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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寂寞長天

1995-寂寞長天

我提議往零星的人造湖「碧空深處」去,看到碧湖,程欣忽然叫了起來。
程欣一驚回頭,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誰?」
「你一個人去嗎?」
我娓娓述說這兩顆最浪漫的星的傳說,凝視著她時喜時怨的神采。她出神地輕嘆道:「為什麼會有這樣悲慘的傳說?」
我不信,我的眼睛再次被淚水遮住。我想說他胡說,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能無聲無息摸進『洪荒室』,不在乎『威力神』的殺傷力,又能對付兩者倍劑量的神經中樞麻醉劑,就算不是全機器人,也是人機混合體。沒有人能夠擊碎碳鈦合金製成的保護罩!」
我急問:「液冰艙呢?液冰艙會怎樣?」
她望著我,目光柔和如三秋明月。
我跳起來一把抓起話筒,對著屏幕說:「是我,杜叔叔!很抱歉打擾了你們!」
我看程欣,她的目光中已沒有了憂鬱,滿是驚異,李教授說的這些她顯然不知道。我心裏舒服了一點,問李克文:「你們是誰?」
「還沒有……但明天若交不出樣品球,我就完了。」
程欣追出來想攔截,回買看看金屬箱,終於沒有追出「精衛」號。
程欣獃獃地望著空中,我迫切地盯著她,誰知她竟只輕嘆一聲,慢慢走進減壓艙。我叫道:「程欣!」
食品櫃里有一瓶酒,我打開它,喝了一大口,一股辛辣沖向喉頭,沖得眼淚再次湧出。我用力擦去,又喝一口,突然笑起來:「衛光潔,衛光潔,你這笨蛋,你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竟然還目詡多情!哈哈哈……大笨蛋,哈哈……你也是機器人!按別人的程序運轉的機器人!
我皺了皺眉,難道她費盡心思找一個朋友僅只需要干這些?這活兒好像人人都能幹。
他陰陽怪氣的話使我對他反感,我沉默了。我雖然許諾過不在地球上談論杜笛,但這次不是我失信。望著他嘲諷的眼神,我說:「這是我的私事。」
溫柔的程欣!幸福的我!
我又驚又怒,一下子站起來:「你胡說八道!」我怒不可遏,來回走動,李克文面目可憎之至。「你們憑什麼懷疑杜笛?你……請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十一分鐘后,減壓艙的壓力一到指定係數,我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艙門。
程欣愣了一陣子才說:「我必須帶回能量球。」
我低下頭。還是杜笛,平和謙遜,自信而寬容。他是我的朋友、導師和父親,我永遠不可能停止從他身上獲益,不論他是什麼人,不論他做了什麼事,他對我的影響將伴隨我直到生命消逝。
叫上沛沛,我們飛快地登上飛行器,爬升到百米,以最快速度朝星際研究所直飛過去。
我遲疑了一下,囁嚅道:「這是中國星際研究所的飛船。」
屏幕上一片雪白,一個聲音在發問:「小衛,真的是你嗎?」
杜笛不說話。我開始哭,悠然摟著我。程欣倒下了。
我從沒見過她拿過這個箱子。杜笛笑了一下,吩咐:「接通通話系統。」
杜笛送我上機時告訴我:「程欣是人機合成人,雖然她按照嚴密設計的程序利用了你的感情,但是她對你的情感也有真的愛……」
沉默了一會,我問:「杜叔叔,那第二隻能量球到底是哪裡的?」
我一動不動了好半天。
杜笛哼了一聲,才說:「沒必要了。
我以為自己會厭惡他,見到他后才發覺,我永遠不可能恨他。一股又酸又澀的感覺湧上鼻端。杜笛走到我身邊擁抱我,溫暖的雙手驅散了我心頭的寒意。
程欣正在設法打開「精衛」號船艙,我怎麼也看不出她竟是沒有生命的人。
杜笛突然跳了起來,撲上指揮台叫:「停止加註液氮!……」
我以為事情結束了,到後來才知道一切才剛啪開始。
看著程欣軟軟的身軀被托起離開,我突然衝動地叫起來:「不行!不能這樣,放開她!悠然阿姨,不要傷害她!」
「你知道他偷了能量球?」
屏幕上越變越小的藍色星球有著驚心動魄的美,我痴痴地望著她,一如既往地留戀、仰慕。
我看看表,十一點零七分。「告訴李克文,我十分鐘后趕到,讓他等我!」
可是他的一舉一動,甚至他凝視時的眼神,都流露出杜笛獨特的、旁人仿效不來的氣質!
……」
程欣不相信地看著我,最後說:「我要去看看。」
我從未與任何人談論過零星,在優良的防衛體系保護下,它絕不可能被外來物窺探,可李克文怎麼連我去零星的次數都一清二楚?我忽然醒悟,我通常是坐旅行飛船到月球的太空站,然後換乘專機前往零星。李克文只要有心,查一下這些地方的記錄就能夠知道了。
我待人以誠,人不應負我,何況這人是程欣?我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慢。整整二十小時,竟沒有等到程欣一個電話。
沛沛輸入信息時程欣看得很仔細,我笑道:「這些密碼是機器語言,與零星赤道和太陽的夾角變化有關——它每次都不同。記它作什麼?」
十二點三十分。「組織」號沒有如期升空,也沒有卸裝備。
「因為地球也急需人工來保證它的生存了,我們必須借鑒宿星成功的人工環境控制經驗。」
我以為她是為這大面積的湖水驚嘆,笑著回頭,卻發現她臉色蒼白,看著自己的手,她手腕上的表閃著瑩綠的光芒。
李克文皺皺眉,邀請我八點以後去研究所,又問我願不願意幫他們見到杜笛,這兩個請求都被我一口回絕。我永遠不會做違背杜笛意願的事。
我也跳了起來,往門外跑。杜笛一把抓住我:「你去哪裡?」
一身銀白的宇航服掩蓋住了程欣嬌小玲瓏的身軀,她一頭秀髮仍披散在腦後,眼睛閃動著一種陌生的光彩。李克文在她身邊。
下篇 智慧之星
我吃了一驚,「這不可能!」杜笛回來不會不通知我!
十分鐘后,我們已感受到了零星微弱的引力。
她不說話,我咬咬唇。過了十五分鐘。我問:「你們的能量球到底在哪裡?你們並沒有找它,是不是知道它在什麼地方?」
程欣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我們知道它在哪裡,可我們找不回它。」
她大為詫異。我想把這個告訴她也不會造成什麼危害。「零星的所有能量都來自那隻能量球,它在零星二十九年了,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看到過它。它是宿星的產品。」
杜笛長出一口氣,重重地敲下一個按鍵,靠在椅子上說:「行了,小衛,別說了。」
「我們不可能回地球了!難道你不知道『精衛』是零星唯一的遠空飛船?」
「……衛,我要出一趟遠門。回來后再向你道歉,你等我!」
她臨去時溫柔的一吻在我心頭泛起暖流。她的秀外惠中,她的溫馨氣息,她的柔情蜜意……她是我二十八年來夢中追尋了千百回的理想與完美的結合。
沛沛正好賣弄:「這是長距離中子炮,殺傷度為40.」
這後面是監測維修中心,我可以用密碼打開它,可我被她閃亮的眼神嚇住了,而且,「洪荒室」已屬數據區,我不該不經過允許就帶她進來。
星球研究所舉辦的是「23世紀末環宿星球環境狀況及改造前景展覽」,巨大的熒光顯示屏上不斷地打出不同語種的展品簡介,展廳門口人來人往,飛行器川流不息。
「我們不會取不屬於我們的東西。
我愣了愣,跟著下來,關上飛行器,默默地走在她後面。女人是怎麼一回事?前一分鐘對你深情款款,還未待你明白溫柔滋味,后一分鐘就讓你目瞪口呆。
我無言以對。地球也到了這一步了嗎?我們曾以為這一天多麼遙遠!
「程小姐,留下能量球,你出不了零星……不要逼我們採取非常措施。」
「當然!零星是國家星球開發局的一個遠空研究站,我們已經和星際局聯繫過了,他們同意我們登陸。杜教授不會反對我們進入的。」
李克文眼中也出現了程欣那種決然的光彩:「所以我們必須和杜笛談一談。」
每次見到他,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激動地擁抱他,可現在我心中只有一股寒氣。
她是星際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員,昨天丟失了通行磁卡,現在無法進入研究所了。
這難道不對?……她轉身要走,我一把抓住她:「這有什幺錯?」
李克文將方向調到他正面,我鬆了口氣,冷笑道:「李教授,這個人不是杜笛,難道你忘記杜笛的樣子了?」杜笛年近花甲,但看上去只有四十歲,這得歸功於零星,它的寒冷能充分延緩生命的衰竭.寂寞的嫦娥不老,是不是也因為同樣的原因?李克文悶悶地說:「我記得,我知道他長得不像杜笛。」
她的手纖柔如玉,我忍不住撫摩了一下。我從未如此正經地說過話:「你能與我保持聯繫嗎?」
「跟我說說你的那位程小姐。」
程欣上前查看,令我驚異的是不到兩分鐘她就找到了開啟方法。金屬門無聲地滑開,我頓時驚呆了,屋中間竟真的擺著一隻一模一樣的宿星人造環境控制儀!
我望著視屏上不是杜笛的杜笛,一直到他從視屏消read.99csw.com失。他眼裡熟悉的睿智的光芒,曾經在無數個寒冷的夜晚,像星光一樣溫暖過我的心。
過去了七十多個小時,零星開始在屏幕上出現,程欣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她甩開我:「沒有!衛教授,你一點也沒有錯,是我錯了,我原以為你熱情正直,沒想到你連地球都不關心。放手,我不會與自私自利的人交往!」
悠然阿姨的話傳過來:「還沒有,情況很奇怪。」
我覺得不可思議,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這裡有另外的能量場嗎?」
程欣告訴我她的辦法。研究所前廳在舉辦「環宿星球環境展覽」,她只需要藉助我的識別卡將她帶進前廳,然後就可以自己想辦法進入中心了。
我繼續看錄像,只有兩分鐘,我的信心便開始消失。這個人比杜笛黑,比杜笛蒼老,特別是蓄了一把杜笛決不能容忍的鬍子——他確實長得不像杜笛。
「我在挽救你們。」我在挽救程欣,李克文他們關我什麼事?
這時,沛沛「嘀嘀」叫著滑過來問我:「你願意見一個叫程欣的女士嗎?」
在地球上看見宿星球的命脈,是讓人驚異的,可我還是沒有靜下心來弄懂這次展覽的目的。翻完了厚厚的展品介紹,程欣還沒有露面……她在幹什麼?牆壁上有一幅星際圖,茫茫宇宙被繪成深藍色,點綴著金子一樣的繁星,詩意盎然。其實那裡沒有詩,有的只是無盡的寂寞、危險和奉獻,可為什麼宇宙一直以來都被描繪得這樣美這樣神秘呢?程欣終於進來了。我的焦慮頓時丟到了九霄雲外,微笑著迎上前。
程欣移開眼神,秋水一樣的目光中有許多無奈,她淡淡地說:「那得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有緣了。」她頭也不回下了車。
我從沒這麼開心過,程欣的活潑、博學、溫柔,以及巧笑低語,叫我不知今夕是何年。我竟能如此親密地與夢中女神相處——如果這是夢,我情願一生不醒。
我眼淚汪汪地望著杜笛。「你到通話器前面來,與她說話,我們需要時間,你至少要讓她十五分鐘內停止一切動作。」
恍惚中有一個東西搭在我肩上,我慢慢回頭,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正看著我。
杜笛關切地問:「出了什麼事?你從來沒有提前來過,這是哪裡的飛船?」
正在發愣,電話響了。沛沛接通,程欣的面容出現在屏幕上。我又驚又喜。
「為什麼要這樣,程欣?我把你當作朋友,你是除我以外零星的第一位客人。」
程欣不作聲,我大驚:「你真的要去零星?老天!你們瘋了!」剎那間,流星雨、太陽風、黑洞、強磁場、不明飛行物等等宇航中可能的危險一齊化作寒流從心頭掠過。「你們……為什麼一定要去那裡?」
我朝杜笛吼道:「她是人,她不是機器,她會死的!你在謀殺……」
她變得異常自信,按動著那隻小儀器,一會兒便開始移動,快速繞過了保護罩,停在牆壁邊,喃哨道:「就在這後面……」
我愣了幾分鐘,才強自冷笑道:「就算他是杜笛,又能說明什麼?他什麼也沒有干,你們總不能不允許他參觀展覽吧。」
我終於說:「杜叔叔,你不需要第二隻能量球,為什麼要把它帶來?」杜笛啜了一口茶,才說:「我沒有拿那隻能量球。」稍頓,又說:「也沒有人能不留痕迹地從研究所拿走樣品球……我也不能。」
屏幕上出現杜笛的影像,他一如既往地面帶著微笑,風度超絕。我抑制不住激動。
我看著她明鏡似的眼睛,那裡面有一個小小的人瞪著眼看我。我嘆了口氣。
我和程欣站在能源室中心,就像它內部的兩個細胞。巨大的雙層防護罩內,一顆直徑四十公分的閃光球狀物被固定在中心位置上,無數導線從保護罩內接出來。
我在悠然永遠如笛聲一般悠揚的聲音中,驚恐地看到一隻巨臂無聲無息地從金屬柱中伸出,準確地托住了程欣的身體,她只來得及掙扎一下便倒了下去。
當我們坐上飛行器時,我掉頭對程欣說:「我見過各種型號的機器人,你連我都瞞不過,還想瞞過一台精密的檢測儀?」
悠然拍拍我:「投有人會傷害她,只是杜笛想和你談談,單獨談談。」
「程欣,我是衛光潔。」
中篇 衣寬不悔
我忽然發現飛船周圍慢慢浮起一層薄霧,無聲無息地籠罩住「精衛」,它們變化很快,片刻間,整個太空艙內已是一片霧靄蒸騰。程欣直到轉身提金屬箱時才發現,霧氣中已看不清她的臉,我聽見她驚叫一聲:「離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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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地球人都知道,集宿墾全球之力,也僅製造了八個可正式使用的能量儀,不過它們已能供宿星安全使用五百年。到那時,科學家們推測,整個星球環境將得到基本改善,並恢復自控功能,不再需要人類為它擔憂了,所以這八個球狀物已是終極產品。
我們只能想法留下我們試驗成功的那隻能量球。
你會永遠寂寞,永遠負重……」
現在的宿星面臨著比地球更為嚴峻的環境問題,它已需用人工來調控星球的環境了,而調節整個星球環境的環保控制網,直接能量就是五個同時工作的眼前這樣的能量球——宿星最先進的科技成果。
這的確是個麻煩,我苦笑道:「我也進不去研究所。」
可我想看看,悠然體貼地為我接通了液冰艙。液冰艙內空無一人,我驚恐地看著金屬牆壁上出現的近兩平米的窟窿。她是用什麼擊破的?……她真的不是人?一分鐘后電腦報告找到了程欣,看著屏幕,悠然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竟然要乘『精衛』號離開!」
我喃喃道:「要知道你帶了那個玩意兒,我就不會到這裏來的。」
杜笛哼道:「還是用你的密碼輸入的!她住在你的『雨閣』內,你的居室內有電腦。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清我們所有能量儲備情況,破譯出你的密碼,而且製造這樣有效的于擾程序,真是個天才!」他看著我,眼中憐憫更甚,輕聲說:「我不想傷你的心,可是你那個程欣確實不是我們這樣的自然人。」
「雨閣」原是悠然的住所,所以杜笛請她查著程欣。我的頭「嗡」的響了一下。
這個話題我喜歡:「她是星際研究所的研究員,前任程院長的女兒,李克文教授的學生……」原以為自己能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可這三句說完,我竟不知怎樣接下去。我懊惱地發現,對她的了解原來如此之少!我無話找話說:「她有事業心,有責任感,知識淵博……
這或許是我在寒冷的宇宙間感到的最大的溫暖。
如果不能呢?二十秒鐘后警鈴一響,我將與她一起被拘捕……不,俠盜從不失手的。
「雨閣」是零星生活區內的一棟小樓,很女性化,程欣很奇怪它的存在。她簡直被零星迷住了,問我能不能帶她到處看看。我猶豫了一下,杜笛也許會不高興?看著她興奮的目光,我知道自已拒絕不了,我決定帶她在生活區內參觀。
我不理睬沛沛,只望著程欣激動的目光,問道:「我還有一個間題,你為什麼會找上我?」
「我是零星的主人,歡迎你。」
我頓覺一股熱氣湧上心頭,站起來說:「你別急,我和你一起去研究所!」
我承認,一開始她便以美麗吸引了我。
十二點三十二分,李克文請我與王總談談,我拒絕了。我只問研究所的打算是什麼。
沛沛趕快發出了信號,更強的干擾總算沒來。
我喃喃說:「當然……她是我們的母親星……每次我離開她飛往宇宙,都會強烈地感覺到孤獨、寂寞和死亡……」
「他們還有兩隻能量球。」
接收屏上大部分燈光已熄滅,飛船開始自動飛行。
沛沛急道:「衛衛,這樣危險!」
我默默望著窗外黑色的星空。
我們真的進入了宇宙,成為它渺小的一個原子,開始孤獨地面對一切。
我看著杜笛自如的神色,還有誰能在承認失敗時有他這樣的從容?程欣一如既往溫柔地微笑:「既然這樣,我就告辭了,杜教授,打擾,謝謝!」
我又心痛又欽佩地看著她堅毅的臉,連杜笛也低嘆一聲,輕輕關上通話器。
我哼了一聲。程欣笑道:「杜教授毀了它是不是?那真對不起。不過我想杜教授一定會有法子離開的,什麼難題能難倒杜教授?」
我打不開門,趴在門上痛哭,是我相信了她,是我把他帶到零星,而且引她找到了能量球!現在我卻只能抱頭痛哭,我還有什麼用?「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必須想辦法減少損失。你聽我吩咐。」
李克文要我注意,他用遙控器調節著面面,一個人的背影被放大。頎長的身軀上披著一件長風衣,慢慢瀏覽著展品。我一愣,熟悉的感覺立刻掠過心頭。
杜笛振作一下精神,走到話筒前說:「應該恭喜你程小姐,你是唯一能在零星帶走能量儀的。回地球后告訴程陣,我祝賀他這次的成功。九_九_藏_書
杜笛終於睜開眼,他的目光中充滿憂鬱。我不知道他也有憂鬱的時候。
「你馬上去中控室,查一查程小姐的行蹤。」
悠然進來了一次,見我們氣氛和睦,又離開了。看得出她的工作也很忙。
我們停在一個立體仿生模型面前,程欣湊近我低聲說:「你看展覽,一小時后我們在主展廳旁的餐廳見面。」
杜笛看著我:「那是我們二十年的心血和成果,是真正屬於零星的。你以為它從哪裡來?」
原來她方才是在擔心我的平安!我深深感動,可以猜想她曾為我做過不少努力,縱然那一切都是徒勞,我又能用什麼去酬謝她的一番深情?我終於對她說:「你能不能不去零星?……你以為你們到得了零星嗎?」
我坐在他的對面,我們開始像以往那樣寧靜的對話。
屏幕上程欣已打開了第一道艙門,她將盛放能量球的金屬箱放上飛船。
杜笛忍不住一笑:「她美麗動人。」
她怯生生地問:「……您能幫助我嗎?」
很久以前,杜笛給我算過命,我將寂寞一世。很久以來,我一直在求證這論點的錯誤,可我確實寂寞。
我站在主展廳的中央,驚奇地看著一個直徑有四十公分,像燭光一樣躍動不止的球狀物——這是一隻環控能量球,它的全稱是「人工宿星環境保護控制網中心能量儀」。
我不是不相信杜笛,他在我心中永遠是神聖潔凈、遺世獨立的象徵。可我得找出反駁研究所的證據,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在任何情況下懷疑杜笛。
程欣的笑靨如春花一般:「告訴你一件高興事,他們已經查清杜教授在地球這段時間里沒有和你接觸過,衛,你是清白的了!」
她的笑容仍然燦爛如花,我痛苦地看著她。程欣忽然跳起來扯了一下什麼東西,屏幕上頓時一片雪白。杜笛哼了一聲,悠然說。「她竟然找到了監視器。」
我也可以用這個辦法知道杜笛是不是真來過地球!
我好笑:「這就值得高興?那我今天沒有被隕石砸死也是意外了!」
零星位於火星和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帶中,直徑六百五十三公里多,地表全部經人工改造。整個布局分四個部分,生活區是最小的一塊,另外的試驗區、數據區和防禦區佔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地方。我拉著程欣的手,引她參觀我的住所「世間居」。她興奮得不停提問,我儘可能解答她,當然只在杜笛可能允許的範圍內。
我奇怪他竟能問得這樣輕鬆,但我仍然按他的要求說明了我們的來意。
如果她真的不與我聯繫呢?……
——我眼裡竟有絕望嗎?那不會是為杜笛。我終於不屑地問:「你以為我是在擔心杜笛?……我是在擔心只要有人按動了中子炮的按鈕,你們的小鳥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變成永遠在零星上空飄浮的太空垃圾!」
片刻,悠然的聲音傳來:「我還在五號數據室。」
程欣停下來,笑道:「杜教授,我失禮了。你不敢採取『非常措施』,打擊我等於打擊你的能量球,它一受到破壞,你的零星也會同歸於盡。」
悠然告訴我數據室的分析結果。程欣不是地球的產品,它所使用的尖端生物科技是地球目前還沒有掌握的。它來自宿星,而宿星上有一批人一直想得到第九顆能量控制儀,如果落到他們手裡,和平的能量球會成為宿星和地球的災難之源。
……怎麼會這樣?杜笛真的來過地球了,我盯著電腦說不出話來。
我該怎麼辦?閉上眼,程欣像火中的蝴蝶一樣化成灰燼,變成宇宙中一堆永恆的、毫無意義的塵埃……零星的保護網沒有情感系統,沒有任何飛行器能進入零星五百公里以內。他們連杜笛都不可能聯繫上。
新能量球有很大的缺陷,它所有的能量只能維持零星三年的正常狀態,這顆智慧之星面臨著滅頂之災。我萬萬沒有料到杜笛會將挽救零星的使命交給我。
杜笛直到我說完都沒有開口。我開始擔心程欣的使命能否完成,杜笛如果不想交出能量球,還有誰能在零星上威脅他?兩隻一模一樣的球體在我腦中跳動。
程欣越發慌亂,我不禁瞪了沛沛一眼——這傢伙怎麼能在她面前叫「衛衛」!一邊笑著對她說:「我的機器人和我一樣喜歡開玩笑,你別介意……我願意幫助你。不過……」我盯著她無助的目光,又說:「我若不清楚原因,也許會幫錯忙的。」
不到一小時,我找到了。五天前,「精衛」
我把程欣叫到屏幕前,杜笛微笑著看程欣,清澈的目光似乎已洞察一切。
「到宿星找到程欣帶走的能量球的下落。」
「是的。」程欣緊張地看著我,明眸中的彷徨讓人心痛。儘管明知這樣做危險性太大,我還是咬咬牙,微笑著同:「那我們等什麼?你想什麼時候開始?」
室門打開,一個船形機器人飛快滑進來,杜笛跳了上去:「共工,立刻送我們去中心控制室。」
夜色如醉,我和程欣拉著手仰看繁星——我們的親密始終只能到相互拉手的地步,我反而更愛她的端莊文靜。
程欣的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我有些擔心,故意笑道:「你沒有想盜走這隻能量球吧?……別動心思。它周圍的氣狀物質能殺傷任何有生命的機體。」
村硯·文
淚眼朦朧中,我看到程欣正試圖取出能量儀——它的外面罩了一層防護網。
我一時沒有轉過彎來,出門?出了這麼多事她為什麼會出門?望著她憂鬱的目光,我腦中靈光一閃:「你不會是去零星吧?」
程欣不答,我一把抓住忙碌著的李克文:「為什麼要帶武器去零星?你們想幹什麼?李教授你給我解釋清楚!」
程欣面色蒼白,說:「不錯,是這樣的,我真不該來找先生。」
我更怒,李克文卻說:「你是最熟悉他的人,如果你看了這些錄像后能說那個人不是杜笛,我就向你道歉。」
兩個小時后,零星那銀白巍峨的人造天體已清楚地顯現在屏幕上,氣勢恢弘。我們獃獃地看著它,它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全人類的驕傲。
假期沒有旅行,我簡直不知如何打發。無聊地翻著書,情不自禁又想起了那個女孩。
程欣佔據了我的整個心靈,也佔據了我的夢。
我的天!
為什麼我會頻繁地去零星?能讓我克服恐懼、寂寞、孤獨的原因,絕大部分在杜笛。三十年無怨無悔地忘我工作,是件非凡的事,僅這一點,杜笛值得任何人欽佩。他是我心中永遠不滅的星光,能在任何時候給與我溫暖和力量。
我狠狠地瞪著李克文,程欣勸遭:「別擔心,衛衛,我們是愛好和平的。」
我怎能忍受他這樣談論程欣?悠然緊張地問怎麼辦。杜笛閉上眼,靜靜地思索。我們都看著他。
凌晨。我突然莫名地驚醒了,一陣不安襲上心頭,再也睡不著了。
他在對悠然說話:「只有讓她帶走原來那顆能量球了……沒有別的辦法。
程欣看我一眼,目光中的凄惶無助讓我心痛。
杜笛看著我,只嘆了一口氣。我像被推入冰窟,混身打顫。
她站起來要走,我忍不住問道:「那個樣品球丟失了,你會受處分嗎?」
程欣幾乎要哭,李克文也神色沮喪,我看著他們,說:「我能幫仟么忙呢?」
這台檢測儀是世上最落後的一台,它查起來真像我在找自己的電腦密碼。
杜笛發出了命令:「反應網自動尋找目標,啟動『寒冰』程序,銷毀『組織』號!」
程欣已經打開了第二道艙門,悠然終於默默點了點頭。
我啞然。我沒法不在她柔弱的目光下屈服,但余怒未消:「程小姐,我決不允許有人侮辱杜笛!……環視網的錄像,哼,我可以造出十個機器人都像杜笛!」
我二十小時沒有合眼,對程欣的絕望一分鐘一分鐘地加劇。
我著手接通信息網查找宇航中心航行記錄,有沛沛幫忙,一切都很容易。
程欣為難:「不行……宿星真的會宣戰的!我們只有十一天時間了。」
程欣忽有所覺,驚異地望著我:「你……我不知道你這麼容易動情。」
那個人千真萬確是杜笛。
我們默默看著這祥和的星體,享受她的溫馨。慢慢地,—層霧水浮上我的雙眼。
杜笛盯著她,竟沒有採取行動。沉默良久,他低聲說:「她說的是對的,我們現在已不能用武力對付她了,那樣等於在對付能量球。零星不能與她同歸於盡。」
「『組織』號也可以作遠空飛行,你的沛沛不是會駕駛它嗎?」
我原以為自己對杜笛的感情能夠容忍他作任何事情,看到這隻能量球的一剎那,卻發覺心頭被人猛地刺了一下,痛得失去了知覺……為什麼會這樣?他受到了地球那麼深的崇敬,為什麼要陷地球于萬劫不復的苦難中?他擁有了零星這樣富麗的王國,為什麼還要搶掠不屬於他的東西?杜笛杜笛,我永遠敬重的杜笛!
望著忙忙碌碌地往「組織」號飛船上搬運物品的人,我直嘆氣,我只會嘆氣了。
我聽得有些彆扭,卻只微笑著說:「我本來就不read.99csw.com是堅強的人。」
我的心跳了兩跳,表面上盡量從容地說:「很多人認識杜笛。」
程欣大喜,沛沛卻說:「這樣很危險,衛衛。按照法律,攜帶不明身份的人進入科研基地與蓄意盜竊科技成果同罪,你不應該犯法。」
程欣讓過了我,走在我身後。我又走了兩步才醒悟:機器人從來都是走在主人之後的,程欣已進入角色。
我啟動飛行器后說:「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情形?……有一次我和沛沛外出,和你的飛行器擦舷而過,你推開飛行器的上蓋,秀髮在風中飄舞,我想,那天的陽光都沒有你明麗。」
「別說得那麼難聽,這裡是有一隻能量球,就在前面的『洪荒室』內。」
「所以你們一開始就打算偷竊零星的能量球!」我告誡自己不能生氣。杜笛和悠然靜悄悄的,我感覺得到他們的緊張。「你們怎麼知道零星有一顆能量球?」
三四個人推著一個半米高的物品上了升降車,我從來也沒見進這個宇航器具,不禁問道:「這是什麼?」程欣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三分鐘過得飛快,屏幕上的程欣已驚恐地看著從無數針孔里滲進的液體。
程欣顯然意識到我在迴避零星,沉默了半晌,才說:「也許我能理解……杜教授一定不是凡人。」
我盯著程欣,又悲又怒。她的目光坦誠,陽光下肌膚像是透明的,我好像看見了她血管里流動的鮮血。我無法想象這樣美麗的容顏像煙花一樣飄散飛逝的情形,杜笛的叮囑畢竟沒有活生生的程欣更接近我。
我和他的話音突然在室內起了迴音,我們同時停住,悠然驚問:「怎麼又截斷能源了?」
李克文呆了,半天才喃喃地說:「你在嚇唬我。」
巨大的屏幕上出現了中心能源室的場景:雙層保護罩被全部擊碎,無數導線燒得糾纏成一團,正中的能量球位置上空無一物!
「什麼叫萬不得已?攜帶進攻性武器進行星際旅行是違反星際和平發展協定的!你們在犯法!馬上卸下中子炮!」
程欣快速走到它面前,興奮地大聲說:「就是它,小衛,就是它!」
我驚訝地看看程欣,她咬唇不語。
「能量儀和樣品球不能如期找回來,宿星和國家星球開發局都不會放過研究所。地球上不會再有我們容身之地,我別無選擇。」程欣眼中的凄涼讓我痛心。
……脫離地球引力場……脫離地—月系……脫離月球與宇航中心信息區。
一絲疑惑慢慢地爬上心頭,會不會是程欣?……
「洪荒室」的名稱來源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是零星上最大的單獨建築,也是最受保護的地方之一。它是零星的能源網中樞。
身後的程欣一聲不響,臉色平靜得像個機器人,嘴角的微笑反射著動人的陽光。
我們一起看著這顆長了眼睛一樣的能量球飛進打開了的太空艙的出口。
我感到背叛了杜笛,可總不能坐視程欣的美麗消失。我問:「你不能不去嗎?」
「我們只想與杜教授探討一下中子炮在太空的改造問題,這不是犯法。」
「悠然阿姨!」
據我所知沒有,可我從來沒有帶探測儀來過這裏,我猶豫著搖頭。程欣目光遊動:「這附近還有一隻能量球存在!」
我喃喃道:「才怪!」
半晌,他低聲說道:「沒有辦法能不破壞任何防護線卻能盜走能量球……除非有研究所內部的人事先關閉了一防護程序。」這也是我一直考慮的可能,我還未表示同意,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停電了?
李克文不再說話,只嘆口氣離去。
我該不該隨他們去零星?……
杜笛憐憫地看著我,我搶過通話器,嘶聲叫:「程欣!你醒醒,程欣……」
我笑:「可是很美,是不是?有一首詞寫的就是這個傳說:金鳳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可你也知道這不是你們丟失的東西!為什麼要採取這樣無恥的手段?」
我還能說什麼?想起無盡的宇宙,我一陣寒顫。我一直認為自己心靈寂寞,可從沒想到會終日與寂寞長天為伴。呆了半天,我努力平靜地問:「需要我做什麼?」
從巨大的透明的穹形天頂可以一直看到宇宙深處,星光滿天。每次都是在這裏見到他。
我面色如紙。悠然站起來輕撫我:「這是我們一直沒有跟你說的我們在零星的使命——為了宿星,也為了地球——杜笛,別責備他,我們都年輕過。」
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悠然乘坐一輛機器車趕來:「她不見了,『雨閣』內沒有人。」我五雷轟頂。
程欣目光銳利得可怕:「這是能量探測儀,它能在五百米內接收宿星那隻能量球的波長……只有五百米。前面是什麼地方?帶我去那裡看看!」見我不說話,她急道:「你能看著地球的災難不管嗎?」
她不相信地望著我,語氣冰冷:「原來你並不在意研究所和地球的處境,你只是怕我出意外。」
對著話筒,我本以為有一千句話要說,張嘴時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悠然沒有阻止我,可是我趕不上機器的動作,_手臂已將她送出室外,重新縮回柱中,我返身抓住悠然:「不要傷害她!」
她立刻停止了動作,抬起頭望著空中。她的眼睛里沒有一絲驚慌,只有意外。她那麼有把握離開?……天啦!我痛苦地發現她還是美得讓我心痛!
她感激地一笑,帶著一絲歉意。一陣淡淡的香氣隨風飄來,引起我一陣遐想。
我腦予里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忽有所覺:「杜教授為什麼沒有說話?衛衛,你在跟我拖延時間!」她轉身提起箱子。我著急地道:「你等等!」
一接近零星五百公里處,監控器便尖利地響起來,噪音激得控制板上所有的儀器燈都開始劇烈閃動。零星在警告來犯者。
她有些慌亂:「可……沒有磁卡,我沒法進去。」
「不會!」
李克文整整宇航服說:「這隻是以防萬一嘛,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會用它。」
不,程欣就算是假的,我也情願作抱柱而亡的尾生。她答應過今天與我聯繫,我一定要等待,哪怕是擔著同謀的嫌疑。我守候的是她,也是自己寂寞的心靈。
「我只想再問你一個問題。」她遲疑著停下,我的心又在絞痛,「你跟我的交往,程欣,是不是一直都是騙局?」她不說話。我的心在滴血,連口氣也像在掙扎:「你一直在嘲笑我,是吧?我竟那樣擔心你的安全!程欣,你好……我竟然幼稚到這個年代了還相信愛情!我只是不明白你怎麼能扮演得這樣成功!」
悠然只看了我一眼就望著程欣,一陣清純如泉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拿不出它的,小姑娘,打開了那層防護罩你會受到傷害。」
「小衛,能影響環境控制儀能量值的只有它的同類,你也知道這一點。你只是不知道它在哪裡,我找出來你看!」
宇航服的金屬片滑不溜秋,她擺脫了我憤憤而丟。我獃獃地看著她的背影,我不知道她有這樣重的責任心。上天將美德與美貌賦予同一個女人,這是怎麼回事?沛沛滑過來:「衛衛你失戀了嗎?」
我沒聽清她前面的話,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在這個出門旅遊半年可以只帶一張識別卡的年代,還有什麼機會比心儀已久的陌生女郎突然請你幫忙更難得?「當然可以,請進吧!」這句話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程欣弄開了減壓艙門。杜笛在一台巨型電腦前坐下,鼓勵地望著我。
「所以你得出去。小衛,你是我選中的最合適的地球人,你願不願意為和平而死?」
老天爺!我竟能這樣接近她嗎?她經過我的庭院,帶著驚奇稱讚我的植物,我覺得她的眼睛像面鏡子。
程欣關了電視,李克文等我說話。
她也笑著,表情說明了一切:「請你去遊覽世紀公園,願不願意?」
作者:村硯
宿星是太南系的第四顆行星,地球文明在宇宙中最近的鄰居。地球人與宿星人甚至是同一個祖先,6500萬年前,部分宿星人來到地球,消滅了這裏土生土長的居民——恐龍,正式在地球落地生根,並逐漸發展成為今日卓越的地球人類。但移民之後長達6500萬年的時間里地一宿兩星再無往來,是宿星球遭受了突變使文明斷裂,還是因為新行星出了問題?這隻怕是永遠的不解之謎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你沒有資格拿去。因為有這隻能量球,我也根本不信杜笛偷了你們那一隻。」杜笛只告訴過我那是宿星的第九隻能量儀,就算在宿星上,知道它存在的人也不多——絕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能量球只有八隻。
我沒有聽懂,或者說,我不相信我聽懂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沖向門口,心中不停地向她懺悔:我怎能懷疑這樣美麗這樣純真的她?
維修室內,情形一樣,那一顆能量球也不翼而飛!
電腦開始報告:「發現能量控制儀位置,目標正向三號艙移動。」
「十二點半。」
不,老天,我開不起這樣的玩read•99csw•com笑。
和她一起來的是她的老師李克文教授,寒暄過後,他直率、鄭重地說:「我們有件事想請衛教授幫忙。」
迅速氣化的液氮已重新開始凝聚,程欣的身上遍布白霜,她在掙扎。我終於忍不住對杜笛說:「杜叔叔,不要這樣,讓我跟她說說話,勸勸她!」
我安慰道:「不要緊,我們一定找得到的。」
「……怎麼會這樣?宿星為什麼會送這樣珍貴的東西給杜教授?」
號抵達了寧海太空站,它的一個乘客換乘當天的646次航天客機到了地球,降落地點是西昌航天站。兩天後那名乘客乘坐622次客機返回月球,在那裡又換乘「精衛」號離開。622次客機起飛點是羅山站,離這裏只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檢測口終於吐出了卡片,我拿起來慢慢走進大門,竭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敢回頭看程欣。我知道她會站在我站過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等待儀器識別。如果她的計謀成功,她會在十秒鐘內獲准進入,並作為我的私人機器人記載入參觀者中。
「零星我們非去不可。」
程欣羞澀地一笑:「我來往這條路很多次了,我喜歡你屋外的柵欄、窗上的掛帘和院內茂盛的花草。我想主人一定是個富有情趣並能交往的人。所以當我需要幫助時,就鼓起勇氣來找你了——在研究所以外,我幾乎沒有朋友。」
她顯然明白我的意思,側頭對我說:「你進去也幫不上忙。」
程欣幽幽地說:「她很美,是嗎?為了她,我可以獻出生命。」
我一陣感動,回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的情形,我和她的感覺竟如此相似。良久,我問:「你丟失了樣品球,他們難道還沒有發覺嗎?」
為了一個初次見面的女郎,值得冒這樣的風險嗎?腦中一有這個念頭我就迴避了——「你註定會為夢想奮鬥……」杜笛說過的話我從不懷疑。程欣——美麗的程欣,是我夢中一切美的結晶,她當然值得我冒險,為自己的夢想,為美獻身不是應該的嗎?程欣在幹什麼?為什麼到現在仍未有動靜?我已經走到了展廳門口,十秒鐘早就該過了!我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是的,遙遠、寒冷而寂寞的零星——太陽系中無數顆小行星中的一顆。
我以前也曾幻想自己是個遠古的俠盜,終日與危難相伴,可我從未違過法——我活了二十八年,甚至從未收到過一張過期欠款催繳單,而現在我已經開始犯法。我將身份識別卡遞進檢測口。
「她難道真的會不顧自己的生命?」
李克文意識到我的不滿,嘆道:「我們也不想過問。可從那時候起,你就是杜笛了解地球的眼睛。你每年都有一兩趟星際旅行,去了零星十七次,對不對?」
程欣拍拍我的手臂說:「不用擔心。
杜笛思索著不說話,站起來走到一架電腦前按了一下:「悠然,有沒有結果?」
她低下頭,喃喃道:「也許吧……」
程欣低下頭,久久方說:「夜深了,我該回家了。」
她眼睛里閃過我熟悉的歉疚。老天,她對我表示過無數次了,只是我不曾留意!她究竟是人還是機器?我心一軟,輕聲問:「告訴我一句真話,程欣,你有沒有真的愛過我?你從來沒有說過,可給我的感覺你是愛我的,這感覺是不是真的?」
我對程欣說:「古人有些很美的神話,比如那顆星,看見了嗎?——和你的眼睛一樣美的那顆,叫織女,銀河這邊還有一顆牛郎星,你聽過它們的故事沒有?」
李克文譏諷地笑了,說;「是的,你們這一代人都將他當作偶像崇拜,但別人都是在傳說中認識他的,沒幾個見過他本人,他在遙遠的零星工作。」
我在迫不及待地沖向門口,我要去找她!我不能讓她帶走零星的命脈!
飛客行·掃校
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來了。
杜笛叫住我:「小衛!我們不能再錯一步了!現在最需要的是理智!」
話音未落突變又起,室內再次一片黑暗。
我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難道你想偽裝成機器人?」
程欣提包里的行動電話響了,她接聽。我聽研究所要他們立刻回去。
老實說,這個展覽辦得相當成功,連我這個去過宿星三次的人部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美麗依舊,眼中卻有掩不住的憂鬱:「衛衛,對不起,我不該去找你。」
我開始頭疼。李克文解釋說:「因為我們沒有第二條路走。衛教授,那隻能量儀是宿星原定於明年年底替換北極上空能量控制儀的,交不回去,原來的能量球就得繼續使用,不能檢查、不能維修,無法知道它是否正常。宿星真的會宣戰。」
杜笛在四號試驗室里開始敲打電腦,一會兒我就明白,他在模擬研究所展廳的情形,而且標誌出了那間展廳內所有的防護功能——比我發現的多許多。
別忘了坐在離門口近一些的桌子上,不要讓我到處找。」
——這人是杜笛!
程欣四處摸索牆壁。她花容慘白,這樣的女子怎會是機器人?「我給你三分鐘時間,三分鐘之後液冰加註程序會自動啟動,液態氮氣能冷凍任何機器和有機體。但不會對能量球有絲毫損傷。程小姐,你好好考慮一下。」程欣停止了摸索,昂首朝著空中——她現在已無法找到監視器了:「不用等了,我不會交出能量球的,我的任務是帶走它,不論死活!」
我驚叫道:「杜叔叔!」杜笛已按亮了備用電路開關,室內三分之一的燈光重新燃起,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凝重,沉著地打開對講話筒:「全球防護網一級防禦準備……一號機器手接通太陽蓄能裝置……五號,查看『洪荒室』情況。關閉一切航空艙。啟動『共工』。」
原來悠然調查的是程欣,聽到杜笛的分析,我心如刀扎,大叫道:「她不會是機器人!程欣不是機器人!」
那樣一雙明眸,那樣一種從容清秀,我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被深深吸引了……
李克文接道:「問題是不論多逼真的機器人都無法具有杜笛的氣質!」
我大口大口喝著酒,淚雨滂沱。我要醉,我無法面對零星和杜笛!
三號艙門緩緩打開,門口站著筒形機器人阿是,它奉命將程欣帶到「雨閣」休息,並說四十分鐘后杜笛才能見我們。
屏幕上出現了程欣。我吃驚地看著她,她帶著一個一米來高的銀白色箱子,奔跑如飛。電腦不斷在箱子上閃動信號,裏面裝的果然是能量球!
三分鐘后屏幕重新出現了程欣的影子,她驚慌地看著一道道金屬門在周圍關閉,盲目地跳進每一道沒有及時關上的門內。我也同她一樣驚慌,看著她一步步被誘入陷阱。不到十分鐘,她已被逼入液冰艙。杜笛靜靜地看著屏幕,面無表情,到艙門重重關上時,才再次接通通話器:「程小姐,你現在所處的地方是液冰室,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只要能交出能量球,我保證送你安全離開。」
我安慰說:「李教授是想通過我找到杜笛,這中間有沒有你都一樣。」這句話說得我自己都一愣。
程欣迷惑。這一點不奇怪,不知道盤古開天、女媧鍊石的人,在四五百年前是白痴,在今天卻可以成為科學家。
杜笛一進入中控室,五號機器人就已接通了監視線路。
我望著她,她眼中又出現了憐憫,輕聲對我說:「知不知道答案你都會傷心。」
他們在查什麼?杜笛對我說:「跟我到試驗室來,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
只需要睡眠三個小時。我安心地等著杜笛工作,他顯然在設計程序從那間展廳內取走正中的能量球。他的效率很高,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才若有所思地停下手。他已試過二十多種方案了,竟沒有一種通過。
他原來並不敢肯定。察覺到上了當,我一時憤憤然,但作聲不得。
沒有人說話。杜笛用應急電源敲打著電腦,過了十多分鐘——漫長的時間!他才重新接上了太陽蓄能設備。悠然驚訝地看著電腦:「怎麼會出現這個病毒!」
她性格堅強……她……」
「這麼說你們認識不久,為什麼你會帶她來這裏?出了什麼變故嗎?」
程欣渾身上下唯一的改扮只是在前胸貼了一塊圓形金屬薄片,她嘆道:「這有什麼法子?本來就是在冒險。幸而我只想瞞過那台機器,不想瞞過人。」
「她的程序一定會那樣。我了解程陣和他的研究所,他們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何況只是損失一個機器人?——雖然這個機器人完美得像中國唐詩。」
他拿出一張磁碟。我雖很不屑,卻任由程欣裝進錄像機,打開了視屏。電視上出現研究所主展廳的情形,那隻能量球閃著瑩瑩的光芒。
他沒有再問,只簡單地說:「叫沛沛在三號艙降落吧。」
我睜開眼,慢慢說:「我可以帶路,條件是只要程欣一個人去。」
離子霧已散盡,程欣微笑著關閉了「精衛」號的船艙,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內。十分鐘后,「精衛」起飛,杜笛大方地打開了太空艙飛行出口。
程欣進去之後做了什麼,我一無https://read.99csw.com所知——可是這念頭對她是多麼褻瀆!
她魔幻般的姿容在眼前閃動,難道那樣的絕代美麗也包含著欺騙嗎?我遙望著那夢一樣遙遠的星河,人間到底有沒有牛郎織女那樣天長地久的真誠呢?沛沛過來,我以為它又要催我睡覺,不準備理它,它卻說:「衛衛,那個程欣又來了,還帶來了一個男人,正在門外。這麼晚了,你見不見?」
我忍不住想吻她,她卻避開了。我退開時,她卻輕輕吻在我頰上。
「她連時間都算過了,液冰艙困不住她,我已命令防護網再次全球掃描找她。
沛沛打開了房間電視,我被一條新聞吸引到屏幕前:今天凌晨零點左右,中國星際開發研究所被盜,唯一的損失是正在舉辦中的宿星環境展上最珍貴的展品——人工宿星環境保護網中心能量儀……
愣了良久,我才想到不能這樣干坐著,我得干點什麼。
液冰艙的溫度一定在急劇下降,我竟只能無奈地看著她受苦。
程欣還在生我的氣,也許她在怪我要挾了研究所。
程欣感激地看看我,咬咬牙終於說:「衛先生,我在參与一項星際合作開發環境的研究,可是昨天和宿星人交換樣品球后,我們還沒有進行運行性試驗,我保管的樣品球就失蹤了。我不敢告訴別人,我想私下回去查找。」
李克文說:「這次宿星提供的有價值的東西只有兩樣:一個是樣品球,另一個是人工能量儀。能量儀失竊后,我們立刻打開了樣品球,卻發現它的核心晶元不見了。程欣在你幫助下找回的樣品球等於廢品……現在衛教授想必能了解研究所的困境了。」
一時間屋內沒有一絲聲音。窗外響起了小鳥的晨唱,天快亮了。
悠然問:「為什麼不看看她現在的情形?」
星光如水,程欣站在星光下,眼睛里似乎也飽含著淚水。
我再次孤獨地沖向宇宙,將零星甩在身後。
程欣笑笑:「我只想安全離開。杜教授的產品一旦接通了零星自衛防禦系統,就能追擊周圍五百公里內的飛行物。我不想變成宇宙垃圾,我害怕杜教授在零星上空摧毀能量球。」她優雅地拂拂頭髮,接著又說:「不管你怎麼想,我確實覺得很對不起你。回地球后一定向你道歉,再見衛衛!」
十二點零二分。李克文急匆匆地請示去了。
李克文只有一點難堪,卻並不惱怒程欣怯怯地說:「你不能讓李教授講完嗎?」
她遞給我看她的身份識別卡,我沒有接,只驚異地說:「你有識別卡,可以在研究所門口的環視網上說明呀!」
他是個輸得起的人。我輸不起,我永遠不可能有他的風度。我打開控制門,飛一般跑向「世間居」。我只是個俗人,我不能像他們一樣談笑間結束一切。
「這是什麼?你怎麼了?」
沛沛忽然問:「衛衛,要我報警嗎?」
我啼笑皆非:「誰給你輸進這個詞?」
我打開艙門正要下車,程欣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衛衛,對不起,謝謝你。」
沛沛無事,喃喃地報著搬運的物品名稱。它每次出航前都如此,我也不理它。
這是太遠太遠的危機了,而她即將面臨的危險要真實得多,我泄氣地說:「這些事何必要我們操心?地球上那麼多人。程欣,踏上『組織』號,你會非常危險。我很擔心。」
還有李克文!一念及零星卓越而萬全的防衛體系,我一陣顫慄。杜笛絕不可能讓他們登上零星,他們會在零星上空化作飛灰……我衝口而出:「不行!你們不能去!」話一出口我就知道不會有人聽我的,我改口問:「你們什麼時候起程?」
她是真的宿墾人,而且是宿星的傑出學者,悠然是她的中國名字。在宿星,她並沒有杜笛在地球那麼大的名氣,可我知道零星能有今日局面,她起碼有一半功勞——那隻能量球就是她從宿星帶來的。她是杜笛三十年的同事和伴侶。一個女人能忍受三十年的寂寞忘我工作,我既欽佩又奇怪。
十四點四十分,飛船啟動升空。我與程欣一起向廣漠的宇宙飛去。
十一點二十二分。
我愣了愣,李克文說:「一百個像杜笛的人,也沒有一個有他的氣質,連人都如此,何況機器?——再說,我們根本沒有杜笛的錄像,我們只是在推測。」
就在程欣跳起來準備關閉艙門時,金屬箱忽然爆開——爆炸輕微得像踩破了一個小氣球,一顆藍瑩瑩的球體自動飛起,迅速飛出了「精衛」艙!
杜笛的面容在我眼前出現。李克文說:「但他不是像傳儷中一樣三十年不履地球。大約二十年前他回來過一次,找了一個人……就是你,衛教授。他為什麼找你?」
坐在「清香遠逸」的大幅國畫下,滿室茶香中,她靦腆地訴說起來。
「我去看程欣!」杜笛不容分說地將我扯上機器,「你找不到她了!不要亂跑,太危險!」共工機器人已飛快啟動,朝中控室滑行。
程欣嫵媚地回買一笑:「幹什麼?我不想再耽擱,想聊天回地球后再找我!」
程欣扭頭要走,我笑笑跟著她:「它不是你們丟的那隻,你走那麼急幹什麼?」
李克文神色更加沮喪,喃喃道:「你也認定他就是杜笛?」
杜笛有些疲倦地點頭。我不知道他們做得怎樣,緊張地盯著程欣。
星光……那遙遠閃爍的星光,寧靜而永恆,一個柔和的聲音在說話:「……
程欣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不是處分……不止處分,我可能會被判瀆職罪。」
上篇 伊何人兮
杜笛明顯感到意外,但我看不出驚慌。他沉思了一下問:「除你之外還有誰?」
「我們知道得更多。杜教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我一呆:「那我們看到的第二隻能量球是怎麼回事?」
我大吃一驚:「中子炮!你們想幹什麼?程欣。你們瘋了!」
我衝進卧室,氣喘如牛,淚眼朦朧。
「就算你帶回能量球的目的我能理解,為什麼要帶走杜叔叔他們的試驗品?」
她只瞧了我一眼,看著探測儀,按動了幾下,忽然奇怪地說道:「這數據不對!這裏好像有另外的能量源……它的能量值甚至能影響能量球。」
悠然盯著電腦說:「希望我們給它增加的自動回歸調節系統能起作用。」
拉開門,我只掃了一眼就呆了。雖然明知是誰,她的容顏也曾在我心中出現過無數遍,但真的見到她站在柵欄外,映襯著滿院的青藤碧蘿和芭蕉樹,用她清泉一樣明媚的眼睛迷惑地打量四周,最後看著我時,我幾乎要醉倒在她的眼波里……秋水洛神!
「既然你對宇航的感覺那麼不舒服,為什麼還要頻繁地去零星?」
程欣踏上零星的瞬間表情很奇特。
我摸不著魂頭,想了想,搖頭道:「好像不認識這個人……讓我去看看吧。」
你很累了,去休息吧姑娘。」
零星,等我回來。哪怕我孤獨一世,負重一世,我也要彌補我的過失。
她什麼都計算過了,我盯著她,彷彿看著一隻精靈。精靈才會玩弄人類。
程欣一笑:「社教授,恭喜你,你終於還是收回了你們的能量球。」
我怒道:「那你們為什麼要把它弄來!」
什麼也沒有發生,她已打開了減壓通道。
她欲離開,我終於忍不住問:「你……回得來嗎?……若沒有把握,我們可以回去想別的法子。」
「他不僅回來過,而且到過星球研究所的展廳——就是你和小程去過的那一個展廳。廳內環視網的記錄表明,他曾在能量球前面站了很久。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李克文很吃力地加了一句,」能證明是他盜走了能量球。」
屏幕重新閃動起來,杜笛按下另一邊的按鍵:「悠然,你在哪裡?」
我叢未聽杜笛說過這些事,納悶間,李克文接著說:「……我特意提起杜笛,是因為我們有足夠的資料證明,五天前杜笛返回過地球。」
「還有李教授、王總和兩個同事。」
「一隻正在維修,一隻還沒有檢查完畢,沒有人能保證到時間它們能準備好。」
李克文恐怕是有意留下那張磁碟的,我瞪著錄像機的進口,又生氣又疑惑。杜笛一定有他的理由,這一點毋庸多想,可他為什麼會對那個能量儀這麼感興趣?為什麼他回到了地球卻不通知我?我忍不住再次打開電視,仔細地審視。我希望能找出破綻來,可失望了。
李克文終於也勸道:「你也不要這樣絕望,衛教授,我向你保證杜笛的安全。我們真的不想對付他。」
是杜笛原來的向事。他原本是星際研究所的一級研究員,三十年前,我們之間發生了一點爭執,他出走去了零星。」
「我不知道零星上還有你這樣美的女人……杜教授偷了我們的能量球,你知道嗎?我要求帶走它!」
有我在旁邊能出什麼事?我終於答應了。
我微微一笑:「我們很有緣份,是不是?」
李克文目光如錐,盯了我良久,說:「如果你不知道它們是怎麼丟失的,那麼現在地球上能找回這兩件東西的,就只有你衛教授一個人了。」他一字一頓地說:「因為只有你認識杜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