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事情很嚴重,母親很焦慮
我略一思索,說,「走,去媽的房間。」
母親表情嚴肅地問:「那人是哪的?」
我撒謊說:「是的,回封郵件給老外,很快的。」說完,我和小梅一左一右在母親邊上坐了下來。我記得電視上正播著一部叫《激|情燃燒的歲月》的電視劇。三個人中,只有母親看得津津有味,我和小梅都心不在焉。
我呵呵笑了,說:「這不還沒嫁出去嘛。」
母親有點急躁了,問:「很遠很遠有多遠啊?比我們家到義烏還要遠嗎?」
母親當時問:「大勇,小梅談戀愛了?」
我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都不知道如何同母親說。母親問我莫明其妙地搖頭幹什麼。我想了想乾脆托盤而出算了,這麼捂著,遲早是要穿幫的。
母親聽我這麼一說,慢慢地又坐了下來,沉默著……我知道母親的心在此刻又軟了下來。
小梅說:「我又沒怪罪她。」
我點點頭。
小梅問:「什麼郵件?你自己不能回嗎?」
我也不知道如何向小梅開口提及她戀愛之事,總覺得彆扭,但又不能不過問,小梅是我的親人,至親之人,這麼多年來,她跟著我風裡來雨里去的太不容易,為此耽誤了她的婚姻大事我也是難逃其咎。我特別理解母親對於小梅婚事的操心。
到了母親房裡,母親問:「這麼快就忙完了?」
母親眼睛盯在電視上,頭也不回地說:「什麼事?」
我進一步試探著問:「不是我們那邊不可以嗎?」
我說:「不怪罪就好,那你就說說吧。」
母親說:「中國人在國外做生意啊,你嚇媽一跳,我以為小梅要嫁到國外去哩。」
小梅問:「哥,你想好了?」
這麼一說,小梅的話有幾分道理了,沒什麼不妥之處。我說:「那你準備如何同媽說這事?總不能不說吧?」
我說:「沒郵件
https://read.99csw.com,哪來的郵件?」小梅說:「第一個問題不是問題,我們見過面了,他來過義烏兩回了。第二個問題也是我考慮的問題,母親估計不會同意的。」
我說:「沒有郵件,但有比郵件更重要的事。」
大年初一,母親在無意間居然聽到了小梅和男朋友通電話的事。母親聽完后沒有去問小梅,而是過來找我證實。要命的是,我不知道母親聽到了多少有關小梅談戀愛的內容,不知道就不好說什麼,這個度很難把握,說少了,明擺著是騙母親,母親肯定會不高興。大過年的,千萬不能給母親添什麼堵,難得在外過回大年。
我說:「一封挺重要的郵件,我怕自己搞不定,你幫我處理一下,很快的。」
母親邊說邊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趕緊扯住母親的衣袖說:「媽,今天不說這事,你剛才答應過的,不光今天不能提及這事,你還要裝作沒聽到電話,讓小梅安安心心過個年,萬一她真要嫁到國外去,這在家過年的次數就很少很少了,到時你又怪想的。」
母親突然又打斷我的話,說:「她都嫁到外國去了,我還同她怎麼說啊?」
小梅說:「我要知道如何說不就早說了么。要不,哥,你想想怎麼同媽說這事?」
小梅說:「但我見他時還只是客人。」
母親沉默了,我想她是在想著什麼。母親沉默了一下說:「不對,大勇,我明明聽小梅打電話時說的是普通話,不是洋文。我全聽得懂,怎麼會是國外呢,你在逗媽玩是不?」
母親沒說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氣呼呼地,臉朝著窗外,目光飄忽而迷茫。看在我眼裡很不是滋味,我盡量去找出各種理由來勸說母親,讓她老人家消消氣。
母親有些不講理地說:「別人愛九-九-藏-書怎麼嫁怎麼娶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小梅是我生的女兒,我就有權管,這事打破頭都不行。」母親越說越激動。在我的記憶中,母親是個性情溫和之人,像這般激動的時候是非常少見的。母親的暴躁心情也應了我和小梅的擔心。都是家裡人,哪個人針對哪件事抱著什麼樣的立場,其實心裏都有個底。
小梅問:「林月告訴的吧?」
小梅坐在我的電腦邊問:「什麼郵件?哥。」
我問:「你自己怎麼想的?以後真要移民澳洲?」
我安慰說:「媽,這事不是還沒成定局么,我們還有時間去勸小梅。」見母親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我又說:「媽,現在好多女孩子作夢都想嫁到國外去呢。」母親還是沒接話,我繼續安慰母親說:「媽,你消消氣,這事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就說:「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
小梅點點頭。
母親說:「這是遲早的事,不行,我得去找她說說。」
我照實說:「澳大利亞。」
小梅問:「什麼事這麼重要?說得這般神秘兮兮的。」
我說:「這不關林月的事,林月是幫你說出來,免得你不好意思提,你應該感謝林月才對,而不是怪罪人家。」
小梅說:「沒什麼好說的啊,你都知道了。」
小梅見我面露吃驚的表情,說:「看你那樣,這有什麼好吃驚的,不就見過兩回客人嗎?你不是也經常見異性客人?」
母親困惑地問:「怎麼這麼遠?是不是你們經常說的東北?」
母親聽我這麼一說,暴躁起來,說:「不行,絕對不行,我怎麼也不會同意小梅嫁到外國去的,除非她不認我這個當媽的。」
我勸母親說:「媽,時代不同了,我們中國人嫁到國外,外國人嫁到中國已經是很正常的事了。」
小九九藏書梅聽我這麼說,咕嚕說:「沒郵件又騙我有郵件?神經哦你。」
過了一會兒,我對母親說:「媽,問你一件事。」
我說:「原本不是什麼神秘之事,只不過你做得神秘。」
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的一問,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才好,支吾了半天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模稜兩可。母親有點脾氣了,說:「你就別遮遮掩掩的了,我剛才都聽到小梅和一個男的打電話,足足有半個多小時,再說了,小梅談戀愛是好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說:「如果不是義烏,比義烏要遠得多的地方呢?」
母親對小梅說:「有事你們就去忙吧,我看看電視。」
母親也緊張起來,說:「什麼?什麼?大勇,你說什麼?小梅要嫁到國外去?」
小梅說:「我也知道很難。按媽的性格,她是不能接受女兒遠嫁他鄉的,更何況是國外了。」
我繼續勸說:「媽,沒有這麼嚴重的,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都老大不小三十幾的人了,你別操這心了好么?古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寬寬心,踏踏實實地養老,想吃的就吃,想玩就玩,想去哪裡就同我和小梅說……」
母親面露不快地問:「澳什麼亞?這地方遠嗎?離我們那近還是離義烏近?」
我說:「你希望小梅嫁到哪裡?」
小梅的話讓我有些小小的吃驚,我問:「你們都見過兩回面了?」
我說:「沒想好,見機行事。」
母親回過頭來說:「最好是我們那邊,如果沒有合適的,義烏這邊也可以,畢竟離家也不是很遠,你們對這邊也熟悉了。」
小梅陪著母親在房間里說話,我鼓足勁頭走進去對小梅說:「小梅,到辦公室去幫我回封郵件。」
我說:「媽,小梅是要嫁到國外去的,因為那個人原來是中國人,現在不是了,他們全家在國九九藏書外做生意,然後就入了澳大利亞的國籍,不再回中國來居住了。」
我說:「澳大利亞那位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找你來正是要同你商量此事,怎麼樣同媽說才讓她接受這個事實,我估計很難。」
就這樣,小梅被我騙到了辦公室里。沒辦法,有些事是不能當著母親的面說,能避就先避開為好,怕她老人家心理承受不住。
母親著急了,說:「到底是哪裡啊,你倒是痛快點說。」
我說:「不是東北。」
我說:「那你的意思是林月說的全是真的?」
我說:「媽,我沒逗你玩,真的是國外,不過那人倒是中國人,在國外做生意的。」
我說:「本質上不一樣啊,你見的不只是客人。」
母親說:「那不行,嫁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受個委屈什麼的都沒有家人在身邊。不行,這個絕對不可以。」
母親脫口而出:「當然是我們那邊。」
我理解母親,當然,小梅也理解母親!因為理解,所以我們無從主動對母親開口提及小梅的婚事。
轉眼,二〇〇七年春節到了。廠里放年假了,工人們回去了,車間主管和司機還有林月都回家過年去了,整個車間突然變得冷冷清清。于球是最後一個走的。老鄉于球走時牽動了母親的思家之心,她老人家從來沒有離家過過年,所以很想回家過年。我和小梅好說歹說才勸住了她老人家,母親思家的這顆心太強大了,強大得有點頑固不化,讓我們勸說得很吃力。但更吃力的勸說在後面,接下來才是最頭疼的事。
母親的態度已經很明顯,我在考慮,接下來我還要不要繼續說……我看了看小梅,她眼睛盯著電視一言不發。我能清楚她心裏在想什麼,所以我決定今晚先不說,再思忖幾日,考慮成熟些。我們都不想因此事激怒母親,因為眼看九*九*藏*書就要放假過大年了。過年講究個氣氛,壞了氣氛就沒有了新年新氣象。
我突然有些緊張,說:「不是……不是國內,是國外。」
我說:「遠多了,具體有多遠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想,如果有父親在,母親可能就不會顯得這麼激動了,可能會相對平和些,因為父親的去世,母親把親情看得無比重要,這也是她偏向我與金子復婚的理由。雖然,母親平常不太提及金子和我之間的事,但我能看得出來,她是希望全家和和氣氣,是一個大而完整的家,包括未來小梅的小家庭。
我對自己說,要先穩住母親的情緒,不能讓她此時去找小梅,否則會有衝突,造成雙方的難受。我對母親說:「媽,你冷靜一下,不管這事情你同不同意,今天才大年初一,過了這個年,我們再一起找小梅談談好嗎?」
小梅不解地問:「我?……做得神秘?」
可憐天下父母心,為兒女總有操不完的心!
小梅說:「我也不知道,這事挺煩人的。」
聽母親這麼一說,我也只能是如實相告了,我問:「媽,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我知道的會全告訴你。」
我說:「小梅,按常理來說,你是該結婚了,但你找個國外的,這讓人很不放心啊,我現在提兩點建議,你參考一下。第一,網上畢竟是網上,面都沒見過,這種愛情不可靠;第二,母親這一關,你基本上過不了。」
母親突然收回盯著窗外的目光盯著我說:「這事還不壞啊,我就生了你們兩個,就算不為我,也該為你們倆想想啊,像現在這樣,遇事也有個商量,我是遲早要入土的人,到了那一天,你們又隔著十萬八千里,各自有個頭疼腦病什麼的,受了什麼罪也無處說,哪個來幫你們啊?特別是小梅,一個女孩子家,嫁到國外,說句難聽的,死了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