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異端的女王
大矢美奈子的自供,超越了那須、牛尾和笠原的理解範圍。假如殺人動機是因為對方身著同樣的衣服,那麼對身著成品衣服或看樣定製衣服的人,該怎樣處置?從出生的時候起就家財萬貫無所事事的人,難道真的會如此偏執,他人只屑有一件同樣的東西都不能允許嗎?
「假如說香水應該分別使用不同的牌子,那麼夫人喜歡使用的,主要是什麼樣的香水?」那須若無其事地問道。
「我覺得這個問題也沒有必要回答你,純屬我私人的問題啊!」
牛尾和笠原探出了身子。在接待室里時,受到傳訊的美奈子對警察端上來的茶水一碰也不碰,就連戴在手上的絲綢手套也沒有脫下來。她到達警察署后並非會想到這一點而害怕被警察將她的指紋採集去,但她的架勢令人感到無懈可擊。
「明白了。請回去吧。不過,夫人,你應該有駕駛證吧。」那須順便問道。
「你們準備將我當做是殺害兩人的兇手嗎?」美奈子的表情變得異常蒼白。她努力克制著使自己鎮靜下來,神態陡變。
「別人也會有相似的香水,但處方是我一個人的。」
「那麼,按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去過新美良明的房間吧。」
「我意思是說,夫人在說謊啊!」
「現在,日本在世界上成為最富裕的國家,而且還在朝著富裕的方向發展著。儘管這種富裕是膚淺的,徒有虛表,但國民都浸泡在富裕之中。大矢美奈子也許是以身試法,在向我們敲響著警鐘呢!」
「不!不是為了上次的事件。這次我們是為其他事件想聽聽你的看法,才敢勞你的大駕。」
那須說道。香水盒經待田安子的遺族辨認后已經得到確認,但上面沒有名字或名字的羅馬拼音縮寫,可能是相同形狀的另一個香水盒。
美奈子並沒有想要改口的樣子。籠罩著她全身的,是一種脫俗的倦怠感。她彷彿任憑著自己沉湎在無藥可救的倦怠感里,並沒有感覺到剛才的話已經自相矛盾。
美奈子則很淡然,彷彿自認這是她的命運。
「這不是把我當做兇手了嗎?看來光把我的丈夫當做兇手還不夠,連我也懷疑在內嗎?」
「沒有人使用與我同樣的香水!」
「其他事件,我怎麼會與幾起事件有關啊!」
「一直使用同樣的香水,會用膩的。根據季節和時間的不同,也要使用不同的香水啊!」
「不是你的香水盒,那麼為什麼上面會沾著你的指紋?」
4月5日上午8點,大矢美奈子從新居被帶到中野警署的搜査本部。這樣的氣勢證明,警方在形式上是進行傳訊,但若遭到拒絕便直接以拒捕為由對她實行逮捕。美奈子再次由那須負責審訊。
「這會是我的香水盒嗎?我的香水盒,我今天帶來了!」
「不過,丟失在現場里的香水盒,倘若是美奈子的,那麼她就不知道會有相同的香水盒出現,所以對她來說,香水盒依然不就只有一個嗎?」牛尾提出疑問。
1
「是嗎?」那須對此不加深究。
「那天晚上,有人來訪或通電話嗎?」
「就是這個香水盒……」
笠原力排眾議據理力爭。他認定,酒瓶上沒有指紋,是兇手在作案后擦去指紋時,連同被害者的指紋也一起擦掉了。
「是的。的確是夫人的指紋。你與新美良明完全沒有來往,但新美良明被害以後,屍體的身體底下卻壓著這個香水盒,上面沾著夫人的指紋啊!這作何解釋?」
在案發現場的房間里,雖然玻璃酒杯上留有新美良明的指紋,但啤酒瓶上卻一個指紋也沒有顯現出來。
「我知道的事,上次已經全都告訴你們了。」美奈子表情尷尬地說道。
「你也殺人呀!和我一樣,殺同樣的數量,或者超過我!」
「沒錯。自出生時起,她應有盡有,只要想要,她什麼都能得到。對普通人來說有價值的、需要付出努力進行追求的東西,在她的眼裡就如同空氣和水一樣能夠取之不盡。就以空氣和水來打比方吧,漸漸地不就像沙粒一樣了?幸運的環境少有幸運的人。從小在富裕中生活,浸泡在蜜糖里長大,往往會使人喪失理想,喪失意志,喪失生活的目標,簡直就象在做著一樁培養廢人的實驗。她也許從出生時就作為這樣的人被另一個世界點中了。」
「決心自殺的人,他的指紋沒有留在酒瓶上,這是值得懷疑的。」
「我是當事人,我說沒有見過,你卻說見過,這不是很奇怪嗎?」
在看見香水盒的一瞬間,美奈子臉色陡變。見她反應如此強烈,估計她對這個香水盒大有感觸。
美奈子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紅暈。這時,協助審訊的牛尾想起青柳說過的「雙職工」這句話。
牛尾的支援非常有效,中野警署搜查本部因此決定傳訊大矢美奈子。這是緊接在新宿警署傳訊美奈子之後的第二次傳訊。由此可見,美奈子已經成為警方的案件焦點。
去年5月20日,大矢美奈子在神奈川縣海老名市區域內的縣道上,發生過一起輕傷事故,作為違反安全駕駛義務被扣了八分。根據調査書記載,美奈子在出事的那條路線上以時速40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北行駛著時,發現前方6https://read.99csw.com0米處有一輛同方向行駛的拋錨卡車,便駛出道路中央線稍稍靠著右側行駛,在拋錨卡車的右側和自己汽車的左側之間保持著2米左右的間隔,想從卡車的右側超過去。這時,她發現從卡車的前方突然闖出一輛自行車,便將方向盤拉向右側,並睬了急剎車,但已經來不及了,她的汽車擋泥板的左前側輕輕地撞到了自行車的踏腳板上。
「夫人,事情變得很糟了。」那須拉家常似地和藹地說道。美奈子完全毫無表情。
「我的香水盒只有一個!」
「我自己專用的香水,是請調香師專門為我配製的。」
3
「真是很抱歉啊!說起來這也是不著邊際的事,也許真會出現霧裡看花那樣的形容詞吧。」
「為了去取回這個香水盒。」
「這位女性,就是夫人在與新美良明接觸的那天夜裡,在你們見面的附近旅館里被殺的。」
「夫人說,去年11月6日晚上,在新宿歌舞伎大街的小道里與新美良明接觸之外,沒有與他見過面吧。」那須確認道。
「不!不是什麼『幸福』或『不幸』吧。他們是在分享著的,是『反常』。異端的人在那天夜裡相互邂逅,雙方都在對方的身上聞到了相同的體味。」
「不!我沒有問你是不是你的東西,而是問你有沒有見到過。」
「假如是大矢美奈子殺害了小川朝枝,那麼那天夜裡,新美良明出現在歌舞伎大街準是有什麼事吧?」笠原提出質疑。
「但是,夫人,這個香水盒,你還記得嗎?」那須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個保存在塑料袋裡的打火機型香水盒遞給她看。
那天夜裡,搶在大矢前面的客人有兩位。不知道新美良明為什麼去小川朝枝訂好的旅館房間。但是,新美良明去時,小川朝枝也許已經被殺。新美良明吃驚地逃離小川朝枝的房間時,將持田安子的香水盒丟失了。
大矢美奈子被警方逮捕的報道在日本引起了轟動。上流社會的女名人。連續作案殺人,日本社會大為震驚,並對她的殺人動機視為奇談。
「雙重打擊?」
「這事,即便不用特地來問我,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吧。」
「不!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東西!」美奈子想要掩飾自己的慌亂。
「對不起,新美良明被殺一事,你知道嗎?」
牛尾說得很巧妙,所謂「同類的體味」,就是那天夜裡美奈子與新美兩人的身上都擁有著的香味,那才是真正的異端者的體味。
「我非常明白。」
2
她是異端的女王。而且,大矢就是被她身上的那股異端味所吸引著。他也是異端的王子。他不知道自己接著能夠活到什麼時候。他不得不一邊尋找著消遣的題材,一邊在人生的途中迷惘著。
在她大學時代的同學中,有一位父親經營鍍金工廠的同窗好友。美奈子從這位朋友那裡弄來了氰酸化合物,心想也許會有什麼用處,還將氰酸化合物密封保存著。當時她只是對朋友半開玩笑地說,自己儘管活著卻準備厭世時使用。
美奈子突然莫名其妙地承認自己的犯罪,沒有任何前兆,令警方大出意外。然而,她直言不諱地供認自己殺人,不是因為屈服於那須,而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香水盒(香水)是這世間的惟一。
「在事件發生的前後起換用喜歡的香水,不能忽視這一點啊!而且不是一個,而是兩個。我指的不僅僅是香味,還有那個香水盒吧。」
「所以我才在問你。與夫人的指紋進行對照,是很容易的。但是,在對照指紋之前,我們想先向夫人了解一些情況。」
「是問我在不在現場嗎?」
在中野警署搜査本部,新美良明系自殺的說法依然佔據上風,絕大多數的人認為,新美良明的死亡,與新宿警署的持田安子被殺事件和小川朝枝被殺事件沒有任何關聯,這是一起獨立的事件。新美良明其實被警方追逼得無路可退,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自殺。新美良明已經在社會上淪落,受到警方的通緝后,便身陷絕境無力自拔。
笠原固熱己見。新宿警署的牛尾他們支持笠原的看法,認為在新美良明與大矢美奈子之間不可能沒有關聯。儘管美奈子說,他們的接觸只是一起車禍,但這僅是美奈子的申辯。不難推測,以那次接觸為開端,以後兩人之間有了往來。
「因為她穿著和我同樣的衣服。」
「只是消遣啊!」
那須寧可說用憐憫的目光望著對方。
在新宿警署兩個搜査本部和中野警署搜査本部的聯合碰頭會上,青柳唐突地說道。
那須的眼睛原本有些茫然,此刻卻發出光來。
「難怪啊!如此說起來,聽說瑪莉蓮·夢露在睡覺時是塗用夏耐爾5號香水的。」出乎意外,那須也賣弄起這些https://read.99csw.com知識。
「是啊!女性的自尊會受到傷害,所以不難推測,從得知有其他人在使用的時候起,就會停止使用自己喜歡的香水。」
「相同的體味?女人倘若身上塗有相同的香水,也許會萌發殺人動機,但一對男女有著相同的體味,就成了共同點吧,兩人便臭氣相投了。」
「是的。我的確說過。」
「在自己的家裡,沒有什麼人能夠證明。因為沒有那種必要!」
然而,在中野警署里惟獨笠原刑警一個人,敢於違拗大多數人的意見,堅持自己獨立的思考。
「你能弄到指紋?」
這時,那須覺得大矢美奈子是一個異端者,她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她的存在完全屬於另一個世界。她的價值觀與那須、牛尾、笠原他們是不同的。對她來說,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麼呢?
「而且,你還帶走了香水盒?」
「你的意思是說,她來自異端的世界,作為客人滯留在這個世界上嗎?」笠原揣摩著青柳說話的含義。
「有人能證明你嗎?」
「所以說,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不管怎樣,新美良明都不是那種使用香水的人。而且,這香水盒製造得也很精緻,與新美良明所擁有的物品顯然不相稱。這香水盒裡的香水散發出來的香味,與我們第一次見到夫人時夫人使用的香水,是同樣的香味啊!」
美奈子打開手提包,取出一個香水盒,與那須出示的香水盒一模一樣。一瞬間,審訊室里鴉雀無聲,靜得如同在海底一樣。
大矢也不知道會有兩個同樣形狀的香水盒。他倘若不將從小川朝枝被害現場撿回的香水盒扔在新美良明的被害現場,美奈子也許就不會被警方逮捕。
美奈子生怕上當謹慎作答,面露驚訝的表情,好像在揣測著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
「好像見到過吧。」
那須將香水盒放在美奈子的面前。美奈子將探尋的目光望著那須。
「但是,我們現在發現,夫人此後還和新美良明見過啊!」
「有了!有了!」
雖然按照日本的法律,車禍肇事調查書上的指紋是否具有刑事犯罪的證據效力還是一個問題,但它無疑已經成為査找兇手的有力線索。警方終於追上了美奈子。中野警署搜查本部與新宿警署一起開會,討論逮捕大矢美奈子的有關事宜。會議結果,大多數人認為美奈子符合作案兇手的特點。於是,決定逮捕大矢美奈子。因為大矢美奈子是社會頗為關注的人物,所以警方決定首先對她進行傳訊,獲得她的招供之後,再執行逮捕令。
她只是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有趣的消遣題材。
「我們都不是已經告訴她了嗎?倘若美奈子擁有同樣的香水盒,不管她有沒有將它扔在現場,她都已經知道在這世上至少有兩個相似的東西。」
「消遣?」
「霧裡看花?真是有趣的表現。」
「『幸福』這個東西,倘若獨自一人享有,便絲毫也體會不到幸福。惟獨有人能夠一起分享快樂,分享感動,分享美妙,才會讓人感到幸福。」
擁有一切,就如同什麼也沒有一樣。然而,大矢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了失去的東西。空氣與水無論失去多少,他都不會有任何痛癢的感覺。但是,美奈子不是空氣和水。對他來說,美奈子只是一個無可替代的同類。
「今天你先請回吧。對你非常失禮了。作為我們來說,也是為了能向兇手再接近一步,決不是將你當做兇手。有些事,據我們推測,估計與事件哪怕有些微小的聯繫,我們都要進行證實。這是為了能夠儘早抓獲兇手,希望你能理解,請你原諒。」那須鄭重地解說道,但在「今天你先請回」的話里,隱含著令人生懼的話音。
她在酒杯上塗著氰酸化合物斟上啤酒勸新美喝酒,不料新美僅一眨眼工夫就死了,死去時就連愣一愣的時間都來不及。她絲毫也沒有殺了人的感覺。她乾的,只是將啤酒斟在沾上白色粉末的酒杯里勸新美喝下。總之,只是勸他喝啤酒,與殺害妹妹時一樣,那時妹妹乘坐在嬰兒車裡,她只是將嬰兒車的剎車打開,然後輕輕地推一下。
美奈子是第二次接受那須和牛尾的訊問。
「我一敲房門,她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房門。她好像剛洗完沐浴,聽到我敲門,還以為是她那等得心焦的男伴。看到是我,她頗感驚訝,我對她說,我是在她以前借宿這間房間的人,有一件東西遺忘在房間里,希望她能讓我在房間里找一下。她便讓我進去了。我打開衣櫃取出浴衣腰帶,這時她已經坐下開始看著電視,我走到她的背後,猛然用腰帶勒住她的脖子。接著,我將屍體放倒在床上蓋上被子。我在進出旅館時都沒有遇見過人。我回到停在路邊的汽車裡,剛從小道上開出來時,就與新美碰了一下。」
大矢從小川朝枝的被害現場撿來的香水盒,是持田安子的。將持田安子的香水盒送到新美良明被害現場的,不是美奈子。同時,小川朝枝也沒有拿過持田安子的香水盒。將持田安子的香水盒拿走的,當然是新美良明。就是說,新美良明也去過小川朝枝的被害現場。
以前,曾有過一則伊麗莎白·泰勒和迪納·洛洛弗里西達身著完全相同的服裝在公開場合里不期而遇
九九藏書的軼聞。而且,她們碰巧不得不相鄰而坐。兩人面露微笑不斷地掩飾著困惑和不悅,內心裡卻如坐針氈。但是,她們決不會去殺害對方。
「我沒有說謊!」美奈子答道,她的眉毛一動也不動。
美奈子將新美當做難得的消遣題材豢養著,卻不料引火上身,變得異常棘手。新美還說他親眼看到殺害小川朝枝的兇手,並揚言自己做人不會好到為他人承擔罪責等著警察來抓,在被警察抓獲之前,他要狠狠地敲詐兇手。
「我不知道。此事與我無關啊!」
車禍地區的檢察所里保存著當時肇事者遞交的調查書。不出那須所料,調査書上按著肇事者的指紋。警方將調查書上的指紋和香水盒上合成的指紋進行了對照。兩個指紋完全一致。
一眼就能看出,第二次傳訊,是在顯示警方強硬的姿態。這次警察不是請她去旅館,而是警察署的接待室里。
「是自己一個人才看的香水嗎?真不賴啊!」那須咪起了眼睛。
「你們是在懷疑我嗎?」美奈子的口氣變得嚴厲起來。
「我的香水盒在這裏!」
「去過。」
「這不是我的香水盒。」
「我們是從你與新美良明的接觸中聯想出來的呀!」
美奈子表示出一副不願意再在這種地方待下去的態度。
「穿著同樣的衣服?」
「我知道。就是那個在新宿碰到我汽車的人吧。聽說為了那件事,你們還找過我的丈夫,丈夫在發牢騷呢,說是莫名其妙的騷擾。」
刑警們閑談著,心中頗感憮然,但他們還不知道,那天夜裡,美奈子與新美良明帶著同樣的香水盒。而且,不用說刑警,就連美奈子都不知道,新美良明從持田安子的遺物中帶走的香水盒,落在小川朝枝的被害現場,被大矢隆一撿回,又放回到新美良明的被害現場。
「這不可能!」美奈子的口氣非常自信。
沙粒「沙沙」地填埋著胸膛里霍然打開的空洞。此後,大矢將終生傾聽著沙粒的飄落聲。美奈子興許也在聽著沙粒在大矢的胸膛里飄落的聲音。
美奈子沒有理會那須的話,用平靜的語氣堅持道。
大矢美奈子回去以後,那須窺察著牛尾和笠原的神色,似乎在探尋他們這次傳訊的效果如何。今天的傳訊,作為那須來說,他的態度是非常嚴厲的。這已經體現出那須的自信和強硬的架勢。
「夫人認識一名叫『小川朝枝』的女性嗎?」那須對美奈子的慍怒不加理睬,繼續問道。
「你與新美良明認識,不是因為車禍吧。」
美奈子冒著危險返回新美的房間取回的香水盒是新美的。在美奈子勸他喝下帶毒的啤酒後,新美倒在席子上壓在香水盒上。美奈子對此沒有注意。也許是新美扭動著倒下時,身上的香水盒落在席子上了。美奈子離開了新美的房間后,再返回來取香水盒時,在席子上看到的,就是新美的香水盒。
在發生車禍時,肇事者和受害者也許要在調査書上按下指紋。但沒有人會想到車禍而事先將印章隨身帶著,所以一般都用指紋代替。警察交通課里保存著與駕駛證上的臉部照片相同的照片,雖然它不是直接用於犯罪搜查,但在實際偵破案件的過程中的確常常使用。車禍的肇事者有時就是罪犯,是違反交通法規的人。
「我,可以告辭了嗎?」
「我們知道,在新美良明被殺的那天夜裡,你丈夫的汽車在現場的附近停靠過,我們向他了解一些情況。」
他來到這個世上,沒有任何理想,也沒有意志。沒有任何一件東西是他自己想要努力爭取的,也沒有任何一件東西是他創造出來的。
「不過,夫人從何時起換用香水了?」那須冷不防將話題一轉,美奈子好像對那須的提問頗感意外。
「帶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香水那件事,看來給她的震動很大。」笠原首先敘說自己的感想。
美奈子一副顯耀的口氣沾沾自喜道。為了證明這一點,她作出了對自己不利的重大供述。
「稀客?」牛尾揣測著他的含義。
「為什麼要請調香師分析?」
「一看見她,我才深切地感覺到作為生活艱難者的幸福啊。」牛尾悄然說道。
「正如夫人也說過的那樣,現在時興調製個人專用的香水。倘若分析當時留在現場的香水成分,就能成為關鍵性的證據。」
「指紋也許能很快弄到手。」那須在眼窩深處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們能夠證明是夫人的指紋。」
「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2月8日晚上,你在哪裡?」
那須毫無表情,但他的目光顯得有些驚異。
「有的。」
(全文完)
「正如你們懷疑的那樣,我殺害了小川朝枝。不過,只有我的招供,什麼證據也沒有。以後我隨時都能夠推翻自己的供述。」
那須毫無表情,卻懷著叵測。不安的神色從美奈子的臉上退去。
受到固定性|伴|侶的冷遇,大矢才結識了小川朝枝。他為自己能夠遇上難得的消遣題材而欣喜若狂。這樣的感受只是一瞬間,小川朝枝隨即便被美奈子搶先殺害了。
「遇見美奈子,他們在分享著的,也許是不幸吧。」
「你以前有沒有出過車禍?」
「我?我可能去嗎?」美奈子的口氣稍有改變。
「我的指紋……」美奈子的臉色有些泛紅。
「你不是也可以來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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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大矢想要美奈子。雖然是父母推薦的婚姻,但美奈子是他按自己的意志選擇的妻子。對他來說,任何消遣都不能超越美奈子的存在。在這個意義上來說,美奈子是他惟一的配偶。
「就是說,夫人在使用的香水,散發出來的香味,只有夫人一個人才有的吧。」
「如此一來,我們更要查驗她的指紋了。」
「關於你丈夫的事,我們暫且不談。夫人,那天夜裡,你有沒有去過新美良明的住宅?」
「非常清楚。無禮,就在於我們明知故問。其實,這香水盒上還沾有指紋。我們想在確認這指紋的主人之前,再向夫人了解一下。」
大矢隆一神情茫然地收聽著有關妻子美奈子自供的報道。美奈子塗在身上的香水,是與大矢屬於同一種類型者特有的香味。
但是,結婚是更大的消遣,所以也是迫不得已的。離開新美的房間之後,她發現自己將香水盒忘記在新美的房間里。她不知道同樣的香水盒竟然會有兩個,而且新美擁有其中的一個。
現在她的身上散發著的香味,明顯與上次的香水味不同。而且,與牛尾在小川朝枝被害現場和新美良明被害現場聞到的香味也大不一樣。
「我丈夫說不記得了。」
「是的。所以那不可能是我的香水盒。」
那須說道,感到心中沒底。
「你是在說,這上面是我的指紋嗎?」
「在小川朝枝敢殺的那間房間里,也留有同樣香水的香味啊!」
4
大矢在失去妻子后頗顯寬大的新居里喃喃地呼喚道。一個人生活,這所房子會顯得太空礦。
「呀!夫人,再次打攪你,真是很抱歉。」那須用沉穩的口氣表示歉意。美奈子的表情比上次更加顯得窘迫。
「新美良明準是在尋找能分享他幸福的人。」
「那麼,新美良明壓在身體底下的香水盒,是誰的?」
「你這麼來考慮也沒有關係。」
「呀!香水有好多種呢!要按照時間、地點、場合的不同,分別使用不同的香水,所以倘若你問我什麼時候換的,我自己也講不清楚啊!」美奈子立即恢復了常態。
「當然在家裡呀!」
那須的聲音彷彿是從隔著透明薄膜的另一邊傳來的。
「這香水盒上沾有夫人的指紋。」
「你要取回的香水盒卻壓在新美良明的身體底下。倘若新美良明沒有死亡,就是說倘若香水盒沒有壓在新美良明的身體底下藏著,你就應該看得見。即便這香水盒不是你的,你也會將相似的香水盒取回來,但倘若發現拿錯了香水盒,你就會將它送回去吧。你取走了那個香水盒,卻將這個香水盒留下了。就是說,你是在新美良明死亡後來到他的房間里的。」那須確認道。
一個人一旦擁有一切,便如同什麼也沒有一樣。然而,她儘管擁有了一切,但哪怕只是一件衣服,她也不想讓給別人。空氣,水,都只是為了她一個人而存在著。這樣的人,此刻就坐在那須的面前。
「在持田安子攜帶著的那個香水盒裡,美奈子倘若知道裏面裝著的香水,與她自己使用的香水是一樣的成分,就是雙重打擊啊!」
「是的。就是這個香水盒啊!」
「她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所有的衣服,在這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她穿著我的衣服啊!我不允許她穿。在西口的旅館里,我與她迎面走過之後,便跟蹤著她。我見她走進了新宿歌舞伎大街的情侶旅館里。我將汽車停靠在附近的路上追進旅館里,正好看見停在四樓的電梯下來。四樓只有402室有人住。我估計她住進了402室,於是我便去了那間房間。
只是,騎自行車的受害者被撞倒在路面上,左肘受到輕微的擦傷。此類情況,汽車司機不可能預測到卡車的前方會突然闖出一輛自行車,同時超車時在卡車與自己的汽車之間保持著2米左右的距離,所以倘若是行人完全能夠避開。因此,作為意外事故,司機承擔最小限度的責任,由肇事者和受害者自己協商作了解決。
警察立即向司機管理中心的計算機發出照會。在計算機里登尋的駕駛證領取者,倘若違反交通法規或發生車禍,都按時間、地點、處理肇事的警署、事故發生路線、違反條目等各條項目登記在案。
美奈子非常適合擔當新美良明資助者的地位。牛尾在兩者之間發現了香水這一共同點。飄蕩在案發現場的余香,儘管很淡薄,只是依靠牛尾自己的嗅覺,卻留下了關鍵性的證據。倘若香水盒裡的香味與大矢美奈子使用的香水一致,就能成為有力的證據。
「11月6日的夜裡,你和新美在歌舞伎大街的小道上接觸時,在幹什麼?」
美奈子殺害新美離開新美的住宅以後,發現將香水盒丟落在那裡,便冒著危險返回新美的房間取回香水盒,倘若大矢沒有在現場扔下第二個他手中的香水盒,美奈子便理應能夠找到壓在新美身體底下的,屬於她的香水盒。大矢將香水盒扔在醒目之處,一眼就能夠看到,她毫不懷疑地認定是自己的東西便撿了回來。她壓根兒就沒有想到,在這世上,競然會有兩個同樣香味同樣形狀的香水盒,所以對香水盒內裝著的香水減少,絲read.99csw.com毫也沒有感到懷疑。
大矢覺悟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消遣題材。他頗感無奈。
美奈子沉靜地糾正道。她的糾正,暗示著睡覺時與起床后,應該分別使用不同的香水。
「倘若穿著同樣衣服的人該殺,那麼一旦遇見使用同樣香水的人,不就更該殺了?」
「首先,就是在作案現場留下了不可抵賴的證據,接著就是原來深信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香味,現在得知還有其他人在使用。這樣的雙重打擊,會嚴重傷害女性的自尊吧。」
「取得駕駛證以後,倘若發生過車禍,她的指紋也許已經留下了。」
美奈子一邊與那須對峙著,一邊聽著內心深處的「沙沙」聲,白沙加快著速度飄落著。內心裡的空洞漸漸地眼看就要被沙粒埋沒了,然而沙粒越積越多,空洞卻隨著沙粒的堆積彷彿變得越來越大。
「總之,今天傳訊她,知道她已經不在使用那個她愛用的香水,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收穫。」
從收聽著美奈子自供的新聞時起,大矢就彷彿聽到內心的深處傳來白沙在「沙沙」地堆積著的聲音。那些沙粒也許早就在他的胸膛里飄落著,只是因為供落的數量些微,他很少聽到而已。在失去美奈子的空虛里,沙粒飄落的數量好像猛然增加了。
那須、牛尾、笠原都呆若木雞。美奈子的口氣似乎並沒有將此當做一回事,因此他們都誤解了此話的分量。
「這話,上次你也問過啊!」
大致可以認定,殺害持田安子的兇手是新美良明。但是,大矢美奈子倘若在新美良明之前遇見持田安子的話,兇手也許就是大矢美奈子。
「你離開新美良明的房間之後,發現將香水盒忘在那裡了。而且,你又返回去取。就是說,在新美良明被殺的那天夜裡,你出入過他的住宅。你沒有發現同樣的香水盒有兩個。因為裏面裝著同樣處方的香水,所以你沒有注意。你取回去的香水盒,雖然一樣卻實際上不是你的香水盒。你的香水盒壓在新美良明的身體底下。因此,你的指紋就沾在那個香水盒上了!」那須向她確認道。
「這就是我的香水盒。我的香水在這世間獨一無二。」
警察將新美良明當做是殺害持田安子的兇手進行著追捕。美奈子從新美的房間里取回的香水盒,也許正是持田安子的遺物。殺害持田安子的,果然是新美。他也許是將她的遺物錯當成打火機帶走的。
笠原暗示著。在從香水盒上合成指紋的時候,他就已經考慮過了。
那須將凹陷的目光朝著牛尾。
「香水盒?是嗎?這香水盒有可能不是持田安子的,而是大矢美奈子的。」
第三次趕往大矢美奈子家裡去的,是牛尾、青柳、中野警署的笠原以及其他幾名刑警。
「大矢美奈子這位女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位稀客吧。」
「這香水盒,其實是在新美良明的屍體底下找到的。我們認為,這不會是新美良明的遺物。」
本來是中野警署搜査本部的管轄,但因為懷疑與新宿警署搜査本部正在調查的案件有密切聯繫,所以那須警部再次負責對美奈子進行審訊。中野警署的笠原和新宿警署的牛尾協助訊問。這是傳訊大矢時同樣的陣容。
「也許就是那麼回事啊!」美奈子興味索然地答道。
平時很少流露出情感的那須興奮地喊道。
「倘若請夫人的調香師分析一下這香水盒裡的香水,就能明白是不是夫人專用的香水吧。」那須緊逼道。
美奈子儘管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他哪些話,但對她來說,他的存在有著一種不祥的感覺,令人感到壓抑。
青柳的目光眺望著遠處。他離婚後一直獨身生活。他深深地愛著妻子,但因為遭到妻子的背叛,他痛不欲生無意再婚。因此,青柳的話音里蘊含著一種深切的感受。
「你為什麼去新美良明的房間?」
「美奈子,你快回來!」
「我怎麼來?」
慢慢地是該收場的時候了。美奈子以訂婚為契機想要「修理」一下新美。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香水盒是從新美良明的房間裡帶出來的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你明白自己說話的含義嗎?」
「香水就是按照時間、地點、場合的不同換用的嗎?我不知道啊!」那須假裝不懂,說道。
接著,大矢受到新美良明的恐嚇,他將新美當做了消遣的題材。不料,這又被美奈子搶先了。而且,現在他還失去了美奈子。由於兩起連續殺人事件,美奈子不可能輕易地得到逃脫,最壞的結果會被判死刑。美奈子也許是以死刑的形式,回到本該屬於她的另一個世界里去。
因為倘若為那樣的事去殺人,她們便會失去太多原本屬於她們的東西。但是,假如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東西,假如有人穿著一件她堅信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衣服,她們或許會希望那人連同身上的衣服一起消失。在那種時候,殺意的對象不是人,而是衣服。
「說睡覺時塗用夏耐爾5號香水,那是翻譯的人翻譯錯了!」
「你們好像並不知道你們在向我提出一個多麼無禮的問題啊!你們突然拿出一個被壓在被殺者身體底下的香水盒,問是不是我的東西,你們知道這表示什麼意思嗎?」
「你為什麼要殺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