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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第七章 蒼狼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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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蒼狼的遺囑

「臣感激不盡。可是葭闍乃是姐妃所生的長子,善哥是我的骨肉。如果可汗立善哥為王,而撇開長子葭闍,眾人必然會認為是我向可汗提出的要求。」
按照成吉思汗的遺言,大家沒有公布他逝世的消息,而是悄悄地帶著他的靈柩回了蒙古。護送靈柩的隊伍在回蒙古的路上,為了保證消息不外露,幾乎將見到的人都毫不留情地殺掉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氣變得寒冷。行軍因為嚴寒變得更加緩慢。—直到一二二七年二月,蒙古軍才侵入西夏境內。這天,成吉思汗在西真國境附近狩獵的時候,一群野馬突然闖過,成吉思汗的戰馬受驚后一躍而起,導致他落馬。
這些后妃都各自生子,子又生孫,但是在史冊上留下威名的,只有嫡出的四個皇子。
窩闊台和拖雷看到已然如死人一般的父親,非常吃驚,安靜地跪在床邊。
「士為知己者死。如果現在不報愛申大人的知遇之恩,恐再無機會報答。愛申大人如此信任我,我將盡我所能,助他一臂之力。」
「率領農民軍守衛德順城,與蒙古軍作戰,無異於送死,還是不要去為好啊。」
晃豁壇出身的脫欒獻策說:「西夏據守城池,其民都是定居的。我蒙古將士經過長途跋涉來到這裏,已是筋疲力盡,食糧也只能依靠狩獵來補給。和敵國相比,我們優勢很少,更何況現在可汗身體不適,長此下去,一旦有事,必然影響到全軍士氣。我們不如先撤兵,待可汗康復之後,再行出兵也未為不可。」
召開忽里台的日子還沒有確定,在此期間,拖雷暫理國政。這讓窩闊台一家非常擔心,也慼到不滿。既然窩闊台已經被成吉思汗指定為第二代大汗,那麼還有必要讓拖雷監國嗎?
她的真正目的是想為其長子請封。耶律留哥死後,遼東王的位置一直空缺。她這次來,是想徵得成吉思汗的同意,立長子葭闍為遼東王。
窩闊台和妃子脫列哥那生有貴由、闊端和闊出三子。貴由後來成為第三代大汗。窩闊台的妻子脫列哥那出身於蔑兒乞,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女人。她以把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扶上汗位當成人生的使命。如果窩闊台成為第二代大汗,那麼她的兒子被立為第三代大汗的幾率也就增加了。
將蒙古征服的原金國領地分為十路,設置徵稅司。
耶律楚材於是建議:「金國遣使來朝,其實已經表現出歸順之意。自從第一次越長城以來,木華黎全權負責攻打金國,連戰連勝,他去世之後,其子繼續伐金,已經十余年。金國皇帝也從第七代到了第九代哀宗。其間,金國的國力雖然一直在衰落,但是仍舊擁有巨大的實力。西夏是大國,為了制服這個國家,我們已經四次出兵。現在,您要對方在一天內便出城投降,未免強人所難。金和西夏其實都已經表現出歸順之意,如果您步步緊逼,對方必然會狗急跳牆,進行垂死的抵抗。我軍兵馬經過長途跋涉已經疲憊,可汗您的年紀也大了,臣以為,您應該接受金國的貢品,給西夏一個月的時間考慮。」
但是,不管怎麼說,窩闊台是成吉思汗指定的人選。如果違背成吉思汗的遺志而推舉拖雷,窩闊台定不爽快。
成古思汗的諸皇子、皇弟和諸將個個都是戰場上的英雄,勇猛無比,但是在汗位繼承戰中,卻是后窩的女人們發揮了威力,她們的兇猛絲毫不亞於戰場上的這些將領。
在大會列席者中,資格最老的就是成吉思汗的二弟合撒兒。三弟合赤溫已經去世,其子額勒只帶繼承了家業。但是,按照蒙古的習慣,最小的兒子應該是父親的守爐人,因此最小的兒子通常被叫做斡勒赤斤(火的主人)。
由於帖木格自己也是兄弟當中最小的,因此,他想推舉拖雷。全部列席者都將目光聚集在這位長老級人物身上,催促他發言,帖木格知道,自己的發言舉足輕重。他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心中早已想好說辭:「我推舉拖雷,原因有二。其一,現在拖雷作為攝政已監國一年,有治國經驗。其二,按照蒙古末子繼承傳統,也應該……」
這次對西夏的進攻師出有名。西夏皇帝李德旺收留了克烈部脫斡鄰勒的兒子桑昆,成吉思汗要求李德旺交出桑昆,他卻置之不理。
耶律楚材曾經在金國為官,因此他的話很具說服力。成吉思汗聽取了耶律楚材的建議。
與當年誓死守衛中都的完顏福興的故事一樣,他的故事成為了金國沒落期一抹絢爛的夕陽。
守衛德順的時候,愛申三顧茅廬,請求肩龍援助。愛申深知,德順並無朝廷駐軍,要抵抗來勢洶洶的蒙古軍,簡直就是螳臂當車。如果有肩龍的謀略,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蒙古軍渡過黃河,攻陷靈州,在西夏國都興慶府附近留下一個兵團之後,便開始蹂躪積石州和臨洮府,並調轉馬首,轉攻西北,攻打洮州、河州、德順州各城池。
如果拖雷在監國期間獨掌大權,那麼窩闊台便沒有出頭之日了。雖說窩闊台繼承汗位是成吉思汗的遺命,但是死者的權威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消失。
成吉思汗對一臉茫然的兩個使者道:「這些東西對我蒙古人來說,如同草芥,沒有任何用處。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即便將金國所有的金銀珠寶獻給我,也不能討得我的歡心。金要想不亡國,就只有向我蒙古稱臣。」
窩闊台在察合台和帖木格的引領下,緩緩地走向寶座,坐了下來,戴上象徵著最高權力的金皇冠九_九_藏_書。攝政拖雷作為代表,端起酒杯,發誓忠誠于可汗。其他將領都摘下帽子,將腰帶掛在肩上,九叩九拜,高呼可汗。
在出征途中,成吉思汗下令邊狩獵邊行軍,因此隊伍行進緩慢。伐金戰爭長期進行,因此對西夏的進攻也非燃眉之急。對成吉思汗來說,西夏不過是雄獅眼前一隻礙眼的蒼蠅。
金帝震驚,派出完顏合周和奧屯阿虎為議和的使者,帶著堆積如山的貢品,來到成吉思汗跟前。

三

也遂擔心成吉思汗的身體,於是找窩闊台和拖雷商量。窩闊台和拖雷召集諸將商議應該繼續進軍還是班師回草原。
忽里台召開后的第四十一天,巫師和占星師選擇了良辰吉日,舉行了盛大莊嚴的即位儀式。
之後,成吉思汗又詳細地向二人交代了自己死後的種種事務。
說完這些之後,成吉思汗閉上了眼睛,臉上那一點僅有的血色也消失了,成為一具真正的屍體。一二二七年八月十八日,成吉思汗逝世,享年六十六歲。從他繼承汗位以來,已是二十二年。成吉思汗逝世之後,不兒罕山方向降下了大量的流星雨。
第二天,成吉思汗下令將本營轉移到西江河畔的清水縣。他現在在考慮自己死後,蒙古帝國應該怎麼辦。金國已經奄奄一息,但是還沒有臣服。雖然此前蒙古軍曾經遠徵到斡羅思,但是其實並未真正在當地確立帝國的支配權。
要是窩闊台在忽里台上說出這樣的話,支持他的人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現在汗位的繼承問題已經不只是窩闊台一個人的問題了。
到了第四十一天,時機終於成熟。大家都已盡歡,忽里台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不知道那是誰的靈柩,護送的人見人便殺,肯定不尋常。」
七年的西征和連續三次進攻西夏,再加上成吉思汗之死,使得蒙古士氣非常低落。精幹的蒼狼們陷入了一股厭戰的情緒之中。
窩闊台即位之初,為了收攏人心,他下令嚴格遵守札撒法令的同時,發布了特赦令,寬恕在成吉思汗去世之日至自己即位之日間的犯罪行為。
當夜,成吉思汗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母親訶額侖、父親也速該,還有為了家族的團結而被自己殺掉的同父異母弟弟別克帖兒,以及已逝的木華黎、木禿干,還有曾經的宿敵札木合和脫斡鄰勒、蔑兀真笑里徒、脫脫、太陽汗、忽察兒等人。他們一個個出現在成吉思汗的夢中。不管是他的骨肉之親,還是曾經與他不共戴天的敵人,都在向他招手。
使者回來之後,向成吉思汗如實傳達了阿沙敢不的話,成吉思汗大怒,道:「既然如此,就讓他們瞧瞧蒙古小嘍啰的厲害。」
成吉思汗聽了姚里的話,道:「葭闍乃是我蒙古不可少的一員武將。葭闍在西域戰功赫赫,現在讓他負責撒麻耳乾的守衛。讓善哥代替葭闍即位如何?」
而且,木華黎死後,其子孛魯繼承父志,繼續攻打金國。要想成功伐金,有必要將西夏制服。
大部分前來的人都因為成吉思汗的死而感到悲傷,加入弔唁的隊伍,但是其中也有些人希望成吉思汗死後,帝國土崩瓦解。
參加忽里台的人,很多都是蒙古各部族的首領。他們的投票將會影響到一族人的命運,因此愈發慎重。
窩闊台、拖雷和諸將都點頭稱是。於是,大家決定班師回草原。
同時,成吉思汗也遣使要求西夏皇帝臣服。李(目見)提出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考慮。成吉思汗嗤笑道:「一個月?考慮?只要我現在一聲令下,西夏國都興慶府便成我蒙古的囊中之物。我是礙於情面,才允許你主動投降,竟然還說什麼給你一個月的考慮時間,可笑至極。」
但是,就在成吉思汗去世的同時,各人都已經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宣誓完畢之後,窩闊台將西征的戰利品及父親的財寶分給了眾將士。
這次忽里台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帝國分崩離折。從耶律楚材的本心來說,他真想在忽里台上推舉拖雷,讓蒙古陷入內訌,將其引向分裂,以此為愛女夏光報仇。但是,耶律楚材接受了成吉思汗的囑託,他認為自己應該忘記個人恩怨,以全蒙古的和平和穩定為重。這樣的心理變化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是現在的耶律楚材的確是這樣想的。如果讓蒙古分裂,草原甚至中原將再次陷入戰亂,九泉之下的女兒也不會高興的。
馬肩龍曾經參加科舉考試,並中了進士,才華橫溢,但是,由於厭倦京城腐朽的官場生活,一直住在鳳翔。
「留哥去世后,遼東一直無主。長子葭闍隨可汗西征,常年留在西域。請可汗召回葭闍,繼承亡夫之位。我遼東對可汗的忠誠,即便在留哥死後也沒有任何改變。如果可汗允許,臣願獻出次子善哥作為人質,留在可汗身邊。」
窩闊台和拖雷二人的關係依舊很好。窩闊台雖然被父親指定為汗位繼承人,但他秉性謙遜,並不十分在意汗位。他知道父親之所以指定自己繼承汗位,是因為當年大哥朮赤和二哥察合台發生爭執之後,父親將這二人排除在外,才輪到了自己。他認為,現在大哥朮赤病逝,按理應該輪到察合台即位。窩闊台的妃子和身邊的人聽到他這種想法,感到焦急不安。
帖木格還沒醒過神來,楚材已經開始大聲朗讀成吉思汗的遺詔。
耶律楚材在忽里台上宣讀的遺詔發揮了巨大https://read.99csw•com的作用。

一

在忽里台上,楚材的發言將左右大會的決定。
成吉思汗將金國送來的貢品分給了部下,然後將剩下的金銀珠寶灑在地上,卻沒有一個人去撿。
內政在耶律楚材的主導下逐漸充實,並井井有條,但是在對外戰爭方面卻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攻打金國國都的時候都沒有遇到這種困難的成吉思汗非常吃驚,問部下。
長子朮赤已經去世,次子察合台勇猛但是脾氣暴躁。三子窩闊台性情穩重、視野廣闊,且人緣好,只是不喜歡戰鬥。四子拖雷乃是戰事天才,卻不善治世。他們每個人都只是繼承了成吉思汗的某一個方面,缺乏作為—個大帝國統治者的能力。
在此期間,察合台也會有所舉動。在當年的爭執中,察合台似乎已經被排除在繼承人的人選之外,但是他卻始終沒有放棄過這個野心。
成吉思汗的馬術在蒙古無人可及,他從馬上落下來幾乎難以想象。諸將慌忙趕上來,要扶起他,但是成吉思汗卻撥開他們的手,說道:「沒事,不用擔心。」
耶律楚材宣讀完成吉思汗的遺詔之後,人們幾乎一致推舉窩闊台為第二代可汗。
成吉思汗試圖用爽朗的笑聲打消孛兒帖的擔心,但是,常年陪伴在成吉思汗身邊的孛兒帖聽出來,成吉思汗的笑聲中隱含著衰老的徵兆。
肩龍感激愛申的知遇之恩,接受了他的邀請。肩龍的朋友聽說這個消息,都勸阻說:
如果忽里台順利舉行,這裏將非常熱鬧,但是一旦出現什麼閃失,因此起了爭鬥,前來圍觀的百姓無疑將會讓現場更加混亂,而且,還有各國來的朝賀使節,根本無法隱瞞議事的結果。
這樣的傳聞不脛而走,迅速傳播開來。
另外,他接受耶律楚材的建議,改革賦稅制度,在蒙古佔領下的中原各地徵收銀、絹和穀物,對蒙古人則徵收其所有的牛馬羊的百分之一。
成吉思汗感佩姚里的賢良,遂立葭闍為遼東王。姚里向成吉思汗辭別回國,成吉思汗賜給她九個西夏俘虜、九匹駿馬、九綻白銀、九匹絹以及各種錢幣各九個。
自己死後,如果各皇子、皇弟和諸將為了爭權奪利而發生內訌,長生天賜予的這個大帝國將會馬上土崩瓦解。
下葬之後,不兒罕山上空下起了流星雨。狼的叫聲徹夜不止。似乎萬物都在為成吉思汗的死感到悲傷。
前來圍觀的部眾,也跟著新可汗一起朝拜太陽,歡聲震天動地。
旁邊的耶律楚材已經看出成吉思汗的焦急心情,他的臉上已經現出死相。成吉思汗大概也知道自己來日無多,故想在有生之年攻陷西夏,將金國領土納入蒙古版圖。
隱隱約約預慼到這些的窩闊台,拖雷以及察合台三方的親信都開始有目的地接近楚材。只要得到楚材的幫助,就能讓忽里台的決定變得有利於自己。人們圍繞著楚材這個忽里台的重要發言人,展開了激烈的鬥爭,因為自己的女兒被成吉思汗虐殺在沙漠中而假意投靠以圖報復的耶律楚材,現在卻成了決定成吉思汗繼承人的一個重要籌碼,他自己想到這裏,也不禁苦笑。
此次出征,窩闊台和拖雷隨行,察合台留守。孛兒帖看著率大軍出發的丈夫的背影,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一次,可能是永別。
耶律楚材加入蒙古陣營之後,成吉思汗如虎添翼。不知從何時起,耶律楚材已經成為蒙古一個不可或缺的人才,受到成吉思汗的信賴。

五

成吉思汗和正妻孛兒帖之間生有朮赤等四位皇子以及豁真別姬等五位皇女。成吉思汗以孛兒帖為皇后,忽蘭、也遂、也速乾等四人為四大妃,加上其他妃子,后妃總數眾多。
戰鬥持續了二十天,德順最終失陷。愛申和馬肩龍壯烈犧牲。成吉思汗下令找出二人的屍體,鄭重弔唁。
越早召開忽里台對窩闊台便越有利;召開的日期越延遲,則對拖雷越有利。而對於察合台,忽里台延遲,他便可以在此間進行各種活動,對他也是有利的。如果拖雷派和察合台派聯合起來推遲舉行忽里台,則窩闊台派的立場會非常不利。這樣的話,忽里台的結果便不可預料了。
忽里台只有千戶以上的貴人參加,但是確定汗位的大事,沒有理由拒絕百姓關注,而且,要想將新汗即位的消息公布全國,前來觀看的人越多越好。
德順位於成吉思汗駐營的六盤山西方,緊鄰國境,是金的防守要塞之一。
窩闊台和拖雷按照成吉思汗的命令繼續進軍,同時派出使者譴責西夏皇帝失約。
酒宴持續的四十天中,每個人都觀察著其他人的臉色,揣摩對方意圖,以便掌握大會趨勢。每一個出席的人都很懼重,今後的前途都在此一舉。
雖然成吉思汗已經指定窩闊台作為繼承人,但是按照蒙古的習慣,繼承者必須得到忽里台的承認。在此期間,按照末子相繼的習慣,拖雷將作為攝政暫理國事。成吉思汗的遺言代表絕對的意志,因此忽里台的舉行不過是一個儀式。
戰場上英勇無敵從不後退的猛將往往不習慣在忽里台發言,唯有文官在忽里台發吉時思路清晰而且有說服力。特別是擁有過人才幹、見過此面的耶律楚材。雖然他原本只是一個俘虜,卻得到成吉思汗的信任和重用,作為軍師隨軍西征,在諸將當中有著相九九藏書當高的人望。
成吉思汗將窩闊台和拖雷叫到自己帳中。眾將也聚集起來。成吉思汗對他們道:「你們先退下,我有話對他們二人說。」
成吉思汗已然指定窩闊台為繼承人,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汗位還被察合台或者拖雷搶去,則窩闊台一家將不再有未來。脫列哥那使勁向窩闊台吹著枕邊風。
九對蒙古人來說是一個神聖的數字。姚里從中感受到成吉思汗的溫情,也從他憔悴的面容看到了衰老。她感覺到,這將是自己與成吉思汗的永別。
德順沒有朝廷軍隊,只是民間自發組織人把守。軍隊由當地的農民組成,他們本不是蒙古軍的對手,但是,他們的勇敢讓蒙古軍損失慘重。
出師前,前來送行的孛兒帖看到成吉思汗憔悴的容顏,不禁大驚,勸道:「可汗,將這次出征的任務交給皇子和諸將就行了,您千萬不要御駕親征了。」
成吉思汗最小的弟弟帖木格受封的領地和物品遠遠多於其二哥合撒兒和三哥合赤溫,帖木格是成吉思汗的家人當中最有分量的長老級人物。
第二代汗位的確定也改變了三代四代繼承者的人選。如果拖雷即位,拖雷的兒子蒙哥、忽必烈等將會是第三代第四代大汗的繼承人選,似是,在窩闊台即位之後,其子貴由則躍居第一繼承人選的位置。
在耶律楚材看來,三個皇子當中,無論誰繼承汗位,都沒有什麼區別。他們各有長短,與父親成吉思汗均無法相比。但是,他們的缺點,可以依靠大臣們的輔佐來彌補,從個人情感上來說,楚材最喜歡拖雷。但是,如果違背成吉思汗的遺命,在忽里台上推舉拖雷,勢必引起爭鬥。而各敵對勢力必然會趁著蒙古的內訌而趁機出兵。成吉思汗費盡一生精力換來的和平帝國會再次陷入戰亂,小部分統治階級爭權奪利造成的禍端,最終會殃及百姓。或者說,在統治階級的爭鬥中,受傷害最大的是百姓。
李德旺身邊的西夏將軍阿沙敢不嗤笑道:「拒絕派出援軍的是我。蒙古的一個小嘍啰當上了可汗,就敢來對我西夏指手畫腳?餓狼習慣了打仗,現在要來犯我西夏,我便在這裏等著你們來送死。回去如實轉告你們的成吉思汗。」
回到了故鄉的成吉思汗的靈柩,在孛兒帖、也遂、忽蘭、也速乾等后妃的營帳中各自放置了一天之後,才最終放回成吉思汗的大帳。
可是,當眾人將這個決定告訴成吉思汗的時候,他卻搖了搖頭。「如果現在率軍撤退,西夏必然以為我軍膽怯,輕視於我。我暫且在這裏養病,你等派出使者前往西夏,要求他們對先前破壞約定、拒絕派出援軍之事作出解釋。」
楚材原本是為了給夏光報仇,才決定降成吉思汗,並想藉此顛覆蒙古。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楚材已經儼然成為成吉思汗最好的幫手,為蒙古帝國版圖的擴張貢獻了力量。他不但沒有讓蒙古滅亡,反而幫著成吉思汗使蒙古變得更強大了。現在的蒙古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就連西方那些擁有高度文明的國家,也都因為蒙古無休止的擴張而戰戰兢兢。
聽到侍衛的回答,成吉思汗點了點頭,「金不愧是大國,雖然已經衰落,還是有人啊。殺了可惜,可要是勸降,對方未必肯降,盡量將他們活捉吧。」成吉思汗下令。
新建了很多營帳,供聚集到這裏的皇族、諸將,以及友好鄰國的使者賓客及其隨從、巫師和卦師等人居住。另外,還要搬來很多食品和飲品,建設牛馬羊圈等。原本只是召開忽里台的地點,現在被建設成一個大都市。
西夏百姓紛紛躲藏,但是最終都被蒙古軍找出來屠殺了。據說當時城中屍骨累累,山谷也被白骨覆蓋。
在成古思汗逝世后的第二年召開忽里台,確定大汗人選,可謂時機恰當。如果再早一些,拖雷一家會感到不滿,再晚一些,則勢必招致窩闊台一家的怨恨。

四

消滅了西夏之後,金國便會成為成吉思汗的俎上魚肉。成吉思汗派出唐慶前往南京(今開封),勸金帝臣服蒙古。
窩闊台聽從了他的建議。此後,在窩闊台政權中,文官的實力逐漸增長,並開始壓制武官。
他踉蹌著,試圖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但是,腳痛使他無法行走。
成吉思汗死後,耶律楚材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權力的爭奪和在戰場上打仗畢竟不同。特別是忽里台上,只要哪一方稍作誘導,便會產生不一樣的決議。
更何況,當年和察合台爭奪汗位的朮赤已經死了,現在的察合台必然想回歸原位,加入到爭奪汗位的角逐當中。
這是蒙古人特有的比喻。其意思是: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會履行自己的誓言。
將士們從花剌子模凱旋之後,日日歡宴,如今是拖著肥重的身體跨上戰馬,大部分人都將這次出征看作一次遊山玩水的休閑之旅。
從最遠的地方趕來弔唁的人大約要花費三個月才能到達,因此成吉思汗的遺骸在大帳中放置了近半年。人們在遺骸上撒了大量的鹽,並熏了大量的香來掩蓋屍臭。
現在西夏全境都已經在蒙古軍的掌握之中,剩下的只有國都興慶府了。
靈柩被安放回大帳之後,人們開始弔唁。蒙古帝國版圖內的人都前來了。成吉思汗的靈柩被嚴密地保護著。
大會的最大議題乃是推舉第二代大汗,接著便是商議伐金的對策。如果第二代大汗能夠順利確定,伐金之策也https://read•99csw.com就自然而然可得到解決了。
「我死後,你們不要悲傷,應該團結在皇子周圍,輔佐他們,保衛蒙古。我的身體雖然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但是仍舊會活在你們心中。你們要是想見我,就呼喚我的名字。」
西征回國,在成古思汗死後,耶律楚材繼續大展奇才,成為政治的中樞,他越發認識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有繼承權的是皇子、皇弟和重臣。成吉思汗去世的時候,蒙古的總兵力大概有十二萬九千。其中十萬為中軍,分為左右兩翼,另有一千由成吉思汗親自率領,為成吉思汗的親衛隊。他將這部分主力以及原給母親訶額侖的三千軍交給了最小的嫡子拖雷,剰下的兩萬八千,拔都、察合台和窩闊台各四千,四千給六子闊列堅,五千給末弟帖木格,三千給三弟合赤溫之子,一千給二弟合撒兒諸子。
耶律楚材選定了一二二九年八月這個草原最美的時候召開忽里台,召集起蒙古國的權貴。
由於成吉思汗一生樹敵眾多,因此墓地守衛相當森嚴。為了掩人耳目,還在墓地附近造了幾處假墳。
平常天各一方的親戚族人可以通過忽里台團聚敘舊。而且,這次的忽里台是一次確定汗位繼承人的大會,因此將會持續很長時間。
眾人回到位於克魯倫河源頭的蒙古大本營,才將成吉思汗去世的消息正式公布出來。
現在蒙古暫時由拖雷監國,諸將都回到了各自的領地。到了第二年,這些將領也開始為攝政監國這種形式擔心起來。大家紛紛呼籲召開忽里台,正式確定大汗的人選。耶律楚材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向兩個皇子交代了後事之後,成吉思汗接著將諸臣諸將叫到身邊。對於伐金,他對他們作出了具體的指示。
很多蒙古牧民也從各地趕來,關注第二代大汗的產生。
聽了成吉思汗的遺言,諸臣諸將痛哭流涕。
「攻克這麼一座小城竟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究竟是些什麼人把守?」
帖木格代表皇族發言:「我們向可汗的子孫發誓。只要還有一塊肉,扔到草中也不會讓母牛吃掉,混進膏中也不會讓狗叼去,我們都擁戴可汗的子孫繼承汗位,決不讓汗位落入其他人之手。」
「據說領兵的二人叫愛申和馬肩龍。」
成吉思汗曾將楚材的愛女夏光強行帶到長城之外,在戈壁中將其殘忍地殺害。事情已經過了十三年,如果夏光還活著,現在已經是一個十八歲的大姑娘。
現在,就連發言最有分量的帖木格也無法違背成吉思汗的遺詔,推舉拖雷。
所有人都感覺是成吉思汗借楚材的口在給大家下達命令。任何掌權者死後,其權力也會隨著肉體的消亡而消失,但是,耶律楚材的宣讀,讓在場的所有人感覺到,似乎成吉思汗再生了。
現在的蒙古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帝國,蒙古帝國的大汗將擁有無限的權力,汗位繼承者身邊的人都將掌控帝國,家族的繁榮能得到保障。他們比汗位繼承者本人都要興奮。
人們決定在克魯倫河畔舉行忽里台,並開始著手大會的準備。此時的蒙古疆土,已是一二〇六年成吉思汗即位時的數十倍。參加忽里台的人數,也非當年可比。
葬禮按照蒙古的習慣,由成吉思汗最小的嫡子拖雷主持。耶律楚材看著成吉思汗的大帳前面絡繹不絕的弔唁者的隊伍,幾近虛脫。他的仇敵成吾思汗死了!
此後,連續舉行了七無七夜的賀宴,慶祝新汗即位。窩闊台的即位使蒙古的權力分布圖發生了改變。察合台一家完全成為支流,而之前備受尊崇的拖雷一家一時處境尷尬。
此時,已然如死屍一般的成吉思汗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
這次出征的時候,成吉思汗選擇了妃子也遂隨軍。
在四十天的酒宴中,大部分人都傾向於推舉拖雷。拖雷的人氣遠遠超過以穩健著稱但是沒有個性的窩闊台。
就這樣,窩闊台繼承了汗位,成為蒙古帝國的第二代可汗。
成吉思汗一死,耶律楚材便不知自己為何而生。
說完之後,他便義無反顧地走進了德順城。
忽里台在溫和的氣氛中開始。酒宴一直持續了四十天。
半年之後,弔唁終於完畢。按照成吉思汗的遺言,他的遺體被埋葬到不兒罕山脈中一座山的半山腰。遺骸埋葬在叢林地帶,一千名兀良哈部人負責守衛墓地。
蒙古軍佔領了西夏的各要塞之後,繼續對應里縣及其他中小城池發起進攻。
西夏皇帝李德旺在一二二七年八月,也就是蒙古軍進攻最為激烈的時候去世。李現繼承皇位,成為西夏歷史上最後一位皇帝。
德順節度使愛申在京城便認識肩龍,深知其為人。他不想這麼一個人才就此埋沒,於是多方斡旋,請他出山。
另一方面,攝政拖雷之妃唆魯和帖尼在野心這一點上,絲毫不遜色于脫列哥那,她是克烈部王罕的弟弟札阿紺孛的女兒,一心想著將拖雷從攝政的位置扶上汗位,私底下進行著各種各樣的努力。
如果忽里台遵照成吉思汗的遺命承認窩闊台為第二代大汗,至少也得讓拖雷家得到第三代和第四代汗位繼承的優先權。
何況原本拖雷就很有人望。
但是,他們這樣做的效果正好相反,僥倖得以逃脫的人很快將這個消息傳播了出去。

二

「為何?此前西夏曾信誓旦旦要成為我的左膀右臂,但是遠征花剌子模時,他們不僅沒有派出一兵一卒,還拒絕提供任何援助,現在又收留桑昆,不肯將他交https://read.99csw.com給我。西夏不滅,我便無法高枕無憂。西夏乃我蒙古不共戴天的仇敵,如果我不親自出馬,誰能去呢?你不用擔心,我還沒老,只是在家裡待久了,身體變得肥胖,四肢不靈活了,正好通過這次出征,減減身上的贅肉。」
耶律楚材聽到狼的叫聲,預感那些繼承了成吉思汗血液的狼群,將會繼承成吉思汗的意志,繼續進行無休止的擴張。
成吉思汗在六盤山的駐營地指揮軍隊進攻西夏的時候,遼東的契丹人派使者前來朝貢。
全軍當夜就地紮營。夜裡,成吉思汗開始發熱。也遂徹夜守護照顧,但是直到第二天早晨,成吉思汗依然渾身火燙。
成吉思汗第一次越過長城攻打金國的時候,原契丹貴族——當時的金國邊將耶律留哥與成吉思汗裡外呼應,協助攻打。成吉思汗為了表彰其功績,將遼東的土地封給了耶律留哥,耶律留哥成為遼東王。留哥於一二二〇年逝世之後,其妻姚里作為攝政,總攬國事。聽說成吉思汗西征歸來,她帶著次子善哥前來向成吉思汗請安。
其中最受優待的是拖雷,這是遵守當時蒙古末子繼承家業的習俗。帝國的領土也被分割。朮赤的兒子拔都已經得到了裏海以及黑海北岸伏爾加流域的領地,而且還在繼續擴張。次子察合台主要佔據西遼的舊領地以及阿姆河附近,三子窩闊台的領地為阿爾泰山脈以西的乃蠻舊地及其西部,拖雷得到了蒙古大草原。合撒兒等三個弟弟則被封在大興安嶺一帶。
即位前的窩闊台和坐在寶座上的窩闊台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人。權力能夠改變一個人。
耶律楚材對窩闊台道:「在馬上可以得天下,但是不能在馬上治天下。」他還強烈建議窩闊台採納文官制度。
但是他尚未開口,耶律楚材便站了起來,搶先大聲說道:「請允許楚材在決議之前宣讀先帝遺詔。」
現在窩闊台已經擁有了可汗的權力,哥哥察合台、弟弟拖雷以及一族的長老帖木格和其他將領都要跪倒在他面前。
要維持帝國,諸皇子皇弟必須齊心協力。
勢如破竹的蒙古軍在進攻德順的時候遭遇了頑強的抵抗。以勇猛著稱的蒙古軍不管如何衝擊,總是無法攻克。
「金國雖然已經瀕臨滅亡,但是依然擁有不可小覷的兵力。金國的精兵守衛在漁關要塞,南面以大山為屏,北以大河為界,易守難攻。如果強攻,必然會有很大的損失,因此,最好取道宋發起進攻。宋與金是世世代代的仇敵,會允許我軍進駐,協助我軍攻打金國。這樣,將兵馬聚集到河南南部的唐州和鄧州,立即對大樑發起進攻。金國必然將全軍集結在潼關,以援救大樑。但是,長驅千里前去救援的金軍必然疲憊不堪,無力應戰。如此,我軍發起攻擊的話,將不費吹灰之力。另外,在西夏皇帝開城投降之曰,將他和城內所有百姓殺掉。」
如果忽里台真的推舉拖雷為汗,窩闊台的人必然不肯罷休。由此,蒙古將會產生巨大的動蕩。
「朕亡后,由窩闊台繼承蒙古汗位。察合台和拖雷應協助窩闊台,統治帝國,維持帝國和平與穩定。對外時自不必說,處理內政時也應團結一致,不能只重個人之利,而應始終以帝國為先。帝國並非某人所有,而是長生天賜給我們代為掌管的神聖土地。不管遇到何事,都要記著朕的話。如舉棋難定,便選擇難者。眾卿都應協助窩闊台,保證帝國世世代代的繁榮昌盛。蒙古汗位繼承者應謹記朕的活。此是上天旨意。」
新可汗窩闊台接受了朝拜之後,帶著諸皇子、皇弟和重臣走出營帳,對著太陽行九叩九拜之禮。
葭闍曾隨成吉思汗西征,立下了戰功。姚里看準時機,在成吉思汗高興的時候,提出讓長子即位的請求。
成吉思汗氣息奄奄道:「窩闊台、拖雷,你們要好好聽我的話。我將不久於人世。在長生天的保佑下,我建立了一個空前的大帝國。現在我們擁有廣大的領土,從蒙古的發源地克魯倫河到帝國的另一端,需要一年的時間。在這個大帝國中,居住著金、契丹、西夏、畏兀兒、波斯,阿拉伯、欽察、斡羅思和突厥等各種人。窩闊台繼承汗位,拖雷和察合台要儘力輔佐之。如果大家無法團結在窩闊台的周圍,這個龐大的帝國將難以維持。對外的時候自然要團結一致,處理內政的時候也要兄弟同心。不能只想著個人利益,而應該始終以帝國為先。不要認為帝國是個人的東西,它是長生天賜給我們,讓我們代為掌管的神聖領土。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想著我的話。要是在進行抉擇的時候舉棋難定,就選擇難的那一個。在回到蒙古之前,不要將我去世的消息傳揚出去。將我的遺體埋葬在不兒罕山中,不要立墓碑。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我的墓地,幾百年後,我的墓地定會消失在不兒罕山的叢林之中。」
葬禮結束以後,王侯和諸將各自回到據點。
成吉思汗並未一直沉浸在失去愛子的痛苦當中。或者說,為了轉移自己的痛苦,他在一二二六年下令進攻西夏。
成吉思汗熱燒尚未退,便下令對西夏發起進攻。憤怒的蒙古軍不久便攻下了西夏人引以為豪的黑水城,佔領了西夏的各要塞。夏秋之交,蒙古軍又一鼓作氣,攻下了甘州、肅州、涼州府的搠羅和河羅,到達了黃河的九渡。
八月上旬,出席忽里台的人便已經到齊。
之後,成吉思汗又將眾人招齊,分割領土和遺產。
成吉思汗猛然驚醒,渾身冷汗。他意識到自己死期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