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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水晶蘭

第二十章 水晶蘭

「你,什麼時候都是屬於我的。」金崎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說。
阿莉莎對這種癥狀有所記憶,她的一位年邁的親戚,在腦溢血發作,昏倒在地時,就是這副樣子。這是老化、脆弱的腦血管破裂、出血造成的。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安靜,控制出血,癥狀可以得到緩解:也有的人雖然剛開始還意識清醒,但隨著出血增多,侵入腦內實質而死去。總之,患者需要絕對安靜。
「開在這裏也不奇怪,這兒也是分布區嘛。」
「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清楚,誰都沒有看見。而且,即或是搖晃身體,在看到人突然昏倒時,無論是誰,都會那樣做。只憑這一點不能證明阿莉莎有害死金崎的意圖。」
「金崎是阿莉莎的靠山。自打在白雲山莊發現李英香屍體后,人們對金崎的懷疑越來越大。自己的靠山是殺人兇手,她本身的威望也就一落千丈。假如輕率地逃出來,又擔心走李英香的老路……」

3

「怎麼?」
一天,他又耍起了酒瘋。他撲在母親身上,死命毒打她。突然,他癱軟成一團,他的身後站著手握鐵鎚的太田。迷霧散了,事情清了。是擔心這樣下去,母親會被父親殺死的太田,無意中照著父親的後腦勺掄起了鐵鎚……
「太太,這真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和您見面啊!」
太田讓下田守在房后,自己轉到房前的正門處。門的一側寫有「守衛公寓」四個大字,果然是座簡易公寓。推開虛掩的大門,迎面是陰暗的走廊,堆放著空啤酒瓶和一捆捆的舊報紙。不知從哪間屋子傳來孩子的哭啼和電視的聲音,太田覺得孩子的啼聲非常耳熟。
「在島村住處的窗外,曬有漿洗的衣服,水晶蘭就開放在那個窗戶的下面。」
「不會失敗的,今天抓了我,明天日本政府就得偷偷把我送回來。弄倒我沒那麼容易。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讓你們看看我金崎末松的本事。」
不過,從金崎對阿莉莎的態度中,可以看出他被追趕得走投無路的心理。拋棄了往日那種以性為愉快的種種把戲,增多了歇斯底里的暴虐。他殘忍地捉弄阿莉莎的身體,從她痛苦掙扎的姿態中尋找虐待性變態性|欲狂的快樂。無論是在他滿足了獸|欲高興之時,還是在他單獨做色性狂表演的場合,都可以看出他故作鎮靜的外表掩藏著內心深處的不安,似乎要把這種恐懼埋藏到阿莉莎的體內。

4

——這個人已經真的垮了吧?
「我想,那幾棵水晶蘭是島村精心栽培的。」
「阿、阿、阿魯莎,」金崎微弱地喃喃說。他還活著,不過語音不清,隨著阿莉莎的搖晃,腦袋無力地晃來晃去。
這座房子臨近河邊,底部呈三角形。幾朵水晶蘭花開放在房子和河岸中間的很少見陽光的狹小空地上。臨河的窗口晾著住戶漿洗的衣服。大門在陽面,朝向道路的一側。
「你認為那幾棵水晶蘭,是原來就生長在那兒的吧?」
「太田君您過於善良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太田大杯飲酒,臉頰泛起紅暈,醉醺醺地說。從明天開始,下田將回到廳里投入其他案件的偵破。太田已經上了年紀,而且即使管區內發生案件,恐怕也很難再和下田合作。太田這一大杯酒,既誘發起他多日的疲勞感,又飽含著和親密夥伴分別時的無限傷感。
太田順著走廊循聲走去,哭聲從走廊最盡頭的房間傳出,隱約聽見屋內男女說話聲。太田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室內的動靜,然後開始敲門。男女說話聲頓時停下來,彷彿在屏息傾聽外面的動靜。太田又繼續敲門。這時,裏面傳來女人的聲音:「是哪一位?」這聲音也彷彿在哪裡聽過。
「不是。不過,從枯死的植物殘骸上攝取養分,專門開放在陰暗潮濕地方的水晶蘭,多麼適合裝飾從這世間隱遁的島村和克子的家啊!」
兩人走了過去。住宅旁臨近小河的狹小空地上,幾朵嬌弱的白花低垂著頭。
「出汗了,去沖會兒淋浴。」金畸發泄完獸|欲,走進浴室。
「你、你…read.99csw.com…」克子雙唇激烈顫動,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會不會從房后逃走?」太田做好萬一克子在這幢房子里的準備。
「不過,從所澤工地出來,又東南西北地輾轉了許多地方,這期間,難道種籽一直緊緊地沾在島村的身上嗎?」
「我、我,我啥也沒有干!」
「以實方門次為首的和金崎有牽連的人,這回算放寬心了。」
金崎屢次三番地要阿莉莎發誓。阿莉莎明白,金崎已經沒有力量再掩飾他的空虛心理了。金崎威風凜凜時,是絕對不會讓你做這番保證的,甚至在為女人前呼後擁時,可以把一、兩個女人送給誰。
在偵察總部舉行的小型祝捷會上,下田問太田:「在島村住的公寓旁邊開放的水晶蘭花,莫非是他從所澤工地帶來的吧?」
「你說什麼?」沒有發現目標的太田,循著下田手指的方向,瞪大眼睛望去。確實,在下田手指的延長線上開放著幾朵白色的花。
「她拉著小孩的手,順著通向住宅區的小路走了。所以,我想她就住在那一帶吧?」出租汽車司機只提供這些線索。
「阿爸,您想總呆在裏面嗎?」阿莉莎在浴室外面高喊,依然沒有回聲。再放水,在這兒喊,裏面也會聽得見,金崎不可能一邊淋浴,一邊睡覺。
「聽專家說,水晶蘭的種籽隨著某種媒介轉移場所,成活率可達百分之十。水晶蘭的種籽不是浮在土的表面,而是深藏在枯草里,以鳥、鼴鼠、老鼠為媒介的可能性很小。並且,即使是這些動物當媒介,傳播的距離也很有限。」
「就這樣辦!五分鐘以後我還不出來,你也進去。」
「不久,在電視上看到失主全家自殺的消息,我心如刀絞。這麼一來,我更不能自首,事到如今,即使還錢,也還不上死去的這一家人的性命。他們是我和克子、阿誠新家庭的奠基石,我不能讓他們白死。我暗自告誡自己,只要我的一家人過上好日子,就是對死者這一家人的最好的報答。
門從裏面打開,山根克子探出頭來。她一看見太田站在門口,立即臉色蒼白。
「不是那個意思,克子會不會表面上在這裏下了車,實際上又換乘其他的車了?」
最近,父親的面容彷彿在迷霧中一再浮現。自打著手偵察山根被害案件以來,迷霧就繚繞在他的心頭。現在,父親好象穿雲破霧,向他走來。
「你認為阿莉莎是那樣做的?」
就是在這座房子里,太田送走了孤苦伶仃的母子的寂寞生活。父親的身影一直隱藏在迷霧中。父親到什麼地方去了?在太田的記憶中,沒有父親的身影。他問母親,母親只是顯出凄楚的面容。太田終於不再向母親打聽父親的事情了。
偵察總部里,眾說紛紜。這隻能更加加深刑警們失望的情緒。金崎末松的死,儘管留下了很多疑團,但紮根在政官財界這一大型瀆職、醜聞和殺人案件,被宣告結束。田代行雄和米原豐子以殺人和轉移屍體嫌疑罪;宮村健造以偽造公文證件罪和營業與營業執照記載不符罪,予以起訴。
根據島村太平的供述,長斯模糊不清的流浪者被殺案件,終於真相大白。然而,就是島村也不知道,最後暴露他的是水晶蘭花。
「太田君!」突然,下田扯了扯太田的衣袖,喊道。
「過去看看。」
太田乘早上頭趟火車離開新宿,到達村子的時候,夏日的驕陽眼看觸到山頂上了。
「安排的?是實方殺的嗎?」
「島村太平,你還活著啊!」
當阿莉莎找來醫生時,已經為時過晚。在淋浴最激烈時破裂的腦動脈,由於熱水的衝擊,破裂越發加重。在腦實質里,血如同噴頭裡的水一樣噴出。醫生趕來時,金崎尚在昏睡,當即採取了各種應急措施,但是兩天後,他終於在昏睡中停止了呼吸。
「可是,它讓人放心不下。」
「反正,由水晶蘭來指點出克子的藏身處,是個諷刺。」
「克子!」島村太平的臉色也變得鐵青,充滿了絕望,本來已止住了哭泣的孩子又激烈地哭叫起來。
「我們好容易有了幸福的家庭,相親相愛的親骨肉相聚一處,但這頃刻間成了一枕黃粱。九九藏書我們那樣謹小慎微,滿以為沒留下蛛絲馬跡,萬沒想到警察會及時地追來。我們知道殺死貞治有罪。可是,為了我們一家三口人的團聚,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想啊。」
——在金崎徹底倒台之前,總得設法逃出去……
這一帶地勢低洼,房屋略顯稀落。最窪處中央有條水寬二米左右的小河,水泥抹的河床里,渾水翻滾。這是一條城市裡的排水河。河的另一側是停車場、倉庫,稍遠一點,有座簡易公寓似的建築。
「後來,我住進這更夫住的簡易住宅,一邊賣豆腐,賣芋頭,做些小買賣,一邊準備喊我的『妻子』來。沒想到山根貞治目睹了殺人現場,又發現我下落不明以後,整天驚恐不安。他一面過著打零工的半流浪生活,一面給克子去信,讓她賣掉房地也到東京來。雖然貞治知道阿誠不是他的孩子,但絲毫不想和克子分手。貞治把克子找到東京,就意味我將失去克子,與她斷絕來往。只要貞治活著,我們一家三口就休想同室度日。人們倘若知道我還活著,到手的五百萬元錢就保不住。我和克子思來想去,覺得除了幹掉貞治,再沒有其他的辦法。我們想,在大都市死一個流浪的人,不會引起警察重視的。
「不能再往林子深處走啦!」彷彿又是母親在喊。他驚異地環顧周圍,只有夏季的晚風搖動著樹梢。母親生前經常叮囑他,林子深處有專吃小孩的怪獸,萬萬不能走進樹林的深處。
「我剛才說了,水晶蘭的種籽不浮在土的表面,所以,要不是能颳倒大樹的颶風,或者龍捲風,是刮不走它的。我看,自然現象中的媒介體,應該是雨啊!」
「我現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所以,她才給金崎設下圈套。不過,能死得那麼巧合嗎?」
「不錯,是水晶蘭,你認得很准。」
房子在山腳的潮濕窪地里,夏天蟲鳴蛙噪,冬天冰雪封門。狂風呼嘯的夜晚,房後山坡上的樹林時常嗚嗚作響,小時的太田恐怖萬分,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入睡。
據報道,第二年夏天,在帝都觀光公司嬬戀村別墅區,發現了大片大片的水晶蘭。
「既然啥也沒幹,你怕什麼?」
司法部門對金崎一夥的追查越發緊迫;田代、豐子和宮村陸續招供,逮捕金崎只是時間的問題。到目前為止,之所以秘而不宣逮捕令,是以實方門次為首身居政官界重要部門的一伙人,拚死庇護的結果。可是,這已經是最後的界限,宮村的供認,摧毀了金崎賴以頑抗的最後一個堡壘。然而,在風雨飄搖的今天,金崎仍然態度蠻橫:
「我開門啦!」阿莉莎把浴室的門稍稍拉開,觀察裏面的動靜。卻不見金崎的身影,室內滿是熱氣,水霧蒙蒙。「阿爸,您上……」她本想問「上哪兒去了」,可是下面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沒有說出來:熱氣順著門縫飄逸,她看見趴在地上的一癱肉塊。
「金崎的死,說不定是實方門次一夥安排的呢。」
「阿爸,我穿上衣服行嗎?」阿莉莎問浴室裏面的金崎。如果不請示,隨便穿上了衣服,金崎要大發雷霆。浴室里沒有人回答。莫非是水聲太大,而聽不見吧,好象他今天洗的時間比往日都長。
「太田君,您要說什麼?」下田催促道。
「我是管理員。」太田靈機一動回答說。
「為了防備萬一,克子利用他異母同父的哥哥大森秀夫為我打掩護。克子事先知道大森在七月十一日到目黑區的大盛堂藥店出差,便通知貞治,說她在十一日帶著錢來東京。貞治萬萬沒有料到是我奪走了他的性命。貞治從小就生性善良,與我素無仇怨。雖然他曾調查是誰勾引了克子,但是絲毫沒有懷疑我。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想殺死他。但是,想到讓他活下去,我和克子就不能團聚;為了我們而死去的失主一家五口,也將死得毫無價值,就覺得殺死貞治是萬不得已的事情。這樣,克子事先和貞治聯繫,約他在七月十二日凌晨一點左右,到東京至橫濱鐵路線都立大學車站那兒來。
「那誰知道?即使設下圈套,偽造淋浴而死的現場,也漏不了餡,在場的只有阿莉莎一個人。」
太田重返自己幾read.99csw.com十年沒有回來的故鄉,並沒有特殊的感慨。母親的墳墓也不在這裏。對他來說,這個村子既是故鄉,又不是故鄉。這裏確實是他的出生地,可是留給他的只是僧惡。當年在村裡的時候,整天價只想著能有逃離這裏的一天。
「水晶蘭!」伴隨山根案件偵察的整個過程,自始至終開放的水晶蘭花,如今大片地開放在太田的周圍。
乘火車離開幹線后,再沿著一條支線行駛一段時間,于山間小站下車。轉乘公共汽車,顛簸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回到家鄉。名為家鄉,實際上那裡已經沒有親人,很少的幾名親戚也早就離開了村子。就在這座山村人煙稀少,眼看荒廢的時候,厭惡都市生活的人們,從村民手裡廉價買下這些被拋棄的房屋,為開拓新的天地遷居到這裏,使得村子又有了生機。
島村太平和山根克子暫時被帶到偵察總部,自打他們被太田和下田發現,就已經採取聽天由命的態度,對殺害山根貞治的罪行供認不諱。
「確實。」
「我絕不認輸!」金崎一邊作踐阿莉莎的身體,一邊喊。
「嗯。暴雨傾注,水由高處流向低處,沖走砂土。這種傳播的可能性較大。可是,在較大的範圍,遙遠的距離,幫助它傳播的媒介是人。特別是種籽沾在褲角和鏟、鍬、鋤等工具上,以及落到車篷上而被帶走的可能性更大。」
「『三角住宅』怎麼了?」
那須慰勞的話,聽起來毫無意義;酒的味道苦如黃連。可能是被封在嘴裏的那句私語在作怪吧!
在東京住了多年,連鄰居都不認識,這種情況並不稀罕。即使周圍搬來生人,也會毫不引人注意地匯進這人的海洋。

2

「能不能靠風來傳播?」
「眼下毫無線索,東京這個地方人山人海的。」
「我發現求職表丟了,回去尋找。由於害怕,沒敢再進那家院里,只是在公館周圍打轉轉。剛往回走,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從本鄉大街公用電話間出來,與我擦肩而過。我無意中掃了一眼電話間,看見電話機旁放有一個皮包。我估計是剛才那個人遺忘的東西,就追出去想還給他。可是,他已經不知去向了。我想,皮包裏面或許有標明身份的東西,打開皮包,發現裏面是一捆捆的現金。我大吃一驚,猜想警察馬上就會出動。可是,在我良心的旁邊,彷彿有顆噁心在慫恿說,這麼多的錢,一輩子也掙不到!有了它,就可以把克子和阿誠接到身邊,開始嶄新的生活。福從天降,是老天爺的恩賜!我的心動了,變狠了。我和老婆關係冷淡;女兒如同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我毫不留戀往日種馬一樣的生活。在錢主返回來之前,我拿起錢,朝與夥伴們約好會合地點的相反方向逃去。
「已經見過多少回了嘛。難道水晶蘭也生長在這種地方?」
從屋裡傳來男人的喊聲。太田做好應付意外的準備,走進室內。室內,一個漢子正抱著孩子,臉龐看上去很眼熟。
「怎麼了?」阿莉莎驚慌地跑進浴室。金崎被傾瀉的熱水擊打得昏倒在地。阿莉莎閉死噴頭,搖晃癱作一團的金崎。
阿莉莎一面象納稅一樣提供自己的身體,一面想到該是自己下決心的時候了。
「她真是在這兒下的車嗎?」下田懷疑地說。成功在望之時,由於暴走族搗亂而失掉追蹤的目標,使他十分沮喪。
「我看很有那種可能。」下田一邊往太田的空酒杯里斟酒,一邊說。
轉眼到了去年四月「最後一次外出」。在牽涉到那場殺人事件的逃跑途中,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自我吹噓身強力壯的金崎,由於在世間陰森的小道上不停地行走,神經過度緊張,再加上酗酒縱慾,與腦動脈硬化結下了不解之緣。
「大概是從島村的褲角抖落到窗下的花籽,發芽開花了吧!縱令是一粒種籽,只要環境合適,就會串成一大片。」
太田刑警獲准休假數日,離開了東京。他的老家在南信濃的山間村,站在村頭的土坡上,可以清楚地望見南阿爾卑斯山脈。
可是,不久就出了紕漏:山根還沒有歸來,克子就懷孕了。想墮胎,https://read.99csw.com苦於沒有錢。游移之中又白白地耗過許多日子,轉眼到了不能墮胎的月份。這個孩子就是誠。山根明知誠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病死後,一直沒有小孩,就把誠當做親兒子撫養,也沒想深究孩子的爸爸是誰。他想,既然下決心撫養,就無須總那麼盤三問四。
島村和克子的關係是在山根貞治離村外出做工時產生的。山根、青田和島村三人總是結伴出門,只有一次,島村由於交通事故,受了輕傷而留在村裡。島村是贅婿,與妻子關係一開始就很冷淡。另一方面,克子也早就厭煩華而不實的山根。本來就同住一個小村,你來我往;特別是男人都出去做工,留下來的家屬少不了相互照應,自然為兩人的結合創造了條件。他們的關係之所以一直沒被村裡的人發現,一是行動隱蔽;二是兩家早就有包括家屬在內的交情,相互照應已成習慣,即使島村去克子家,也無人猜疑。
「我是警察。你怎麼和山根貞治的太太在一起?跟我到警察局去把事情講清楚!」
母子二人費力地把被砸碎了頭頂骨的父親拖到後山,埋在一塊長有水晶蘭花的地界里。從此,恐怖和憎惡奪走了太田這一段記憶,在失去記憶的這段空白處,只有片片水晶蘭花在搖動。對於太田來說,水晶蘭花,是開放在父親屍體上的花。然而,此時他滿懷深情懷念的,只是他的母親。
「糟糕!」說罷,阿莉莎看看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如同失去控制的木偶般的金崎,又心滿意足地笑了。
「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好容易追捕獵物來到這裏,與其說他們還在頑強地搜捕,不如說是不甘心就此收兵。
「你看那兒!」下田手指小河邊上的那座木結構、公寓式的簡易住宅。由於地形的限制,那幢房子底面呈三角形,顯得稀奇古怪。
「看樣子,她沒有發現我們在跟蹤。」
「可是,他是正在沖淋浴時發作的嘛!」
「你想調查這座住宅吧?」太田也有同感。曾在所澤工地和真田鎮的白雲山莊開放過的水晶蘭,在山根克子消失蹤影的東京,在一個偏僻、簡陋的公寓式簡易住宅附近又出現了。
今天,他不再聽從母親的勸阻,向樹林的裏面走去。忽然,他的眼前展現出一片熟悉的白花。
「我看,說不定是阿莉莎自己決定這樣乾的。」
突然,太田好象聽見母親的呼喚聲,啊,是幻聽!他轉到房子的後面,那是掬樹、枹樹和柞樹的雜樹林。
「島村自己說的嗎?」
他踱入林中,幼時,他經常在樹林里玩耍。沒有朋友的他,總好在林中拾栗子、追野兔。
第二天,刑警們來到克子母子下車的和泉三道街分頭尋找。這一帶的小型住宅和大型公寓鱗次櫛比。依照克子母子的特徵,廣泛地打聽了周圍的住戶,都一無所獲。
倒海翻江,網上來的卻只是幾尾小雜魚。刑警們咬牙切齒,憤慨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根據預先記下的車牌號碼,立即查到那輛私人出租汽車。司機說,克子母子是在杉並區和泉鎮三道街下的車。
為什麼要重返這種地方?這是由於一段早已遺忘了的古老的記憶,最近在太田的腦海里蘇生了,它的泛起,填補了記憶中的一個斷層。他就是懷著探求這個如同被霧靄籠罩的斷層里藏有什麼的心情,重返早就遺忘了的故鄉。
「我啊……」話剛一出口,太田卻把後半截又咽了下去。
「克子,是誰呀?」
「我想休息兩天,到很久沒有回去的家鄉看看。」太田改換話題,給年輕的同事斟滿一杯酒。他要回家鄉,探明一個問題。
「水晶蘭啊,開放在這兒的水晶蘭花……」
「比起諷刺來,更給我一種憐憫的感覺。」

1

「我斷定貞治確死無疑,就在遠離現場的地方要了一輛出租汽車。當天夜裡住在新宿的一家小旅店,十二日上午回到公寓。之所以沒有直接回去,既是為了不留蹤跡,也是不想把血衣帶進早晚得和克子母子倆居住的房子里。
「比如說,讓水木阿莉莎誘惑高血壓的金崎,促使他腦溢血發作呀。」
「那幢九_九_藏_書住宅,喏,朝向河這邊的牆根那兒,開放著花兒。瞧,是水晶蘭吧?」
「嗯,如果是這樣,她應該早些換乘。況且那個汽車司機不是說,她朝住宅區走去了嗎?」
「要是跳河,有可能逃掉。我監視房后。」
「正在淋浴時腦溢血發作,或許是真的。腦血管破裂后,在需要絕對安靜的時候,如果佯做護理的姿態,搖晃他的身體,本來可以挽救過來的性命,也挽救不了了。」
「司機不會撒謊。」太田鼓勵似地說。
「現在您更不用說這種話了,我是屬於您的。」
太田找到自己出生的地方。這是一座遠離村莊、眼看就要倒塌的荒廢了的破房。似乎後來搬遷到村子里的人們,也沒曾在這座房子歇腳。房頂的木板腐爛、折落;牆壁倒塌;地板被人撬起,只是勉強剩下個房架。室內不見蜘蛛網,看來連小動物和昆蟲也遺棄了它。
「這、這是,怎麼回事……」對方的聲音充滿驚愕。
「不早說好了嗎?」
「永遠屬於我,不論我發生什麼事情!」
「阿莉莎自己?」
「幹什麼?怎麼隨便闖進別人的家?」漢子操著濃厚的東北口音喝道。這口音頓時勾起了太田的記憶,是的,是在照片上見過這副摸樣。
「開始,你們的偵察找錯了方向,後來終於盯上了克子,可是,好象克子施展的替身策略又發生了作用。在這以後將近一年的時間里,為了等候風聲過去,我們一直焦急地忍耐著。當警察查明大森秀夫和克子是兄妹關係后,我認為警察已經完全解除了對克子的懷疑。就連我幾次催促都不肯輕舉妄動、一直等待安全日子的克子,這回也以為萬無一失,所以處理完房子和土地,就搬到我這兒來了。
太田的記憶急速地得到恢復,遮掩他視線的迷霧已經消失,他看見父親和母親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父親的臉象沾滿了血一樣的鮮紅。父親醉了,對母親連踢帶打,他討厭被嚇得啼哭的太田,正想撲過來,卻被母親攔住。父親更加暴跳如雷。每次喝酒,他一定大耍酒瘋,明知道這是個毛病,卻總也改正不了。父親從微薄的生活費里,扣掉他們母子的飯錢,縱情酗酒。
「為了驅散暴走族,出動很多巡邏車,到處設卡。她會不會受了驚,為防止意外而換乘另一輛出租汽車……」
「貞治看見是我替代克子去了,開始時大驚失色。我欺騙說,克子突然身體不舒服,委託我把錢帶來了,終於釋去他的疑團,信以為真。我一邊和他談目擊殺人事件而分手后的別情,一邊把他誘騙到行人稀少的地方。到了毫無人跡的一座大廈的陰影里,我佯裝掏錢,就勢抽出準備好的鐵棒,用力向他頭部砸去,他當即倒地斷了氣,橫卧在大廈後面的路上,那樣子看上去就象酣睡的流浪漢。
「雨?」
阿莉莎是被田代行雄脅迫到白雲山莊的。當她知道從山莊挖出李英香的屍體時,嚇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很可能是田代奉金崎的命令殺死了李英香。可以說,現在是恐怖又把阿莉莎和金崎綁到一起了。如今,阿莉莎即使沒有金崎的支持,也會有朋友協助她幹下去,找到主顧;而如果繼續和金崎保持關係,隨著金崎的垮台,好容易結交的朋友,就不會再管她。然而,阿莉莎心裏也明白,自己現在離開金崎,將會成為第二個李英香。
「不,沒有什麼。」太田搖了搖頭,把下田為他斟滿的酒一飲而盡。下田想到,太田是用酒來壓住他即將出嘴的話。下田沒再追問。太田實際上想說:「我本想逮捕奪走了孩子父親的兇犯,結果卻奪走了孩子的雙親。」
「什麼事情?」
這時,山根克子突然號啕大哭說:「到底,到底還是不成啊!本以為好容易逃了出來,哪知道還是沒躲過去喲!」
阿莉莎耳聽浴室里嘩嘩的水聲,心裏認真地琢磨,赤|裸的身體略感寒意。
隨著金崎的暴死,動搖政官財界的一大殺人醜聞案件,糊裡糊塗地終結了。案件的主要人物金崎死了,他手下的宮村和田代的自供,只是對自供者本人具有起訴的效力,那些藏身在雲層之上、惡貫滿盈的人,依然穩若泰山。
下田聞聲趕了過來。
阿莉莎披條大毛巾,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