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知道我是中尾的女人，打算對我怎麼樣？」美樹聲音顫抖。

要求跟她上床的客人少多了，但她是黑道的情婦的身份傳開后，奇怪地人氣更加上升。誰都知道只要沒有非份之想不至惹禍上身，所以客人們圖個稀罕，點名見她的人更多了。大概是希望通過她窺伺一下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世界吧。

「就是這個傢伙！他是地產商的同夥，在我們樓的空屋子裡，領著一幫人每日喝酒滋事。」

對槻村升職表示不滿的聲音隨處可聞。但槻村對此嗤之以鼻，他穩健地著手一點點鞏固自己的地位。旁人不管怎樣窩心，也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他青雲直上。

如潮水湧來的客流終於漸漸消退。看一下表正是晚上11時半，還有30分鐘就要關門了。正是一個禮拜的中間，應該不會有新的客人上來了。店中已是一派關門前輕鬆懶散的氣氛。

六道會中亦不例外，幹部們明爭暗鬥不亦樂乎。

「一個人。邊喝咖啡邊發獃，好像很疲倦。」

「靠女人打江山，侵佔山莊，哪是黑道的做法！」

「怎麼辦？把中尾抓起來？」矢成看著兩位同伴的臉，就他來講，恨不得把中尾立馬殺了以解心頭之恨。

有些飄飄然的美樹終於注意到車子正朝一個極陌生的方向開去。

「你們明知道我是誰才這麼做的，對不對？」

「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總之是急事，請你馬上去。」

「我們去干？」

「我在銀座有家咖啡館。」

雖不知有什麼大功勞，但中尾有一點令同伴欽佩不已：他是神射，被稱為「來福勉」，據說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木村、小竹、安西三人地位在槻村之上，但他們已超過50歲，沒什麼野心了。在此之前中島、槻村、木暮三人勢均力敵、旗鼓相當，最近槻村青雲直上，其他二人已難以與之並肩了。

「這不是搶來的，是睡來的。」

「我也是六道會的銀牌了。與普通的小嘍啰已不可同日而語。金牌也指日可待。你也可以從這種生涯中脫身了，什麼時候辭了都行。」中尾這麼說，美樹自己也有這個心思。曾有一次下班后，與客人去六本木玩，結果客人被地頭蛇糾纏不清，美樹趕緊給中尾的事務所打電話，立馬就有幾個小兄弟飛奔而至。那些剛剛還飛揚跋read.99csw.com扈的地痞無賴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四下逃竄。客人被驚得目瞪口呆，明白美樹後面必有極可怖的後台，也慌慌張張地跑了。

總長松浦六藏下面有六位大幹部，現在黑幫中的幹部也不叫代貸或出方之類的了。首先是最高顧問木村安二，常任顧問小竹久男，安西武志，然後是本部長中島和彥、幹事長槻村英次、理事長木暮紳一。以上六名是最高幹部。在此之下有十二名幹事和十六名理事。最高幹部戴金牌。幹事與理事戴銀牌。

「就是跟中尾同居的澤田美樹。」

「就是強|暴你女兒的那幫人嗎？」

「好，我馬上去。」

槻村今晚沒到花梨來。那吉本是否只是為喝杯咖啡而來的呢？或者是在這裏等誰？

六道會現在在曾根崎組旗下，但只要被他發現曾根崎組的領導力有衰退的跡象，那他馬上就會扯起獨立的大旗。而在六道會內部，也有勢均力敵的幹部們之間的勢力爭奪戰。

「沒有多少時間了。」

客人車子開走後，美樹走向公寓大門。新搬的公寓夜裡看來依然是造型優雅不凡，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地上射燈射出的燈光令它顯得金碧輝煌，黑暗中格外顯眼。裡邊住的人也與大久保時代大不相同。

但自中尾高陞后，她就無所顧忌，不再隱瞞了。其實吹還來不及呢。

「現在總算有了頭緒。」

二人把美樹夾在中間一同坐在後邊。不知道組織里還有這樣的男人。他們身上的氣質與美樹曾接觸過的組織中人的氣質完全不同。

這以後美樹就擺出「第一夫人」的架式，周圍有小嘍啰們奉承著，威風得不得了。

「他挺美。把最高會議成員也睡來了，照這樣應該把黑道改成『樂道』才對。」

在此之前，美樹儘力隱瞞自己有男朋友這件事。干她們這行的，從任何意義上講有男朋友都絕非益事。

接下來撥的電話從吉本手指的動作看是打給花梨的。多半是店長或福原出來接的。中富似乎聽到電話里說「槻村先生今天沒有來」。其實吉本心裏也明知這一點。

美樹昂著頭走上鋪著花崗石的台階正要進門，從大堂走出兩個男人。是很陌生的中年人，衣著講究。

這九*九*藏*書麼看來，他們那種骨子裡的煞氣，緣于與六道會決一死戰的決心。美樹的狐假虎威已被拋到爪窪國里，從心底湧起恐懼。

「錯了！這是要去哪兒？」

「把她怎樣？」

「停一下。事務所不在這邊。」美樹大叫，但司機絲毫不為所動，平靜地繼續開著車朝錯誤的方向賓士。兩邊坐著的人也保持緘默。不安從美樹心底漫延開來。他們三個真的是中尾派來的嗎？

「從那女的入手。」

槻村身邊，最近是否有什麼春風得意的人呢？三人對此進行秘密調查。

「不是料亭嗎？」

「快說！是槻村指使你的嗎？」吉本的尖刀抵住中富的前胸，躲不掉了。中富如同被別針扎住的蟲子，動彈不得。

「警察也沒注意到中尾。我們的目的跟警察不同，不是為了抓犯人，而是要向槻村和六道會報仇，讓他們嘗嘗我們受的那些痛苦！」大宮細細的眼中射出匕首般的寒光。

「就會知道。」

「我們跟你無怨無仇，但你既是中尾的女人，就得請你為我們辦件事。」司機接過兩邊人的話。他似乎是領頭的。很想看看他的臉，但他正坐在後視鏡的死角。

凡人類聚集的地方都如此，最終以強權暴力決定一切則是黑幫的特色而已。

不一會兒，吉本去打電話。中富坐的地方跟電話間有些距離，吉本又壓低聲音，所以聽不清楚。但他認定是找槻村的。似乎跟槻村沒聯絡上，他很焦躁不安。

「女的？」

槻村手下有個叫中尾勉的人最近被升為幹事。從一般嘍啰到幹事，升遷的幅度非同一般，好比槻村一躍而為最高本部的最高會議成員，然槻村畢竟有令人咋舌的功績。

「有這個精神頭兒也無不可，不過我看還是保持體力為好，要乾的事還多著呢。」

黑幫中實力就是公理，強者為王。金字塔下面有眾多的小黑幫，形成一股龐大的勢力。一旦塔尖有什麼風吹草動，下面各個黑幫會開始新的力量組合。

「我咖啡館里有個員工提供了一個很有趣的線索。」

這對中島及木暮來講，絕不是什麼可喜可賀的事。他們形成「中木聯盟」對付槻村。這方有安西坐鎮，槻村那邊則有木村和小竹。六道會內部頓時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雖說都令人望而生畏，但性質不同。組裡人的兇狠樣是給read.99csw.com人看的，掛在臉上。表情和善的流氓沒有威懾力，所以兇狠得很露骨。

「沒有錯。」司機看著前方說。

中富被寒光隔斷去路，吉本看來刀法精純。中富想起八代公一被刺的事，說不定用的就是這把尖刀。

「施暴的是另外一伙人，但背後操縱的一定是他們。」

「當然。」左邊的男人很平靜地回答。

「什麼事？」

但這三個人發出的懾人氣息大不相同。氣息出自他們身體深處，是他們骨子裡的東西。或者這才是真正黑道人物的氣質。這樣級別的三個人一起作為中尾的使者前來迎接自己，那中尾現在著實非同小可了。美樹不由對中尾也加了層敬意。

「怎麼了？啞巴了？不想說就甭說了！到真張不開嘴時想說也晚了。」吉本在黑暗中陰惻惻地笑。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想像得出他的樣子。他在為終於找到殺人的理由而笑。

正此時門前開來一輛賓士。美樹有些懷疑，但看中年人的態度都很平常，就不再說什麼上了車。駕駛席上坐的也是位中年男人。

「沒錯。正朝著我們的目的地前進。」美樹聽到幾聲冷笑。她此時終於意識到自己遭到綁架。

「澤田美樹，六道會眼下最春風得意的中尾大哥的女朋友。不是剛確認過嗎？」右邊的男人說。

吉本出手了，絕望令中富眼前一片漆黑。

這中尾卻未見有值得一提的東西，既未因打鬥立功，也不是蹲班房蹲出了頭。

「一個人嗎？」

原本她就有些自傲，誰讓她是長得深目高鼻，富有異國風情的美女呢？哪些不知她有黑道背景的客人們都很喜歡她，還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求跟她上床。她對此倒沒有特別的反感。

正這時找中富的電話響了，正好是中富接的。

大宮運用金錢的力量，在六道會打通了幾個情報渠道。

「怎麼了？」

「既知道……」美樹說了半句，就停了下來。他們這樣子，根本對六道會及中尾毫無畏懼之意。

「喂，停一下。聽見了嗎？路錯了！」

「是澤田美樹小姐嗎？」站在右邊的男人問。聲音很沉穩，表情也平靜。美樹點頭。

這陣子澤田美樹非常神氣。中尾勉在組裡高陞了，跟他在一起時小嘍啰們大姐大姐地奉承著，在店裡大家對她也是恭敬有加。

「記得請我吃飯。」

電話掛九_九_藏_書斷後，吉本徑直到款台結賬，然後出門。中富停了停，也跟了出去。

突然在楠木林下，吉本的人影消失了。中富慌忙加快了腳步。當他走到一簇濃密的樹蔭下時，只聽空氣中傳來尖利的裂帛聲，空間頓時充滿兇險的殺氣。

「由加利……吉本……啊，是你呀！」中富一下沒反應過來，但馬上想起是由加利的收銀小姐打來的。他這時才知道這小姐的名字。

「那讓誰來干？」

二人又不禁對大宮作為企業家的才能肅然起敬。不過為什麼在這時要扯出咖啡館呢？

表面上是團結得鐵板一塊的黑幫，其實裡邊也在反覆上演著分裂的話劇。組織越龐大，矛盾及不滿就越多。平常是暗鬥，一有機會就會爆發出來。

「中尾？」

「是的。他自己不能來所以由我們替他。」

「中尾君拜託我們來接你。」

看到中尾的照片，矢成不由一聲驚叫。

「料亭之外的。」

「吉本」就是那個很可能是殺害八代公一的兇手的人。

「請、請，吃什麼都行。」中富跟店長打了招呼，從店裡出來。快關門了，店裡客人也不多，容易請假。中富只換了上衣，就去了由加利。池野晶子用眼神示意他在裡邊。裡邊坐著個20歲上下的、雙頰瘦削的年輕人。他稍稍有些吊眼梢、眼神兇狠嚇人。

他們分開在美樹兩邊，把她夾在中間。

中尾勉23歲，與一個叫澤田美樹的21歲、在新宿一傢俱樂部工作的女人同居。此前一直住在位於大久保的普通公寓里，升任幹事后，即搬到世田谷區梅丘的高級公寓中。

以實力論輸贏的組織結構在這一點上很公正。更多的人圍攏到槻村身邊，他的勢力日益強大。

「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你們知道嗎！」美樹以為他們或者搞錯了人。畢竟自己身後有六道會的銀牌保駕，所以態度很強硬。

「既然中尾是向加代施暴的那伙人的幕後主使，那我們不妨如法炮製也如此對待中尾的女人，算是以牙還牙。」

「快說！別以為我不敢捅了你！我捅你比捅個地瓜還容易。」事實上不如說吉本正拚命壓抑著自己捅進去的慾望。

中富若無其事地坐在吉本附近的座位上，要了杯咖啡。吉本沒有意識九-九-藏-書到有人盯著他，擺弄著已喝空了的咖啡杯，很有些焦躁不安。

空氣凝固著，吉本不停地逼問。中富嗓子發乾，視線模糊。吉本還沒有下手，他正沉浸在玩弄落網獵物的樂趣中。

吉本沒有打出租的意思，他從泰明小學前面下了過街地下通道。這通道連接著帝國飯店和日生劇場，橫斷日比谷大道。接著，吉本從日比谷門進入日比谷公園。中富稍稍有些猶豫，終於下決心又跟了過去。

「查一下中尾身邊，一定會找到向加代施暴的人。」矢成表情很兇惡。

「甭想跑！」吉本已敏捷地封住了退路。

「去死吧！」吉本尖刀刺了過來。

或者他跟槻村聯絡上了定好在人跡稀少的公園見面也未可知。走過噴水池，穿過露天音樂堂還往裡走。

恐懼從腳底傳上來，令身體都麻痹了。還沒有失禁已很不錯了。

就在中富與吉本在日比谷公園對峙的前夜，美樹搭客人的便車回家。到公寓前美樹下車。如是從前，客人肯定會在車中邀她跟自己上床的，但最近這種事完全沒有了。還沒有誰敢明知她是黑幫的女人仍然大胆妄為的。美樹對此頗感遺憾。

特別是槻村被升為總部最高會議成員，從級別來講已與總長松浦平起平坐了。

「別急別急。草率對中尾下手，會打草驚蛇，讓槻村警覺起來。抓到中尾后他會準備好另外的替身犯人。現在槻村身邊一定有一套極完善的安全保障系統，他是六道會打入白雲山莊的楔子，六道會會傾全組之力保護他的。」

「如果中尾是犯人，他作為槻村的心腹，往真知子脖子上纏毛巾也不是什麼難事。」大宮考慮著中尾跟殺真知子犯人之間的關係。

「混蛋！為什麼跟蹤我？」黑暗中傳來吉本的聲音，憑著遠處街燈的光，能看到吉本面孔的大致輪廓，那兇險的殺氣即發自他的輪廓，手上寒光閃爍。

「等一下。這麼晚了他要我去哪兒？怎麼都沒聽他說過呀。」

中富還從未經歷過這陣勢。想抵抗也沒有任何武器。即便有武器，估計也不是久經沙場的吉本的對手。

又是幾聲陰惻惻的笑，車子駛進更深的黑暗中。

「我是由加利的池野晶子，那個吉本來了。」確認過接電話的是中富之後，那邊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