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來訪者原來曾相識
「下高井戶的未知咖啡館,我想現在馬上就去看看。」桐生對教子說。桐生看了一下手錶。
「北村直樹?我好像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們隨便敲了一家窗戶上還有燈光的門,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探出了頭,桐生問他天田住在哪個房間,對方簡慢地回答說:
「這裏的老住戶怎麼啦?」
山形直也在剎那之間,失去了一次機會。濱野在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事情的全過程。
「那預約呢?」
「希望庄的房主也許知道吧。」老闆說完,又沖咖啡去了。
「你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嗎?」
「是位作家,我很喜歡看他的作品。當時我在電話里聽到他的名字,還吃了一驚呢。」
山形雖然沒有把自己的事情向真由美透露過一個字,可是真由美好像已經有所察覺了。
真由美說著,就將她那熱乎乎、溫柔柔的身子撲向山形的懷抱中。
他要是被捕,桐生也將以窩藏罪犯罪受到株連。這個難道他不知道嗎?冒著危險把他隱藏起來,可他……,桐生想到這裏,很是氣憤。
201號室的燈還亮著,一敲門,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屋裡問道:
「天田早就搬走了。」
真由美的面頰滿是淚痕。山形看到她這個樣子,也難受起來。怎麼能對她說自己行刺時被賣花的老太婆檔住了視線,一生氣就把花全買下了呢?不,不是賣花的妨礙了他,而是賣花的救了他一條命。
「查到了。5月27日這天,我在下高井戶車站前邊一家叫『未知』的咖啡館里和編輯人員談事情。那裡實在不怎麼樣,但因為佔著地利,所以我常到那裡去。你問這個有什麼事嗎?」
「天田宏這個人,好像有一次他打來電話指名要由美子,是我轉達的。」
「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他的皮包還在。」
「誰呀?」
「熊澤不見了。」
「我知道是你預約了我,使我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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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又輸了一分。
「你要我永遠和你在一起嗎?」
「不知道,他一向不和別人來往。」
這天夜裡,兩人第一次衝破禁忌,結合在一起。兩人的欲|火越燒越旺,一直嬉戲到第二天天明。性|欲泄盡之後,食慾猛烈襲來。
「不會耽擱你多少時間,請你稍微開一點門好嗎?」
桐生雖然提出辭呈
九九藏書想不當警察了,但辭呈還壓在上司手裡。他想以警察的名義給北村打電話,這不算冒充吧。
對方說完,就砰地一下把門關上了。桐生和教子只好離開這裏向201號室走去。他們知道新住戶大概不會知道老住戶的去處。反正已經來了,還是去問問,試試吧。
「他若是想打電話,總會打來的。要是怕他回來,寫個紙條留給他不就得了嗎?」
「好啦,我這就給北村直樹打電話。」
「真由美!」
「哎呀,原來是熟人啊!」
桐生將熊澤失蹤的事和在皇家飯店了解到的情況一併告訴了教子。
「樓上的201號室,現在別人住進去了。」
「我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離預約的時間還早,桐生決定先回公寓,把今天半天的成果告訴熊澤。
未知咖啡館是兩層樓房,樓下是櫃檯和茶座。櫃檯裡邊坐著一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子,好像是這裏的老闆,他正在給客人沖咖啡。因為地處車站前面,客人進進出出,熙熙攘攘。桐生和教子坐在櫃檯旁邊,等著和老闆搭腔的機會。
希望庄是一所兩層活動房屋的公寓樓。房主在哪裡住,天田住哪間屋子,都不知道。
「太麻煩你了。」
「反正今天你已經為我而休息了。」
「味道好極了。」
「5月27日嗎?讓我去查查日記本看看。」
北村好像到裡屋去了一下,一會兒在電話里說道:
桐生仍然不肯罷休。他當警察巡邏時,遇到不合作的對手,他就是這樣不放鬆的。
「我現在到你那裡去行嗎?」
「我是山中,有我的電話嗎?」
「想起來了,是5月27日。」
「松原的山中先生的電話。」
在焦急等待熊澤回來的時候,和教子預約的時間到了。但是因為老是惦著熊澤,桐生不想去了。桐生心想,熊澤走時也許留下了字條,但各處都找了也沒有找到。桐生回來已經兩個小時了。熊澤是在他回來以前就走了。看來不像是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從教子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想起了什麼事情。
「由美子!」
山形向濱野請罪,但濱野沒有責怪山形。他說:
「可是,萬一我們不在的時候熊澤來聯繫呢?」
「你有什麼線索嗎?」桐生問。
「你不記得準確的日期嗎?……我是想問問北村直樹那個時候在什麼地方來著。」桐生九*九*藏*書說。
教子掃視了這個單身漢的住處,覺得很難得這麼乾淨。
「你們認識天田先生嗎?」
「出什麼事了么?」教子已經察覺到異常的氣氛。
桐生又問了一下管理人員,得到的回答也說這裏沒有這個人。
桐生立即回到貝爾海姆松濤公寓。公寓大門旁邊有住戶的集體信箱和名牌,但是沒有天田宏的名字。
這人說話的聲音很大。桐生和教子互相對看了一下。北村說的這裏「實在不怎麼樣」的意思,他們有點明白了。但是老闆給他們沖的咖啡,味道格外香醇,倆人又對看了一眼。
教子故意說得讓老闆能聽得見。老闆莞爾一笑。搭腔的機會來了。
「夜裡來打攪你們,實在對不起,聽說這個房間過去的住戶是天田宏先生……」
「那是黃金周結束的時候。有人說過,從5月下旬到6月初是旅行的最佳時節。……有一位客人從上高地給我帶來了那裡的特產神道面。那位客人是哪天來的呢?……」
由美子在屋子裡邊說。正在納悶兒的男主人,聽她這麼一說,恍然大悟似地跟著說道:
「你還有事吧?」
桐生從焦急變為憤怒,又變為不安。熊澤準是出事了,但又不像是落到了警察的手裡。是不是出了交通事故呢?按說他也不會那麼笨呀。再說出了車禍新聞也會報道呀。
「沒有,因為他指名要由美子,我馬上就把電話轉給由美子了。啊,請等一下。」
「在答應你以前,我有一個要求。」
「要是讓警察抓走了,桐生先生也要跟著倒霉吧?」
「你不是剛搬來不久嗎?」
「怎麼啦?」
「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沒法兒活下去了。」
熊澤本來應該很快回來的,可是老不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是不是被捕了呢?要是被捕了,警察一定會到桐生這裏來了解情況。
「是真的嗎?」
他用的是假名嗎?在飯店存衣處存放東西,有什麼必要用假名呢?也許只是住址是假的?那又是為什麼呢?
桐生在給過去派出所的同事山本打電話探聽消息以前,檢查了一下熊澤的皮包。翻找別人的東西是犯忌諱的事情九*九*藏*書,但他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個冒失鬼,心裏盡想些什麼呀!」
「你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嗎?」桐生控制住沮喪的情緒,鼓起精神問道。
「那是怎麼回事呢?」
「一定是出事了。」
「有什麼要求,你說吧。」
「我想先生5月27日下午5點左右到過咖啡館一類的地方,你還記得那家的店名嗎?」
「你回來啦,我真高興!啊,這麼多鮮花,謝謝!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永遠也不回來了呢?」
「我不會有三長兩短的,我又不是戰地攝影記者。倒是我沒有你就無法生活下去,你答應我永遠和我在一起吧!」
桐生想去問問教子,不巧這時侯她有客人,桐生只好預約了再來的時間。雖然教子說過,不接喜歡的人作客人,但預約的人可以優先見到她。
皮包里的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在十萬火急的情況下胡亂塞進去的。有衣服、洗湫用具、零用物品,還有約30萬元的現金。他不可能扔下這麼多錢就走了。準是出事了。
「你是第一位女性訪問我這裏呀。」
青年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桐生和教子。最初搭腔的女人從男人背後向這邊窺視。女人的目光和教子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倆人不約而同地驚叫一聲:
男主人說這話的時候,他背後的那個年輕女子捂著臉跑進了屋子的最裡邊。說是最裡邊,其實他們住的只是一居室的單元房。
「你怎麼記得那麼清楚呀?」
「聽說他就住在這附近。你知道他的住址嗎?我們有些日子沒見面了,他還好嗎?」
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桐生的語調採取了低姿態。
「沒什麼。也不能蠻幹。要是打不死他,他就會藏在窩裡再也不出來了。機會還會有的。角谷這小子,又撿了一條命。」
「我沒臉見您呀!」
「這個我知道。在電話里聽你一說熊澤先生的情況,我就明白了。你這裏收拾得很乾凈嘛!」
「請稍等一下,讓我好好想想。」
「你來的好快呀,我還怕你迷路呢!說不定什麼時候熊澤會來電話,所以我不能離開這裏。」
「是由美子洗手不幹大約一個月以前的事情,算起來就是離現在大約一個半月以前。」
看樣子教子還是想跟桐生一起去,桐生也只好同意了。他們開著花冠牌的舊車來到下高井戶。很快就在車站前面找到了未知咖啡館。大
九九藏書概是因地點的關係,這裏年輕人多。因為車站和鐵路強行擠進了住宅區,車站前面雖然地方很小,卻擠滿了飯館、咖啡館、彈子機房、電影院等。街道也很狹窄。
老闆喜形於色地說。桐生抑制住興奮的心情說道:
「哎呀!」
教子在電話里聽到的就是這種聲音。不大工夫,傳來了咯噔咯噔下樓的腳步聲。
北村對詢問他那連自己都忘掉了的、一個半月以前的生活瑣事,好像感到有點吃驚。但他還是如實地回答了桐生的問話。
「不知道,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天田先生就住在前邊的希望庄公寓里,不過最近沒見到他,聽說他搬家了。」
「我記得我接天田打來的電話時,看到客人送我的神道面就放在旁邊。那天晚上我把神道面帶回了家。可以肯定,天田打電話的那天,就是我那位客人來的那天——5月27日。」
「什麼事呀?」北村在電話里說。對方輕信了桐生的話。
現金出納台的電話鈴響了,一個姑娘接過電話后,把話筒放在桌子上,對著麥克風喊道:
桐生一說明來意,屋裡的人好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樣子是知道老住戶的情況。
「那些事你就不必擔心了。」
山形心想:撿了一條命的是我呀!這天夜裡,山形抱著滿懷的鮮花剛一進家,真由美就迎著他跑了過來。
桐生雖然沒有讀過他的作品,但聽說過他是一位社會派作家。
「就是他,沒錯,你見到他了嗎?」
小鬍子老闆看了他們一眼,好像在說「味道怎麼樣?」
他們正在尋找的由美子,竟然在天田宏搬走後的新住戶這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桐生和教子就像墜入了五里霧中,獃獃地站在門外。
「他住在哪個房間呀?」
「是天田宏先生介紹我們到這裏來的。」
教子理解桐生的意思。
教子搜索到了數據。
「你們走吧!你們走吧!我不知道!」
「一輩子也不放開你。」
「他的名字叫什麼我不知道,他的姓不是天田,就是濱田,我記不清楚了。」
對方表現了斷然拒絕的態度。這邊還沒有提出任何問題,就說「和他沒有關係」,正好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明他們和老住戶有關係。
存衣牌失主的住址,寫的是由美子呆的那個公寓。失主要是真的住在那裡,就是把牌子丟在了自己家附近,當然沒什麼奇怪的。九-九-藏-書但是,要是他不住在那裡,可就……。據說牌子的失主在二十五六到30歲之間,長臉,臉色蒼白,人很英俊。
「我休息,我們是自由職業者,比較自由。」
「我和你一塊兒去好嗎?」教子說。
桐生剛要拿起話筒給山本打電話打聽打聽消息,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簡一聽,是木原教子打來的。
「你說一輩子也不放開我!」
「我想不是被警察抓走了。」
門裡邊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著,把門打開了。男人從門縫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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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找到這裏來了,看來又要落空了。
「是的,你答應我吧。」
「你真是個天鈍!」
教子用手按著額頭,好似在搜索記憶庫里的數據。
山形說著,不由得慨嘆人生的短促。他一生的意義,就在於真由美的存在。他想到這裏,愛欲升騰起來。
是不是他被捕了因念及這「一宿一飯」的恩義而沒有供出藏在桐生這兒的事呢?
兩個人獃獃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個人叫天田宏……」桐生說。
桐生和教子問過希望庄的地址,就走出了未知咖啡館。
「搬家了!」
聽教子這麼一說,桐生感嘆地問道:
「對不起,我現在正要打電話取消預約呢。」
「當時我從聽筒里聽到在天田的背後有插音器在叫北村直樹的名字。因為我知道這個人,所以我記得很淸楚。」
教子顯出一副驚愕的表情。
他倆昨天剛剛結識,卻像是相處了很長的時間。
「教子!」
教子明白隱匿熊澤的性質。
「她既然這麼說,那你們今天就回去吧。」
彼此的要求都很強烈,像海嘯一般衝破了禁慾的精神障礙。情慾的閘門已經沖玻,兩個人緊緊擁抱起來。
30分鐘以後,教子來了,十萬火急地來了。
「你們是天田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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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一看,熊澤不在,廁所和浴室里都沒有。昨天晚上,不,應該說是今天凌晨他來時帶的旅行提包還在。他大概是想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讓他不要出去。對他真沒辦法。
「我們想打聽一下這裏的老住戶……」
「是怎麼回事呀?」
教子好像在回憶什麼事情。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呀?」
「你是想叫我為你在家裡值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