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俯瞰供花
富土吉田警察署的永川調查了一下三橋新一死亡的原因,但並未查出起因於犯罪的可疑之點。儘管教練和死去的受訓者事先關係不和,然而借訓練的名義來殺害某個受訓者,是難以辦到的。
她說罷,躊躊滿志地一笑。重金不禁咽了下口水。
「真是出乎意料。說實在的,我對這家的主人也有興趣,所以從外面窺伺一下。」
夏天的箱根,所有的山都沉浸在節日氣氛里。爽朗的山氣充滿生機,洋溢著避暑地特有的自由的歡騰,與街上的噪音迥乎不同。
但是關於東京的「打出小槌町」,至今還流傳著這樣一件實際發生過的事呢:直到明治末期為止,只要有土地就得納稅,反倒吃了虧,所以請多摩川對岸的庄稼人喝酒,把土地送給了他們。
光咱們兩個人一語有特殊的含義。她好象看穿了重金會只身前來。
後來根據在三橋倒下的地方所供的花,查到了藏方江梨子這個名字。江梨子曾每年夏季在箱根與乘松父子見面。
「別著急。尋歡作樂,就得花時間慢慢來。」
他這活也包含著別人都有事,能來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意思,藉以掩飾自己的髒心爛肺。
但是重金暗示道,三橋新一是替身,另有真兇。憑著三橋的同窗提供的線索,經由成城的洋點心店,查到了藏方江梨子這個名字。
「那不算是見了面。」
一到服務台,過去就在這裏的一個面熟的管理人員笑臉相迎,說道:
重金站在她身旁寒喧道:
二、大上從流浪者被殺案懷疑到它與三橋軋死人後逃跑的案件有關,並追查三橋所包庇的是誰,從而查明是江梨子。他不曾把這與美川之死聯繫起來。
「這個地區有許多趣味高雅的人,也許另外還有用同樣的香水的人,但是依我看,我們的主顧當中只有藏方夫人一個人用。」
「太太。」
「常客也只剩下咱們兩個人啦。」
「花精」是一家規模巨大的花店,總店設於東京,在全國各地都有聯營店。
丈夫的喪期剛滿,竟然就和年輕情人同乘一輛車,軋死了孩子,那簡直是不可救藥了。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她所繼承的大宗遺產。
說不定藏方江梨子還為供花準備好了另外的口實呢。
一、菅原對美川的自殺產生疑竇,對美川與江梨子的關係、兩人合謀殺害藏方隆一郎以及江梨子殺害美川的經過進行調查。不曾把這些案件與流浪者被殺案聯繫起來。過去不曉得乘松是箱根的常客。
「唔,因為我再也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
大概是為了炫耀這一點,才把鐵門設計得能夠看到裏面。宅園太寬敞了,室內的動靜傳不到外面來。要是這是個家的話,多少有點噪音,外面也聽不見。在東京的超高級住宅地擁有連噪音都能夠自行處理的廣袤宅園,其財力該是多麼雄厚啊。
這裏並不是頻頻出車禍的所在,也沒有出過凶殺案的記載。
打完電話后,一種揣想在永川心裏膠脹開來,迅疾地形成不祥的輪廓。
江梨子是勾引男人的一朵毒花。她那妖冶的肢體里充滿了殺死男人的毒素。然而,但凡是男人,明知有毒,還是想飽嘗那妖燒的肉體。毋寧是因為有毒,食指才動也未可知。
「真是奇遇。到這兒來有什麼事嗎?」
大上回頭一看,背後站著老相識,就大聲說:
「美川死在原八千代町,離三橋引起車禍的地點很近。」
「哦,藏大廈的所有者……他的太太和三橋新一君有什麼關係呢?」
「我看著背影覺得很象嘛。」
「可去不得。」
「肚子餓了嗎?」
「大上君也有興趣。哎呀,這又是雙重的奇遇嘍。那麼已經偵察完了嗎?」
不難想象,在單衣下面她是—絲不掛。重金抑制不住自己了。一瞬間,美由紀的面影掠過腦際,卻被江梨子的外激素衝散了。
「好容易來了。昨天就想來的,可是瑣事纏擾,一時脫不開身。」
「房間嘛,我留下了幾間富餘的,不要緊。那麼,你可真得去噢,我盼著哪。」
這座宅第是如此豪華,不啻是憑著金錢的力量任意地佔有「打出小槌町」的土地,蓋起了自己的城堡。它赤|裸裸地顯示出財富和成功,並激起了與這些無緣的人們的敵意。
「你原來知道呀。」
「這是一樁已經了結的舊案,我竟從旁插嘴,實在對不起。是這麼回事:由於一個很小的碴兒,浮現出一些跡象,使人覺得被定為加害者的大學生造成事故時,車上還坐著一個人。」
大上指出了第二個吻合:
大上把最後一線希望寄托在從那位同窗嘴裏聽到的香水上,問道:
「您剛剛說是羅曼尼西斯香水嗎?」
他終於弄到了一個女子的姓名。她可不同凡響。藏方江梨子——這個女人是東京的大廈王藏方隆一郎的後妻,結婚沒幾年便繼承了其巨額遺產。
「啊?」
永川靈機一動,給三橋死時擔任其教練的乘松打了個電話。他本來未抱什麼期待,乘松卻顯示出意想不到的反應。
案情概略:據推測,去年九月十二日凌晨一點至三點之間遇害的流浪者(通稱「總理」)的屍體,在新宿區中央公園的西北角被發現。
三橋卻突然死掉了。她很自然地會九-九-藏-書認為負責訓練他的教練是借這個名義把他殺害的兇手。她覺得三橋是做了她的替罪羊而遇害的。
重金以為對方在和自己開玩笑。
「原來如此。多虧了你們,總算找到了流浪者的窩。但是為什麼不在那兒殺死拉倒,而把屍體丟到新宿的中央公園裡呢?我認為,謎底就是兇手有著不願讓人知道第一現場的隱衷。」
3
五湖之中,河口湖、西湖,精進湖,木棲湖是沿著東西向一溜兒排開的,彼此離得不遠。惟獨山中湖是孤零零地位於管轄地的東南隅,挨近神奈川縣和靜岡縣境。籠坂峰與箱根方面銜接,所以從那邊湧進了大批的車子。
「我可不知道。不過,除非是同名同姓,我認識的叫作藏方江梨子的女人是已故藏方隆一郎先生的遺孀。」
「事實上,流浪者遇害之前,五月間在他的窩附近,發生過一樁軋死人後逃跑的事件。」
重金剛一進屋,電活鈴就響了。他心情激動地拿起話筒,傳來了甜蜜而惱人的聲音:
供在湖畔路旁之花,與三橋倒下去的地點湊巧挨得近而已。但此事不能成為將二者聯繫起來的證據。
接著就是大上調查到的資料的彙集。
大上半茫然地眺望著藏方的宅第,突然有人啪地從背後拍他的肩膀。
以後的調查經過:一年前,三橋曾在澀谷區內軋死人後逃跑,而三橋的教練恰好是事主的父親乘松幸夫,因比三橋的遺族提出質疑。調查的結果,未能證明犯罪行為。
「你說過,兇手也許就住在附近。」
「美川光弘吧。說是好象跟自殺案有關係,是不是聞到了可疑的氣味呢?」
「你曉得一個大學生在新人培訓班上死掉的事吧?」
初次見面,寒喧一番后,永川就有點遲疑地說:
「是有這麼回事。準確的地點不記得了,想必就是這一帶。」
永川也聽說過藏方隆一郎的名字。
美川和江梨子在S學院的大學滑雪愛好小組中是前輩、後輩的關係。江梨子和藏方隆一郎結婚後,在箱根的旅館與美川重逢,然而隱瞞了兩個人曾經是同學這一事實。
但是,他總是牽挂著按說已經「解決」了的這個事件。他也搞不清楚究竟牽挂著哪一點,然而就是不能釋念。
菅原若無其事地反問道。
她嗲聲嗲氣地說:
「請你告訴我這位藏方夫人的地址。」
他向同車的警官核實了一下:
「你來得太好了。那麼,永川君,你又是由於什麼緣故而推測藏方江梨子曾坐在他車上呢?」
菅原神色愕然地說:
藏方生前,她就曾給重金送秋波。他原以為那是打娘胎裡帶來的妖冶勁兒,如今想來,說不定那個眼光是在引誘他。每逢江梨子朝他吹來那種蠱惑氣息,他就忘記了美由紀就在身旁,而變得魂不守舍。
外面是一堵石牆。沒有門柱,關得嚴嚴實實的鐵門上的花紋是特地模仿牆上的紋路而制的。門上爬滿了常春藤,從縫隙間可以瞥見通到主樓門廳的遼闊的前院。主樓和鐵門之間有相當大的距離,呈現出一派深邃莊嚴的景象。
「藏方夫人?」
夏季快到了,山中湖一帶顯然變得生氣勃勃。冬天垂釣洞里的胡瓜魚,春秋兩季從事各種戶外運動,踏訪周圍的名勝,四季固然都有樂子可找,但不論怎麼說,夏季才是旺季。夏季到處活動的人口,達冬季的十倍,就是這麼個熱鬧勁兒。
來訪者自稱是富士吉田署的永川,是個表情敏捷的年輕刑警。各警察署之間有這麼個禮數,要是到另一個警察署所管轄的地區去進行偵查,就先去向該區的管轄者打聲招呼。
委託富士吉田市的聯營店辦此事的是東京的青山店。永川又向「花精」青山店詢問了一下,該店的人爽爽快快地回答說:
5
但是江梨子直截了當地說:
菅原在成城的藏方宅第前與新宿署的大上不期相遇;他所跟蹤的藏方江梨子竟與大上所負責的流浪者凶殺案有關,這一跡象使他嚇了一跳。
「是的。據說在日本幾乎還沒有人用呢。」
三個人重新研究了一下整理好的材料。反覆研究的過程中,分散的事件似乎逐漸形成了有機的整體。
「這個事故是在我們的管轄區內發生的,所以我記得。加害者是個大學生,曾一度逃離現場,隨即到警察署去自首了。」
「我是在箱根的旅館結識那個人的。直到三年前,我們年年夏季都在箱根見面。她的先生叫作藏方隆一郎,是在東京擁有好幾棟大廈的財閥,已經去世了。」
最後是永川所調查的資料的彙集。
「啊?我?」
從車站沿著成城街往北走一會兒,稍微拐進去一點就是藏方宅第的宅地了。本地的大宅子多得可以列隊遊行了,它卻鶴立雞群。這是一幢白堊洋樓,與其說是宅子,其風格毋寧象是府邸了。
菅原輪流打量著同座的另外兩個人的臉說:
他這是相隔三年重訪箱根。下了車,在旅館前面一站,渾身都被涼氣裹住了。山嶺那一方瀰漫著夏天的雲彩,游泳池這邊歡聲四起,水花飛濺。從旅館前院的樹叢縫隙間可以望到游泳池的一部分,然而不見江梨子的蹤影。也許視線被遮住了。
二人商量后,與被害者沒有任何關係的三橋便去做了替身。如果那個女人自首了,就不但會被處以軋死人後逃跑的
九*九*藏*書罪,還會嚴重地損害她作為大財閥的繼承人的信用。「美由紀,原諒我吧。」
「當然認識嘍,每年夏天都見面嘛。不但在旅館里,還一道周遊過箱根呢。藏方夫人很疼幸一,我兒子也愛接近夫人。」
菅原嚇得心裏卟咚一跳。不久之前他才從大上嘴裏聽到一個情報:這次車禍也許與新宿的流浪者凶殺案有關係。但是永川似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解釋菅原的反應。不論哪裡的警察都討厭別人從旁鼓搗那已經解決了的案子。
三、永川懷疑三橋乃是軋死人後逃跑的加害者的替身,而真的加害者乃是江梨子。他不曾把此案與流浪者被殺案以及美川跳樓自殺案相聯繫。
「可不是嘛。不過,眼下只有我一個人翕動著鼻子到處去聞。因為這個案子已經作為自殺解決了,所以自帶乾糧,耐心地做調查。」
驚魂未定時,有個人前來訪問。並沒有指名要見他,但他剛好在場,便由他接待了。
到達伊始就能在游泳池畔看到江梨子的裸體,重金的心情興奮起來。他立即換上游泳衣,來到游泳池畔。江梨子卧在帆布躺椅上,隨隨便便地將她那完璧的曲線美裸|露在眾人的視線下。剛才從前院望過來時,沒看見她在這兒,興許是重金抵達后才到游泳池來的。她的身子是乾的。
話筒那頭的聲音好象興沖沖的。
重金的眼瞼里重新浮現了在游泳池畔目睹過的她那艷麗的肢體。
「哎呀,你好。」
2
那兩個人都泛出已發覺了這一吻合的神情。大家琢磨著這意味著什麼。
「今年我打算去。重金先生,你也一道去吧。」
「跟他一起坐在車上的是不是叫作藏方江梨子的女人呢?」
重金故作鎮靜地說:
「今年你不出門嗎?」
「馬上就來。」
這個消息也是剛剛從大上那兒得到的。
「咱們氣味相投呀。」
根據上述情況:
但她不能公然為他上墳。所以就在他倒下去的地點供了花。
三橋那輛私人小轎車急馳在夜晚的路上。深夜裡,東京這條後街上,車手和人均已絕跡。車子加足的馬力,就好象要把因白天車輛堵塞心裏憋的那股子氣一下子發泄出來似的。這時,一個黑影驀地躥到車前。
相反地,三橋幾乎沒有可喪失的。事主方面也有責任,他又是初犯,恐怕不至於判以實刑。會不會是女人答應將他的前途包下來,而由他做替身去自首的呢?
這當兒,他們兩人交換了情報。同一個人看來與兩樁獨立的案子有關聯,這使他們緊張起來。
「菅原君,你是由於什麼緣故才盯上藏方江梨子的呢?」
河口湖發展過了頭,湖畔變得俗不可耐,以致有「東京都河口湖町」之稱,相形之下,山中湖名副其實地依然保留著「山中之湖」的靜穆與自然風光。
「我對這家的主人有點興趣,所以來偵察的。沒想到在門前站著個人,好象在哪兒見過,所以吃了一驚。大上君到這兒來也有事嗎?」
「很想念你。相隔幾年了呢!」
菅原起初也以為他是來打這種招呼的。要是對方要求你予以助協,就得照辦。刑警彼此之間猶如做生意的競爭對手,卻又象這樣互助,以便讓其他警察欠自己的情。
江梨子是叫重金隻身去。獨自去箱根,與她的關係必然會有所進展。
江梨子嗲聲嗲氣地勸誘道:
她大概衝過一次淋浴,肌膚淡淡地飄溢著成熟的香水氣味。
「說實在的,又想到了一些疑點,當時握方向盤的,可能是另一個人。流浪者剛巧目擊到了,兇手便殺人滅口。」
「求求你啦,來吧。」
「相隔三年來到箱根,光咱們兩個人來找找樂子吧。」
眼下,事關重大的想象正在三個人的腦海里形成。它將徹底推垮迄今所描繪的關於案件的構圖。
時而從裏面的主房叮叮咚咚傳來睏倦般的鋼琴聲。這裏連狗都擺架子,輕易不吠一聲。
代代木署的菅原露出一排皓齒,朝他笑著:
菅原以為軋死人後逃跑的事件與自己所追查的美川跳樓自殺案無關,所以對之漠不關心。這樣就形成了一堵牆,將兩個案子隔開了。
大上也明知會叫他們為難而問的。
車站前的大街上熱熱鬧鬧地排列著風格別緻的茶館和餐廳,洋點心鋪什麼的,離開繁華街后,行人就顯然少了,重重疊疊,鬱鬱蔥蔥的兩排法國梧桐,構成涼爽的綠色隧道,涼風習習,在驕陽下走路出的一身汗也消退了。
「我們店每天顧客盈門,問什麼記不記得前年六月左右來過的客人,這可太叫我們為難啦。」
「這是成城的藏方家的太太向我們訂的貨,我們就委託富士吉田的聯營店給供上了。花的品種要求以蘭花和『霞草』為主。」
「完了。我只是想知道主人的地址,已經完事了。菅原君想跟這家的主人見面嗎?」
重金剛要抓住江梨子那冶艷的身體,她卻象柳條一樣輕飄飄地閃開了,她用淘氣的眼神盯著他說:
江梨子在睡椅上欠起上半身,露出令人眩目的貝齒。事實上,她整個的裸體使重金感到眼花。
「那麼,藏方江梨子和美川光弘以及大學生都有牽連嘍。」
重金俊之突然接到藏方江梨子的電話。耳邊傳來了富於媚氣的聲音,一霎時他還以為是美由紀呢。但是美由紀的嗓門要稍微低一些。除了美由紀,按說是沒有任何女子會往重金家裡打電話的。
交通事故的加害者https://read.99csw•com剛剛入了公司就去受訓,而遇上的教練恰恰是被害者的父親,可謂冤家路窄,而這位新職員乍一走上社會就在新人培訓班上死了,他指不定感到多麼遺憾呢。
——毫無關係的人是不可能給三橋供上昂貴的花束的。不供在墳地上,卻供在三橋倒下去的地方,似乎也有某種含義。
「讓大學生當替身的那個軋死人後逃跑的真兇,該不至於是藏方江梨子吧……」
重金向美由紀道歉說:
永川將他如何調查是誰供的花,終於查明是藏方江梨子的過程講了一遍。
永川越來越相信自己的推測是對的了。但是沒有任何憑據來證實它。要是直接問藏方江梨子的話,只要她說供花另有用意,你就沒轍了。再問她究竟是何用意,恐怕她會斷然拒絕說:無須回答。沒有任何足以證明這兩個人的關係的依據。
菅原委婉地反駁道:
江梨子從帆布躺椅上輕盈地站了起來。卧著時被掩蓋的完璧的曲線美,亭亭玉立后在撩情的比基尼里顯得格外突出,向周圍散發著外激素,真要叫男人咽口水了。重金象外激素的奴隸一般尾隨其後。
假若是藏方江梨子的話,倒值得包庇一下。三橋究竟是出於愛情面包庇的還是色|欲熏心而做了替身,雖不得而知,但不論是哪一種情況,她無疑曾許諾給他一大宗「替身費」。
「藏方夫人!」
「高興奉陪,我也傾向於這樣。」
豈料店員卻對大上的話做出了反應:
他們相互探索對方的眼睛深處。警察是輕易不向其他警察露底的。連在同一個偵查總部內部,都對自己掌握的資料予以保密。越是著名的刑事警察,這種傾向越厲害。他們在有組織的偵查工作中獨自活動,緊緊抱著自己搜集到的材料。他們想在最後關頭逮捕犯人,大出風頭。
「是的。我這時候跑來,趕得真巧。我一直拿不定主意究竟來不來,正好到東京來辦點別的事,就下決心順便來拜訪。」
而今流浪者被殺案、大學生軋死人後逃跑案、美川跳樓自殺案以及新職員受訓時死亡案之間的牆壁拆除了,有關人物與情報通氣了。
——這裏出過什麼事呢,為什麼要供花?
大上爽直地說:「是這麼回事:有跡象表明,流浪者凶殺案似乎會牽涉到這家的主人。」
「好久不見了。重金先生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是藏方先生關照的。」
菅原也乾乾脆脆露了底:
侍役把他領到面臨庭園的一個雙人房間。孤零零一個人,那張雙人床太大,使他覺得寂寥,然而看上去又好象有特殊的含義。
這下子永川想起了一段往事。
「我也嚇了一跳。況且又是對同一個人有興趣,就更可驚了。」
「可是我沒想到夫人會邀我呀。」
「說實在的,這個名字我也剛聽說。那個案子算是已經解決了,可總覺得有內幕。我正要重新調查一下,你就來了。那麼,永川君,你說的那個跟他一道坐在車上的人,也是藏方江梨子嗎?」
大上隨即走向藏方的宅第。
美由紀的面影眼看著就淡了下去,江梨子昂然自得地笑了。
「曉得。」
——藏方其人準是和三橋新一有點什麼關係。
七月十日,永川到山中湖去巡邏。梅雨期還沒過去,富土山麓的夏天姍姍來遲。旅館空蕩蕩的,露宿地也是一片凄涼。富士山被厚厚的梅雨遮住,湖面上煙霧迷濛,連只船影都沒有。
大上目光炯炯地說:
今年五月下旬,在澀谷區西原一丁目的公立大學廢校舍內發現了「總理」的「窩」。根據攝影師重金俊之的暗示,懷疑到此案與去年五月二十六日深夜發生於廢校舍前的道路上的軋死人後逃跑的案件有關。加害者是個大學生,叫作三橋新一。遇害者是菱丸電器公司職員乘松幸夫的長子幸一。
她問道:
「是住在成城嗎?」
難道她是三橋新一的隱蔽的情婦嗎?倘若藏方江梨子是三橋的情婦的話,那麼此案的雜亂無章的要素就會有系統了。
「叫我好等啊。」
4
「是的,可是藏方江梨子認得被大學生軋死的事主。每年夏天,他們都在箱根的旅館見面。」
「這個人也許陪伴過一位漂亮的闊太太。那個女子擦的香水只在美國才有得賣的,叫什麼羅曼尼西斯。」
由於其他原因而供花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看來是剛供上去的,花瓣兒水靈靈的。是白色蘭花和繁星點點般的一簇小白花。開車的警官也下來了,告訴他這叫「霞草」。蘭花價錢很高,這個花束供在荒涼的路旁,未免過於豪華,不大協調。
偶爾馳過一輛進口小轎車,裏面端端正正地坐著馬爾他狗或長鬈毛狗。
「當然嘍。那孩子格外盼望在箱根的旅館過暑假,等於是為了他的緣故才去的。自從孩子死了,我們再也沒去過箱根,因為想起來就令人難過。」
大上從三橋新一的女同窗那裡打聽出了洋點心鋪的字型大小,立即就到成城的那家做洋點心的店鋪「阿九_九_藏_書維濃」去了。這是一爿有名的糖果點心鋪,總店在成城,在東京都內著名的百貨店也設有小賣店。
大上和菅原這兩個刑事警察,彼此肝膽相照,身上都留有自古相傳的那種俠氣。
山和旅館都和三年前毫無二致。然而聚在這裏的人卻不一樣。就拿重金本人來說,每次都帶美由紀來,這次卻沒有,正如江梨子所說的,「舊水業已換」了。
案情概略:去年五月二十六日深夜至二十七日黎明之間,在澀谷區原八千代町的原八千代高級公寓院內,住戶美川光弘從屋頂平台跳下去自殺身亡。
江梨子和美由紀的面影重疊在一起。美由紀說:
「哪裡哪裡。遺憾的是,還沒到這個階段呢。怎麼樣,有沒有工夫在那一帶喝杯茶。好久不見了,原想喝兩盅兒,但是太陽還高著呢。」
「啊,那個花束是我們受東京『花精』的委託供的。我們和『花精』之間有聯號協定。」
恐怕要到七月底,山中湖才能恢復夏天的生機。永川隔著巡邏車的窗子眺望湖畔的風景。儘管是看慣了的景色,伹它根據季節的轉換,以及每天的時間早晚,而不斷變幻著。
偵查的經過:從屍體的狀況來判斷,可能是在其他地方殺害后,將屍體搬運到現場來的。據認為兇殺的動機是「總理」目擊到了對犯人來說是很糟糕的情景。
加害者端詳了被害者的臉,感到愕然。那是加害者的熟人。但是倘若報告了,同乘這輛闖禍的車子的二人的關係,就會被追究。而兩個人的關係是必須嚴加保密的。
永川問清了訂戶的姓名,旋即給三橋的遺族打了電活,詢問此事。但是遺族說,他們完全不知道「藏方」這個人是誰,根本沒聽三橋提到過這個姓。
「成城的藏方」是「花精」的主顧,據說常向他們訂花。永川尋思:
「你來了,我一直在盼著。」
「要是吃我的話,現在可是個機會。要是放過了這個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當車子駛到平野跟前時,永川對開車的警官說:「停一下。」車子停下來后,他就下了車。原來路旁供著花,引起了他的注意。
車禍的加害者與被害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聯繫在一起了。將乘松的兒子軋死的三橋在培訓班的馬拉松長跑中倒了下去,而在那個地點供上花的人,曾每年夏季在箱根的度假旅館與乘松晤面,其中有什麼含義呢?而且乘松又在使三橋致死的培訓班的長跑中擔任教練,關係可謂錯綜複雜。
這當兒,永川的腦際閃過一個念頭。
重金是八月十七日到箱根去的,他恨不得十六日就去,可是怕對方看穿自己的髒心眼兒,所以打腫臉充了一天胖子。
不論朝哪一邊看,這條街上豪華的宅子比比皆是。昭和三十年代,當日本電影界處於全盛期時,明星們競相在此蓋房。能否在成城居住,標志著明星身份的高低。
「再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遇見你。」
大上把他從三橋家借來的三橋新一的相片拿給店員看,問他們記不記得他。每個店員都搖頭。
「勾起了你的傷心事,很對不起。我再問你一件事:藏方太太認識令郎吧?」
「我是這麼想的。」
「每逢夏天,令郎也一道去箱根了嗎?」
「今天晚上我傾向於和食,你能陪陪我嗎?」
自殺之前,美川在下午九點以前從附近的自選商店買了貓食,卻連包兒也沒打開。陪他到箱根去的面川真帆曾暗示他和藏方江梨子有關係。據此可以推測,美川曾夥同江梨子殺害了其丈夫藏方隆一郎,並以此為把柄逼迫江梨子與自己結婚。莫非是江梨子無意與美川結婚,為了滅這個同犯的口,將他推下公寓大樓,造成跳樓自殺的假象?
「好容易想起來了。」
「我詳詳細細告訴你吧。」
兩個面影重疊著,相互較量著。
重金猜測著究竟是誰打來的電話,正默默地對著話筒,對方含笑說:
他受了經年累月的教育,大學畢業后,正要在實際社會中發揮自己的能力,卻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死掉了。也難怪做父母的要懷疑他是「被殺害」的了。所謂死不瞑目,指的大概就是這種心境。
他們二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打扮的當兒太陽落山。正等著江梨子打招呼,就聽見了敲門聲。一開門,江梨子身穿風格與方才的比基尼裝束迥不相同的小花紋和式單衣,朝他嬈然而笑。她將長發束緊,神情端莊。
「我確實聽說過是在那兒。」
「那個大學生倒下的地點供著花來著。」
交換情報的結果,即將描繪出一幅有關案件的嶄新而驚人的構圖。但是情報與有關人物錯綜複雜地擠在腦海里。得把它整理出來,歸納成一幅俯瞰圖。
「除了藏方夫人,你們的主顧當中還有用羅曼尼西斯香水的嗎?」
「原來如此。可是單憑這一點,還難以斷定誰搭乘了大學生的車吧?」
夕陽映照下,江梨子在游泳池畔顯示出勻稱的美麗輪廓,嫣然一笑。倘若能抵住這份蠱惑的話,還不如不做男子漢呢。
「肚子也到了西山這話已用不上了,因為天早巳黑下。」
「只要重金先生來了,其餘的人都無所謂。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永川在事件與有關人物背後憑著揣九九藏書想描繪出一幅意想不到的構圖,但是它終究不過是他的「想象圖」而已。
「大概是四月吧,在市中心的飯店門口曾經相逢過。」
永川追憶著,但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他納悶著,正要折回到巡邏車跟前時,一群彷彿是參加集訓的大學生,由二名騎自行車的高班生伴隨著跑來了。這些新生看來已疲勞不堪,腳步踉蹌,高班生激勵他們道:「加油兒!」
有個楔子將三個案件緊緊地聯繫起來。以前由於三個案件的資料是分散的,所以未能看到這個楔子。
「今年春天有個受訓的新職員參加馬拉松長跑時死掉了,地點就是這一帶吧?」
「還是得有以前的常客,不然就太寂寞啦。求求你啦,來吧。」
「美川是五月二十六日深夜至次日凌晨之間死的,而三橋是在同一個夜晚軋死乘松的几子的。」
但是美川生前曾暗示他想改行搞事業,以及有個贊助者這一點。
「箱根呀。『七夕聚會』的時期快到了。」
「咱們慢慢回屋去吧。」
對,忘記了一件緊要的事。江梨子隻字未提美由紀,她邀的是男的,不可能叫他帶女伴去。
事件發生后已過了一百來天。這麼說來,花兒也許是遺族供的。然而永川還是有些嘀咕,就重新審視了一下花束。只見花莖上纏著紙帶,印刷著富士吉田市內的一家花店的字型大小。
這個地方介於湖泊南岸那櫛比鱗次的旅館和東端的平野這排房屋之間,周圍是桑田與荒地。
在游泳池畔消磨了一段時間,太陽靠近了西山頭。
「要是這種香水的話,藏方夫人用的就是。」
「這是去年五月二十六日夜裡發生的事,貴管轄區有個叫三橋新一的大學生,軋死一個小學生后逃跑了。關於這個案件,想向你打聽一些情況,所以前來打擾。」
「如果不太累的話,能不能到游泳池來?」
夏天主要是年輕人在活動。湖泊及其周圍充滿了青春的歡聲。人一多,打架和兩性關係方面的犯罪事件也相應地增加,警察忙得團團轉。對警官來說,青春的季節成了憂鬱的季節。「富士五湖」歸富士吉田警察署管轄,所以夏季格外忙碌。
這回輪到永川驚愕了:
店員看到大上露出不死心的神色,便以感到幾分吃驚的口吻說:
案情概略:今年四月菱丸電器公司在山梨縣山中湖畔為新職員辦培訓班時,三橋新一於十日因參加馬拉松長跑疲勞過度而暴死。
兩側的一座座宅子分別被肅穆的石頭矮牆圈起,栽植著絲柏,黃楊,滿天星,丁香和薔薇,鑲成了美麗的邊兒。正房在寬敞的庭園盡裡邊,被樹木遮掩著,有的讓人覺得住著很舒適,有的外表是那麼威嚴堂皇,似在誇耀房主的財富。彷彿連空氣里都瀰漫著用金錢買來的花香。
「聽不出我的聲音吧,大概把我忘乾淨了。向你提示一點:我是箱根小涌園的常客。」
「我預約的是從八月十六日起,好避開盂蘭盆會的混亂。」
「承蒙相邀,高興極了。」
「那麼,我也把什麼事都推掉,趕在那個時候去。可是,這會子才訂房間,來得及嗎?」
「這就越發讓人吃驚啦。老實說,這家的主人跟去年五月在我們的管轄區內從公寓跳樓自殺的演員好象也有關係。」
「好久不見啦。」
「什、什麼?」
每逢夏季,大批的人便衝著這一點蜂擁而來,所以倖存的大自然也成了風前之燭。
菅原把大上喊來,三個人聚在一起整理情報。先從菅原所搜集的資料著手。
菅原驚愕得語塞了。
「可不,箱根真是值得懷念。」
乘松的聲調變得抑鬱了。
1
菅原好象想知道大上為什麼對白堊館主發生了興趣,大上也希望得悉菅原的理由。他們二人走進了車站前的大街上找到的一家茶館。裏面的顧客凈是年輕人。他們各自叫了一杯混合茶。受年輕顧客歡迎的似乎是冰咖啡。
車子沿著往返于舊鎌倉街道的138號公路,順著湖泊南端,馳到旭丘,再從這裏沿著南岸馳向湖東。位於湖泊東端的平野,是垂釣的好去處,公司的別墅和大學的集訓營地都聚集在這裏。沿著湖畔修的這條路,在平野向左拐,通到北岸。
菅原情不自禁地欠起身來。重金俊之已供述過,美川光弘與藏方江梨子都是「箱根的常客」。美川的女伴之一是面川真帆。然而他並不知道軋死人後逃跑的案件中的事主,也同樣是常客。由於他沒有問,重金也就不曾回答。
「因為,你不是常客嗎?」
「哦,對啦。由於久疏問候,已經完全忘記了。打你的先生起,常客們個個都遭到不幸,我一個人去了,也熱鬧不起來嘛。」
永川歪著頭納悶道:
巡邏完畢,回警察署后,立即問了問花店的人。對方回答說:
掛斷電話后,重金茫然出了一陣神。藏方江梨子為什麼到了這會兒競邀他去箱根呢?對著話筒撒嬌的聲音富於誘惑力,使他心蕩神馳。
永川的口氣愈益變得客氣了:
而今老丈夫已魂歸西天,她取得了藏方家的主人身份,可以坐在龐大的遺產上為所欲為了。
「是我們的主顧,公館就在附近。那位太太喜歡我們店的點心,常常買。」
兩個人的視線相遇。他們挨得很近。彼此呼出去的氣兒似乎都能碰在一起。她的臉好象精心化妝過,宛如擺在飯桌上的佳饌一樣,在重金跟前敞發著香噴噴的外激素。
「夫人,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