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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新婚之夜的不速之客

第十六章 新婚之夜的不速之客

他們漫長艱辛的登山路途終於就要走完,現在離頂峰只有數步之遙,他們是在峰頂之下稍事休息的登山者。
「怎麼了,鐵青著臉。」調查官這樣說,槻村也無力掩飾。據檢視廳法醫官測定,死者已死亡大約4—6小時。
儀式結束后,與二人關係親密的人及家屬還要留下,新郎新娘還得應酬陪同。
「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絹代看到槻村的狼狽樣子很奇怪。不會是還未怎麼樣就已一泄千里了吧。這道長期存放在別人家的「美味」,今天終於能擺在自己面前,感慨無限之餘倒咽不下去了?
「你說他們到底是些什麼人?」
「到底怎麼回事?」終於回過神來的槻村擠出話來。如果是飯店方面弄錯了房間,那就是他們犯的不可原諒的錯誤。豪華蜜月套房的新婚客人被領到其他客人房間里,這種事聽都未聽說過。
「別急。那種小腳色幹掉他比碾死個螞蟻還簡單。現在關鍵是那三個來歷不明的人,不能不小心。」
「抱著我。」絹代在槻村耳旁嬌聲道。槻村兩手抱住絹代,絹代摟著槻村脖子,朝卧房走去。
「我剛就想說那三人令人很不舒服。」
「我想好好看看你。好久了。」
屍體被用飯店配的毛巾纏繞脖頸一周后在喉嚨上方緊緊勒住並打了個死結。只看這些無法斷定是自殺還是他殺。自己先用毛巾勒住,在意識未消失之前打個死結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象徵征服與憧憬的峰頂就在眼前,到達那裡只需區區數步,阻隔在峰頂與自己之間的障礙俱已被掃清,這段路連小孩子也可輕易走過,盡量拖延一下時間,令期待與慾望之帆脹得更滿,脹到它的極限。
「你這麼說還真是,我肚子也餓了。」槻村終於想起由於緊張而忘掉了的空虛的胃。婚禮中雖擺滿珍饈美味,但周圍一大堆多事之人,哪顧得上吃東西。
待他們終於被引進新婚之夜的套房中時已是晚上10點了。
「不知道。美樹說他們都是40來歲的中年人。」
電視、報紙、廣播、周刊雜誌及其他所有傳媒群賢皆至,那些採訪結婚儀式還未散去的記者更搶得先機,從發現屍體現場進行生動的報道。
但就算如此,房間中並沒有其他客人的痕迹呀。進房已有兩個小時了,還悠閑地吃過飯,直等進入上床階段,才覺察出房間有人。
被子下面躺著位脖子上纏著毛巾的青年男子。藉助從客廳射進的淡淡的燈光,可以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具屍體。臉部腫脹、由於窒息而死,雙眼圓睜著怨怨地望著上方,那視線恰好對著絹代。
「已經最好了。」槻村也聲帶顫抖。
「嗯?有我在九九藏書這,你倒想先吃點東西?」絹代發小脾氣。
「什麼幹什麼!我去幹了那個混蛋!」
「會不會是綁架美樹的那三個人?」
這聞所未聞的凶事嚇得飯店方面目瞪口呆面目死灰。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警察馬上趕到現場。豪華奢靡的蜜月套房已被全副武裝的警察監控。保護新人隱私的空間成了嚴密搜查的場所。二人親昵無邊的床上私語被換成搜查員刨根問底的嚴厲詢問。
「輕點呀!」絹代抗議,槻村卻如木頭人般,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大概是像幽靈那樣,飄飄忽忽就進了屋。」最高顧問木村說,無人否定。木村如此說是為了緩和一下室內的緊張空氣、開了玩笑而已,不想這種說法卻為大家接受。
「誰開這種玩笑!太差勁了。我心都快不跳了。」絹代很生氣。
「是不順。不過我不認為這是組裡人乾的。組裡沒有人有這樣的心胸和智慧。不是木島和木暮所為。」
「除我們之外還有誰知道這事呢?」
「也不像是其他組乾的。干這事的人一定知道我、你和吉本的關係。」
當時自己還訓斥美樹盡說些傻話,而美樹卻回答說「他們也許真是幽靈」。
「床上有人。」
「啊,終於只剩下我們倆個了。」
「混蛋!倒要看他有幾個腦袋!」發瘋的中尾抓起裝著來福槍的皮箱,就要往外沖。
槻村在那伙人面前不能如此問。他知道此事跟美樹被綁架一事不會毫無關係。
槻村抱著絹代朝套間走去。為今宵已調理到最佳狀態,達到成熟極致的肉體正由於期待而顫動著。這重量是喜悅的重量,這體溫正是慾望的溫度。
「幹事長怎麼也說這種話?」中尾毛骨悚然,環視四周。
槻村對此只有一問三不知,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而且他自己也確實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知道吉本對他心存不滿,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來給槻村添堵吧。本來一切都源於吉本違背了槻村的命令魯莽行事,他實在不該怨恨槻村。
「你要幹什麼?」望著血往上涌的美樹變顏變色。
「我會讓你看個夠的。」
大宮制定的計劃令八代和矢成驚嘆誠服。搶劫白雲山莊那會,他們就驚服於他的膽大心細,心甘情願地與他同生共死,這次的計劃比上次規模更大,構思也更精妙。
自殺的情況下,一般不會使用容易鬆開的腰帶、領帶一類,多半使用毛巾。
「煞氣?」
「先別開燈。」絹代在槻村耳邊輕聲說。「等最好的時候再開。」接下來的這句已因春情撩動而模糊不清。
就算是他殺,槻村夫婦的嫌疑首先應被排除。無論是九*九*藏*書自殺還是他殺,吉本究竟是怎樣進入房間的成為謎中之迷,引人注目。這房間的鑰匙由客房經理及前台掌握,外人是拿不到的。
「唔,這倒也挺好玩。」槻村邊說邊掀開被子。下面卻不是枕頭。絹代頓時發出凄慘的驚叫。

1

「那幹事長認為是誰乾的呢?」
「真有此事?」
不過與森嚴的警戒相映成趣的是結婚儀式之豪華盛大。日本第一的女性山莊主人與有名的黑幫大幹部的結婚儀式,僅此一點已足可以令傳媒趨之若鶩了。
「栗田家的人或是與他們有關的那些對我與絹代結婚心存不滿的人,是他們搞的鬼?」
「等等。這也許是個圈套。」
「哈哈,是誰在跟我們開玩笑。想叫我們吃一驚用枕頭堆了這麼個人形。」
但現在沒有時間漫漫等待下去。大宮迅速展開第二步作戰方案。
「槻村畢竟不一般,他很慎重,中尾被他壓住了。如果草率行事,就等於承認自己是殺害公一君和真知子的真兇,他很明白這一點。」大官分析的很準確。
中尾決定好歹先跟槻村商量一下。槻村聽了中尾講的非常吃驚。
新婚之夜、蜜月套房之中,路易王朝風格的婚床上竟橫陳著一具屍體,這事瞞也瞞不住。
「白雲山莊的……」
「栗田家那些人不會高興的。不過就算是他們乾的,他們又怎知吉本這檔事呢?」
那代理說吉本在家裡。這大概是「隨時恭候」的意思吧。
「她說不像是組裡人。」
警察方面措詞慎重,但大多數傳媒認為是對立黑幫所為。當天出現在典禮上的黑幫老大並不全與六道會交好。且在六道會內部反槻村者也不少。
到底是槻村,處事更慎重。從槻村角度講,即便吉本被警察抓了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吉本違背了槻村的命令,擅自出手殺人。弄得最後不得不幹掉佐伯真知子徹底堵住她的嘴。槻村害怕會從吉本入手牽出真知子被殺的事情來。
「這還差不多。我對你也是如饑似渴,今晚就讓我們互相滿足、盡情享樂。」絹代欲|火如焚,凝望著槻村。二人宛如乾柴烈火,雖一觸即燃,卻要先忍一忍,體味著受虐似的快|感。他們享受這種快|感更勝交歡之樂。
就算是飯店內的人拿到鑰匙,應該也無法近身最高層。因為最高層多為貴賓套房,該蜜月套房作為槻村新婚之夜用房格外受到飯店方的重視。當晚客房部由老服務員及五名保安負責把守,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接到自稱「吉本的代理」的男人的電話后,中尾氣得暴跳如雷。這分九*九*藏*書明是對他中尾的挑戰。
「中尾,你怎麼看?」
所有的儀式都圓滿完成。新郎新娘預定今晚在這座大飯店最高層的蜜月套房中渡過新婚之夜,明天啟程去伊豆渡蜜月。
「吉本身邊有三個來歷不明的人。就是他們綁架的我。全都是中年人,身上都有種叫人毛骨悚然的煞氣。」

4

「不是說了嗎,幽靈。」
「如果是組裡的人美樹應該見過的。」
槻村派組員一致認定此舉是中島——木暮派搞的鬼。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幹掉。」
這期間,難道這位客人也毫無察覺嗎?
「最美味的東西當然要放在最後了。」槻村甜言蜜語。
儀式各項進行得很順利。開始切結婚蛋糕時,來賓致詞。在野黨某鷹派議員站起來突然對新郎新娘道:「你可以向國家宣誓效忠嗎?」,新郎表情略現忸怩,說「我宣誓」,這情景實在跟會場絢爛豪華的氣氛不相稱。
「別盡說傻話。」中尾雖如此說,但發熱的頭腦似乎冷靜了一些。
「現在不行。我就要和絹代結婚。結婚典禮之前什麼都不要做。」
究竟是不是幽靈估且不說,自己單槍匹馬闖進至少有四個敵人的巢穴實在危險。也許這的確是個圈套。
鶴岡致詞宴會正式開始,接下來由官房長官生田目滿壽提議乾杯。
「對、對。或許他們就是幽靈。」
「隔了這麼久,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
「怎麼動也不動?」客人被羽絨被蓋著看不見。突然槻村笑起來。
讓槻村與吉本心生嫌隙,然後借槻村之手幹掉吉本,這是大宮第一步作戰計劃。這一箭被槻村慎重躲過了。
六道會對吉本未採取任何行動。吉本強|奸了中尾的女人也不了了之,沒人意識到這是三人組射出的復讎之第一箭。
二人已沒有忌憚別人視線的必要,緊緊抱在一起,邊熱吻邊要往卧室那邊去時,絹代對槻村道:「等等,現在已經用不著著急了。我要洗澡,卸妝。這是我們寶貴的新婚之夜,我們要盡情享樂才是。」絹代溫柔地要槻村暫停。
「什麼鬼火?又不是幽靈。你別胡說了。」
結婚典禮之前得小心謹慎,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槻村這樣告訴自己。
「親愛的,快點過來。」絹代從床上伸出手來,她已不能再忍耐一秒了。
「我們去房間吧。」終於絹代先忍不住催促道。槻村亦不反對。
另外,如果是他殺,較之於自殺有搬運屍體的難題。意即無論是自殺或他殺,吉本都無法進入房間。然而,吉本的屍體橫陳于那路易王朝風格的大床上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個https://read•99csw.com吉本怎麼會死在槻村的婚床上呢?這是警察理所當然要問而且是焦點性的問題。
婚床屍體事件成為傳媒報道的焦點。本來光是槻村與絹代的婚禮就已經有十分的新聞價值了,如今又出來這樁事直是錦上添花,不能不令傳媒驚喜萬分。
「還會更好。」
「這種事我能撒謊嗎?」
「吉?吉本。」槻村呻|吟著。
「不過,就算是他們乾的,他們是怎麼把屍體弄進去的呢?」常任顧問提出疑問,但無人解答。警察也解不開這個謎。只要不解開這個謎,犯人的面目就無從認起。

2

二人叫來些食物,在房間對面而食。葡萄酒醺得身體微微發熱,慾望也越發乾熾。
「圈套?」
新婚旅行取消。新娘受到極度驚嚇躲在房中不肯出來。本來槻村也要住到新娘家中,由於這突發事件,只有將組中重要成員糾集到他一直從來居住的新宿的公寓里商量對策。
選定了7月初的吉日,槻村與絹代的結婚儀式在東京帝國飯店極光大廳舉行。當日來賓約一千名,主賓中有當時在野黨的要人數名,令人對政界與黑幫之間淵源之深有更新的認識。
這分明是有人為真知子報仇來了。此人知道槻村才是殺害真知子的真兇。
「你怎麼……」正問時,絹代已意識到自己身邊隆起一個大包。床上早已有人。該不會是把房間搞錯了吧。是飯店客房部經理親自領他們進來的呀。絹代驚叫著從床上彈起來。
吉本不反省自己莽撞行事的錯誤,卻對中尾飛黃騰達嫉恨不已,竟出此下策。
與其去海外旅行搞得精疲力竭,不如在幽靜的溫泉地充分地休息,這一點兩人意見相同。
「真不順那。」
二人碎碎細語間已接近床邊,正想把絹代放在床上時,槻村卻陡然一驚。驚愕間一鬆手絹代被拋了出去。
「就好像身上發出鬼火一樣疼人得很。」
一幫人想不出對策散去后,只剩下槻村與中尾。
槻村也已到達忍耐的極限。絹代伸出一隻手推開房門。婚床是路易王朝風格的大床,營造著柔漫、淫|靡的氣氛。豪華昏暗的小空間為欲|火中燒的二人孕育著更讓人神魂顛倒的氛圍,窗帘已被拉上,外面燦爛的夜景已被掩蓋。
但這種內情終究不能跟警察說。吉本的行為與真知子被殺相關連。槻村此時已意識到吉本的死法與真知子完全相同,不由渾身毛孔倒豎。
與20年前不同之處就在於三人所擁有的時間已被限定,但他們有極充裕的作戰資金。相對於3個月的作戰時間,大宮用出類拔萃的商業才能積聚的數十億資財可以說取之不盡九-九-藏-書,任他們隨心所欲。
六道會亦涉足白道,經營娛樂公司,與演藝圈有很深的關係。自己的演藝團體中就有很多大腕紅星。演藝圈中的風雲人物來了不少,追逐他們的傳媒亦蜂擁而至。猛然一看,豪華絢麗如大明星的婚禮一般。
「吉本那小子倒不能小瞧他。」
吉本是給槻村跑腿的小嘍啰,槻村托自己辦的那件事也算是給吉本擦屁股,這點他早就一清二楚。
死者叫吉本宏,19歲,小流氓,不是六道會的正式組員,是預備隊成員。以前還曾是飛車黨,也當過槻村的跑腿兒。

3

「不尋常是什麼意思?」
根據他們的證詞,證實當晚並無可疑人士接近該房間。就算是自殺,吉本不僅無法進入該房間,根本連靠近最高層都不可能。
另外,從全國陸續趕來很多黑幫頭目,其中在警察那兒挂號的大黑幫頭目幾乎悉數出席。
「會不會跟白雲山莊有關?」
就是說在槻村夫婦完成結婚儀式不久,還沒進房間時發生的事,這一點很多人都可以作證。而且即便是使用老練的殺手去殺人,總不至於會讓他把死者扔到自己的婚床上吧。
蜜月套房備有客廳、起居室、廚房,還有兩個卧室。一為標準間,另一個是套間,分在客廳左右兩邊。一宿30萬日元,豪華高檔不輸于總統套房。
警察此時也神經格外緊張,如臨大敵,動員了兩個機動中隊進行警備。
在場的中尾更臉色霎時變青。木村的話令他想起美樹說的「身體內似乎會發出鬼火的恐怖」的那三個人。
平常社會中的婚喪嫁娶在黑社會中被稱之為義理場,是重要的拋頭露面的機會。重要的義理場,總長、會長級人馬會親自出場,並各帶十人左右的親隨。如果大頭目來了十名那就會有百名親隨的規模。
「這我也不清楚。但我有種不好的感覺。這樣下去或許會沒完沒了。中尾,這似乎不是尋常對手,你也要小心。」
素日怒目橫眉的黑幫老大與偶像明星相鄰而坐,喜笑顏開的樣子,令機動隊的戒備看起來十分滑稽。
「槻村他們既然不動手,那吉本就由我們來收拾。八代君得避嫌,準備過硬的不在現場的證據。吉本交給我和矢成君,一定要把他用在刀刃上。」大宮十分果斷。
「被這小兔崽子爬到頭上,怎麼能咽下這口氣。那個混蛋他強|奸了美樹!」
媒人是日本經濟界巨頭、前經團連會長、白雲山莊的主要關係銀行東日銀行的名譽會長鶴岡銀次郎。當新娘還是花梨頭牌之時,鶴岡還曾是新娘的恩客。正因他跟山莊有這樣雙重的緣份所以才接受邀請做的這個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