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這一刻用盡一生
那一瞬后,飈並沒有出現。那一瞬間,飈也許已度過了他的一生。
「怎麼,你現在就要走嗎?」這個聲音我無比熟悉。這一聲,似乎超越了所有時間。
飈:這是個重要的抉擇
「沒什麼。」我努力讓自己說出了三個字,在我聽來,這三個字的聲音又拖了老長。
「時間機器看來並不是你想像的樣子吧,」我嘲弄道,「你認為我應該把它抱著,還是扛著?」
1/4決賽,我們遭遇了巴西隊。雖然上場球我們贏得很漂亮,但這一回人們都認為我們該完蛋了。巴西教練向新聞界拋出了一句話:「除去飈,中國隊什麼也不是。」這幾天,鋒和別的隊友都感到了壓力,而我只暗暗發笑。
最先歡呼的是場上的中國隊員,我看見取代了飈隊長袖標的鋒沖向場邊,做出勝利的手勢。
原來她真的已成為記者,就在我離開校園不久,她退學了。一個很大的國際新聞機構立刻聘用了她,工作並不很忙,而薪酬優厚——這一點真不可思議。據說這個機構的董事長李德安和露的父親是多年好友,看來這層關係多少起了作用。因為「有錢有閑」,這幾年露雖然是當記者,但一直沒有放棄整理父親的實驗成果。
飈又能在場上縱情飛奔了。
這一刻奇迹發生了。
當車啟動的時候,我掠過了一個念頭:再過三天就是世界盃決賽了。
他最終是一聲不吭地離開了,臨走之前也沒有與我道別一聲。據說他是被學校「勸退」的,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到過他。
李德安笑了:「年輕人,你以為時間機器只能用來踢球的嗎?」
記分牌上閃動著新的比分:1:2.
可恨而可憐的老傢伙,我真不知該如何評價他的野心。也許他只是有些吝嗇生命,夢想著時間機器能為他挽回青春;也許他不惜犯罪,本也只因為他太富於幻想,就像父親和飈他們那樣。具有諷刺意義的是,這世上到目前為止,也只有李德安這個陰險的傢伙才算真正理解了父親事業的重要意義。
我猛然想起了飈在校園裡最後那段日子,記得他在與我分手前不久,我無意中也看到了他有類似的情形。當時,他推說是秋涼。
我的心中布滿了疑雲。難道那時飈就已患病,難道他悄無聲息地離去竟會與此有關……
可自那以後他們盯上了我,他窺探出我正在繼續父親的研究,於是才刻意為我提供了種種便利條件,從而騙取了我的信任。是啊,沒有任何理由,僅僅為了招聘一名初出校門的學生當記者而支付那麼多錢!我為自己的涉世未深而痛悔。
不,飈是沒有責任的。如果上級當時對父親的研究多一些重視,多在資金和技術力量上給予支持的話,這個事故也許根本不會發生。然而父親卻只能帶著唯一理解他的學生草創他的事業,無人關心他,反而有不少人嘲笑他,因為人們並不相信「時間機器」這樣的天方夜譚,不相信這世上真有奇迹。直到今日,父親的事業仍未獲承認,若不是靠著打工做記者的收入,若不是那有如天上掉下來的李德安先生,我根本無法把父親的研究繼續下去。
「飈,」我想了很久,終於開口,「回到你原來的研究中吧,同我一起,我需要你的幫助。」
是夠熱鬧的。平凡的世界無時不在渴望著奇迹,他們今天似乎等到了。但這真是他們所需要的嗎?為了這個奇迹,我曾願以生命作賭注,但我以珍貴無比的代價換來的這個勝利是否真有意義?
1:0.我們把這個比分保持到了終場。在全場的歡呼聲中,所有的隊友都熱淚盈眶,但我相信沒人會比我更為激動。
常寫詩,但鮮有成就;愛編故事,卻多限於腹稿。已經並正在為一些出版社寫一些東西,但作為自由投稿, 《科幻世界》則使我生平第一次如願以償。
飈:我似乎又看見了露的眼神
我再也忘不了巴西人的神情,我將永遠對他們負有深深的歉意。他們是最優秀的,這並不是一場公平的競賽。
「為什麼不?父親對你的評價一直很高。」
我只知道從這以後,我的意識就成了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會間歇性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速度,在慢吞吞的物質世界中橫衝直撞。我想盡了一切辦法來對付我越走越快的神經,不知是否正因為這種奇怪的速度在我心理上和生理上的不斷衝擊,成就了我不同尋常的靈敏反應,使我一躍而成為了具有運動「天賦」的球員。變幻莫測但競爭公平的賽場使我可以不再理會這個冷漠猜疑的社會,若能從此平平常常地在綠茵場上追逐皮球,我已心滿意足。若這個噩夢在把我帶到這裏之後便從此離開了我,那麼我甚全會視它為我最大的恩人。
「但……老師已去世了,我忘不了他的死。」飈的眼睛有些發紅。
僅僅幾年前,我還不過是一所理工大學業餘足球隊的替補隊員,我最終能踏上這真正的賽場,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
失去了時間機器,飈的身體將永遠保持著巨大的速度,而且這速度還會不斷遞增。對於飈來說,他將在這一瞬間用去他生命的一天,一年,十年,幾十年乃至整個生命歷程。他的整個生命都將封鎖在這一瞬,在那個永遠靜止的世界。不,也許不斷加速所聚積的能量,很快就會把飈炸得粉身碎骨。除了飈,誰也不會清楚他即將面臨的究竟是怎樣的險境。
就在那天,中國隊擊敗巴西隊read.99csw•com后,幾名歹徒趁亂闖入了我的房間。而且我萬萬沒有想到,劫持我的人,竟然就是父親的老友李德安先生!
李德安眼中閃動著貪婪的光芒,他一定是看出來我方才使用了時間機器。但他一定不知道,時間機器已向我發出了警示,過度頻繁使用會超過它的負荷,我只得暗暗關上了它。
「這麼說你帶來了,」紳士並未生氣,「那麼幸會,我叫李德安。」
這也是我第一次到現場看球,當我進入賽場之時,中國隊已經3:0領先了,而其中就有一個球是飈踢進的——聽著球迷們興高采烈的議論,我後悔不迭:為什麼不來早一些呢?
「我還能像過去一樣么?」飈語氣很怪。
有好一會兒,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看了看記分牌,仍是0:0,我驚訝于這個比分,更驚訝於我為什麼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不,我不能報警,我不能冒失去露的危險。他們要的是時間機器,不是露。
1998 第9期 - 每期一星
我只盼奇迹出現。
一個壯漢已顯得有些不耐煩,他袖口下面似乎藏著傢伙。李德安錯了:你們早該動手。
飈怎樣了?我不知道。若沒記錯,今天就是中國隊參加半決賽的日子。
『走出球場的草皮,黑壓壓的人群連同麥克風和攝像機就向我擁來,一切都那麼突然。
「飈,怎麼啦?」鋒拍了拍了我的肩頭,「放手干,不用想別的,我們能頂住。」
他沒有想到,他讓我採訪的人竟是我多年前的朋友,他更沒有想到,我會毫不顧慮地把我多年的心血付與他人。他雖然精明,但他太自私,而自私的人永遠不會那樣思考問題的。
這時飈的身形如同被什麼東西射了出去,一股無與倫比的速度猛然爆發,一瞬間他已從三名後衛中沖了出來直入禁區。頓時全場驚呼!
飈,到底是怎麼回事?
飈許久沒有說話,我心中升起了一片陰雲。
鋒苦戰下場,竟倒在了場邊,這一幕出人意料地悲壯。
然而也許飈並沒有變。他從來都是如此富於幻想,也太沉湎於幻想。他渴望奇迹,渴望一鳴驚人,不然他就不會欣然投入父親那冒險的實驗。而一旦失敗,他脆弱的自尊又如此容易受傷,他不願接受別人的憐憫和關心,寧願將所有的痛苦作為自己的秘密,也不願對任何人訴一句苦。
露:飈,危險啊
這時春雷般的歡呼聲已在整個城市的空氣中炸開,每個人都在為一個奇迹而歡呼流淚。畢竟,這個世界己太久沒有奇迹了。作者小傳
「露,謝謝你。」飈的眼中仍閃爍著喜悅。
「不,不用謝我,」我打量著他,「你的狀態實在好極了。」
然而現場是不會重播慢鏡頭的,而這種情形下轉頭去看計分牌上的電子屏幕似乎也很不合時宜。球員們已抱成了—團,好一陣了,我才看到一名身形並不起眼的中國球員正好朝我的這個方向跑來,頻頻舉著雙臂向觀眾致意。他穿的正是10號球衣。
電話里真真切切是她的聲音,他們在拷打她。我當即衝出賓館,叫了計程車。
我心中正這樣想著,露竟這樣說了出來,我們相視一笑。
看台上突然鴉雀無聲。
我再次撥通了李德安的電話。
鏡頭切到了替補席上,我看見了飈陰鬱的眼神。他全身裹在一條毛毯中,似乎正瑟瑟顫抖。
方才一定是這樣,飈在比賽中利用了時間機器,因而在他的動作面前,所有對手都不過是些蠕動的蝸牛。
然後我看見飈倒在地上,不住地瑟瑟顫抖。
「李德安,你就是露提到的那個李德安?」我試圖拖延,並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我已下定了一個決心,這還需要一些時間,「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的身份呢?你不怕事後……」
父親和飈都因為時間機器而付出了生命,富於幻想的人終於被幻想撞擊得粉身碎骨。
我認識飈,很早就認識了。
飈的神情像喝醉了酒,他的樣子從沒有像今天這樣令我憎惡。
露此時能與我交流,這就意味著她也擁有了與我的意識同步的「速度」——但她顯然能控制這種異常的生理狀態!
其實從沒人試過,但所有事情都有第一次。這一刻心急的我似乎忘了,時間機器方才已發出警報。
許多第一次也就是最後一次。
有了飈,你看看中國隊是什麼!
……好在,終場哨響了,我長吐了口氣。
看台終於沸騰。
是露。真是的露!她出現得如此突然,如此意外!一種莫名的激動令我說不出話來。後來我才想起,她是用我所能感受的正常聲音對我說這句話的。她進來之後的每一個動作在我看來也如此正常,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飈,危險啊!
這時我看見了她,她輕輕推開了房門來到我的面前。「你還好嗎,飈?」
這一刻工人體育場已座無虛席。今天對所有中國球迷來說都是個節日,大家興緻勃勃地前來觀看中國足球隊在本屆世界盃上的最後一場預選賽,而在此之前,中國隊早已穩獲出線權。現在人們並不擔心這場比賽的輸贏——如今在亞洲,中國隊的勝利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只關心一個問題:中國隊能進幾個球?而飈又能進幾個球?
這一刻我終於採取行動。
「露在哪裡?」我問。
這一瞬,他的微笑就淹沒在耀眼的白光中。
這一刻,我似乎又看到了露的眼神。
「我尊重你的選擇,我更希望你憑真實的力量九*九*藏*書去贏得勝利。」
飈一個人打敗了巴西隊!但我已分不清,這到底是誰的恥辱。
那天,在看台上,我望了他許久,然而我最後卻未能下定決心再向他走近。
2:2,中國隊追平,3:2,4:2,中國隊反超!
不明真相的球迷都已瘋狂,他們沖進球場把飈高高地抬了起來,宛若崇敬神祗。
比賽尚未結束,而我卻轉身離席,我已不需要再看下去。
「那邊也有望遠鏡,一旦發覺這邊的人稍有異動,露就會從那窗戶邊掉到樓下去的。」李德安滿臉得意,「我雖未見過時間機器,但目前我總算大致了解它的功能,它縱然能使你動作加快,可如果太快,畢竟是不安全的。我碰巧已知道這個限度,你可以相信,你別無選擇。」
我不知道父親設計的時間機器是否真能使人穿梭過去與未來,也許在那次事故之後,人類的這個幻想又將無限期地擱置下去。但在父親留下的斷篇殘簡中,我勉強還原了這台所謂「時間機器」,它雖然並不能實現時間旅行,但確實可以控制物質的速度。通過它,飈的肌體能獲得加速,從而與他的意識達成和諧,這樣,正常人的一秒鐘對他而言就延長了兩倍、三倍,他即能在一秒鐘內完成常人需要兩三秒鐘的動作,只要他願意,時間仍可進一步延長或恢復常態。這樣,這台時間機器就足以使飈在上次實驗中產生的後遺症不治而愈,而且,從此擁有了時間機器的飈將在時間的「縫隙」中進退自如。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我問。
不一會兒球場又猛然沸騰了,我身邊的攝影師也歡呼起來:「露,快看,進球了!是飈!」
中國隊踢得十分頑強,但與實力強勁的對手相抗,也僅能勉強維持平手。比賽已進行到了下半場,仍是0:0.很顯然,從局面上看,若能以這個比分終場,已經是中國隊的幸運了。
然而,中國隊需要的是一場勝利!
「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此時此刻,露竟是這個世上唯一能同我交流的人。
我並不熱衷於足球,但此刻我的眼睛不得不死死地盯著球場,搜尋著我即將採訪的對象——飈。他究竟是何許人也?
飈,飈在哪裡?球迷們高聲呼喊。飈,你為什麼還不出現?
露:飈令我意外
「我改裝了你的時間機器,」飈平靜地說,「也許……我們該把它稱作『加速器』更合適些。」
我豈不是總為一種偏執的「自尊」而一再折磨自己,我為什麼非要去證明些什麼?
沒想到他如今又出現了,而且竟已成了綠茵場上一位大名鼎鼎的球星。
「不。」飈神情黯然,「我已愛上了球場。它對每個人都那樣公平,只有在這裏,才華和努力才不會被埋沒,只有在這裏,奇迹才會隨時發生……」
我又在奔跑,雖然不再有神奇的速度。有時我沒能追上皮球,有時我雖然追上了,又很快丟掉了它,但我一次次嘗試著。
而車已馳出,我已無暇仔細思考。
「然而我也只是慢慢移動身體——只要比他們稍微快些就行了,」飈說,「你不知道這多有意思。」
但願他們別馬上動手!我警惕著李德安的動作。而李德安只是拉開了一道窗帘,原來窗帘背後竟有一架望遠鏡。我走過去,從望遠鏡向窗外望去,於是我看見了露。
「是你!快請,」飈的隊友鋒十分熱情,「你來了之後,飈在場上格外興奮,你真是我們的幸運女神啊。」當時我的臉一定紅了。中國隊的官員們為我的「採訪」大開方便之門,於是儘管賓館戒備森嚴,我卻如此容易地來到了飈的身邊。
飈!他就是飈!
我突然猛省。
「恐怕你並未帶來時間機器。」紳士模樣的人說。
沒有了飈的中國隊同樣出色,不,甚至更為出色!沒有了球王的中國隊似乎真正找到了自己。飈,你知道嗎?奇迹已再次產生……
我覺得自己並不自私,我並不想贏得金錢,我甚至為此做了不少犧牲。但為「虛名」而付出生命,又能比為金錢賣命高尚多少呢?
第一場淘汰賽,飈包攬了全隊的五個進球,中國隊輕鬆挺進八強。賽后,我徑直去找飈。
此刻我的名字又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吶喊。
世界太過現實,人們久已不再相信奇迹,除了我,還有飈。
露竟被綁架了。
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
不會的,我記得她從不看球。看台上,熱情的人群已緩緩退去,那個地方已空無一人。也許只是幻覺,一時的幻覺,但這一瞬的念頭,已勾起了我漫長的思緒。我由於突然的激動而喃喃自語。
請相信,我並沒有把這封簡訊當作遺言。對我而言,我還有幾十年的生命。在此,我會不斷嘗試著重返你的世界。我多想趕上那場世界盃的決賽啊。一個人用一生究竟能做些什麼呢?有的人可能碌碌無為。但奇迹永遠都是可能的。
凌遠
我認識的飈,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在物理系,而我父親正是他的指導老師。我第一次遇見飈是在實驗室里,而不是足球場上。他學習很用功,並多少有些自負。他並不善於交際,然而愛好幻想——我不知道是否正因為這一點他深得我父親的器重並最終成為了父親的助手。父親正從事著一項神秘的研究,不少人稱之為「異想天開」,而熱愛幻想的飈無疑給了他極大的鼓舞。飈與父親的聯繫由此日益加深,因而他也與我頻頻碰面……
九-九-藏-書飈就這樣走進了我的生活。此時此刻,露就在我的面前,用我所能感受的最正常的語速向我說話——這種感覺,本已經只屬於遙遠的回憶了。彷彿間,我感到時光或許已經流轉,我和露仍還是大學時代的同窗好友,一切的變故根本沒有發生。
露:飈,好自為之
賽后,露終於沒有出現,我知道她一定是怪我了。我沒去找她,事實勝於雄辯,我決心為她而改變一切。為了露,我一定要創造真正的奇迹,至少,也應該試一試。
他終於振作起來了,雖然是在一個全然不同的領域,與以往的他格格不入的領域。對此,我的確感到有些詫異和懷疑。
當時老師醉心於一個怎樣宏偉的構想啊,時間旅行的實現曾一度離我們如此接近。「你將在瞬息間穿越太古,」老師說,「甚至回到寧宙的元初。」這個計劃只消想一想,就足以震撼人心了。
這一切露一定看到了,她肯定看到了!
我與飈的過去曾緊密相連,但飈現在顯然已不再屬於那一段過去。
當巴西人攻入第二球后,似乎為了證明什麼,鋒發動了一次快速反擊。他在禁區內被巴西人絆倒了,然而我踢飛了這個點球。看台上發出了起鬨的聲音。
飈:給露的一封信露:
我循聲望去,於是我心頭爆發出了久已期待的激動。
發生了什麼事?第三場小組賽對中國隊來說已是生死攸關。那天我打開了電視,而飈仍未出現在首發陣容之中。聽解說,飈大約是病了。
我望見他的最後一瞥,是他深情的微笑。
寫這封信時,我已拿定主意。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保證你安然脫險。說實在的,我終於用時間機器做了件有意義的事情。
「為了時間機器,」李德安說,「本來我應該從你父親那裡得到它的,但他一直不肯跟我合作……」
我該走了,我沒提時間機器。飈也知道,它並不完善。它還並不能無限制地加速,而頻繁地操縱它仍有一定的危險——即使如此,他已足以隨心所欲。
那麼又該怎麼辦?打開時間機器,同他們大幹一場?——那麼露又怎麼辦?我不可能在幾秒鐘之內,制服所有的歹徒,再衝下百層大樓,穿越1000米的擁擠城市,再爬上一座同樣高的大樓……不,不可能,我的速度還達不到。
「到現在你還說這些!」我喊道,我幾乎已認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時間機器根本承受不了這麼高的速度,更別提減速剎車了,你……」
5:3!終場哨響了許久,巴西人仍呆若木雞。
我只看到他已站到場邊,竟有些顫巍巍的樣子。比賽已近補時階段,飈才終於上場,並從場上隊長鋒手中接過了袖標。
我想起了這個名字:「李德安!怎麼是你……」
「飈——」
「我知道你會這樣決定的,孩子。」老人話音和藹,「護照和機票立即給你辦好。」
巴西人卻先進了球。「讓你們狂!」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想用時間機器。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沒有了飈的中國隊反而如脫韁的野馬,每個隊員都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
——發生了什麼事?
他站在我的面前,面孔依然那樣慈祥,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家竟都忘了,足球比賽需要十一個人,中國隊並不是飈的一人球隊!
不覺間我已潸然淚下:
我考慮的是,在時間機器得到改進之前,就在現在,它是否可能令我進一步加速?
球果然到了他腳下,然而意圖如此明顯,立即引來了三名後衛,飈被包圍了!
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他。
飈!我敢說此時我已猜出了一切。
這一去,我可能趕不回來了,說不準,我就回不來了。
因此他用一個採訪為借口把我遠遠地支走,然後他在我的住處把所有與我相關的東西都梳理了一遍,但他並沒有如願如償,發現時間機器。
是的,我別無選擇。他們要加害露,只需要一秒鐘。一秒鐘之內,我絕對無法改變整個局面。
「那全都是你的『時間機器』的功勞!」飈笑道。
趁我一愣間,他身邊那兩名壯漢撲了過來。我用極快的速度避開了,非常地快。
英格蘭隊一點也不比巴西遜色,從一開始他們就令我們窮於應付。只是他們十分謹慎地在我身邊布下了三名後衛,這大大影響了他們進攻的威力。我知道我在與巴西比賽中那不可思議的表現還是起了作用。雖然我並不想再次運用時間機器,也不想享有這種能力帶來的任何好處。我要證明我自身的本領。
中國隊上場了,飈果然沒有出現,儘管我努力地尋找著。我相信整個體育場的觀眾都在議論紛紛。
周圍的一切事物頓時變得如此怪異陌生。身邊每個人的動作都像烏龜爬行,一切運動都遲緩得有如慢鏡頭重放。大家說話的聲調都拖得那麼長,那麼低,甚至我自己的動作和聲音也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的思維與這個世界的節奏變得如此不協調,使我已難於同身外的一切達成交流。我的意識甚至已不能適應我的肉體——它已變得如此笨重而不可操縱。
我關上了電視,現在我住處周圍也沸騰了起來,相信整個世界現在都一片混亂。我的窗戶也不知被什麼東西砸開了,我清楚地聽到了玻璃破裂的聲音,混雜在別的潮水般的喧鬧聲中……
1976年生,在廣西一所藝術院校里長大,如今在北京一所藝術院校攻讀碩士學位。read.99csw•com
「對,剛才我真有些魂不守舍。」我笑了笑。
我一度以為中國隊僅靠我一人得勝,看來事實並非如此!我心頭一振。
為什麼?這事又發生了……
他們的守門員已奮力出擊,我只見眼前人影一閃,急忙把球全力踢了出去。球碰了守門員的指尖后還是彈進了球門。
這是中國隊在世界盃上除了飈以外攻入的第一球!
我沒勸他,他應該已是個大人,是個男子漢了。
飈
我頓時豁然明白了一切:這就是當年那場實驗事故發生的原因!難怪事故的真相永遠無人知曉。
於是這句話就永遠鑄進了我的記憶,而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因為飈所創造的奇迹生存了下來,此刻我仍等待著下一個奇迹出現。我不知道這能有多大的希望。
露:飈成了超級球星
在回絕了李董事長採訪要求之後的第七個月的第三個早期二,我在不經意中又聽到有關飈的消息:世界盃足球賽已經開幕了,而國腳們的表現卻遠不如人們期待的那麼高。他們首場比賽即以0:0沉悶地戰平了公認最弱的牙買加隊,然後又以0:5慘敗在義大利隊腳下。奇怪的是,在這兩場比賽中,中國隊的頭號球星飈始終沒有露面,甚至沒有出現在替補席上。
沒有公平,是否還有奇迹?難道露是對的,我其實竟真的那麼不了解自己?
於是我離開了,僅靠著自己的力量同我屢屢失常的生理作鬥爭。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加入了足球隊,但我當時絕未想到,我會成為國家隊的一員,更未想到,我還能遇見露。
「多少年了,我一直期待著我種下的這枚果實生長成熟。不久前,我終於知道你已完成了這台時間機器,雖然可能還不很完善,但我已不能再等。」李德安說,「因為我已老了,年老的人就會對等待缺乏耐心,而我已沒有太多的時間。」
又是鋒的直傳,這一下正好落在空檔。鬼使神差,這時的我已拔足向球奔去,英國隊的後衛們都來不及回防了。
是露嗎?真的是露?
「……速度很快……當心,別掉到時間的縫隙里去……」我記得這是老師的最後一句話。
由於那次事故,父親永遠離開了我,事故責任則追究到了飈的頭上。那些天飈的情緒出奇地消沉,反倒是我去安慰他,而我剛失去父親啊。
這幾天,他們並沒有從我口中問出時間機器的下落。但是,就算他們猜不出來,遲早也會查出來的。
「是的,」飈依然平靜,「我為自己加速,不是兩倍、三倍,而是百倍、千倍、萬倍。」
我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我畢竟曾是你父親不成器的弟子。機器如果超載炸毀,我將從此被封閉在一個除我自己以外完全靜止的世界——但我不會後悔,這樣是值得的。也許我後半生的幾十年,都將在你們的這一瞬間度過,然而我依然能為你,為這個世界在這一瞬間做很多的事。思及於此,我內心就不再有恐懼和悵惘了。
飈失蹤后的第四天,是世界盃決賽的日子。我早早趕到了賽場,雖然我已不再是記者了。
「露——」我忽然聽到一種聲音,悠長而令我心靈戰慄的聲音,時間的流動似乎出奇地緩慢,一個夢境正從四面八方向我逼來。
一個人一生要作出許多抉擇,而一旦決定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這個選擇。
有感於國足屢敗, 更有感於不少同齡人為使科幻更「深刻」而每每為故事設置過於不幸的結局,乃借美好的幻想扭轉乾坤。雖然本文仍在許多地方落入俗套,畢竟長出了一口胸中鬱氣。
這幾年,我的身邊發生了許多尋常人絕對無法想像的變故——只是,這過去的一切,為什麼偏會在這個時候在我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呢?
我只希望,他適可而止。
「果然如此,」我很不高興,「我把機器交給你,是為了你能恢復常態,不是為了提高你這畸形的速度的。」
那是摩天大樓頂層的一個房間。
奇迹難道是靠這樣證明的嗎?
「你把它的功率調到了極限?」我驚得跳了起來,雙眼死盯著飈。
他這又是何苦?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然而慣於高飛的雄鷹必然不慣於在塵埃中行走。這時我才發現我真實的力量是那樣卑微,我離自己的期待差得太遠了。
然後,如潮的記者帶著如潮的問題向我壓來。我敷衍著,不知自己在說什麼,而與此同時,我的目光卻一直留意著看台的那個角落,那個本來應該與我毫不相干的地方。
經過很短的一瞬間,當我能夠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李德安的爪牙們都已倒在了地上,而我身上的繩索也已解開。飈!是飈!
我只看見守門員飛身躍起,然後是球網波動;然後是記分牌上1:0的比分;然後是終場一聲哨響;然後是全場更為嘈雜的喧嘩聲。
飈:露,這回是真的奇迹
這下子是那兩個壯漢愣住了。「慢著,我要先見到露。」我說。
李德安先生,請原諒,我讓你失望了。
我的心中投入了一片光明。
露:我不想再見到他了
這個噩夢是如何開始的?這些年我曾無數次地試圖找出答案,可每一次回憶最終都停留在那次實驗事故上。而我第一次癥狀的出現,是在那次實驗之後的第六天,我不能肯定這兩者是否相關。
事後?根本沒有「事後」。
然後爆炸就發生了。
露這回沒來賽場,但她賽后一定會來的。
英國人不久也發現了這一點,我從開場后九*九*藏*書的半個小時里就沒有碰到過一次皮球。於是後衛一個個離開了我,而我仍無所作為。上半場結束哨響之時,我第四次被判越位,這時我仍未碰過球。
然而,世界盃是在夏天。
「奇迹,」飈沒有直接回答我,「一個奇迹可以改變整個世界。你知道嗎?我可以翦滅世上正進行著的一切罪惡,排除一切意外出現的危險,可以在一瞬間使世界變成我們所希望的那樣美好……」
義大利人進了第一球,不久他們又攻進了一個。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件事我本來就沒有告訴任何人。那次實驗失敗之後,我即陷入了這個不能自拔的噩夢之中,我十分清楚,自己遲早會被這個噩夢整個吞沒。露正承受著失去父親的打擊,我不願再將自己的痛苦加諸他人,更不願從此成為他人的累贅。而且,一股沉重的負罪感壓迫著我,一旦想起露的父親——我無法再面對露。本來,在這次事故之後,我已很難繼續在校園中立足。
傳球!我在電視中都隱約聽到一聲大呼。
今天是中國隊有史以來的第一場殺進世界盃半決賽,我的隊友們竟有些與以往不同。也許是連場大戰激發了他們的自信,此時的中國隊除了我反而個個雄心萬丈。他們的潛力已逐漸激發,中國隊已不再是一支戰戰兢兢的弱旅了。
不得已,我撳動了開關。
我並非專職的體育記者,真不明白李德安先生為什麼特意安排我來採訪這個球星。但我只有勉為其難,為了李老對我的信任,為了他長時期對我的關照,還因為他與先父有不尋常的交情——我實在不能讓他失望。
「若一切都還沒發生,就像當年那樣交談,你說……」
那天,露對我很冷淡。我知道,時間機器是她的。
什麼病呢?
我突然意識到了時間機器的危險性,它不能落到李德安手裡。
是飈出現了么?
這些年露並沒有放棄,看來她已完成了老師未竟的事業!
露:我相信奇迹
露:飈……
父親需要飈的理解,而落落寡合的飈也需要我的理解。我當時主修的並不是物理,但他卻總是拉著我聊他的實驗,而我總是靜靜地傾聽他侃侃而談。如果不是那次實驗事故,也許我們將一直那樣融洽而平靜地相處下去。
此刻我幾乎已認不得飈了。
真不敢相信這是飈說的話,難道他忘了,一旦擁有時間機器,他的奮鬥就發生質變:以往他在與自己的困境鬥爭中雖已體現出了不凡的才華,但他還並不能隨心所欲地左右球局;然而現在只要他樂意,他就會成為足球的上帝。他會毀了自己,也毀了足球。
那時我肯定又成了英雄。
我忽然明白了,就是方才,就是那裡,喚醒了我那段蟄伏的記憶。雖只是一剎那,但她那火一般的紅裙已灼|熱了我的眼睛——這個印象距離我本已是多麼遙遠呵——直到此時,我才明白,原來這個印象在心中竟銘刻得如此之深。
這幾年縈繞在我心頭的那個疑問迎刃而解。
「請原諒……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竟……」她眼中隱然有淚光閃動。
即便現實沒有奇迹,幻想亦當有力回天。
難道她不幫我,我就不知道怎麼做了么?
然而這些年來這個噩夢仍不時光顧,只是沒想到這一次發作會那樣長時間地持續,而程度也更為深重,我真不知道這些天自己是如何支撐下來的。我甚至還上了場,為中國隊贏得了最後一場小組賽——但這是怎樣的經歷呵,我不知道那場球會不會是我今生最後一場比賽,我更擔心自己今後是否還能像正常人那樣生存下來。
迎接我的居然是一個年長的紳士,只是他身邊還有另外兩個人,看來都體格強健。
飈:我心中投入了一片光明
真沒想到我要採訪的對象竟然是他。
若非因為我特殊的能力,若非期待這種自鳴得意的勝利,我是否還會喜歡這項運動?
欲知後文,按下鏈接: 我的音樂世界,我的地盤!
他方才一定是這樣做了,當加速器的功率接近父親那次實驗的水平之時,世界在高速度的飈看來,已幾乎成為靜止。所以,他在一瞬間制服了所有歹徒並救出了我,就像隨手撥倒幾塊積木那般簡單。
至少在1000米開外,另一座摩天大樓的頂上,露被捆綁著押到了一面窗戶前,她身邊至少有四名歹徒。
興趣駁雜,書架上既有文藝和哲學典籍,也有卡通和流行樂磁帶,讓別人總鬧不清我「修養」的「檔次」。
他可以在一瞬間從任何人的視線中消失,他可以神出鬼沒于任何原來是戒備森嚴的地方,即使他想在大庭廣眾下炸掉天安門,也並非無此可能——這一切的實現只要給時間機器設定一個恰當的速度就行了。雖然它目前並不完善,而李德安也不過是個科學的門外漢,但他有錢,這世上,很多時候只要有錢就夠了。
時間無多,飈跌跌撞撞地向對方禁區前沿衝去,看樣子病得不輕。
「飈,事實上那次實驗並沒有失敗,」露意味深長地說,「你今天看到的,就是我父親成果的一部分。」
飈:一個夢境向我逼來
這時一聲爆響,伴隨著耀眼的白光,超載的時間機器已炸成齏粉。
比賽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巴西人又踢進了第三個球。如果這場球輸了,我們將被淘汰,我將無法再有挽回的機會。
作者:凌遠
發生了什麼事?就在方才那一瞬間,這一切情形是如何扭轉過來的呢?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