刺|激。其實,人體的所有基因與人性都有聯繫,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間接。作為一個傑出的學者,你會不了解這些發現?你真的相信獵豹的嵌入基因絲毫不影響人
就難怪所有哺乳動物(包括人類)的生命周期與月亮盈虧有著密切的關係。
「對。當時我們都很敬重他,他是一個正人君子。」
「沒有。我曾事先囑咐他必須隨時同我保持聯絡,但整整4天了,他沒有這樣做。戀人在懷,老爹就拋到腦後了。」他笑道。
他開心地笑起來。費新吾皺著眉頭問:「謝先生,你真的認為人|獸雜交是一種進步或是一種善行?」
費新吾猶豫了幾秒鐘。因為牽涉到同那個神秘人物的約會,他不知道這會兒該不該同教授打招呼。但他隨即想到,謝教授恰在此時此地出現,絕不會是巧合。很可能也是那個神秘人物約來的,與今晚的談話有關。於是他迎上去喚了一聲:「謝教授!」
「謝謝,我真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我的感激。」
謝教授平靜地說:「對,是我,我使用了簡單的聲音變頻器。很抱歉,這些天讓你和田先生蒙在鼓裡。但聽完我的解釋后,我想你能諒解我的苦心。」
「無可奉告。」
「他是否提前向你們透露了此則消息?你們是否當面質詢過謝可征教授?」
科斯迪斯立即說:「有!有一艘最新式的太陽能金屬帆遊艇,船名就叫田歌號,是利物浦船廠的產品。3天前,不,4天前在這兒註冊。」
「也就是說,他曾經成功地使你相信,他絕不會採取激烈的報復手段,在這種情形下你才放他去見鮑菲·謝,是嗎?」
田延豹休克過去了,兩名警察這才把他的雙手掰開。謝豹飛卡在椅子中間,頭顱以極不自然的角度斜垂著,就像一株折斷了的蘆葦。提奧多里斯急忙試試他的鼻息,翻看他的瞳孔——他已經死了,他是被高背椅硌斷了脖子。
今天是滿月之夜。
「無可奉告。」
費新吾早就知道,田延豹和堂妹的感情極為深厚。他勉強開玩笑說:「不必顧慮太多,即使謝豹飛身上嵌有獵豹基因的片斷,他仍然是人而不是一頭豹子。」
雅庫里斯嘆道:「是的,一個真正的君子。我正是為此才主動提出作他的免費辯護律師。法官先生,我對這名證人的問題問完了。」
基因嵌接術?魔鬼?
「我宰了你這個畜生!」
「小田,我去赴一個重要約會,今天不能趕回了。你那兒如有進展,請詳細留言。我會及時從那兒索取你的留言。」
從屏幕上看,田延豹的表情比昨天略顯輕鬆一些,費新吾也舒了口氣。掛上電話,他回頭坐到電腦前查了一會兒,電話鈴又響了。拿起話筒,屏幕仍是關閉狀態。他馬上猜到了對方是誰。果然,他聽到了那個尖銳的、讓人生理上感到煩躁的聲音,這次是用漢語說的:
沒有回答。田歌突然發覺戀人變了,他的目光十分狂熱,沒有理性。他抽出右手,一把撕破田歌的睡衣,裸|露出渾圓的肩頭和一隻乳|房。田歌怒聲喝道:
「到奧林匹亞?那兒距雅典有6個小時路程呢。」
這些天,費新吾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邊焦急地等待著田歌和謝教授的消息,一邊努力查找瀏覽著有關基因工程的資料。他感慨地想,他早就該學一點基因工程的知識了。過去他總認為那是天玄地黃的東西,只與少數大腦袋科學家有關,只與科幻時代有關。他沒有想到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它就會逼近到普通民眾的身邊。上午他接到田延豹的電話:
律師雅庫里斯慢慢走到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