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複雜動機
「你們的推測是正確的,是我最後砸死了多計彥。當初,我與詩子合謀,企圖唆使胡桃澤除掉多計彥,然後攫取國本聯合公司的經營權和國本家的財產,可是,胡桃澤臂力不足,凌晨五時左右,我去察看動靜,不料多計彥蘇醒過來,躺在床上剛剛睜開眼睛。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因為根本沒有想到他還活著。緊接著,多計彥採取的行動結束了我的驚愕和困惑。他看到我,錯以為犯人又回來了,冷不防朝我撲來。出於自衛本能,我抓起裝飾廚上的筆架朝多計彥頭部砸去。一下砸在要害處,他死了。死後,我發覺自己陷入困境。照時間推算,胡桃澤和詩子已到達機場賓館。屍體被解剖,即可推算出準確的死亡時間,賓館自然可以證明胡桃澤不在殺人現場。
恰在這時,似乎有人朝他跑來。
——「那是誰?」負責審問的警官厲聲問。
「殺害多計彥的是國本數久。當然,第一個下手的是胡桃澤,但是,在他作案后,多計彥蘇醒過來。書生行兇,這是常有的事。前去觀察動靜的數久發現多計彥緩過氣來,不免大吃一驚。多計彥不死,加罪于胡桃澤再與詩子結合的龐大計劃就會落空。因此,數久急忙操起身邊的鈍器砸死了剛剛蘇醒的多計彥。行兇後才發現事情辦得不妥,由於精神過於緊張,作案手段和胡桃澤不一致。一旦屍體被發現,胡桃澤必然不承認是他乾的。而且,估計胡桃澤作案后經過了很長時間,國本數久才去了多計彥家。我聽說,死後不久被解剖能推算出相當精確的死亡時間。倘若有人證明當時胡桃澤不在殺人現場,事情就難辦了。所以數久斷然埋掉屍體,企圖使法醫鑒定不出死因和死亡時間。但事出意外,屍體被過早發現,好容易設下的計謀僅成功了一半。」
警方認為,因有錄音帶,國本數久不得不承認砸死多計彥的犯罪事實,但為了把罪行降低到最小限度,國本數久企圖把多市郎的死亡真相掩蓋到底。反正已死無對證,你警察縱有三頭六臂,也休想摸到半點兒線索。
「至於除掉丹澤的方法,警方的推測是正確的。」
三
翌日,龜井剛出現在羽田機場出入境管理局門前,便被等在那兒的刑警抓獲。等押到專案總部時,他已徹底認輸,老實交待了一切犯罪事實。
「關於大越醫生的死因,你有什麼疑問嗎?」
大越剛掄圓木棍,就被草場從身後勒住脖子。大越拚命掙扎,企圖奪路逃走。如今屍體被挖出,用木棍毒打挖掘者……人贓俱在,大越再也難逃法網。
砂木忍著劇疼,協助草場,以現行傷害罪https://read.99csw.com逮捕了大越。隨著發現埋在院中的屍體,大越名下又增加了殺人棄屍罪的嫌疑。
胡桃澤的罪行由「殺人犯」改正為「殺人未遂」,但是,胡桃澤並沒有因此而得救,生活的最後依託——詩子死了。也就是說,他失去了一切。
埋頭挖坑的砂木絲毫沒注意周圍的動靜。黑暗中,一個殺氣騰騰的人影從背後猛撲過來。砂木聽到風聲,急欲回頭,但是已經晚了,腦後重重地挨了一棍,震得兩眼直冒金星。
「當然是為了錢!家父在國本開發公司當過醫生,其間,我認識了龜井。第一任經理國本多市郎死去時,多計彥和數久強迫父親填寫了死亡診斷書。不久,家父憂鬱成疾,暴病而卒。不情願地違背職業道德的行為顯然加速了父親的死期。父親之所以沒有遵循醫德、拒絕填寫死因不明的證明書,是因為在國本開發公司任職期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當時,醫療所在接種預防腦膜炎的疫苗時,護士錯把消毒液當成疫苗吸入注射器。父親沒有察覺便給人作了皮下注射,結果造成十名職工藥物中毒。作為不應有的過失,父親險些被解職,幸虧國本數久庇護,才沒被推上法庭,留任原職。關於填寫死亡證明一事,顯然由於家父負恩于數久,才沒有斷然拒絕,我了解家父的苦惱,從心裏厭惡數久,並對多市郎的死因產生懷疑。
「數久殺害多計彥是你竊聽到的嗎?」
「你講的『一半』是什麼意思?」
關鍵時刻,砂木被草場救出來。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草場再遲到一步,砂木就沒命了。
「龜井對數久和詩子兩人有仇嗎?」
二
不祥的預感果然應驗了,屍體是國本詩子的。死亡時間大約在二十至四十天前,死因為鈍器所致。
「跟蹤容子找到我家的那對年輕人要挾說:容子一定幹了見不得人的事,如果不如數交出我們要求的現金,就立即把她的住處告訴警察。我假裝答應他們的要求,和容子一起把他們騙到中津溪谷,讓他們喝下摻入安眠藥的飲料,等昏睡后連同汽車一起推下懸崖。為了給人造成純屬車禍的假象,沒有特別藏匿他們隨身攜帶的物品。」
「和我發|生|關|系后,容子開始隨便行動。違背我不許外出的命令跑到街上去,為捉弄、威脅、挾裹詩子的同案犯龜井良治,任意把他叫出公司。結果被飛車隊的橋川弘志和澤村真子發現,並盯了梢。我從數久手中奪取贖金時,作為對付跟蹤者的誘餌,曾經雇傭過他們,所以兩人認識我。我感到事情不妙,急忙找龜井商量。龜井命九_九_藏_書令我幹掉容子和飛車隊的那對情人。
案情的發展,對澄清胡桃澤的申訴具有重大意義。他一直竭力申辯,自己用麻繩確實勒過多計彥,但是頭蓋骨的損傷絕對與他無關。
「可是,家父匆匆離去,再也無法查清真相,不久,龜井接近了我。他知道我對數久抱有反感,所以告訴了我一件意想不到的消息,即國本多計彥的妻子詩子與數久關係曖昧。詩子企圖唆使她的第一個戀人胡桃澤英介殺死丈夫,自己假裝被其掠走,然後再把他推給警察,等此案了結后再同數久結為夫妻。如果我們在詩子與胡桃澤逃亡途中搶到她,即可向數久索要巨額贖金。數久心懷鬼胎,絕對不敢聲張,更不敢報告警察。也就是說,這是一次既安全又可靠的賺錢機會。龜井問我干不幹……」
「是天野容子。我砸死丹澤後走出他的房間,不巧被送飯盒的容子撞見。我擔心容子記得我的相貌,便設法攏絡住她,讓其拖上胡桃澤發現了丹澤的屍體。事成之後,我覺得再讓她到處亂跑是危險的,所以趁胡桃澤打電話之機,強行拖走了容子。為了徹底把她改造成可靠的助手,我和她發生了肉體關係。誰知她真的迷上了我,而且愛得愈深嫉妒心愈盛,錯以為我愛上了從國本半島搶來后關在家中的國本詩子,於是醋性大發,趁我不在砸死了詩子。後來聽說是詩子睡覺時,被她用鐵槌砸死的。屍體無處隱藏,只好掘坑埋在院子里。
「你為什麼殺死丹澤克己?」
大越時夫大勢已去,他已涉嫌數起凶殺案。
數久終於屈服了,他交待說:
「雖然能瞞過死因,但由於屍體被掩埋,拉長了法醫能夠鑒定出的死亡時間帶,再也無人可以證明胡桃澤當時去了殺人現場。」
對大越的審問非常嚴厲。詩子的屍體出現在他家院子里。事到如今,監視、跟蹤胡桃澤的事實再也不是「一般市民協助警察緝拿罪犯」的借口所能搪塞得了的。
多虧草場一摸到他與大越的關係,就在周圍布下了監視網,及時得知龜井欲逃往歐洲。
「他是秘書,很容易竊聽到數久的電話。有關詳細情況,你們直接去問他。」
面對嚴酷的審訊,大越屈服了。在詩子的屍體旁邊被逮捕,抵賴也是徒勞的。大越供認說:「砸死詩子的不是我!」
在逮捕大越的同時,法網也撒向了龜井。警察分頭搜查了龜井家和他任職的秘書科,但是人已逃得無影無蹤。
「後來,詩子和胡桃澤的行動計劃通過數久全部傳到龜井耳朵里。我按龜井的指示跟蹤到國東半島,把胡桃澤推下懸崖,搶到詩子,最初,詩子企圖反抗,我威脅說:如果再不老實,我就把你作為殺害九九藏書多計彥的同案犯交給警察!於是她規矩多了,這樣一來,只要詩子掌握在我們手裡,殺害多計彥的罪責將由胡桃澤一人承擔。將來一旦揭穿數久的陰謀,就可以從根本上粉碎數久精心策劃的篡奪國本開發公司及其國本家財產的整個計劃。而且,詩子也被逼進無法求助於警察的痛苦境地。
「胡桃澤再三申辯說,他只勒過多計彥的脖子,沒有使用鈍器,你應該知道,多計彥死於頭蓋骨破裂!」
「多市郎氏本來心臟就不好,曾患過風濕性炎症,再加上一次心理上的打擊,終於形成心臟病發作的誘因。」
「你是說,多市郞氏受到心理上的打擊才發生病變的。那麼,這心理上的打擊是不是人為地造成的?」
「何必問我,你們去問當事人數久好啦!」
根據大越的供詞,丹澤、容子和一對變態戀人的死因都已明朗,唯獨多計彥一案仍然處在迷霧中。
「那麼,發病原因呢?」
「偽裝成商店送貨員去胡桃澤房間偵察的是你嗎?」
「大越醫生必定了解此事嘍?」
「他在民大附屬醫院死於腦溢血,估計為正常死亡。不過,如果違心地填寫了死亡診斷書,因此而受到良心上的譴責,也可能加速死亡。」
「龜井是怎樣摸到數久和詩子的計劃的。」
「那後來呢?」
——草場,救命!
龜井坦白說:
不知是否喊出聲音,兇猛的打擊眼看又要落在砂木毫無防護的頭上。
「用電話指示他從多摩橋上把錢丟下去,橋下有摩托艇等候,得到錢立刻逃離了現場。」
由於砂木放棄了對大越的監視和警惕,挖掘速度成倍加快。坑越深,臭氣越濃。砂木第一次聞到這種臭氣。他心裏明白,這就是地地道道的「屍臭」。
「這一點,你們也直接去問他。」
「國本多市郎是不是你殺害的?」
「那你們去問龜井。有關多計彥的事,我都是聽他講的,其他什麼也不知道。」
「龜井說:留著容子將危及我們的生命。如果把她同飛車隊的速度狂一起幹掉,警察必然判斷為超速開車釀成的惡性|事故。同時,我也覺得留著容子必成後患,因為她日益膽大妄為,居然以我老婆的面孔出現,喪心病狂地殺死了重要人質,所以愈發堅定了我的決心。
「噯,所以他填寫了死亡診斷書。」
對國本數久的追究到此為止。關於多市郎的死,即使有疑問,當事者多計彥與大越醫生已死,再也無法獲得推翻數久供詞的證據。
砂木正要閃身自衛,誰知又連挨數棍,連手中的鐵鍬也被打落在地上,沒等砂木站穩腳跟,兇器再次裹著風聲砸下來。砂木險些跌倒,即將昏迷的模糊意識告訴他,這下全完了!
「隨後,我想指示詩九*九*藏*書子繼續以被挾持的方式跟胡桃澤逃亡,直到屍體腐爛為止。可是,由於胡桃澤纏著詩子寸步不離,等詩子從杵築把電話打到我家裡才互通了信息。誰知中途又被龜井乘虛而入,我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結果反被自己飼養的狗咬了手。」
鍬尖產生異樣的觸覺。此番不折不扣地鏟在皮軟物體上。砂木放慢挖掘速度,一鍬一鍬謹慎地把土挖上來,埋在坑底的物體逐漸顯露出來。
「不,是我根據多計彥的死因和胡桃澤的供詞不符,以及發現屍體較晚等情況推測出來的。前些時候,我拿自己的推測去唬數久,不料他真的認了賬。這是我們當時對話的錄音帶。」
如果多計彥不是胡桃澤殺死的,那麼,對其後發生的丹澤、容子、飛車隊年輕人的死等一連串疑案都需要重新審查,胡桃澤有希望擺脫眼下的困境。
「關於第一任經理國本多市郎的死因,你知道什麼嗎?」
「殺害國本多計彥的是你嗎?」
「丹澤的確是個偵探行當的高手,徑直衝我追來。大概是通過父親那條線盯上了我,並很快發現詩子軟禁在我家裡。儘管他受命于數久,卻不向數久報告,自己竟想撈筆外快。作為保密條件,他向我索要贖金的80%,即四千萬元現金。
「我妻子曾經是國本數久的秘書。他以提拔我為條件,把自己玩兒過的女人推給了我。時間不長,我真的升為秘書科長。在這一點上,數久信守了諾言。但是婚後,他仍然和我妻子保持不正當關係。他一邊把我放在身邊,一邊又與我妻子偷情,以此嘲笑我的愚蠢和無能。數久就是這樣一個虐待狂!對此,我不能公開抗議,也不能和妻子離婚。離婚就等於向數久宣戰。只要吃國本家的俸祿,即使向他進攻,我也沒有獲勝的可能。我頑強地忍耐著。忍耐的歲月堆積了屈屏,孕育了復讎的力量。我戴上馴順的面具,甘當數久的部下,耐心等待復讎的時機。恰在這時,我竊聽到了數久與詩子的秘密電話,電話內容陰險而狡詐,在我為他們的罪惡計劃而吃驚的同時,發覺自己盼望已久的復讎機會已經到來。利用他們的計劃,不僅能夠擊敗數久,而且還可以攫取他們即將獲得的「戰利品」中最豐厚的一部分。緊接著,我在數久房間里安裝了竊聽器,專門偷聽他同詩子的聯繫。所以,我的行動總是走在數久前面。一天,數久不在時,詩子從國東旅館打來電話,因此,我得知胡桃澤已逃到國東,迅即聯絡對數久早有反感的大越,巧妙地使他就範。他幹得非常漂亮,只是他迷戀女人,同時佔有詩子和容子,到頭來兩人都沒有逃出被殺掉的厄運。我在詩子面前用口罩捂上了臉,並且改變了聲音九-九-藏-書,第一次奪得贖金時,我讓他放掉詩子,但他迷戀詩子的姿色,沒有執行我的命令,結果導致失敗。」
「你是怎樣奪到贖金的?」
「我與龜井商議,都認為讓丹澤繼續活下去異常危險。我們剛剛制定了粉碎數久蠶食國本開發公司的宏偉計劃,在這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如果讓丹澤那個無賴插足,不僅煞費苦心得到的贖金被奪走,而且我們的腦袋始終被丹澤攥在手中。他隨時可以開銷我們,把我們置於死地。
——糟糕!
一
「我帶詩子乘車到小倉,然後轉乘飛機回到東京,一直把她關在我家裡。」
「公開的死因為心臟麻痹。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但是總感到多市郎死得蹊蹺。當時我想,假如多市郎的死與數久有關,那就是最好的復讎武器。可是,填寫死亡診斷書的大越醫生不久病卒,我只好設法接近了他的兒子。」
「你為什麼搶走國本詩子?」
「你們似乎懷疑多市郎的死因。多計彥告訴我時,老經理已經過世了。說是心臟病突然發作,要懷疑,請你們懷疑多計彥。因為老經理死後,受益最大的是他。我不會製造那種讓多計彥繼承經理我再從他手中奪取權力的迂腐計劃的。」
「不不,老經理確實死於心臟麻痹。」
「你為什麼指使大越掠走詩子?單純為了錢,還是出於個人恩冤?」
「是我。龜井讓我監視砂木,因此我找到胡桃澤的避難地點,親自試探過胡桃澤是否呆在房間里。」
根據龜井的供述,國本數久作為重要參考人被傳到專案總部,審問的焦點集中於多計彥一案。起初,數久矢口否認,因有龜井的供詞作基礎,嚴厲的審訊把數久一步步逼進死角。當專案總部作為王牌,重放了龜井提交的錄音帶時,數久嚇得面如土色,雙肩一松無力地垂下頭。儘管他在錄音帶中沒有講親手殺害了多計彥,但與龜井的對話基本上默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我聽說鑒定死亡時間有一定幅度,死後經過的時間越短,推算得越準確。倘若如此,不僅我們精心安排的篡奪計劃歸於破產,而且還要搭上性命。為破壞準確的死亡時間和死因鑒定,我開車把屍體運到狹山埋掉。因為附近有家結核療養院,我曾經幾次去看望在那裡療養的朋友,對那一帶比較熟悉。
「不是我,是胡桃澤。」
「五千萬贖金,你們是怎樣奪到手的?」
警察突擊審訊殺人要犯大越時夫。他不單純是殺害詩子的嫌疑犯,而且國本多計彥和詩子同時失蹤,——兩具屍體一個被埋在狹山,一個卻出現在大越家的院子里,同時作案手段相同,都死於頭蓋骨破裂。