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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引向蒼茫的東道主

第三十一章 引向蒼茫的東道主

「完了。」涉谷說。
是他們送給他「千曲」快車票的。那麼他們應該知道我大約這個時間到二叉。老前輩特地跑來寄宿一處的。本來,他們就是到四谷去迎接也並不奇怪。
怎麼都行。難道沒有什麼能夠使我充實滿足的嗎?
涉谷右手握著的白光閃閃的刃器落到了結組繩上。就在這一瞬間,岩村的眼圈紅了,閃出亮晶晶的水珠。結組繩從花岡和岩村之間砍斷了。岩村的身體撞到岩石角上,迸得老高,被濃霧吞沒了。好象被無底深淵的力量拖去了似的。
驀然間,花岡進覺得一縷不安襲上心頭。他畢業后,一直沒登山。一直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進行殊死的生存競爭,和冒酷暑、抗嚴寒的正式登山,已經相去甚遠了。八年的空白啊!突然又加入當前的登山行列,能夠跟得上嗎?
不過,涉谷的攀登技術是高超的!
他所知道的是個無法形容的無限空虛。他的身體變成了透明體,風雪和嚴寒從他身上掠過。對岩村和花岡進所抱的憎惡,對雄一和春美所抱的愛情都被風雪和嚴寒沖涮到無限的空虛之中了。
他已經記不清他怎樣冒著暴風雪攀登過什麼地方。
結組繩被從花岡進的頭上砍斷了。涉谷攥在手裡的結組繩下方突然變輕。花岡進的身體著實地、速度越來越快地被岩石的稜角剁得粉碎。
最初穿滑雪鞋山澗里,碎石、雪塊及硬雪很多,穿滑雪鞋行走太困難了。
「讓你們消滅吧!我這就砍斷結組繩。我從這裡能獨自攀登到頂端,然而你們倆不求助於我的力量,就攀登不上來。四百米高的冰牆就是處死你們的最理想的地方。懸崖上的獠牙般的岩角使你們粉身碎骨,把你們變成肉泥投到絕壁的山澗!讓你們的血把潔白的雪溪染得通紅,景色一定會更加秀麗吧!」
「打攪您。」先來的登山人蹲在屋地的火爐前,沒有吭聲。
五點,抵達一峰的山根。脫下滑雪鞋,就地放下。三人傳著吸一支煙,然後向四十度左右的酥石陡坡登攀。按花岡進打頭,岩村第二,涉谷第三的順序結組,一路進發。
「我的怨恨遠不止這些。
是的。什麼搗鬼不搗鬼。這樣的邀請難得啊。食品也準備得很充足。如果沒有小屋的窄小之苦,要比回到「空虛的城市」好上一千倍。並且,三個昔日的夥伴又湊到一起了!迄今,他們為著各自所屬的強大的組織而競爭、拚命,最終卻被那組織拋棄,不,是被那組織趕出來了。事到如今,的確沒有什麼障礙阻止他們言歸舊好了。
爬到向外傾斜的險峰上,岩村換到了前頭。好高啊!腳下的雪溪在遠處閃爍著白光。
「說明白點吧。」
的確,如他所說,千真萬確是二人到齊了。
儘管那樣,涉谷的行動仍然有條不紊。冰杖所至,立刻砍出階梯;釘上冰釘,便拔上一步。然後再鑿冰梯;繼續開闢釘冰釘的位置……四十米長的結組繩伸展到頭,涉谷發出了信號:「好吧,上來!」
「是嗎?你也收到了?」
涉谷象在探索什麼似的,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又踉踉蹌蹌地被偃松絆倒,從此再也爬不起來,把頭扎進偃松里不動了。
「就在這兒換班吧!」
夜色深沉,暴風雪仍然不肯減弱。
「你,你的病好了嗎?」最後頭的岩村也問。涉谷的笑容可不再是白痴的笑容了。
「您好。」
「這到底是誰搗的鬼?」岩村蹙起了眉頭。
「岩村!你為了向上爬,謀害我,在天窪目山燒死了我的妻子和兒子。我在那次兇猛的大火中看清了你的黑心肝。我親眼看著妻子被活活燒死卻無能為力。男人的如此仇恨該有多麼強烈,你懂嗎?我早就發誓,一定報仇。於是我裝成廢人,等待時機。我若不那樣做,你不結果我的性命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去夏威夷新婚旅行時給你發報的也是我!查清了盛川的所作所為,使盛川下台的事也是我九_九_藏_書乾的。
好吧,愉快地干吧。若是累了,留在營地看家,盡情地欣賞山姿也不壞嘛。想到這裏,不安消失,登山的喜悅又布滿了心頭。
管它呢。怎麼都行啊!反正那些東西都是從巨怪體內流出來的毒汁。
二人面面相覷,有點不耐煩了。在登山者之中,有時候就會碰上這樣討厭的人。
從這兒穿上釘鞋在夏路上攀登。氣喘吁吁登上夏路的最後一個坡,便是鬆軟的雪崗地,小房就坐落在這上面。
小房只有三坪多點。煙囪冒出淡淡的青煙,那一定是先來的客人在籠火。
信封里裝著請帖,內容與他倆收到的相同。看來涉谷同他們一樣,也接到請帖。
「把先進的產品奉獻人間,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只要能平安地生活,就心滿意足了。
「我來!」突然,涉谷說道。花岡進和岩村相對而視。他倆心裏明白:涉谷的攀登技術比他倆高,可是精神不正常。
「是呀,如果是星川,那就可想而知嘍。」
花岡進問。岩村也是因為收到了母校山嶽系的邀請信才來的。既然這樣,怎麼還不見後輩的影子?快到八點了。他們再怎麼貪睡,這時候也該從帳篷里鑽出來了。
登山隊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不畏蛋白質腐爛的異臭,去山地尋找。終於在與北坡相望的偃松里發現了涉谷的屍體。
為保證領頭人的安全,把四十米的結組繩折成雙股。
那個登山人沒發現花岡進在看他,很自然地把一張臉呈現在晨曦之中。
涉谷把登山砍刀按在了結組繩上。
「哈哈哈!」涉谷開懷大笑。突然殺住笑聲說:「痊癒了啊,很早以前就痊癒了!」
在空虛之中,涉谷驀然想到:
「涉谷!」岩村和花岡進同時喊出了聲。
「星川為什麼還……」花岡進接過岩村的話頭說。
先看見涉谷的那個登山者用手攔住登山隊里的女伴,差一點嘔吐出來。
「涉谷!」突然,涉谷的笑容變得令人可怕。被吊在中間的花岡進喊道。
假如他真的是那樣討厭的人,他一定是誠心要過這樣窄巴巴的小屋生活的。二人客客氣氣地蹭到火爐旁。
「走吧。」花岡進說。次序不變。繞過懸崖,跨進陡峭的雪海。在雪海上用第一顆登山釘。第二次衝刺結束,太陽撒下了光線。
縱使昔日的登山夥伴失掉生命,
「岩村!」花岡進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下方結組繩上沒有人體的重量了。
花岡進把視線從吞沒岩村的霧海中轉向上方。
他倆聽見涉谷的喊聲,仰面看去,見涉谷背靠潔白的冰牆在發笑。
打算往哪兒登呢?裝備沉甸甸的,從在這裏下車看,也是來攀登絕壁第一、二險峰。不過,若一個人攀登,可要有十二分的把握呀。
「涉谷!」花岡進喊道。雪塊打在他臉上。代替涉谷回答的是暴風雪的怒吼。小雪塊和雪煙使幾米高上方的涉谷的身影時隱時現。似乎他的身體被從絕壁下的山澗刮上來的狂風推上去了。
「究竟,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花岡進站著問道。涉谷拿出了一封啟了封的信。
在滴水成冰的嚴寒中,涉谷的聲音也準確地送進了他倆的耳鼓。「邀請你們的東道主就是我!為什麼?明白了嗎?我不說,你們也知道。你們殺害了我無辜的一家,加害我的恩人,我要報仇!今天是什麼日子?是八年前站在第二峰的一天。我緊咬牙關等待這一天的到來。讓你們在這個曾與你們一起盟誓永葆青春友誼的絕壁上,品嘗品嘗人間的深仇大恨吧!
涉谷https://read.99csw.com幾乎不釘登山釘。他適當地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全憑自己的技術攀登。
「不要緊,讓我來吧!」涉谷好象看透了他倆躊躇的心,就又重複了一遍。那是沉著的聲音。無論怎麼看,也不覺得精神有什麼不正常。若是輕率地拒絕,惹出拗勁來,就不好辦。
這個季節來登山,而且是要登三千米的大山,裝備的確無懈可擊。一定都是些久經鍛煉的登山家。並且都很年輕。
「岩村和花岡進都自尋死路了。愚蠢的傢伙們!為什麼沒跟我一起攀登?既然來到了這裏,愚蠢的傢伙們!」
「相商?什麼事?」
「是啊……?」
「岩村和花岡進可能接到請帖時就知道了我的意圖吧?也許他們對人生喪失了信心,願意死,才接受了邀請的吧?那兩個小子過於老實地死去了。毀壞了我們的生活的犯人並不是他們,是比他們大得多的怪物。岩村和花岡進只不過是那種巨怪的可憐的犧牲品而已。」
「你為了保存自己,把他們、我們的僅有的一點幸福打得粉碎。
岩村睜大了眼睛。攀登絕壁一峰北坡,是他們青春時期未能實現的理想。可惜呀,沒完成首次登攀的計劃就畢業了。這幾年,雖然有不少登山團體登上去了,但要親自登上去的理想依然如同餘燼一般還燃燒在他們的胸膛。
「可是,涉谷能行嗎?」停了一會,岩村說。
「混蛋也能登山,而且由我倆領頭。」
「好——!」涉谷發出了信號。他倆不知不覺把全身的重量委託給結組繩了。
途中,到發電廠一打聽才知道,今年帝都大學沒進山。他們曾蒙受這裏的多方關照。雖然管理人員換了,但不至於說謊。帝國大學沒來,這是事實。
他自言自語,挪動了腳步。不管怎樣,也得先找個臨時歇息的地方。
可以考慮的唯一攀登路線是:通過絕壁下的山澗,沿著直通第一峰山樑最後一個絕壁下的淺溝向上攀登。先沿冰壁攀行一百五十米,然後經由岩層進入喜馬拉雅山樑。這一段路寬廣,通路似乎很多。但,也是雪崩之巢。平坦的山地坡度為六十至七十度。特別是在山脊正下方,幾乎垂直。關鍵就在於突破這兒。
涉谷的耳畔,聽到了昔日的理想之歌。涉谷開始活動。不是他的肉體活動,說是他的精神在活動就對了。
涉谷的那極其精湛的表演太叫人生疑了。此時的攀登順序是花岡進在中,岩村在後。
「現在這些傢伙弔兒郎當。」
三人歇息片刻,喝幾口暖瓶里的紅茶,吃幾口巧克力,又起身前進。在這兒給鞋底綁上冰爪。
僅用四十分鐘,輕鬆地登上酥石陡坡,到達懸崖之下。在這裏第一次休息。東方的天空泛出魚白。
手錶的時針正指向三點。從開始攀登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必須抓緊時間攀登。
那個男子認出花岡進后也呆立在雪地上。這震驚來源於相互意外地發現了對方。二人難以置信,呆立著審視著對方的臉。過了一會兒,相互斷定對方的確是往日登山夥伴時,幾乎同時鸚鵡學舌似地問:
他自言自語,竟沒覺察到自己說的話自相矛盾。他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不,他連知覺也失去了。
「反正,光站在這裏說話也毫無辦法。南叉的發電廠稍上一點,記得有個小房,到那裡去看看?興許途中能遇見他們呢。」
「你為什麼?」
「人世上可做的事多得很,偏要在一文不掙的登山中喪命!不知他是何處的何許人。竟有這樣一些蠢貨!」
他從站前乘出租汽車向登山營地南叉駛去。汽車駛過細野不久,便望見了左坡山谷里絕壁的鋸齒狀輪廓。
儘管狂風大作,雪仍然在他身上堆起。他的身子由人形逐漸變成了好大的圓形,又變成了山地的一部分,被雪埋葬了。
「星川是涉谷的老泰山,也就是岳父。他把自己的獨生女兒許配給了涉谷,九九藏書涉谷這傢伙一定很可愛。大概是由於不忍看見如今涉谷的姿態吧。於是想出了個主意。叫他去和往日登山夥伴一起登山,也許會好些的。然而,直接叫我們陪著個瘋子登山,我們肯定不幹。於是又生一計,這就是那封請帖的來由。反正我們被免職罷官,無事可做。他認為我們對來自母校的邀請會立即應允的。」
這時,又一輛汽車「吱咯吱咯」從雪地上駛來。來者也是個登山人。
「對呀!」
「這裏已經住了一位先來的客人。不過,您二位想住就住吧。」看房人滿腮大鬍子,看樣子很和善,他說好象有一個單獨登山人已經佔據了。二人道謝後走出了發電廠。
「可是,那幫傢伙到哪兒安他媽的營地了呢?」
涉谷邊發出傻子特有的奇妙的聲音;邊指了指爐子旁,示意他們往這邊坐。
「那好,我有一事相商。」花岡進注視岩村。
飯後,按照同樣的次序攀登。第一次衝刺,遇到一堵小石牆。第一個衝刺意外地不妙,費了幾根登山釘。接著第二次衝刺。岩村很不穩定。
「氣溫下降了,進屋吧。」
「涉谷,等等!」最後頭的岩村喊道。
花岡進想到自己在職時,遭受到嚴霜烈日般的紀律約束,不禁怒火中燒。
突然,上方冒出了白煙。
遙遠青春時的盟誓,它在現實社會裡,絲毫也不頂用。然而,這裡是山峰。都已經不在人間了。
「至少你一個人登上頂端!」
「干吧,三人再登一次北坡。」
二人在小屋前站立片刻,對久別重逢的山色看得入迷了。
每人喝一碗登山高壓鍋煮的肉粥,然後排除大小便,出發準備就緒。
風雪從絕壁下的山澗迅猛異常地撲上來。
不畏強|暴的磐石之志不變;
「岩村!」
「好吧。」
不必再回憶從前。
一切就此結束了。沒有必要登上頂端了。但是,也沒有必要下山了。一個人是下不去的。
「噢、噢。」
涉谷打頭后,三次衝刺,穿過裸|露的岩石地段,終於抵達了喜馬拉雅山樑。
風雪呼嘯;冰爪作響。夜幕悄悄地垂落。
片刻,突然陡坡變小,涉谷又衝進更大的風力中,他終於向頂端跑去。然而,涉谷卻不知道自己到達了什麼地方。
「下來了!」
岩村的眼裡也燃起火焰。二人使勁握住手。這是隔了好久,離開了商業的毫無私利打算的握手。不知怎的,涉谷也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那兩隻手的上面。他的眼裡似乎也閃現著火焰。
不巧,起霧了。雪也紛紛揚揚地下起來。天氣終於變壞了。頭上的喜馬拉雅山樑,還有艱險之處。
「這字體象星川經理寫的呀。」突然,涉谷說。他象那次MLT-3型電視機銷售會上一樣,有時表現很正常。
雄一、春美、星川經理、「星電研」以及花岡進和岩村……現在,只有我一息尚存。那也不過象小蟲一樣,在雪煙和狂風的空間里等死罷了。在死之前,總該對遙遠昔日的夢想踐約吧。
「我又回來了!」他從心底里感到親切。
二人默默地行進。好久不見了,昔日的夥伴再會了。可是,二人的心情如同這一天的冷清風景一樣地令人掃興。二人不得不暗自承認:這八年的歲月,兩顆心相隔遙遠,達到了無法靠近的程度。
從白馬岳不歸山絕壁第一峰山頂直到山澗高四百米的高高山壁,就是他們要登攀的北坡。北坡在積雪期,變成堵雄偉的冰牆,形成一個幾乎無法登攀的垂直懸崖。
從那以後,約過了三個月即在五月的一個晴朗日子,立志沿白馬岳至鹿島槍方向的一般路線攀登的登山隊,在絕壁第一峰頂聞到了腐臭的氣味。
在二叉,打發車子走了。花岡進發現,在清晨淡淡的風景中,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別人。他感到很意外。前期畢業生來共同露宿,後輩至少應該迎到這附近,這是慣例。https://read.99csw.com
雪崩阻止了岩村和花岡進繼續上攀,無奈,他倆只有被吊在涉谷牢牢控制的結組繩上。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話可說!」
兩點四十五分,三人開始行動。
從開始攀登已經六個小時,在這兒吃午飯。
「究竟你為什麼到這裏來?」
信濃四谷,六點XX分。——列車準時抵達。山嶽系贈送的不是登山時期常睡的「四等卧鋪(鑽到座席下睡)」,而是一等卧鋪,所以他睡得很香,心情爽快。他背起帆布背包,手持冰杖,下車了。好久沒背了,那重量依然沉甸甸地壓在肩上,令人懷念。
「啊,從北坡!」
驚愕的叫喊聲從花岡進的嘴裏進了出去。
「哎,算啦。反正都是閑人,無牽無掛地玩玩吧。」花岡進滿有風趣地說。
「三人齊了。怎麼,不從北坡登一登試試?」
「好哩。」
涉谷就地蹲下。雪,沙沙作響,猛烈地打到他身上。手腳的感覺急速消失。他好象成了冰壁的組成部分,不一會兒,就會凍得綳綳硬的。
「不應該殺死我,我跟岩村不同啊!我是個可恥的登山運動員。事到如今,說啥也沒有用了。不過,現在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是求你饒恕我。大概你想讓我粉身碎骨吧。可是你不能成為殺人犯。還有許多事要你做。涉谷可別這樣。哪怕咱們攀上山頂也好!登上我們三人共同發誓要攀登的絕壁第一峰的頂端!」
快車「千曲號」不必在名古屋換乘中央線,因為可以直達松本。在松本換乘大系線。豐科——有明——細野——大町……在黎明前黑暗中檢閱登山家難以忘懷的站名,不知不覺列車快到下車的車站——信濃四谷了。
「完了!」
「我把MLT-3型電視機改良后的EP-3型送給了古川電產,這是我對你們報仇的開始。為此,你的乾爹——花岡俊一郎失掉了古川德三郎這個後盾,慘不忍睹地下台了。
「艷麗的星斗啊!」岩村吟詠著,重又仰望山巒上空。只見群星閃閃,冷清地映進三個人的眼裡,寒氣逼人。
也在鼓勵著我們向前。
到月台上一站,感到寒風刺骨。
「你們兩個人面獸心,以冷血動物的殘忍性,象踩小蟲似地踐踏了我們的美好理想。你們必須立刻償還血債!
先來的人抬起頭。微暗的小屋裡,爐火把他的側臉照得通紅。
「有道理,這就明白了。這麼說,我倆被巧妙地趕出來照看瘋子?」
話是那麼說,可是,到底是誰?這個疑問總是除不掉。
「我們絕沒有額外要求。
在涉谷的朦朧意識里,花岡進的話浮現了。
哈氣成冰的嚴寒告訴人們,至少上午是個好天氣。
白馬、鑓、杓子,所謂白馬三岳,為了新的一天揭幕,正迎著朝陽,開始放出燦爛的光輝。面對此情此景,花岡進不禁喟然長嘆。
「不是弄錯地方了?」
二人被涉谷的怒聲嚇得一怔,抬頭望去,表層雪崩發出了特有的輕微聲響,飛雪落下來了。他倆活象小蟲,憑藉著結組繩和冰杖,緊緊地貼附在岩壁上,只好等待雪崩過去。
昔日的登山夥伴都已離開人間,
「特意來到這裏,光照料涉谷不感到乏味嗎?」
「不會,的確寫的是南叉。兩個『好友』都到這兒來了。這不就是證明嗎!」花岡進說。
「花岡進!你玩弄種種卑鄙手段想得到我的技術,使我的MLT-3型電視機的公開實驗歸於失敗。立花的孩子死了,你知道吧?是你害死的。你甚至把『星電研』吞併后,看我沒有利用價值了,立刻象扔廢物一般把我的大恩人——星川經理以及舊『星電研』的幹部全解僱了。
無數登山夥伴會把歌聲接連。
岩村的提議,二人通過,便肩並肩,邁開了大步。走不遠,穿上滑雪鞋。
從前唱過的登山歌,https://read•99csw.com
「媽的,釘不進去釘。」在小懸崖受阻。岩村哀嘆。在貌似平坦的岩石上,有幾處結上了巴掌狀和帶狀的冰,很難登攀。
白雪皚皚的頂峰披著淡淡紅裝,逐漸驅散留戀在山腰裡的黎明前的黑暗。
連嫩綠的朦朧遠方,
「正是啊。」花岡進毫不懷疑靠自己的靈感所進行的推理。
緊接著在蘑菇狀雪包上和冰上劈出了階梯。前進得順利。
再往上攀登,便是一段完全|裸|露出岩石的無雪地段。浮石成堆,飛石頻頻。然而,岩村的步伐穩重,沒有蹬掉一顆石子就攀上去了。三個人登上三十平方米的山地。在這裏,三人會齊。
「奇怪!」
正是寒冬,乘車人寥寥無幾。儘管如此,仍然看見幾個登山模樣的人,打扮得煞有介事,稀稀疏疏地向檢票口走去。
爐火映照在花岡進的眼裡。此地站著的身子和靈魂已不是協和電機家用電器部長的花岡進,而是登山家的花岡進。
雪崩揚起的小雪花打到臉上。雪越下越大。又起風了。看樣子暴風雪即將來臨。
他成了岩石的組成部分。他自言自語。
涉谷冒著不間斷的小雪崩,沉著地加快了速度。
除二人棲居的高樓外,大城市又開始了熙熙擾擾的新的一天。
「別看啦,怪噁心的!」
叫人擔心的涉谷,不成想跟上來了。他開闢階梯的手勢協調,準確。莫非他腦子錯亂,登山家的技術還依然那麼正常?
翌日兩點,三人幾乎同時醒來。結組繩三十米、四十米各一根、登山釘、登山鋼環、鐵鎚、馬鐙……把準備攀登岩壁的用具又檢查一遍,塞進帆布背包。
小屋脊的那一邊,白馬山絕壁一、二、三峰在探頭探腦;清澈如洗的碧空里,雪煙在飛揚。風被擋在樹林的那一邊,刮不到這個高崗上來。想必那高處,正在狂風大作吧。
就這樣在這裏恭候夜幕的降臨吧。然後就讓風雪和嚴寒結束我的生命吧!雪崩也可以把我席捲而去。
第三天早晨,東京日本橋菱井銀行的總經理室和大阪中之島古川銀行的總經理室,有兩個男人邊看秘書拿來的報紙,也不約而同的咕嚕著同一句話:
偃松上的積雪溶化得早。涉谷的驅體在陽光照射下腐爛了。頭髮脫落光,露出了頭蓋骨,破衣服下的皮膚呈綠色;露出筋骨的胸腔里積滿了黃水,無數的蛆蟲在蠕動。
花岡進的身體被雪煙吞沒前的瞬間,撞擊到岩石的稜角上,濺起血漿又落下去。這情景,牢牢地印在涉谷的視網膜上。從不歸山澗的深淵撲上來的濃霧,立即把飛濺到雪壁上的血水吞沒了。
在神城附近,白馬岳群山完全露出了身姿,剛好投來的朝霞,向車窗逼來,給人以濃重之感,似乎就要撞在人們的眉梢。
「你可不能砍斷繩!你不能那樣做!那樣做就是殺人。你可不是你自己的涉谷呀,你是日本國的涉谷。我不配做你的登山夥伴。你不必為我這樣的人背上個殺人罪名。涉谷,可別那樣做。我厚顏無恥。求你寬恕,饒恕我吧!」
冰杖扎進掌狀冰,釘鞋踏進了裸|露的岩石。然後,他搭上馬鐙,非常利落地一躍而過。結組繩順利地延伸著。有時涉谷砍碎的小冰塊,吧嗒吧嗒地打在他倆的臉上。
那麼,那封請帖怎麼解釋?真叫人莫名其妙。不管怎樣,二人還是請求住進了小屋。
「可是,既然來到了這裏,不登上頂端的人,不會有吧!」
人一走近,蒼蠅「嗡嗡」地叫著飛走了。
花岡進和岩村倆人在墜入深淵之前說的話真叫人莫名其妙。我的身體是屬於我個人的。春美和雄一都死了。MLT-3型和EP-3型電視機已經不屬於我的了。可愛的「星電研」和親愛的人們也都七零八落。總之,應該活下去的一切理由都已喪失殆盡。涉谷夏雄從今天起成了真正的廢人。與其身為廢人活下去,不如讓這個不歸山北坡的絕壁結果我的性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