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跟蹤追擊
「對賢良的妻子,知道一點身份嗎?」
「他們倆誰殺了染子呢?」
「不幹當然不知道。如果真屬於私下傳聞,還可容忍,若是公開了,就不能再容忍了。」
「公寓是以別人名義用相應的市價轉讓給別人的。」
「……你說是?」
隅野決定的戰術就連大里也感到吃驚。
「不知道,我擔心與家田一接觸,會捅出更大的亂子。特搜部盯上了家田,沒有冒失地接近他。」
「她是箱根一個叫水明亭老鋪旅館的女兒,和家田在同一個學校同屆畢業的。」
一
岸本顯得煩躁不安。
「就面子上說,鹿谷賢良恐怕也得以沉默吧。和同一個幫族的重要人際同時又是公司首腦的妻子偷情,這樣會給家田相應的處分的。輕則降職,重則解僱。抓住這一時機,提審家田,使他產生對公司殘忍的報復心理,說出公司的隱秘來,從而一鼓作氣,把他們一網打盡。」
還有,對於侵犯他人權利的行為,亦有正當防衛,行使正當權力,正當業務等措施。法律也要為之加以保護。
「總覺得不自然?美彌子接近家田,即使他們有學生時代的基礎,但發生這種關係卻是最近的事,而且是染子被殺之後才開始的。在這之前,他們同在一個公司傘下工作有十年以上,卻沒有出現這種事。這說明家田現在可能成了鹿谷建築的炸彈。也許家田緊緊捏有鹿谷建築的弱點吧。邊難道不是鹿谷賢良使用妻子牽制家田的一種需要嗎?」
「他們不至於輕率地開口吧。」
「別輕視搜查部,他們犟得象塊石頭,他們等著我們拋棄北杉和家田。如果把緊緊封鎖消息的這兩個人也拋棄的話,我們就沒有必要再來強調忠誠了。」
「美彌子在知道男的殺死了和他私通的女人之後,卻奇怪地和他住在一起。」
「也有為了名譽不離婚的事例。」
「她或許為家田花過不少錢。不過,美彌子的行為無論怎樣使人感到反常,也就是如果被丈夫發覺但又沒辦法制止這一點。一般說來,丈夫在外面亂搞,行為輕佻,卻極不願意自己的老婆拋頭露面。」
「什麼!?」
「你好象還不懂似的,特搜部的眼中,不是兇手什麼的,而是在瞄準我們。」
「並不是沒關心她,也不是常常沒回家。」
「男女關係嘛,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不過,至少可以解除對美彌子的懷疑吧。」
「誰想殺染子,這並不成其問題。問題是染子的存在公開了不妙。」
「你認為在什麼情況下,丈夫才允許自己的妻子去接近別的男人?」
「你說有點不放心,具體是指的什麼?」
「大概是這樣吧。不過這的確是個火星,再https://read•99csw.com小的火星都會引起大火的啊。」
在岸本與竹村密談的同時,隅野剛士也在住宅里同大里密切地交談著。
「方法很多。散布言論,直接傳入她丈夫耳朵,叫鹿谷建築的重要人物知道,配以私通的現場照片。這些方法雙管齊下,大概不會沒有一點效果吧。具體怎麼搞,就看你的了。只要公開化的方法是合法的,就不要緊。」
「恐怕丈夫不至於肯定他們同房,但學生時代的感情迫使她超越了丈夫的旨令的限度。就是說以丈夫的旨令為出發點,自己有意地加速了這種過度行為。」
隅野險些把手上的茶碗驚掉了。
檢察為了剔除社會上的不法行為,也可以將他們的行動形容為「動手術」,但是,法律不承認暴露私情就是「動手術」。
警方懷疑通過代理人家田,把大量的賄金送向了岸本舟行和竹村雅臣及其政界的人物的口袋,但僅僅是懷疑,證據沒有。
「這樣掩蓋,沒一點用處,只不過抓不住證據罷了。可怕的是家田和北杉的嘴和記錄,必須想辦法封住他們。」
竹村的臉上浮現出了不安。
「不是你的責任,我也確實沒想到北杉和染子有那種……」
「弄清向家田都打聽了些什麼?」
一有疑惑就窮追到底。從天衣無縫的偽裝下面,找出可疑點,即使在自己家裡赤身裸體,也不會取下那劈邪顯正的徽章,這就是所謂「檢察的秉性」。
「如果北杉是兇手的話,他不是給你也添了麻煩嗎?」
「有沒有間接核實的辦法?」
大里報告了第一次約會後他們兩人的行跡。
「是名譽嗎?要是鹿谷建築的同夥的話,也許關係到名譽吧。可是我覺得妻子和職員私通這件事比離婚更關係到名譽。」
「知道了,染子被殺后,我已作了安排,鹿谷的訂貨承包也取消了。」
「家田和魚崎,不,和鹿谷美彌子的關係開始出現,是在家田被懷疑為殺人犯之後吧!」
「就是。給我牢牢地盯住。倘若家田是一座火藥庫的發火點,為了揉滅發火點,不知道他們會使用什麼手段。今後希望你小心盯著他們,別叫他們察覺出我們的行動。」
「這是迫不得已啊。為了打擊特大的犯罪活動,只好割去昔日的友情了。而且又不能斷言美彌子和這沒有關係。也許是丈夫囑咐她用自己的身體去塞住家田的嘴吧。」
「這樣的話,與賄賂案毫無關聯的鹿谷美彌子也被卷進漩渦了啊。」
這時,隅野的腦海里掠過一絲美彌子是否按照丈夫指令接近家田的想法。如是這樣,那麼為了什麼要這樣呢?即使是鹿谷的主意,美彌子的行為也有點過分。
「還是慎重些好。」
「他對我們更危險,他可能有鹿谷和https://read•99csw.com我們關係的詳細記錄。我曾鄭重地提醒鹿谷不要過多地責備這種不祥之事,也不要解僱家田。鹿谷可能沒有這種危機感。」
岸本舟行愁眉苦臉。這是在千代田尾開鎮的高級飯店金蝶裏面的一間房子里,他對面端坐著的是竹村雅臣。女招待不許靠近。兩人已長長地坐了一個多小時,交頭接耳秘密地交談著。
搜查總部在詢問他和吉野染子的事情時,家田矢口否認這和竹村雅臣有關係。公寓轉讓的經過雖然也詢問了,但他說不是當事人,佯裝一概不知。
「警察盯住了染子那座公寓。」
當然,這種不侵犯條約只是學生時代的「孩子誓約」,沒有一點約束力。不過,作為學生時代一個完好的夢,它還一直保存在隅野的心中。現在,他感到這個五彩繽紛的夢被新的塗料塗上了現實的色彩。不過,重新塗色的人是他們懷著同一夢想的好友,這個事實,使他萌生了複雜而痛疚的心緒。
「自那次以後,家田和鹿谷美彌子又在飯店裡秘密幽會了三次,鹿谷賢良似乎沒有發覺他們私通,或者乾脆他根本就不關心這件事。好象要做到避人耳目,但在市中心的酒吧間里相會,住在同一個飯店同一個房間里,從這點上講,不失為一種大胆的行動。」
僅僅相隔十一年左右的時間,曾經抱有共同青春夢的夥伴變成了這副形狀。但家田又是隅野必須追究罪證的中心人物,舍之就一籌莫展。和家田對峙,就會探知到美彌子的不貞潔。一想到他們四人精心培植的友誼,隅野真是難以忍受。可是,在職業使命面前,友情這一私情必須排除才行,而且隅野是專門追查社會上不法行為的人,揭發罪惡是他的職業,是他的使命。
岸本曾經在造船重大疑案上,動用指揮權,擊敗了竭盡全力追查嗜血野獸的檢察,竹村過分相信了岸本的權力。
「很好,鹿谷方面的不滿我去想想辦法。」
「你覺得是美彌子主動地向家田進攻嗎?」
「因被懷疑為殺死吉野染子,家田被逮捕后,鹿谷建築對他什麼處分也沒給。照理說,公司對背有殺人嫌疑犯黑鍋的人不說二話就會予以解僱的。這次鹿谷建築竟如此寬宏大量地遷就,恐怕是擔心家田說出什麼吧。」
「是不是有點得到丈夫允許的味道。」
「僅僅把他倆聯繫起來,也不會成為依據。」
「趁火種微弱時,不能撲滅它嗎?」
大里對隅野的失態反應大吃一驚。
「如果公開了呢……事情還可以隱瞞,離婚卻不能瞞住。」
不過,將妻子私通的事告訴她丈夫,並沒有侵害任何權力。使害妻子的貞極不僅為妻子,就是對其丈夫也是非法的行為。這一點也許可以成為突破口吧。但是九-九-藏-書美彌子的行為是受到丈夫指令的,這種情況下,這種公開的行動或許不起作用。但就旨令的範圍來說,也許會有效。
強制女神發誓「一生不嫁」信約的一人,以比不嫁更為惡劣的形式,褻瀆了誓言。
「很不妙啊。」
「同一個俱樂部!真是奇遇啊!」大里吃了一驚,說道。
「重新認識是什麼意思?」
美彌子和家田……演員早就到齊了。隅野被一種複雜的心情襲擊著。魚崎美彌子是隅野、家田、北杉他們共同信守的女神。圍繞著美彌子他們三人默默地交換了「不可侵犯條約」,這條約被家田那傢伙破壞了。他一人獨佔了女神。
「不可把這事暴露在最有影響的雜誌上面。」
「家田怎麼樣呀?」
「難道北杉真的和染子……」
「如果到了這種程度,我覺得還不如分開的好……」
大里回家后,隅野獨自沉灑到倒海翻江的思緒之中。他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昔日的妙齡女神,同年輕的好友中的一位,同時他也是尊祟同一女神的信仰,睡到了同一張床上,而且,拆爛污的又竟是他們自己。
「不知道,在北杉之前,睦美會的家田被盯上了。將這兩個人一起來考慮,確實不好。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把家田和鹿谷美彌子的關係公開化。」
「那特搜部的年輕檢察官是誰?」
「家田是個圈套?」
「至於同房是否屬丈夫旨令尚不知道,也許是美彌子自己願意去的吧。這個暫且不說。不過,可以認為,家田是給美彌子帶來累贅的一個人吧。」
「家田和美彌子之間私通,有昔日基礎,但家田和吉野染子的關係有必要重新認識。」
「很有可能啊,對於特搜部來說,殺人動機對他們毫無興趣,只是想找個借口,以便向我們進攻。染子事件正好給了他們以機會。」
「要設法不許警察那樣做。因為警察在逮捕家田的事上丟了臉,所以對於北杉的傳訊是慎重的。我怕的是將家田、北杉和染子聯繫起來,特搜部會出動的。可能由查單純的殺人動機,查到帶貪污性質的殺人動機上去的吧。」
「特搜部的年輕檢察詢問了家田。他為什麼要親自詢問作為嫌疑逮捕的人呢!」
「因北杉是我的私人秘書,所以他想殺死染子或想殉情,這些都極次要,只是讓特搜部盯上就麻煩啦。」
「叫隅野的傢伙。聽說是特搜部最年輕能幹的一個,現在正涉獵著建設省的末端的貪污,這也是放心不下的事之一。」
隅野一邊命令大里,一邊也漸漸感覺到這出悲劇已經開幕了。不僅拋棄昔日的友情,而且他親手毀掉了青春的女神。必須把她引誘到不法行動圈套里。為什麼非得把她逼到這一步呢?其社會犯罪活動的原因是什麼呢?隅野這種https://read.99csw•com把朋友間的隱秘作釣餌的行為,使人感到他象貪婪的野獸一樣冷酷無情。
「這麼說,美彌子原來姓魚崎嗎?」隅野發話的聲音都變了,話很難吐出口。
例如,關於藝人的私事,新聞報紙加以暴露,這時如果有強行索取和過分渲染,甚至歪曲、捏造事實的話,那就會構成了侵犯私生活,即使是帶有公開性質的私事,仍有優先的辯誣權利。
「你認識她嗎?啊,是嗎?東都大學是你母校啊。」大里似乎明白了什麼。
「如果強制搜查,什麼都會說的。」
隅野和大里在商談著。由於有家田這道屏障,搜查工作受到嚴重的干擾。
檢查決定在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將政治家作為強制搜查對象。雖然突破口是家田,但並無破綻,在企業的保護傘下,一切都被保護得嚴嚴實實,對鹿谷建築的特許使用費當然也守口如瓶。在這種情況,即便審詢,對鹿谷建築不利的事情,他也是不會說的。
「男的抓住了什麼把柄,為了牽制;或者通過妻子想從男的那兒得到什麼。」
「我們是同一屆同學,如是魚崎美彌子,我們還同在一個俱樂部里。」
「我想,如果是丈夫囑咐她這麼做的,那麼就是公開了,也不會有效果的。」
「可是,倘是丈夫肯定的話,家田和吉野染子的關係也就暴露了。」
「北杉被盯上了嗎?」
「想個辦洗挑唆鹿谷建築解僱家田。」
「妻子和別的男人睡覺,丈夫能同意嗎?」
「可是,那樣大胆地相會,總有一天會暴露的。」
「真的,你是認為家田和染子沒有關係嗎?」
或者是她越過了丈夫的指令的界限,跑過頭了嗎?
「果然不出我們所料,家田被拖進染子被殺案件,對於他們來說是個打擊吧。對於他們,最可怕的事是由殺人嫌疑牽起搜查賄賂的事。」
「演員到齊了啊!」隅野在喉嚨里自語著。這樣說后,心裏似乎輕鬆些。
「可能的。因此才叫妻子接近家田。這正如暴露了他們的恐懼不安吧。」
「為了撬開家田的嘴,非讓鹿谷建築毀去對家田的特許權不可。只要家田做錯了事,被解僱了,他就勿需篤奉其忠誠了。」
「年青的檢察官受功利慾望驅使,在那兒探聽,不會有什麼的。」
「有這種感覺。既然得不到丈夫的愛,就拋棄那賢妻安逸的生活。冒著這種危險和家田發|生|關|系,這說明她很肯為家田賣命啊!」
「有什麼辦法。」大里關心地興奮起來。
「具體採取什麼辦法呢?」
「只有一條路,不能說起不起作用。沒有把握,不過肯定有效。」
「會是這樣嗎?」
「把妻子當成牽制職員的犧牲品,而對對方加以牽制,這正是抓住了家田的致命弱點。」
竹村正在傷腦筋。
「對手是特搜,不能弄巧https://read.99csw.com成拙,他們的目標是我。總之你也別忘了特搜在注意這件事情。希望你慎重,特別是與鹿谷建築之間,要敬而遠之。」
「我能知道嗎?你沒有滿足染子,所以才搞得這樣一團糟。」
「如果沒有愛,妻子想和誰睡覺,難道還在乎嗎?」
二
「這麼說,益發不能小看他們啊。」
美彌子、家田、北杉、加上隅野,此時,他們又聚會了。不過,已不是往日那種事先約好的聚會,但他們又確實聚會了。隅野感到現在聚會在舞台上的演員,演出的是一出悲劇。拉開悲劇序幕的正是他自己。
「考慮過了,可是無論間接地直接地都有危險。家田也許是個圈套,為了偵探我們的行為,檢察在放長線釣大魚。」
想從側面檢查改為直接強制性搜查,扣押證據,但又找不到突破口。在現階段,他們還只是有這種預感,亦有疑惑跡象出現,但是沒有超出可能性搜查的範圍。
不過,為了使命而割斷友情,是要痛苦的,而這種痛苦又必須忍受。
「什麼?」大里缺乏表情的厚臉皮赫異了。
「一同住進飯店,確實是在這以後。」
作為揭露不法行為的手段暴露出來的私情,是否也相當於行使正當權力,疑問頗大。行使權力必須是在不違反社會良風美俗的前提下,才被人接受,否則就要受人譴責。所謂正當業務是包括醫務人員由於手術傷害身體等事件。
「有強制搜查的可能嗎?」
「你不是想得太多了吧。我以為公開染子之事確實不好,但是染子既不是賄賂對象,而是關於公寓也施用了萬全之策。家田、北杉又相繼暴露。但他們只是作為殺人案的關聯者,與賄賂根本沒有關係。即使特搜部把他們聯繫到一塊看,也得不到一點證據吧。」
「在這之前會抓到兇手嗎?」
「真對不起。」
男女雙方的事情,是避人耳目的私事,屬於所謂的私生活,暴露別人的私生活,根據民法第七零九條「故意或者因過失侵害他人的權力」,是有觸犯刑法的危險的。私生活的權力被視為相當於「他人權利」之中的人格權,侵犯這些權力要追究損害賠償責任,而且被侵犯者,有權請求排除侵犯及預防措施。
「他們發覺我們在盯著他們嗎?」
「有那樣可能嗎!」
「好啊,你去樂觀吧!竹村,北杉、家田和染子的共同工具是賄賂,各自作為我、鹿谷建築、你的賄賂代理人而聯繫在一起的。因為北杉以前一直在地方上,他們不認識,所以才作為鹿谷以及建設關係巨額獻金的代理人才被調來的。總有些不大放心。最近,因為北杉在眼前方便些,所以使用他也太多了。真後悔出了亂子。很難說特搜檢察不會通過染子將家田聯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