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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第五話

洋次嚇了一跳。
麻理口中喜歡藍色的媽媽走出白色的大理石玄關迎接我們,是個既苗條又高挑的美女。邦彥抓緊機會開口:
「好漂亮喔——」直美抱著深綠色的披肩說道。
禮物分成了兩邊,其中三個綁上了白色的緞帶,另外三個綁著紅色緞帶。直美開始說明:
你將書和DVD推到直美面前,抓起黑色蕾絲內褲,接著拉開皮外套的拉鏈,把它當裝飾手帕塞了進去。
「久等了——」
「洋次並沒有那個意思,你這樣說不太好吧?」
「哎呀,歡迎各位。」
大家一陣爆笑后,接著又輪到下一個人。邦彥拿到直美準備的禮物,裏面是明知大學的吉祥物——鶺鴒的毛線娃娃,而洋次拿到的當然就是麻理準備的禮物。他將藍色的喀什米爾圍巾圍在脖子上說:
你喝醉了,而且看來似乎真的生氣了——雖然沒有半個人知道你到底為什麼發怒。你離開桌邊,跑向被雪的裝飾品裝飾得閃閃發亮、發出銀白色光芒的聖誕樹。
你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看著伸出桌面的三條白色緞帶。緞帶的另一端消失在桌面下,連接著每個人的禮物。我們決定的順序是:我,邦彥,最後是洋次。在派對里,像這樣稍微製造一些緊張感是非常重要的。
邦彥嘆了一口氣。
我打開小小的黑色包裝袋。裏面裝的是銀色的骷髏頭項鏈,還有一張折起來的小紙片。我打開紙片,看了看它的內容。
這部作品描寫的是一對高中情侶的故事。故事里的少女患了不治之症,後來過世了,而少年則留了下來,負責述說這個故事。你將書和DVD丟到桌上。
我在這時停頓了一下,將視線放在你身上。你的臉上又浮現了那邪惡的笑容。
「又是太一最拿手的冷知識。想用博學多聞這招來把妹,你也太老派了吧?」
「好漂亮喔!」麻理說道。
「什麼跟什麼嘛,我最討厭這種賺人熱淚的東西了。反正都是一死,怎麼不先盡情做完愛之後再死?」
聽到大小姐說出這番話,真的很讓人開心。在這寒冬中,總覺得身體里彷彿點燃了一把火,而語言本身就是從別人身上得到的最佳能量。
日本人中難得有這麼討厭其他國家的人。不管理由為何,我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協調。邦彥聳了聳肩。
「這邊寫的『如你所願』,是什麼意思啊?」
這兩張都是約三十年前當九*九*藏*書紅的朋克樂團CD,而搖滾正是我的嗜好。
「就算有一億人去看,我也絕對不看,我最討厭生病死掉這種陰暗的故事了。直美,我要用這個跟你的內褲交換。」
「我媽可以和我穿同一款衣服喔。今天我穿的這套也是跟她借來的。」
「我不信神。而且,這音樂是德國人作的吧?全世界我討厭的就是德國了,既然美國要發動炸彈攻擊,幹嘛不去炸德國,跑去炸中東呢?」
「那是人家送的,可以拿來喝喲。算是我媽給我們的慰勞品。」
「Veuve Clicquot的La Grande Dame。光靠我們繳的派對費用,根本喝不起這麼高檔的香檳啊。」
「這是誰送的啊?裏面裝的是項鏈跟一張『如你所願』卷。」
邦彥喝了平常不太碰的香檳后臉頰一片通紅,並興奮地喊叫:
聖誕夜當天下午,天空偏偏烏雲密布。傍晚時大家的課都結束了,於是就在明知大學校內的教堂集合。儘管我們沒有半個人是基督徒,但總覺得聖誕節的教堂還是有種特別的氛圍。
「抽到我的禮物那個人賺到了!因為很——性感喲!」
「謝謝,我一直很想要這個呢。」
你離開正在默禱的五人,一個人窩在禮拜堂的角落一副格格不入的樣子。我悄聲說道:
骷髏頭的眼睛和嘴巴黑的發亮。邦彥從我這邊把手寫紙片搶過去看。
麻理將黃色的SexPistols樂團CD抱在白色上衣胸前,開心地說:
「嗯,就算不知道會落在誰手上,買送給男生的禮物還是很快樂。雖然我在挑禮物時是以太一為假象對象啦……」
我直直地盯著你看。一瞬間,你臉上的表情蕩然無存,變成一片空白。接著,你勉強擠出笑容說道:
「活該!」你環視一陣沉默的房間,每個人都用看著異鄉人般的表情看著你。你不發一語地跑出房間,一打開客房的門,便看到麻理的媽媽端著托盤站在那裡。
「不用給大家看啊,你只要穿給我看就好了。」
這間教堂里常有畢業校友舉行結婚典禮,可說是校園內少數的浪漫景點。雖然這裏不如澀谷的百貨公司般過度裝飾,光是祭壇上一排排的白色燭焰,就讓周遭的氣氛顯得寧靜而華麗。
「……不過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人。那麼就希望大家在接下來兩年半的大學生活中過得更九九藏書充實、留下更多美好的回憶。聖誕快樂,乾杯!」
邦彥出來打圓場:
「這個好多了!」
我們手上提著禮物,在青山大道上談笑漫步。聽著誰的無聊笑話,發出連自己都覺得愚蠢的笑聲。這一帶的街上到處都是時尚大樓,赤坂御所上空的厚厚雲層分裂開來,陽光宛如透明的窗帘般垂落地面。我開口說道:
你一邊說著一邊撕開金色的包裝紙,裏面裝的是一本書和一張DVD。
「怎麼了,美丘?你不祈禱嗎?」
麻理一邊打開玄關的對開門,一邊回答:
「誰希望繼續跟你們混在一起啊!?笑死人了,什麼聖誕節嘛!什麼鬼耶穌誕辰!」
已經坐在椅子上的麻理不好意思地說道:
「謝謝招待。」你的臉上還是充滿怒氣,丟下這句話后,穿著靴子的腳步聲便漸行漸遠,接著下了樓梯。這就是發生在第一個聖誕夜的「聖誕樹飛踢事件」,也是成為我們這群朋友茶餘飯後閑聊話題的歷史性插曲之一。
你站在外苑東大道的十字路口仰望天空。冬日的短暫黃昏,雲朵是攙著灰色的玫瑰色,從隙縫間落下的光線宛如粉紅香檳般純凈透明,為麻理的白色套裝染上了夕陽的色彩。
邦彥發出感嘆聲,補充道:
我們將食物準備完畢,站起身來準備乾杯。這時麻理開口了:
麻理看了看一臉尷尬的洋次,開口說道:
「這棟房子是以瑞典國旗為藍圖設計的嗎?」
「今年的派對真是值得期待呢。」
「美丘,你怎麼了?死期離現在的我們還很遠吧?」
「雖然是很吵的朋克搖滾,不過這兩張都是我很喜歡的作品。」
邦彥最擅長的橫濱腔又出現了。我站了起來,一邊思考一邊說著:
你嗤嗤地笑道:
這間內褲的確很適合配上黑色皮外套及紅色蘇格蘭裙。我不知不覺差點幻想起你穿上那件內褲的樣子,不過急忙懸崖勒馬。接著打開禮物的是麻理,裏面裝著兩張CD,是我挑的禮物。麻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初次看到的CD封面。你開口說道:
「哦——好可怕!美丘不會是被德國男友甩得很慘才這樣吧?由愛生恨真的好恐怖喔。」
「蕾絲內褲和朋克CD,好像都比較適合我耶。接下來最後的禮物是——」
邦彥穿著黑色皮衣,系著大紅領帶出現了。接著為派對盛裝打扮的成員們陸陸續續出現,洋次穿的是深read.99csw.com藍色天鵝絨西裝,肯定是Ralphlauren或是哪來的高檔貨吧?直美披上了深綠色披肩,彷彿森林里的精靈。最後出現的你穿著黑色皮外套,上面還裝有尖銳的銀色釘子,而裙子則是讓臀部若隱若現的超迷你蘇格蘭裙。老實說,在女生中最讓我心動的——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個人卻是你。
麻理的家位於西麻布一丁目,是獨棟的建築。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有人的家附近既有大使館,隔壁還有時尚咖啡廳。房子是水泥材質的摩登三層式住宅,外牆不是光禿禿的灰色混凝土而是刷了一層米白色油漆,上面還繪有藍色緞帶般的線條。你看著米白色的房子說道:
「好耶好耶!」
「咦——這是什麼?這種東西怎麼能讓大家看到啊!」
「「會說話」聽起來很下流嘛。」
全員到齊后,六個人一起走進了禮拜堂。祭壇上燭光搖曳,還飄著一股舊傢具的味道。遠方傳來J.S.巴哈的聖誕神劇最後一首曲子,我們並肩站在陰暗的祭壇前。像這樣對外國的神明祈禱,感覺其實也不壞,若是全世界的基督徒和回教徒可以放鬆心情對彼此的神祈禱,地球不知會變得多和平啊!
「我們依照拿緞帶的順序開始拆禮物吧!第一個是太一。」
討厭德國、討厭這類電影……到底其中有什麼隱情?
「那種在雲的裂縫間流瀉出來的放射狀光線,在國外就叫做『雅各之梯』喔。」
「你是麻理的姐姐嗎?真是一對美女姐妹花啊。」
麻理與直美皺起了眉頭,面面相覷。已經醉醺醺的你開口了:
「太一,發表一些乾杯感言吧!在我們這群里,你最會說話了。」
「好好喔——它跟我今晚的打扮很搭呢。」你說。
你回頭瞪了麻理一眼,以幾近吼叫的音量說道:
「男生從白色緞帶那邊自由選一個,女生則選紅色緞帶這邊。先從白色的開始吧。」
「唉……我也好想生活在豪門喔。」
我們手忙腳亂地踏上玄關,爬上白色螺旋梯來到二樓。麻理領我們來到一間鋪有灰白色地毯的大房間,中間擺了一張八人座的原木餐桌,而餐桌上的擺飾都已布置完畢。牆角排了幾張可疊起的白色塑膠椅,房間一角還裝飾了一棵跟人差不多高的聖誕樹,上面的玻璃纖維彩燈正緩緩地灑落七色光譜。
在神聖的聖誕夜裡聽「Anar chy九九藏書 In The UK」……我對麻理說道:
「……據說只要爬上那梯子,就可以到達天國喔。」
「這樣喔——我啊……倒是很想抽到下流的禮物喔——」
你強忍住招牌笑容說道:
裝有香檳的薄玻璃杯相互碰觸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寶石相擊般清脆悅耳。我們盡情大笑、大快朵頤。或許這一刻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正發生著什麼慘劇,但在這個白色的房間里,一切都是這麼完美。
你站了起來,雙腳打開站穩,用幾近大喊的音量怒氣沖沖地說道:
穿著迷你裙的你,眼睛仍然看著陰暗處。
洋次平靜地說道:
「什麼玩意嘛!上帝根本就什麼都不會幫我們啊!」
然而,完美的時刻是不可能永遠繼續下去的,別說永遠,甚至連一夜也無法持續。我和你的第一個聖誕夜,麻煩就從交換禮物那一刻開始了。
「我想要這個啦!」
直美幫忙麻理分凱撒沙拉,洋次則很熟練地將香檳打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邦彥和我負責切烤雞,而你——只是獃獃地坐在椅子上,一臉幸福地看著我們分工合作的樣子。倒在香檳酒杯里的金色液體不停冒著泡泡,在溫暖的房間里被覆上一層霜。
「麻理說的沒錯。美丘,你還是跟洋次道個歉吧。你應該還希望繼續跟我們在一起吧?」
你握緊右手揮拳揍向銀色的星星,接著站穩腳步踢出右迴旋踢。比你高大的聖誕樹就這樣整顆漸漸倒下。
「可是,遜的東西就是遜啊!我才不想將那種東西放在身邊呢。」
洋次溫柔地說道。女生陣容照著直美、麻理、你的順序拿禮物,紅緞帶一個個減少。邦彥迫不及待地說:
「我送的。那條項鏈是我跟一個在表參道擺攤的以色列男人買的。看起來很酷吧?」
「啊!是The Clash的『London Calling』和Sex Pistols的『Never Mindthe Bollocks』!品味還不錯嘛。」
醉醺醺的邦彥色迷迷地說道:
「不要鬧了!」
伯母笑了笑,露出白皙的頸子。麻理高興地說道:
麻理的手上拎著銀色的包裝袋,袋口上系著紅色緞帶。
圍著藍色圍巾的洋次在椅子上越來越畏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你想要我做什麼。我就如你所願。就是這樣的優待卷。」
「又過了一年,我們這群好友也加入了新面孔。雖然九-九-藏-書美丘有點異於常人……」
「喂喂,有什麼不好嘛,這部作品在國內紅到翻耶。」
你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出禮拜堂。我們也追了上去,跟著你離開校園,來到聖誕夜的街上。儘管已是每年的例行公事,這個瞬間卻仍讓我心頭澎湃不已。
直美將它攤在白色的桌巾上,大家一看——原來是一件黑色蕾絲內褲。小小的紅玫瑰一朵接一朵,從腰部一直飄落到跨步,非常性感。
「這是啥啊?」
「不是。只是因為我媽媽喜歡藍色罷了,沒什麼特別含義。」
接下來輪到女生們打開禮物。第一個是直美,當她打開禮物時,發出了一聲尖叫。
「這次有美丘加入,一切還很難說呢。那是給男生的禮物嗎?」
「那接下來輪到女生啰。」
這時,我注意到你正以認真得可怕的眼神看著我,然而我卻非常粗心地繼續說下去:
我將骷髏頭項鏈從窄版黑領帶上方帶到脖子上。我都忘了自己穿的是超合身的黑色雙排扣西裝,只有在重要場合才會穿。看看洋次的圍巾,我心想:麻理對我的印象大概就是那樣吧?附帶一提,我可是半樣昂貴的喀什米爾製品都沒有。
你就像發現攻擊目標的巡弋飛彈一樣,將視線從洋次身上轉向麻理。
「哪裡漂亮?區區夕陽罷了!只不過是太陽下山而已!我絕對不會爬上那段梯子的,我才不要當什麼乖小孩,上什麼天國!」
幹完杯過了一小時后,直美看了看手錶說道:「差不多該交換禮物了吧?」
「謝謝,今晚我會聽聽看的。」
「今晚還是先不要聽吧,等你想要發泄壓力時再來聽比較好喔。」
你好像真的發怒了,一口氣將杯里的香檳一飲而盡。
「這部作品讓我體驗到久違的感動,DVD是那本書的改編電影。」
「的確是離現在的我們很遠。算了,走吧!冰涼的香檳正等著我們呢,而且我也想參觀一下大小姐的家。」
我跟往常一樣翹了課、從學生餐廳直接前往教堂,所以第一個到。接著是穿著高跟鞋,在石板地上踩出咔咔聲響的麻理。她穿著白色窄裙套裝,鞋子也潔白得有如無人走過的雪地。想來是新買的吧?她注意到我后,開口說道:
我們心中懷著一股不踏實的感覺,從十字路口轉彎離去。背後的雅各之梯在天際燃燒得火紅,我們落在柏油路上的影子就像奇妙的細長骸骨。
邦彥將手伸進桌上的冰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