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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霧彌川中島 村子作為戰場

第二部分 霧彌川中島

村子作為戰場

但是對於那些家毀田失,赤貧如洗的農民們來說,即使辛苦勞作一輩子,也湊不起那筆用來贖回自己被掠去家人的巨額資金。
丑松清醒記得自己昏倒前,士兵們嘲笑他拚死抵抗時說過的這句話。他忘不了那一雙雙眼睛露出的貪慾目光。戰爭使他們嗜血如狂,愛財如命,已失去了作為人類最基本的良知與尊嚴。
奴隸交易最活躍的地方,是東北、北陸、山陰、九州等地的邊境處。男|奴隸大多從事農耕、畜牧、薪柴、捕魚等雜事;女奴隸則被當作妓|女供富家躪玩。
武士當中那些擁有強大武力的大名們,無不打著什麼為天下萬民的幸福、什麼廣施王法、伸張正義等漂亮的旗幟進行戰爭。其實所謂的正義之戰,無非是他們想進一步擴大勢力,早日實現自己獨霸天下的野心罷了。
人販子的總領在京都開了一家名為「問丸」的商社,借從事運輸業掩護其販賣人口的骯髒勾當。
武田、上杉兩軍都明令禁止掠https://read•99csw.com奪及「人獵」等違紀行為。但據甲斐的「勝山記」所記:武田軍曾將村民無論男女,悉數生擒帶回甲州,以二至十貫不等的價格分別出售。和奴隸有親戚關係的人聞訊后,急忙攜帶贖金趕來,經過討價還價后,交納一定數額的買金,換回自己的親人。據說最大的一次「人獵」,男女老幼加起來,人數甚至超過了五千人之多。
丑松上有雙親,下有七歲的女兒,妻子溫柔賢惠,一家人過著貧窮但安詳的日子。然而因為戰爭,村子染上了瘟疫,雙親相繼病倒,不久雙雙去世。妻女也披上杉、抑或是武田手下的兵士強行掠去,當作奴隸賣給了人販子。
此外,據《別本和光院和漢合運》記載:在戰場上,上杉家軍隊本身也曾介入奴隸買賣活動。每個奴隸以二十至三十二錢不等的超低價買入,然後高價賣給人販子。
夜賊、浮浪①等雞鳴狗盜之徒,如同禿鷲嗅到死屍九-九-藏-書的氣息一般,紛紛向戰場蜂擁而至。他們剝取戰死兵將的鎧甲、武器等物品,用來武裝自己的團隊。經此一劫,本已凄慘至極的戰場,更加顯得滿目荒涼了。
即使作為軍隊的指揮官而言,對於兵士們在戰場上的種種犯罪行為也無可奈何。他們認為強行禁止的話必將影響士氣,於是乾脆默認。如此一來,掠奪、「人獵」等行為,幾乎成了兵士獲取戰利品的最佳方式。
「生取強奪,無論男女;鄰鄉旁村,付之一炬;富家豪宅,搶劫一空;資材雜具,悉數濫妨。」(《政基公旅引付》)
即使想方設法籌得身代金,在此之前,妻子也必將慘遭這群畜生的蹂躪凌|辱;倘若湊不起這筆數目,他們就會將她賣給人販子,然後再被轉賣到邊境地區為奴為妓。最糟糕的結果,甚至會被賣到南蠻②地區也說不定。
當時發生在戰場上的「人獵」行為,兵士們幾乎都是半公開進行的。
丑松居住的村莊變成了九-九-藏-書廢墟。上杉、武田將他的村子作為戰場,在這裏已進行了數次合戰。房屋被燒毀、農田被踐踏、糧食被搶劫一空、女人被作為奴隸賣給人販子的村民們,早已四處逃荒,分散一空了。
對於「人獵」的凄慘狀況,當時官方文獻是這樣記述的:
永祿四年(1561年)閏三月十六日,從關東管領職上杉憲政手中接過大權的長尾景虎(上杉謙信),于關八州霸權建立后,將北條作為他的主要假想敵。此外,越中、加賀、能登的平定,標志著在逐鹿中原的霸主競爭中,上杉已搶得了強有力的位置。
先祖時代,這裏還是一片貧寒荒蕪之地;經過父輩們辛勤的汗水澆灌,今天這片土地上終於長出了豐碩的糧食。眼看從此就要過上溫飽的生活,由於上杉、武田兩軍的混戰,一切頓時煙消雲散!
「想要人的話,就拿身代金來交換。在這之前,你的老婆和孩子我們就先替你收養了。」
農田被踐踏可以重新種植;房九_九_藏_書屋被燒毀可以重新建立;糧食被搶劫一空可以等待明年再收穫。但是,被兵火掠奪的村民生命,再也不會死而復生;離散的家人,再也盼不到歸來的那天。
這時期,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正圍繞川中島,展開你死我活的殘酷激戰。
對謙信、信玄而言,川中島地處信越邊境,具有重要的戰略價值。兩雄都不惜以舉國兵力為之一戰,以便為早日入住中原邁出跨越性的一步。
丑松為保護妻女也曾奮力抵抗,但因頭部受到重擊后失去知覺昏倒在地。醒來后,妻子和女兒皆已不見了蹤影。同樣遭遇的何止他一家,大兵所殺到之處,全村百姓悉數受害,無一不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另一方面,平定甲斐,征服三河、美濃、飛騨的武田信玄,多年養精蓄銳,也使他在窺京各路諸侯中,取得了最有力的候補者地位。
丑松憎恨戰爭,憎恨發起戰爭的武士。
按慣例,如果奴隸們當中有親戚是富人的話,人販子就會想方設法通知read.99csw.com其親人,待敲詐一筆高額贖金后,再將奴隸放還歸家。
無論是合戰進行時還是結束后,兵士們都爭先恐後的掠奪當地住民,然後作為奴隸賣給人販子。由於年輕女子和小孩的賣價特別高,作為「人獵」首選對象,一直是兵士哄搶的重點。
然而從謙信的角度來看:川中島距其本居地春日山城只有七十公里不到,距信越國境也只有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如果任由信玄侵入,無異於利刃懸頸。作為謙信,這場戰爭純屬迫不得已,是為了自衛而戰。
雖然戰場對兵士而言,是個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的地方。但另一方面,戰場又是一個快樂的天堂。平日被嚴厲禁止的掠奪、強|奸、「人獵」等犯罪行為,在這裏可以肆無忌憚地盡情發揮。
丑松相信,普天之下沒有為正義而戰的軍隊。
合戰真正遭殃的,是那些房屋被燒毀、土地被蹂躪、妻離子散、甚至失去生命,被剝奪基本人權的黎民百姓們。他們慘遭塗炭之苦,卻找不到主持公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