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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企業特別高等警察

第十一章 企業特別高等警察

皇家規劃會社開始工作一個月後,墨倉高道信步走來了。
殉情事件大體上平息后的一個星期天,弦間被叫到田園調布的墨倉家裡。這裡是日本優秀的高級邸宅集中區,而墨倉邸宅的設計建築,又宛如鶴立雞群般地格外豪華富麗,它的居住性和機能性,在設計和構思方面,都使人感到一種以勢壓人的氣氛。主屋是三層樓房的鋼筋建築,周圍環繞著寬廣的大院,外圍是用鐵平石砌起來的堅固護衛牆,遠遠望去,宛如一座宏偉壯觀的城堡。事實上,當地人也確實把這座邸宅叫做「墨倉城。」
「在這裏說好嗎?」
在高道提供的資料中,關於具體的幫派體系和勢力範圍,並沒有表示出來。這一切都是弦間根據這些資料分析推斷出來的。

四

弦間忍耐著高道壓過來的威嚴感回答。
「知道啦!」
「那美小姐和我認識以後,已經變了。她想和我攜起手來,共同建設新生活。現在就是苦點,只要以後打好基礎,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我是墨倉。」
「可是,那美能願意嗎?」
「我叫弦間康夫,這次為您家小姐的事……」
在墨倉財閥集團中,為首的中堅企業有商社、銀行、纖維、化學、機械、電機等,還有新開發的服務性行業,如住宅、海洋開發、都市開發、高級消費資料等等,主要的會社有十九個。由這些會社的社長和副社長組成了墨倉財團的最高經營階層,結成了「三金會」。這些人應該說是墨倉自小豢養起來的嫡系親信,由他們組成這個最高經營階層——「三金會」,應該說是堅固的。
「秘密監察?」
高道輕輕打了個呵欠,表明他要睡覺了。
「嗯。」高道哼了一聲,眉頭緊皺。
「這種工作,弦間能接受嗎?」
「事到如今,為那美的事,不管說什麼也可能沒有用了。那美是在優裕的環境里長大的,她是金子般鑄起來的女子,恕我直言,你的工作收入能養活得了她嗎?」
高道對她的獻身,又報以物質的補償。剛過二十歲的清枝,在這個豪華的福地里過上了最奢侈的生活。她終於覺悟到,愛可以象出售商品一樣賣高價。
特別是弦間對「三金會」勢力劃分的正確判斷,高道從內心佩服。弦間對副社長一級幹部的心理分析,提出不能過分相信他們表面上的忠誠,高道也佩服弦間的敏銳洞察力。
高道好象隨便嘟噥了一句,認真地看著弦間,眼光就象釘在他的臉上。弦間由於威嚴遠遠不及高道,不覺感到全身都是壓力。雖然聽說他六十五歲,可是看起來卻很年輕。他的身體是窄緊的,可能是年輕時體育鍛煉的結果。臉上的皮膚里浸透著陽光浴的色澤,可能是打高爾夫球的原因吧。
「您對弦間的印象怎麼樣?」
「等著瞧吧!用這樣的方式迎接我,早晚會讓你後悔的!」
「這是托您的福。」
「那是臨時工作,隨時都可以離開。」
清枝好象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來想去,當前最妙的上策就是首先把金森和原澤除掉,實際上也就是削平傀儡高義的勢力。只有這樣,才能取得高道的信任。
「對會長內心的憂慮和苦楚,我重新有了清楚的了解。」
弦間一聽是為了這事,才微微鬆了一口氣。這時他想,自己作為那美的配偶,高道是在給自己考慮個合適的位置呀!一般來說,就象選擇適當的飼料喂狗一樣,讓秘書在墨倉集團的某一角落裡給他騰出個席位來就行了。但是,現在是墨倉直接出面恩賜,這顯然是高道疼愛那美的結果吧。弦間想到這裏,認為他獵獲到手的目標沒有錯。
進出這個邸宅,有前後兩道門。前門除了來客和主人出入時敞開外,平時總是關著。在弦間按照指定時間要來的時候,前門那威嚴的鐵門扇正大敞著。一進門就是前庭,滿院鋪滿綠油油的草坪,黑白相間的小石子組成了馬塞克花紋的路徑直通主房的正門,要走相當一段距離才能到頭。
「是的,一定要取得翻譯資格。」
「那麼,他如果厭棄了那美……」
「我會見弦間以後,改變了我的看法。那美這不是偶然找到了最合適的對象嗎?」
那時候,高道的正妻登志子身體病弱,如果她的身體有個什麼好歹,清枝就可以當上她的繼室,或者就是當不上繼室,如果能為高道生了孩子,也能進入高道的巨富中去。
「不,我說的不是下面基層的那些人,而是在董事和幹部中有相當數量的人對我不滿。」
「不,也許不是為難。」高道說出了出乎意外的話。
「這種人應該淘汰出去。」
「這就是叫貞的那個老女傭呀!」
「你對將來的前途,有明確的藍圖嗎?」
「那美的事就全依靠你啦。她若出了什麼事,你的將來也就破滅了。」
「嗯,就是為我做秘密調查,簡單地說就是間諜。」
保守類型的高義,就是老社員一夥的代表。但是,不管怎麼說,高義是高道的親兄弟,他從內心承認高道是兄長,要互相支持。他認為只要能使墨倉家族興旺就是最大的欣慰。
弦間把金森和原澤說成是「高義的獠牙」,對高道來說,這兩個人又是他的攔路虎、絆腳石。
的確,弦間只要野心不死,他就不會背叛高道。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用他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高道真是因為知道了清枝和弦間的關係,才認為利用弦間最可靠,這正說明他看透了清枝的內心打算。清枝左思右想,一直放心不下。
高道現在的思路完全跟隨弦間的步調走。按照弦間的意見,把兩顆獠牙拔掉,只剩下高義一個人,威read.99csw.com脅就不大了。高道可以說是墨倉集團中興的始祖,是第四代無可指責的經營者。
「那美既然那麼熱戀他,說不定會有什麼出息呀!」清枝自然帶著辯護的語氣說。
弦間的情緒由緊張變得興奮了。如果能當上整個墨倉的秘密警察署長,就可以把墨倉領導層的弱點一手掌握起來。這就等於在背地裡操縱墨倉財閥集團。而且,在自己之上的,也只有墨倉一個人。
清枝聽了高道的話,從心底里打起了冷戰。在高道的話的啟發下,她對弦間的認識更清楚了。人的野心打算確實比愛更長久,這一點,她自己就是很好的證明。
邸內十分幽靜,好象無人居住,連狗的跡象都沒有。所以感覺到不定什麼地方有視線在觀察著他。假如不允許他來,他絕對進不了這個門。弦間好不容易走進了主房的正門。大門的式樣西方風格很濃,獅子嘴裏銜著門環,靜靜地垂下來。
只是,金森和原澤不是自家人,他們雖然從上一代就是老忠臣,但終究是外人。與其說他們關心墨倉的將來如何,倒不如說他們關心自己更重要。對他們來說,高道的經營方法是危險的,他們認為還是待人溫厚,處事慎重的高義靠得住。要把高義豎起來,批判或是反對高道的做法。
「怎麼啦?驚奇嗎?」高道彷彿看透了弦間的內心活動,才這樣問。
「怎麼,他在貪婪低賤方面有什麼用處?」
「一般來說,表面都裝得很忠誠,但是他們到底忠誠到什麼程度,並不真正清楚。在他們當中,既有父親一代的『老臣』,也有一心扶植弟弟高義的一派。」高道憂心忡忡地對清枝說。
「好在我對我的語言是自信的,首先取得口語翻譯資格,將來的理想是到聯合國當翻譯。」
「是,情況很好。」
「一定接受。讓他擔任秘密調查機關的頭目,但在外表上和墨倉財閥集團毫無關係。給他充分的資金,並配以必要的部下。對這個傢伙來說,這是最恰當的工作。」
高道說那美和弦間在一起,是那美的不幸,這是高道無情地發泄牢騷和不滿。但是現在不管高道說什麼,弦間聽了都默不作聲地裝在心裏。他心裏明白,高道就是打算把自己象家畜一樣養起來,也決不會慢怠了自己,因為自己是那美的配偶再說,自己的才能,高道還不了解,一旦發揮出來,就要侵佔墨倉王國的領土。
「是!就把這項任務交給我吧。」
這拒絕的氣氛在弦間那好強的心理上,又激起了報復的波瀾。他正在心裏重新猜度盤算的時候,貞走進來說:
高道憑自己的眼光,雖然選用了弦間干『秘密監察』,但他沒想到弦間會有這樣出色的才幹。
墨倉一個人來到這樣的處所,弦間首先感到吃驚,忘了其它方面的疑心。
「你的情況大體知道了。我說過想要和你會見,倒不是不珍重這寶貴的休息日,而是作為那美的父親,不得不會見你。」
墨倉財閥集團的人事關係十分複雜,學閥、閨閥(妻黨)、鄉土閥、幫派、財東等等,縱橫交錯結成了一張奇形怪狀的龐大關係網。進入「三金會」的那些人是在入社考試通過後,好不容易克服了重重障礙,一層一層穿過這張關係網的網眼,才爬到了最高階層。即使爬上來了,一旦經營上出現了赤字,或者在勞動爭議對策方面處理不當受到了責備,被趕下領主地位的人也有。還有的人對墨倉的經營才能產生懷疑,稍微流露一點言行,就象冒犯了龍顏一樣被開除了。
高道打斷了弦間的談話。但不是因弦間的談話無聊,相反,他從內心佩服,當然也有點恐怖感。
但是,從高道的語氣中,弦間憑敏感察覺到,高道是想在他自己的範圍內,給弦間安排個工作。高道剛才說:「至少,我想通過我的力量使她免遭不幸,那怕是一點也好。」高道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在墨倉財團中找個什麼地方把弦間養起來,這是最省事的處置辦法。在自己的保護傘下,至少可以躲避風雨。
即使高道,對上一代信賴的人也不能輕易甩掉。金森和原澤二人作為墨倉的大老闆,不但是難以除掉的勢力,就是他們的意見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象我這種人,您用長遠的眼光看就知道了。」
「假如他能適合您的眼力,我也高興。他是哪樣的對象呀!」
「墨倉財閥集團和父親在世的時候也不同了,作為一個整體,已經逐漸渙散了。到第四代,人們形成了各種派閥,說牢騷話的也有。在高度發展的形勢下,很難維持財閥集團的原始形態,各個企業要求獨立經營的傾向強烈地表現出來。」
「我沒帶女人來,主要目的就是和你會見。」
清枝正是基於這種打算,才徹底擊中了目標,有了今天的自己。如果只是為了愛去追隨高道,身體早就枯萎了。當然,野心和打算也不是一開始就迸發出來。最初是愛高道的,想把自己作為女人的一生奉獻給他。高道作為墨倉帝國帝王的孤獨,以及為支持這個王國而勞心苦惱,清枝在他身邊當秘書的時候就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她想,自己能夠給他一點安慰,也算是扮演了個救國女傑的角色。這也可以說是她對他由同情轉化成了愛。
弦間正把手伸向門環的時候,門后突然發出了說話聲。弦間吃驚地回頭一看,是一個七十歲上下的白髮老太婆,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包括在社史中的無數社員的複雜關係,還有幫派體系,也必須裝在頭腦里。這是一項非常繁重的工作。但是,通過對這些內容的研究,對墨倉今天的地盤和背景,在日本經濟界的地位和影響力,以及人事關係和勢力分佈範圍等等,漸漸看出了一個輪廓。
「象你這樣的人難道還膽怯嗎?」
弦間窺伺了一下他的兩位社員,雖說是他的read.99csw.com部下,可是仍然不熟悉他們的來歷。
高道唇邊蕩漾著嘲弄般的笑容,又說:「不用擔心,這是對外公開的工作。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工作想讓你干。」
如果沒有和那美的關係,弦間存在的意義對高道來說,連路邊的一塊石頭都不如。他是作為那美的配偶身份,才得到高道的許可拜見的。他和那美玩的雖說是假殉情的大把戲,可是如果差一步,就有生命危險。假殉情前他曾說過要決一死戰,如今能夠和高道會見,就是這決一死戰贏得的戰果。
「那麼,在學習方面怎麼樣啦?」他所說的學習,當然是指墨倉的社史,也就是研究整個墨倉的所有資料和簡報。
明治初期,作為薪炭商的墨倉商店呱呱落地而生,隨著近代日本的興起積蓄了資本,滲透進興起的軍部,在戰前和戰中,以軍需產業為中心,發展擴大起來。但在戰後,由於日本實行過度經濟力集中排除法,已經發展起來的墨倉產業又七零八落地解體了。這種狀況雖然連墨倉也承認了,但他不甘心就這樣消沉下去。後來,乘朝鮮動亂之機,又重新復甦起來,象斬斷了也不死的條蟲一樣,被解體了的墨倉產業又組合起來了。
「是,不錯。」
高道自己先來到這裏等著,一個隨從也沒帶。他身穿素淡的黑禮服,看不出他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財閥的戶主,倒很象是接近退休年齡的工資生活者。
弦間站在墨倉邸宅的門前,正在仰望著那充滿威嚴的建築物時,不覺雙腿顫抖起來。但是,他不是任何人背來的,確確實實是自己走來的。
「會長和高明這兩股勢力合起來,就在『三金會』中佔壓倒的多數。但是,如果高明和高義這兩股勢力結合起來,會長在『三金會』中就掌握不了半數以上的成員。另外,在會長的一派中,我認為也潛藏著傾向高義和高明的人,特別是在副社長一級中的會長派,我認為不能過於信任他們。他們為了在下一期能夠輪上社長的交椅,也許在會長面前有些偽裝,討個好印象。那高明雖說是會長的令郎,也未必和會長一心一意。最近,會長把關係到墨倉集團命運的原子能讓次子高守去經營,高義對這件事就相當不滿。今後原子能事業的開發,必然大大提高整個墨倉集團的聲譽。高明在內心裡很想自己來擔當這項任務。」
弦間說完后,又後悔自己過於興奮說漏了嘴。可是高道卻沒因為他說了這樣的話,就把他看成瘋子。
「就是老虎,上了歲數也不過是貓。」
「您是說……」清枝瞪著驚異的眼神看著高道。
「是的,稍微有點。」弦間回答以後,心想,也許帶來的女伴在房間里等著。在這之前,弦間經高岡久之引薦做男妓生意的時候,在新宿的「幽會茶館」,也是外觀偽裝成民宅風格的旅館。
高義雖然反對高道和后町清枝結婚,但是,結婚以後,他就不能干涉清枝和那美的繼承權了。而高明和高守,卻仍然要按照他們的先後次序優先繼承。就是在位次相同的情況下,也是前妻的孩子優先。
高道把這兩個人派給弦間當部下,弦間一直是個謎。他想通過這次調查,根據他們的能力,也許能知道個大概。現在手下只有這兩個人,可是,對他們到底信賴到什麼程度,心裏還是沒有數。他們的經歷也不清楚,高道只交代說是墨倉集團的社員,這就是說,他們是從直系和所屬企業的數萬名社員中選出來的,沒有相當的緣由,怎麼能選中他們倆人呢?
「這項任務不是有山岸先生擔任嗎?」
關於墨倉產業的發展,弦間雖然知道這麼一點原委,但作為一個會社的歷史,他仍然掌握不了。日本資本主義的產生、發展和發展步驟,合起來是一個龐大的歷史過程,尤其是戰後的重新組合,又形成了各企業相連的資本擴展的歷史。
「這個男人也許有使人想象不到的才幹。」
弦間指出高道和高明的關係,以開發原子能產業的投資為契機,不能融洽下去,這一正確判斷,正好擊中了要害。
「那美為什麼不願意呢?這是墨倉集團的秘密警察,只接受我的命令。墨倉集團無論什麼樣的職務、幹部,都掌握在他手裡。這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墨倉集團的鞏固團結,讓他秘密盡一分力量。他自身也彷彿具有這種潛在的勢力,干這種工作的人,必須是我們的親信。」
「是呀。這個集團里進來不少的過激派。」
弦間畏畏縮縮地迎接高道進來。對弦間來說,高道現在是他妻子的父親,不是他自己的父親。也可以說是掌握他命運鑰匙的帝王。
弦間一面送出高道,一面品味著新的感觸。情況的發展,又朝自己的野心走近了一步。他在高道面前把高義說成是最大的威脅,但他的心裏認為,真正最大的敵人不是高義,而是繼承高道家業的長子高明,其次是次子高守。
皇家規劃株式會社設在麹町第四條街出租辦公大樓的一室內。雖說是會社,可是除了社長弦間康夫外,在他領導下的只有兩人,一個叫水野博志,另一個叫本田三千子。
高道特意地小題大作,一邊說著,一邊招手弦間更靠近他一些。

一

「是的。」
「從現在開始,咱倆的談話絕對不能對外人說,因為你是那美的丈夫,我才對你說。」
「您聽我說,他接近那美的內心打算,正因為不是愛,才可以信得過。愛,總有一天會冷卻,而打算卻永遠不能滿足。他為了自己的野心,絕對不會捨棄那美,也不能背叛我。我要找的正是這樣的人。不過,把那美當誘餌給他,倒是有點可惜呀!」
「就這樣吧。那美好嗎?」高道走到門口,又突然想起,回頭問。
「知道啦。我和您相識不久,您九_九_藏_書就把這樣重要的工作交給我,太感謝啦。我發誓決不辜負您的期望,請您放心。如果您願意的話,我連他們和情婦在床上的情形也調查給您看看。您看可以嗎?」
「您想把這類調查任務讓弦間去做嗎?」
「那就馬上停止吧。你既然是那美的伴侶,就必須有個和這一身份相稱的位置。」
「在墨倉財閥集團的體系中,直系企業有三十三個,有關聯的會社超過二百個。所有這些會社,都要各自寫出自己的內部新聞、社史、宣傳小冊子、成本加運費的價格等等。這項工作幾乎都是委託外部的agent去做。我想讓你作為墨倉體系的agent,把這項工作直接接受下來。說到底,就是墨倉御用的出謀獻策的智囊團。」
宛如臨時大舞台的墨倉集團,幾經反覆延續到第四代,才好不容易穩定下來。高道當上了戶主,在人事上大胆進行了刷新,把前三代贅肉和僵化部分毅然除掉,把合成的部分集中起來。如果有人想當絆腳石,就是課長也不容赦,一般借口管理人員過剩,再次布置考核,凡屬庸才,絕對清除出去,毫不留情。
「正叫你說對了。agent本來就包含兩種含意,一是代理人、代理店;二是偵探、間諜。你將要去的那個agent會社的任務,首先要密探和我離心離德的人,還有對我懷有敵意的人。其次是隱蔽在組織後面搞非法活動的傢伙。除了這些人以外,還有種種不規的人,比如,有的把我託付給的會社化為私有;有的用會社的錢納妾玩女人;有的操縱自社的股票價格做股票的投機買賣;有的貪污會社的財產,在部長課長這一級幹部中,虛報侵吞交際費的,出賣機密情報的,索取同業者回扣的,等等,也為數不少。總而言之,在墨倉這個大舞台上,棲息著各種各樣的反亂分子和恩將仇報分子。我想把這一伙人清除掉。怎麼樣?對你來說,這項工作合適吧?」
弦間的情緒有點兒不安。智囊團一類的說法,他聽了很陌生,所以他一開始就猶豫起來。
「不過,他能勝任這樣的任務嗎?他好象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你能明白就好。」高道點了點頭,這一次真的把背一轉走去了。
「高義在墨倉集團中所以能保持僅次於會長的地位,是因為他有優秀的心腹。在這當中,又有墨倉本社(墨倉集團統帥部)的兩人是高義的最大老闆,一個是專務理事金森雄治郎,另一個是常務理事原澤成幸。特別是金森,他的上一代就是墨倉豢養的大老闆,這個人在高義陣營里,總覺得對會長是不利的。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我看這兩個人是高義的兩顆獠牙。倘若把這兩顆獠牙拔掉的話……」
高道在一色新的辦公所里環視一圈之後,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那你就努力爭取吧。可是,你現在在英語會話學校里要干到什麼時候?」
「關於勢力的劃分就說到這裏吧,我還想聽聽首先從哪裡著手工作?」
另外,高道又壓制著內部的強烈反對,朝海洋開發和都市開發方面投資。作為墨倉集團來說,向原子能開發方面投資,卻稍稍遲了一步,這也是根據高道的意志進行的。高道這種積極果敢和先下手為強的經營作風,經常為動脈硬化了的老牌大攤床送來了春風,在高度發達的現代經濟潮流中,使企業飛速發展起來。但是,在這巨大功績的反面,卻使守舊社員的畏懼和反感在內部蓄存起來。
弦間命令他的部下水野博志和本田三千子,搜集有關金森和原澤的材料。當然,弦間還有自己獨立進行調查的計劃。有關調查方法,他對水野和本田沒做任何交待。他想通過這個調查,看看他倆的道號到底有多深。
高道繼續對清枝說。
弦間終於和墨倉高道會見了。墨倉高道不僅在日本財界里佔有難以拔除的地位,而且在政治上也具有強大的影響。弦間能和這樣一位赫赫有名的墨倉財閥的領導人會見,僅從這一事實證明是他勝利了。
「我知道這一傾向的嚴重性。不過,這和弦間那貪婪低賤的品質有什麼關係呢?」
「agent會社?」
高道瞪著感興趣的目光問。
墨倉財閥集團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坐在塔尖上的就是這些人,他們每個人都好象墨倉王國中的一個領主,都佔有一大片領土。在直系會社以及所轄有關聯的企業中,董事、部長、科長級的幹部有數千人。組成「三金會」坐在金字塔尖上的那些人,就是從這數千人中挑選出來的,是被認為特別忠誠的人。
「這個地方不錯吧?」
「這麼說,我想聽聽您的想法。首先從『三金會』的哪個成員開始好呢?」
「他的用處我想過啦。」高道象是獨言獨語地嘟噥著。
「還有什麼工作?」
總之,「三金會」的成員是墨倉的參謀,只有對戶主絕對忠誠的人,才能鞏固自己的地位。因此,社員們就模仿「三金會」的諧音,把「三金會」秘密叫作「參勤會」,意思是君臣關係。
水野個頭不高,三十歲上下,是個男性小胖子,給人一種遲鈍感。本田二十三、四歲,長相平凡,是個似乎沒有一點可取之處的女性,但是整個看來,卻有逗引男人開心的妖艷氣氛。算類型可數得上是喜歡男性的女人。
「可是呀,我對你考慮了一周,你的工作我也想了許多,現在想起一項工作想讓你去做。」
高道從容不迫地坐在弦間前面的沙發里,清枝也隨之輕輕坐在高道身旁侍候。
「老爺想見你,起來吧!」
「這事只能對您說,叫他給我當個秘密監察怎麼樣?」
貞雖然說是老爺等得不耐煩了,可是一直沒有見到墨倉高道露面。
辦公所里設有電話、寫字檯、鎖櫃、檔案箱等,大體上象個完整的辦公室。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把墨倉的社史以及整個墨倉所有的簡報九-九-藏-書資料,全部過目。
「是嗎?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關於資金,不論需要多少,我都支持。為了弄到必要的情報,不能吝惜費用。你的部下,由我直接選幾個人。但是,你根據我的命令行動,必須絕對保密。你和你的部下在行動中,如果因為違法受到審判官的追咎,我也許不能袒護你。表面上我和你什麼聯繫也沒有。你在我的直接領導下,要象從前的姦細一樣秘密工作。首先在『三金會』的成員中進行偵察,這是由中堅企業的領導層組成的核心組織。對調查對象的基本資料,每逢必要,都由我提供給你。通過這項工作,我想證實一下你的才幹和能力。」
「能打好基礎嗎?結婚不是應該在打下生活基礎之後嗎?哦,對你說這些也可能沒有用。那美現在是出於好奇才忍耐下來。不,她不是忍耐,而是不懂,等她懂了的時候,就確實受傷害了。我還不想使她受到那樣的傷害。那個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不想使她遭到不幸。被你這號男人搶了去,這真是那美的不幸。可是,那美既然決心不想離開你,至少我想通過我的力量使她免遭不幸,那怕是一點兒也好。我還不了解你的才幹和能力,但是,我根據你的能力判斷,你不可能是才幹出眾的人。也許你今後能發揮出這種才幹。但是,我不能拿著那美和你這些不確定的要素打賭。」
高道窺視著弦間的面孔,好象在問:「你知道為什麼把你叫到這裏來嗎?」弦間嚇得從內心往外出冷汗。他在想,他和清枝幽會的那個新宿的偽裝旅館,假如也是墨倉的隱蔽資產,那麼,他和清枝幽會的全部內情,高道不是都知道了嗎?
那天夜裡,只有夫婦二人在寢室里的時候,清枝畏畏縮縮地問高道。因為高道對有關弦間的情況什麼也不說,清枝終於不能不問。清枝從當時的氣氛來看,知道高道對弦間沒有很好的印象。
「信心好象不太足。我這次到這裏來,既是初次。也是最後一次。必要的經費,給你們存在存款銀行的戶頭裡。」
弦間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不管怎麼說,對手是墨倉高道,是他搶的姑娘的父親。今天因為是初次和他會面,站起來出迎是當然的禮節。弦間打起精神,自己勸著自己出來迎接。
現成的老座席,總覺得坐起來舒暢。對取得了安逸地位的人來說,革命只是對他生活的威脅,是危險的賭博。
墨倉家的創業史,第一代是高平,在明治時期創立了經營薪炭的墨倉商店,只有四個從業人員。從那時以來,墨倉事業的首長一直是代代世襲制。戰後由於集中排除法,遭到了解體,後來又乘朝鮮動亂,抓住機會,再次集結起來。這是第三代的戶主高治注意到地利人和,在解體的時候就預見到肯定有再次合併的一天,並向夥友們打了招呼,後來果然生效了。
「這項工作好象非常有趣,可是,我對這方面一點經驗也沒有,結果……」
弦間信口說了自己將來的志向。他的英語是在美國跟女人在床上學的,是床上生活方面的實際會話,要想通過國家級翻譯水平的考試,很困難。再說,聯合國要求的翻譯除了語言素養以外,政治、經濟、歷史等方面都要求有高深的知識。這對弦間來說,只不過是夢想而已。
「這麼說,是想要我當整個墨倉的秘密警察署長吧!」
「有個新成立的agent(代理人或代理店)會社,你去干吧!」
「山岸擔負的不只為我,而是為墨倉集團搜集全部情報。這您大概是知道的。再說,山岸主要是搜集有關企業方面的情報,對內部人事方面不大進行調查。這方面的調查,也沒有完全委託給他。主要是防止他不定什麼時候背叛我。所以,我很早就想找一個秘密地絕對信得過的調查人。」
愛和打算,二者之間連本人都沒有注意,就不知不覺在內心交換了位置,結果是打算佔了上風。
這兩個人都是墨倉高道給弦間配備的。他們和高道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把他倆配備給弦間?弦間都不清楚。但是,他們既然是被當作整個墨倉的秘密警察署員選了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高道彷彿試探性地看著弦間的臉。
「老爺等得不耐煩了。」
草綠清新,石子濕潤,周圍環境幽靜。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熏香,不象是人點燃的,彷彿是空氣中自然調合出來的芳香。
從走廊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是穿和服便裝的高道和表情冷淡的清枝走了進來。
作為都心一等地區的出租辦公大樓,在級別最高的、房租也最貴的高樓層里,只有三個人辦公的這個辦公所,佔有空間顯得過於寬敞。寬大的窗格上鑲著綠色的遮熱玻璃,正好俯瞰都心的光景,一覽無餘。
「他不是那美的配偶嗎?這是最理想的親近人。他顯然不是愛那美,而是要通過那美搭橋,搭上和我親近的關係。」
這天的會見就這樣結束了。對弦間來說,這是一次果實累累的會見。可是,高道會見弦間以後,卻好象感到更加失望。
由貞帶路來到接待室等了一會兒。一角處間壁著裝飾用的壁爐台,上面擺設的全是古器皿和陶器,牆上掛的繪畫也肯定是真跡。豎著巨頭角的北美馴鹿的標本,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弦間。這些室內裝飾品,無論取出哪一件,也都可以說是厚厚的一堆高額紙幣。但是,所有這些昂貴的東西都和弦間沒有緣分。在這個邸宅內,以貞為首的一切東西,都是拒絕他的,就連呼吸一口空氣,也是冷嗖嗖的,和他的肺沒有一點親密感。
「是失望。我覺得他貪婪低賤,他內心的貪婪低賤在面上表現了出來。我一想到那美被這樣一個男人奪了去,就抑制不住發自內心的惱怒,感到十分痛苦。但是,後來又想,就算是他本性貪婪低賤,這樣的人不是也有特殊用途嗎?想到這些,我才read•99csw.com覺得輕鬆一些。」
墨倉的言談,仍然保持著墨倉戶主的威嚴。弦間的分析和推理給他的感覺,遲遲沒有消退。
「說真的,由於我沒有好好監督,使您為難啦!」清枝說著,聳聳肩頭。她雖然已經履行了法律手續,成了妻子,可是,她那為主人服務的意識,由於多年的習慣,仍然沒有蛻掉。
弦間來到這裏才感覺到,在都會裡,自然完全是有錢人的夥伴。
「是嗎?那麼,對於我的困難處境,你大體上能理解吧!」
不,不,事情不會是這樣。對清枝來說,且不說做妾的時代如何,現在的清枝,不管怎麼說,已經是高道的正妻,或者說是墨倉王國的王妃。作為王妃,這種不安的舉止動作,連點跡象也不容許露出來。高道能把這樣的秘密告許清枝,正說明他對她的信任。即使不相信她的愛,至少,也可以說是相信她的打算。清枝即使為了打算也絕對不能背叛高道。
高明和高守對那美的態度如何,也影響弦間的將來。所以弦間心想,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兩人打下去。但是,他們又是高道的兒子,現在馬上提出這樣那樣的措施,還沒有正當理由。
清枝莫明其妙地問道。

三

「這事今後還要進一步研究。不管是什麼人,肯定都有他的短處。」
弦間內心懷疑,高道也許是為了暗示,才把自己叫到這裏來的吧。
高道也許知道了清枝的這種心理變化,才不惜用買寶石和高級傢俱的辦法來收買清枝的心。當然也有另一方面的可能,就是說高道連清枝和弦間的一切關係也知道了,他想重用弦間當秘密監察,是不是和這事也有關?

二

「我以為您和他會見以後更加失望了,可是……」
清枝是在給高道當秘書期間和高道搭上了關係,升為他的妾。在這之前,為她的婚事,也不是沒有提親的,不但有提的,而且由於她的美貌,一身的魅力,向她求愛的男子也很多。可是,她都不予理睬,而甘願給高道當小老婆。這大概也是對高道的富貴和財力做的打算吧。
高道嘴角含著微笑,又說:「這是一處墨倉不公開的資產。墨倉決不經營情人旅館這樣的生意,所以,這個名義是假的。這樣的隱蔽資產在都內零零散散的還有。知道有這個店的人,就是墨倉家族的人也極有限。」
自然的恩惠本來對萬物都是平等的。可是,在這裏好象也只是朝著有錢的人微笑。從空氣的芳香到太陽的光輝,都和弦間的生活環境不同。這一切都是靠金錢的力量購來的。
高道的談話,弦間聽著聽著,不覺緊張起來,連呼吸都感覺困難,他一再預感到高道說的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
高道要把弦間收進墨倉保護傘內的計劃,弦間預先明白了。至於眼前的場面,怎麼應付過去都行。
「那就恕我直說啦,和會長對抗的最強的勢力,我認為是墨倉物產的墨倉高義社長。但是,不管怎麼說,高義社長是會長的胞弟,是支持墨倉集團的首腦之一。如果他有什麼傷害,並且公開出去,就要使墨倉集團出現罅隙,給別的資本造成乘虛而入的機會。因此,我認為對待他的上策就是:照舊保留他的地位,在內部則對他實行封鎖,削弱他的影響。」
「能勝任。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發現他在監視他人弱點方面,是個精通的人,他一旦發現了誰的弱點,就努力咬住不放。正因為他是這種類型的男人,才把那美弄到了手。他的眼睛里充滿著搜索和穿透力,他的嗅覺具有追逐獵物的敏銳感。我說的不是讓他去搜集高度的企業情報,而是對我有異心的人,還有私生活糜爛的人。」
幾天以後,弦間被高道叫了去。這正是他不安和焦躁達到極點的時候。因為這些日子里,清枝什麼情報也沒有告許他,自己為了謹慎,也沒敢主動和清枝聯繫,結果什麼情況也不知道。高道好象是估計到他的不安和焦躁,直接把他叫了去。叫去的地方很奇特,是在四谷第三條街一角的情人旅館里。外觀上是名叫伊撒多拉的茶館,直通到旅館的入口。這種偽裝是根據出入客人的心理構造的,也是使來的女性解除抵抗心理。
「確實應該。可是,在內部怎樣封鎖他呢?」
「但是,金森和原澤這兩個人,都不是用一般辦法所能解決得了的。你看用什麼辦法拔掉這兩顆牙?」
「對不起。」
「您要把弦間當作親信看待嗎?」
「整個墨倉的最高決策機關不是『三金會』嗎?『三金會』現在有四十三名成員,大體上可以分成三股勢力。最大的勢力是以會長為中心的二十一人,掌握著銀行、商事、纖維、娛樂、高級消費品等方面的經營權。與此相對抗的勢力,是以高義為首的十三人,掌握著化學、機械、住宅、都市開發等方面的經營權。第三勢力就是會長的長子,即以商事社長高明為首的九人,他們掌握著海洋開發和一部分高級消費品的經營權。
「他倆在這也無妨。」高道若無其事地說。從這一點可以證明他和這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
「你想當翻譯?今後要取得翻譯資格嗎?」高道的語氣彷彿帶點哎呀呀的驚異意味。
「現在還談不上他有什麼用處,第一印象容易使人上當受騙。」
「大體上差不多。」
「您長期當過我的秘書,應該了解情況。在墨倉集團里,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從心裏服我。」
弦間心裏明白了。剛才感覺到的視線,大概就是貞吧。可能從弦間一進門的時候,她就藏在門附近的什麼地方一直觀察著。弦間這時候感覺到,今後堵塞進路的最大障礙,不正是這個老太婆嗎?
他們在當作弦間部下的同時,肯定還有另一個任務,那就是監督弦間不能隨心所欲地胡亂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