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有些北方人的特點。胖胖的圓臉上泛著青春喜悅的紅暈。

「若是你不告訴我，我也有危險墮入陷阱的。」

「是，對不起！」磯原心想這是批評他人選不當，很是緊張。不過，命令磯原隨便挑選一下算了的，難道不正是盛川嗎！

星期天的過午，田園調布這個高級住宅區，整個街道都象在昏沉沉地午睡，沉浸在一片靜寂之中。

「怎麼樣？照我告訴你的做了吧？」女人搓弄著男方的前胸，浪聲浪氣地說。

「是啊！多虧你呀！」男方也同樣撒嬌似地答道。

「對啦，磯原岩村這個小子還滿有意思。」

淡島等三人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因為他們對岩村的話很納悶兒。岩村又說：

「那麼岩村，你是想說我們不一定是被選中了的？」這時，野澤開口了。他的臉越來越紅。

「嗯？嗯！」岩村的回答既是肯定，也是否定。

「是！和往年一樣，只有指定的幾個學校推薦來的學生才有應考資格。共錄取了四十名，都是筆試和口試考了一定分數以上的。」磯原人事部長點頭哈腰地回經理的話。

「報酬可是高得很喲！」女人流露出娼婦一般的淫笑。她長長的烏髮垂落到隆起的前胸。看來好象很瘦，可是各個重要部位，膘頭都很好。

「嗯？說幾遍都行。你們三個全都是僥倖的傢伙！」

女人發瘋似地喊叫起來，又一次撲到男人的身上……

「對岩村這個新手多多注意，說不定會成材的。」他對磯原說著，連頭也不回，就踱出了會客室。

「好吧！跟往常一樣，從中挑選出五名合適的，在這個星期天，叫他們到我的家裡來。」

正因為過去有過先例：從賓客中再選出尖子來做為盛川女兒的快婿。五個年輕人傾倒於美奈子的心，都爭先恐後地暗暗打起小算盤。

「說的就是咱們被選中的五個人！」

「哼！當初還不是你主動接近我的？是誰喚醒了我身上睡熟了的情慾之狼？討厭鬼！」女人用力把男方身上的肉掐了一點點。

然而，就在這靜寂的一條街，有htｔｐｓ://reａd.９９ｃｓw.coｍ一處卻一切都顯得生氣勃勃，真是別有洞天。

凡是妄自尊大的獨裁經理，常常是這樣：一切都由他自己發號施令。然而，如果不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達到預期的目的，他就十分惱火。

「我家是東北窮苦的莊稼戶，一家人吃了上頓沒下頓。供我上大學，就是希望我能儘快地到一流公司去任職，求個出息。你們城裡人也許不理解，象我這樣的鄉下人，可是關係到全家人、不，全村人的希望和美夢啊！我所以朝朝暮暮，半工半讀，也要拚命地用功，取得優秀的學習成績，就是為了獲得報考一流公司的資格。謝天謝地，我總算順利地考進了菱井電業公司，這可是人們都很注目的一流企業呀！並且今天，作為新職員，榮幸地被邀請到經理公館，這是將來提拔幹部的條件，已經成為慣例。我實在太高興了。」

「我不是說你有什麼責任！選誰都一樣。」盛川叨咕了幾句，忽然想起錄音里也有過這麼一句台詞。

這種惡習雖然與大企業的經理身分不大相稱，但在盛川來說，卻已經習以為常了。因為如今號稱電業界魁斗的菱井電業公司，其今日之大，正是多虧了盛川邪氣十足和蠻幹的經商方法。現在……經理會不會斥責我：「是誰讓你招那麼多人的？」是否要大發雷霆？磯原人事部長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是，知道了！」磯原部長深深地鞠了一躬。

踏著灑過水的涼爽的點景石庭園繞到正門，有一座大理石的大牌坊，當然，刻的字是盛川達之介。

「喂，是吧？」

他好象說話嘴很甜，但是脾氣最暴躁，是一種頂愛翻臉的神經質性格。

早川、佐藤、野澤三個人對淡島的倡議，贊同地點了點頭。

總之五個人都被這位突如其來的姑娘徹底迷住了。此時此刻對於姑娘的傾心，可以說五個人都很真誠。

「是。今年的家電事業部擴充了，有意識地要補充些人。」

本來是他們自己發出的命令，當事與願違的時候，最方便的辦法，就是忘記自己曾經是發令者，並且一本正經地大發雷霆。

「是呀，另外的標準。門路、健康、容貌、鬥志、經歷九_九_藏_書，判斷一個人的價值，標準多著哪！你們說，究竟是什麼？」

他是個單純而善良的小夥子。

鮮紅的伊朗地毯上放著一張桃心木的圓桌，周圍擺著軟顫顫的五個沙發。庭院碧綠中點點輝映著的，是微帶紅暈的艷麗的白色牡丹花。

說得通情達理的這個人，是M大學畢業的淡島英二。他雖然口頭上講的是團結，可是這個人能說會道，語鋒銳利，嘴唇薄薄的，紅紅的，內心裡一定是對另四個人燃燒著熾烈的妒火。

「……？」

「那麼，你說，到底標準是什麼？」淡島再也掩飾不住不耐煩的情緒，便厲聲問道。

「不論是誰，咱們五個人可都是被選拔|出|來做幹部候選人的呀！今後在各個方面都和其他的新職員有所不同嘍。不過，嫉妒和反感也很嚴重。從今以後，咱們五個人可要緊緊地挽臂前進喲！」

「其次，假如標籤也相同，就從中胡亂挑幾名，最後，挖掘出他們自己真正需要的地道的優質品。

「這事兒，還不是對『菱井電業』的起碼常識！」M院畢業的佐藤文男，儘力壓低了語聲回答。不過，他臉上也掩飾不住有幸當選的喜悅。

淡島盯著一直無言的岩村元信的臉，說：

淡島卻把岩村的曖昧態度，硬是按自己的想象胡知解釋：「咱們可都是同時考中的好友呀！」

「你說是誰都行？」

然而，盛川今天竟沒有忘記親自發出過的指令。

四個人無不面面相覷。

「全是些單純的傢伙！」盛川達之介說罷，一擺手，表示「算了」。磯原部長說聲「遵命」，就把磁帶錄音機的開關閉了。地點，恰恰是幾個小時以前五名年輕人和美奈子聊天的盛川公館會客室。室內彷彿依然殘留著五個年輕人的熱情。當作裝飾品修成的壁爐上有一架座鐘，它就是精巧的錄音機。

毋須說，這五名青年就是磯原部長遵照經理指示特選出來的。F大學畢業的早川修造，以激動的神色說：

男方是岩村元信，女方是經理的秘書竹內悅代。

「噢，問題就在這裏。」岩村過於冷靜的態度，幾乎使另四個人惱火。他說：「我倒不是否認真有當上候補幹部的可能性。不過，我所擔憂的是所謂『特意挑選』。九-九-藏-書的確，我們當真是被特意選中的嗎？」

「在四十名應屆畢業生新考取的職員中，單選出咱們五個人，今兒個被叫到經理公館來。你們了解這是什麼意思嗎？」

幾乎是同時，東京都中心區一流旅館的鋼絲床上，一對男女正在緊緊地擁抱。

剎那間，五名都意識到了姑娘是個什麼人。因此，他們的心就更緊緊地被姑娘所吸引了。

不過，他們五個人不論是誰，參照前例，都是有希望的。他們都有可能登上大菱井電業公司幹部的光榮寶座，又說不定會找到這麼一位美麗的女郎。他們已經被物色為候選人之一，這是事實。

「四十名……比去年多了些呀。」盛川大眼皮一郎當，瞧著磯原。

四個人，不，包括岩村是五個人，這時都忘卻了剛才的激烈爭辯，都象塊化石似的，獃獃地瞧著手托銀盤而立的盛川美奈子，瞧著她那張風韻高雅的臉。

「是這樣吧？就業考試暫且不提。單說未來的幹部，不可能單憑不頂用的學歷來決定。那麼，我們五個人一定是按另外的標準被選中的了。」

「唉，等……等等，你等等！」野澤惶惶不安地說。而早川一直是一張煞白的臉，咬緊了嘴唇。險惡的空氣，瀰漫了全室。

岩村一定是象傻子似地張著個大嘴。另四個人也不會例外。

「嗯，說的正是這個意思。」岩村漫不經心地說道。

五月晴朗的天空沒有一絲風，空中已經充溢著夏日似的強烈陽光。連鯉幟都垂了下來，似乎沉睡了。

「我真高興！」還是「K大」畢業的野澤明，坦率地表白了自己的心情。

身段窈窕，個頭不太高，發育得多麼優美的身肢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充滿著青春的喜悅和蓬勃的智慧；鮮紅而小巧的嘴唇象草莓一般，而且肌肉豐|滿。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標準，是誰都行。」

「老爺子現在正和磯原部長一塊兒播放錄音哪。」

「你知道我是經理秘書，就接近我，當初就是安的這份心？」女人說得氣乎乎的，眼睛卻在笑。

磯原搓搓手，意識到經理似乎在責怪他採用的人數比往年多了。本來招考的人數，是早由盛川決定了的，並非由磯原擅自作主。然而，盛川有個毛病九九藏書，對於自己發出過的命令非常健忘。

「那一切，都是考試合格以後的事吧？」又是淡島說道。

盛川達之介在寬闊的經理室的沙發上悠然自得地落坐。他一面把雪茄煙灰磕在煙灰缸里，一面問道。

「不過，私心也好，怎麼也好，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你要什麼情報，我都可以向你提供，求你不要拋棄了我。我並不想和你結婚，做個二房、三房都行，只要永遠在您身邊。」

「但是，特意從新職員中挑選出來，邀請到經理公館，這可就被認定是幹部候選人了。這事不是已經成為慣例了嗎？據說，現在的今井家用電器部長或是家石推銷部長，都是在剛進公司的時候就被特邀到經理家的。」佐藤撅著嘴說。本來他的腦型就好象結在蔓梢上的白葫蘆，嘴這麼一撅，倒成了一張狐狸臉。

「越來越不成器啦！」盛川很不滿意。

「我已經說了：『那又怎麼樣？』」

「什麼？我們僥倖？岩村，你再說一遍！」淡島和佐藤非常激動。

「尊重每個人的不同個性，從各個角度多方面地進行考察。這樣的選拔方法才令人覺得親切；落第的人也會心甘情願。然而，照此行事，太費手續。在大企業里，即使選拔人材也要講究效率。總而言之，要的是人材。若是選的結果一樣，就採取輕鬆的辦法。咱們並不是特殊選中的，即使是另外的哪一個都行。只不過是偶然的幸遇罷了。真是僥倖極啦。」岩村的末句話有點嘲笑的味道，似乎另幾個人的天真勁兒令人忍不住要笑。

「是！」

在豪華的樓閣群中，有一座格外漂亮的大公館。與其說被樹木包圍，莫如說被森林環抱著更為準確。會客室里有五名青年，正在談論著有趣的話題，象徵著他們還都很年輕。

「哼，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物色到幾名稍微象點樣的了嗎？」

這時，門鈴響了。沒有等到回答。已經被推開。門口站著的是一位美麗豐盈的年輕姑娘，好象院里的牡丹花款款而來。她端著個銀盤，盤上放著咖啡杯。

岩村後來回想當時自己的表情時，覺得他所乾的，充其量是對一個女人……他懊悔得咬緊了嘴唇。

「混蛋！」淡島和佐藤竟忘記了是在經理公read.99csw.com館，都站了起來。

盛川剛剛聽到的是錄音當中有關五名中選人整整一分鐘的對話。

「那一切？哼，笑話！」

管他選拔的標準是什麼，反正已經成為候選人，這個是不會錯的。

「對啦，你聽著！」岩村制止淡島的尖叫聲，說：「公司為什麼要挑選大學畢業生，你知道嗎？那是因為大學畢業生夠得上人材的準確率較大。看樣子是為了錄用大批大學畢業的報考人，才舉行一次考試。然而，就連公司，也並不認為考試成績好的就是上等人材。學問嘛，在公司里的手腕競賽中是毫不頂用的，只不過是被選中的準確率高一些罷了。首先，從書面手續上過一遍篩子，再從就業考試中過一遍篩子，最後從錄用的幾十名新職員當中選拔出幾名差不多的。這對於落選的那些畢業生來說，倒是夠慘的。但是，這種方法最有效不過。企業發展大了，人就象齒輪上的牙齒，不論任何人都變成了清一色的規格品。假如千人一面，只好靠標籤來判斷那個人的內在本事。畢業證書便是標籤之一。

「大概四十名應屆畢業的新職員，是按照考試成績的名次錄用的吧！能夠這樣，就算不錯了。但是挑選出這五個人來，我並不認為也是公司以考試成績為基礎，把冠軍到第五名選拔|出|來的。為什麼呢，因為我不敢自誇：確信自己的考試成績在前五名。諸位怎麼樣？有哪一位敢自信地說：『我是考在前五名的？』」

這是千代田區竹平町富麗堂皇的菱井電業公司總經理辦公室里一段暫短的對話。

遠處的犬吠聲，彷彿更加濃了人們的睡意。

「另外的標準？」早川早就把眼睛瞪得溜圓。

「因此，你就這樣來幽會啦？」

「嗯？你這是什麼意思？」淡島似乎譴責似地說。另幾個人也似乎對岩村緊緊地追問。

「呀，多麼嚇人的臉色！」姑娘好象故意逗趣似的，在門口驚呆了。

姑娘名叫盛川美奈子，一定是盛川達之介喜愛得如同心肝寶貝的老閨女。

那麼，一個姑娘就有五名女婿。不，美奈子的對象豈止這幾個人。前一屆的，不，大前一屆的，還有明年考取的「貴賓」中，同樣也會有婚配候選人的。

「好痛！」男人驚叫了一聲，似乎真地掐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