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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導管生鏽

第十八章 導管生鏽

……
順子的姿態,使花岡進覺得她是個中性妖怪藉助妻子的肉體闖進了家庭。
這樣,涉谷在老地方,在同一個組織體系之中(在原經理星川的指揮下),以較前多一倍的工資為「協電」,正確地說為花岡進研製新產品。
這位部長一手掌管洗衣機、電風扇、空氣吸塵器、電動清掃機、切壓機、縫紉機、電冰箱、熨斗、電熱器、電視機、立體收音機、收音機、照明器材等家用電器各課,從生產到銷售委以全權,事實上是自主經營單位的首長,成了一國之君,一城之主。
為傳授純種而被雇來的種馬,如今得到了強大的權力,正企圖踢開主人。
「選誰呢?」花岡進腦海里浮現出幾個女人的面影,他正在捉摸。哪裡知道黑暗中,順子的兩頰正悄悄地滾下淚珠。
順子抬起頭。她眼裡重又閃出灼|熱的光芒。「幸虧你健康。」
這難道不是給女人們(假如她們允許稱為女人的話)設立的最低限度的家規嗎!
利根就是那個被收買的醫生。花岡進答道:「方便。」
一般性質的事業部,如財務部、採購部、製造部、銷售部等,僅僅負有收益或消費責任。相反,各產品事業部則負有包括上述兩種責任在內的利潤責任,即對企業的最終目標——利潤多寡負責。
今後可以公開地擁抱另外的女人啦。並且……生了孩子,可以繼承花岡家的巨額財產。
這幾年,在資本主義的狂風吹打下,花岡進這個人變了。昔日,為了遠眺更高、更開闊的未知世界,他餐風宿露,徘徊于阿爾卑斯山的冰雪、岩石和風砂之間。現在,那種浪漫色彩連影子都不見了。
「順子呢?」
花岡進把揪著順子前胸的手一松,用力地打了她兩個耳光。
花岡俊一郎對於花岡進的干法,內心裡很佩服。這匹種馬是意外撿來的。
「星電研」的幹部被並進「協電」,在外觀上,反而顯得社會地位有所提高了。
大多數刺頭,經這麼一嚇唬,也就軟了。
順子無論怎麼反抗,畢竟是在卧室里,並且只穿一層薄薄的睡衣。所以,還是被花岡進凶暴地把襯褲撕下了;上衣帶也被解開;睡衣被扯得粉碎。
花岡進眯起眼睛,很是愜意。
「協電」的股票價格當天就達到了最高峰。另一個重要意義在於:MLT-3型電視機的研製成功,等於花岡俊一郎所率領的弱電派給強電派以最後的致命一擊。同時又在花岡進的面前展示了一條通往榮譽寶座的大道。
翌日清晨,電話鈴響了,象對上班read.99csw.com的花岡進等得不耐煩似的。
「可是,太太今天不舒服,從早晨一直卧床沒起。」女佣人結結巴巴地說。她說的是實話。
女人對丈夫戒備森嚴,還用說嗎,這就是不愛丈夫的證明。妻子見了丈夫,頂好是毫無防範,不,必須那樣。
似乎感覺到利根對話筒點頭認錯了。
花岡進大吵大嚷。他想:順子大概正蹙起眉頭傾聽我的吼聲。也許象野獸一樣和野蠻人躺在床上,正蔑視著我吧?
「啊,你要幹什麼?」
「花岡進這小子,幹得真棒!」
「你對我一直到今天,可曾有一次象個妻子樣對待我?怎麼回事?看你那眼神!」順子雖然挨打,架勢仍然一絲不亂,這越發使花岡進惱怒。他名符其實地象一頭野獸,向順子的身體撲去。
「什麼事?那麼嚴肅。」花岡進早就知道順子要說什麼,卻又假裝糊塗。
「佳話」背後的「割草」工作結束,馬上著手整頓「星電研」的辦公樓和工廠。只有涉谷所在的中央研究所暫且沒動。
「不讓你去叫,我去叫。來!」花岡進推開女佣人,快步向卧室走去。
要想馴服難對付的狗,最好先馴服那隻狗非常熟悉的主人。——花岡進的這一主張,的確言之有理。
「你看現在幾點了?」
必須按照丈夫要求的姿態去表演,不論怎麼不體面,也不論怎麼不象樣子。只有這樣,勞累得疲憊而歸的男人,才能在家庭中得到一點點慰藉。
於是,電子工業的第三次革命,以協和電機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義宣告完成。
「媽的,你說什麼?」花岡進罵起流氓話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吐出這樣一些髒詞。
「誰是野獸,你這個女妖精!」花岡進一面推搡她的身體,一面頂嘴。但是,在憎恨和爭吵過程中,雙方卻升起了情焰欲|火,這真是男女造化之妙。
雖然遙遠青春的日日夜夜,時而在記憶的褶紋里依依復甦;但,總覺得象童話里的故事一樣幼稚可笑。
在花岡俊一郎經理的統一指揮下,「協電」從發展強電轉變為發展弱電的運動仍在進行,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現在把弱電部門的最大事業部——家電部長的位置給了他,這似乎等於向他宣布:花岡進就是下屆的最高首腦。
「是的。」
公開實驗成功的那天深夜,他抑制不住興奮,回到公館,問迎接的女佣人:
「你他媽的高高在上,簡直是個不會生孩子的石女!」
「喂,順子,起來!」花岡進咣當一聲推開卧室的門,更提https://read•99csw.com高了聲音。
他凶暴地走到順子身旁,突然抓住順子的胸襟,把她拖到地毯上。
「太太患有卵管閉塞症,並且骨盆有結核病史。這種閉塞病,治療很困難,在不孕原因中占重要位置。當然,有多種治療方法,可是都不能取得滿意的效果。手術后的懷孕率最多也不過……」
「活該!」他總算出了一口悶氣。
無所謂。完全沒有必要做不孕手術。緊接著就有一股特大歡喜湧上心頭。
不過,哪裡知道,全怪這番「佳話」,舊「星電研」的多數職工,被花岡進逐步地裁掉了。而且並不是一次大量裁減的。首先,用優厚的待遇把工會幹部中的骨幹分子拉到「協電」里來。抽出工會的骨架,然後再象割草一樣,一下子除掉。這些人當中,如果還有搗蛋的,就以優越條件把他安排到關係公司去。假如還不聽話,就派「協電」專用的商業情報員徹底查清他公私兩方面的情況,然後抓住一點瑕疵進行威脅。
多半產品屬於家電方面的「星電研」,事實上已經落在花岡進的手心了。
「早就睡了。」
終於不到一個月,曾約有五百名職工在星光徽章的公司旗幟下熱情勞動的「星電研」,名副其實地被從地球上消滅了。
「可是……」女佣人不知所措,呆立不動。順子並不是今天晚上才先睡的喲!
「簡單點說,就是做手術也沒有懷孕的可能,是嗎?」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涉谷研製的MLT-3型彩色電視機在大阪王子旅館,以「協電」的名義隆重展出了。
「什麼?丈夫拚命工作到深夜,她竟然先睡了?不象話!給我叫起來!」花岡進嚷道。
然而,花岡進卻建議花岡俊一郎,叫「星電研」的星川經理當上了「協電」的副經理。同時,星川所培養的「星電研」全班人馬也原封不動地轉為「協電」的員工。
「是花岡進嗎?我是利根。現在通電話方便嗎?」
簡而言之,「星電研」的有效價值在涉谷一個人的身上。老實講,其他那麼多人都沒有用。
「啊,住手!我不,我不嘛!」
花岡進說出了他早就準備好了的台詞。順子哪裡知道花岡進已經做了絕孕手術。她大概暗自痛心,在怪罪自己,要對不生育負百分之五十的責任。
他現在已經不單單是一匹種馬。他身價長了,已經前途在望,就要坐上弱電派續任經理的交椅。而且,這大部分是憑自己的手腕和才能獲得的。最初的起動力也許藉助于妻子的關照;但是,那https://read.99csw.com以後攀登險峰惡路的爬坡力,的的確確都是靠他自己的力量。
「……」
即使更早些回來,也是女佣人出迎,花岡進也一直覺得很正常,總是默默不語。而今夜,這是怎麼的了?
「這樣的事,不該急於求成呀。」順子有點害羞,兩頰緋紅……
「討厭!少給我扯淡!」
「我,醫生說我是不孕症。」
翌日清晨,花岡進對裝得一本正經的順子說:「你今天請醫生看看。」
順子變成了另一個人,悄然低下了頭。
「什麼呀!不能生兒育女,丟人的只能是你啊。」
「星電研」的工廠不怎麼大,兩三天之內就解散了。「星電研」的辦公樓被一家超級商場買去。可供「協電」做設備、材料用等有利用價值的物品,都運到大阪去了。
「讓星川當『協電』的副經理,可不能只讓他當個牌位,要有職有權。」強烈主張這麼做的正是花岡進。最初,俊一郎也為這項反常的人事安排大為震驚。但他終於發現,壟斷收買的目的在涉谷一個人的身上。涉谷與星川的個人關係越親密,星川在「協電」的地位越高,那麼,涉谷就越會馴服於「協電」。
「你不要用看見野獸一般的目光盯著丈夫,到門口去迎接不好嗎?」
順子感冒了,好幾天沒好。那天又覺得有點發冷,送走花岡進之後,就一直悶在卧室里。
「啊?」花岡進握著話筒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量。
歲月變遷了。
「幹什麼?不象個樣子。看看幾點啦?」順子答話的聲音象水一般地清澈、冰冷。
「本來,所謂不孕症,醫學上說:『夫婦過正常的婚後生活,儘管很想要孩子,可是二、三年後仍不懷孕,這就叫不孕症。』女人不孕,原因很多,有結核疾病、性病、人工絕孕、耳下腺炎等病歷所致;還有……」
兩天後的夜裡,順子在卧室,很不自然地說:「對你說件事。」
對方說:「花岡,是太太的事。其實,你完全不必擔心。」
妻子公認的妾,不勞而獲的財產和地位,有誰能象他這麼幸運!他努力壓抑著過度欣喜所引起的顫抖的聲音,中止了與利根的通話。
他的聲音完全能夠送到順子的耳鼓。可是,卧室的門卻依然象貝殼似的緊閉著,這一事實,使花岡進尤為惱火。
對丈夫戒備森嚴,又促使男人「對妻子戒備森嚴」的女人,不配做個妻子……
「對不起。我又犯了老毛病,動不動就對患者介紹病情。」
「野獸、野獸!」順子狠狠地罵道。
「真行,白撿了的一頭種馬。」九九藏書俊一郎不得不頻頻點頭,暗中稱是。
聽完利根的彙報,花岡進長長地嘆了口氣。
至少,那樣的女人根本不該進入家庭。
「所以,希望你生呀。你藉助你喜歡的女人,生個花岡家的接班人。不過,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個女人懷孕之前,一定要領到我面前看看!不管怎麼說,她是給花岡家生兒子喲。你再喜愛,血統可要純正,頭腦也要好。」
「不論怎麼不舒服,丈夫回來了嘛,總還能夠到門口迎接吧?」
幾個小時之後,醫生通知花岡進:他的輸精管已經不能複原。本來早該做複原手術的,現在,導管生鏽了。
「你惹怒全國的『協電』試試,今後所有的企業都不要你!」
象玉石一般堅硬的女人,即使無比地俊俏,也沒有做妻子的資格。
「啊!」順子在深閨中長大,有生以來第一次遭到如此暴打,不禁失聲慟哭。但她又很堅強,眼睛里集中了冷冷的光,死死地瞪著花岡進。即使這中間,也還沒有忘記整理凌亂了的衣服下襟。
花岡進笑吟吟地俯視一眼慘不忍睹的順子……猛撲了過去……
「結婚都五年了,我們還沒有孩子。如果我身體正常,就是你不正常。我也一同去瞧瞧。這就去,準備一下!」
「那都無所謂。快把要點告訴我。」花岡進急了。事到如今上醫學課頂個屁用。
下一步當務之急,是接通自己結紮了的輸精管。剛上班,桌子上急待解決的文件堆積如山。他顧不得這些,站起身,前去做複原手術。
這時,強烈的衝動在花岡進的全身發作。
「太太是地地道道的不孕症。」
「看什麼?」
他進屋一看,順子在床上只欠起了上半身,模樣倒很俊,但卻面無表情,活象古戲「能樂」里的假面人,死板板地盯著花岡進。在床頭橙黃色燈光的斜照下,那女人的臉象浮雕一般輪廓鮮明,顯得格外地高貴。睡衣的兩側,緊緊的合在胸前,不象個卧床不起的病人。她雖然只穿了一件睡衣,卻把身子裹得緊緊的,這更叫花岡進看著不順眼。
「……」
花岡進在公司里的地位確定了,在家裡也變得神氣十足。
花岡進硬把滿心不願意的順子拉走了。然後,在所去的醫院,被他收買的醫生將給她記下永不生育的鐵證。
順子又恢復了純種女王的自豪。就連花岡進,對她那滿面尊嚴的態度也無可挑剔。
「協電第二中央研究所九*九*藏*書」,這便是留在名古屋的「星電中研」的新名稱。「中央」這個字樣,是為了照顧涉谷和舊「星電研」技|師們的自尊心。
「你怎麼知道?我……絕對健康。我有把握。我是說你一個人去不好意思,我陪你去。因為我也想要個孩子嘛。快,走。」
花岡進邊嘲笑順子的全身反抗,邊強行剝去了她的下裝。
他就任家電部部長之後,逐漸施展了他的才幹。為了不讓人們說自己的交椅是靠裙帶關係得來的,必須搞出點名堂才行。頭一招,就是整頓「星電研」。
當然,這種做法在常務董事會上曾遭到了強電派的強烈反對。可是俊一郎不顧強電派的反對,卻強行通過了此案。
「這種溫情的人事策略,將永遠是連接人心的橋樑。把涉谷制服以後,再一舉把星川等人清理出去。對戰敗之敵,不能永遠給他們香甜的食餌。」
她雖然拚命反抗,但怎能敵得過在高山煉出來的一副鐵腕!
女佣人被花岡進那非同小可的囂張氣焰驚呆了。
方才的惡言冷語,一定狠狠地刺透了順子那顆以純血統大為自豪的心。
採納了他的意見,把星川以及舊「星電研」的創始人原封不動聘為「協電」的幹部。果然不出所料,頭腦簡單的涉谷對「協電」有情有義的好心腸感激得熱淚涕零,對「協電」愈加忠實和勤奮了。
花岡進被委以如此大任,精神很振奮,這就毋需說了。
花岡進收買「星電研」時的「戰功」受到獎勵,晉陞為家電事業部的部長。
因此,即使同一個公司,在奪取利潤的過程中,各部之間完全與外公司沒有兩樣。如果要求買到比外公司更便宜、更好的原材料和零件的時候,假如本公司其他事業部有這樣的品種,也可以迴避,有所謂迴避宣言權。
世上的人被這果斷的,不,莫如說反常的溫情的人事方針弄得如痴若呆了。
「所以……?」花岡進故意問道。
兩人躺在雙人床上,遠離的心擁抱在一起,卻各想自己的心腹事。
怎麼能夠永遠當一匹種馬,哪有服從順子的義務!
順子雖然感到一種近乎恐怖的壓力,但不得不順從自昨天夜裡起判若兩人的花岡進。
「那麼,叫我怎麼辦?」花岡進心中高呼快哉,冷漠地與對方討價還價。「可不能叫花岡家絕後呀。」
熒光屏僅有普通書本那麼大,畫面清晰,色澤鮮艷,人們驚訝得轟動起來了。
當然,一切命令都通過星川直接向涉谷下達。
女佣人也被他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得不敢走近。
「可是,我不可能有病。要說不正常,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